第41章 旧事 你和潇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之前和HR约的实习时间是初七, 杨慧敏在栗城没有住的地方,陆家给的假期要一直到元宵节后,她不好提前回去打扰, 但竟然也没有说要去童潇家住几天。
上次她说只要童潇喜欢的她都支持, 童潇就隐隐猜到些什么, 但童潇没有直说, 和杨慧敏说了一下实习的事,在初六的时候和陆无虞一起回了栗城。
班上要实习的同学大多都从十二月中下就开始了, 这样算上寒假, 基本三月的时候就能实习结束, 剩下时间就用来完成毕设和其他毕业的事,童潇十二月下才找到工作, 原本直接去的话也能赶上, 但HR说年底处理的事多不好带实习生, 让她年后再来,这样算下来满打满算三个月实习期结束都已经四月末了, 五月底的时候就要答辩, 等实习完了再来处理毕设根本弄不完,必须两手抓。
初葚的上班时间是早九晚六, 大小周休息,但和之前实习的时候一样,加班是常事,甚至好些时候加的还不是她这个岗位该加的班,但童潇是实习生, 入职的时候老板还专门叮嘱过让同事多带带她,公司里是个人都打着要教她点什么的名号打发她跑腿做事,不然就三五成群地对视一眼然后笑笑不说话。
说是景观设计师, 但其实每天都在帮行政打杂和做表格,设计部的群是进了,师傅也找了,可分给她的任务依旧是些打杂后勤的边角料,CAD软件一直开着,但真正使用时长还不到一小时。
童潇依旧和之前一样常常九点半之后才背着个大包蓬头垢面地从写字楼出来,但现在每次见陆无虞前的笑都是怕他担心硬挤的。
毕竟这回陆无虞要是还闹着要上楼理论,她是真的说不出什么喜欢啊开心这样的话了。
明明一样都是钱少事多,但每天除了累着什么也没学到,甚至连做设计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又该怎样提升自己实现价值。
她也没想到自己大四以来在栗城收到的唯一的一个实习offer会是这样的情况。
明明所有人都说她很有潜力的。
张楚楚听说她实习的事气得不行,本来都决定好了不说不说的,可脾气一上来,还是心直口快地说了让她干脆辞了让陆无虞带她进层玉这样的话。
童潇没生气,她知道张楚楚是真的在为她的事业考虑,其实如果她对陆无虞完全没感情,她也会这样选,反正又不重要,用了就用了。
但问题就是有感情,而且还非常喜欢,喜欢到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感情应该是平等的,爱人之间也应该是平等的,她爱他,爱他的每一点,他也爱她,那她也要有一样多的东西来让他爱才行。
她们之间经济的差距已经很大了,而且杨慧敏至今还是他家的住家保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她家失去经济来源。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童潇还能骗骗自己,陆无虞在校外再有钱有名,说到底也就是个学生而已,学校里除了师长人人平等,就算陆无虞才华斐然,那她还品学兼优呢,没什么了不起的,某种程度上说,她们就是平等的。
但现在她们都不是学生了,陆无虞已经回到了他的生活阶层,她也已经开始实习,她都已经不奢求能在经济方面平等了,可如果现在她连工作这样维持生活立身之本的事都要陆无虞帮忙,那她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靠能力维持的平等也被打破了,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都完完全全屈居人下,还谈什么爱呢。
比起上学期,杨慧敏最近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问童潇实习适不适应、领导同事怎么样、做的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之类的,童潇没说实话,捡着好话说,但有陆无虞在,工作的时候再累、遇到再多恶意,回家吃饭睡觉的时候也确实是好过的,也不算完全在撒谎。
杨慧敏那边总是说都好就好,但除此之外也没再说什么,童潇也不知道她到底信没信。
陆无虞也总爱问她工作的事,童潇拿一样的话回他,但是杨慧敏只是打电话,陆无虞这个可是面对面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童潇本就不擅长撒谎,更别说是对陆无虞撒谎了,应付得很艰难,每次说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鼓。
但好在只有刚开始的时候他会问,三月开始,就很少再问了,不过二月底的时候童潇明显感觉到周围同事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不总让她帮忙跑腿了,行政前台这些人也不阴阳她了,且终于有时间能自己动手做表格整理信息了,设计部的人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也会分给她一些需要创意的小任务,甚至加班时间都早了,她晚上和周末都有时间忙毕设了。
日子好过了简直好几倍。
童潇觉得大概是之前暑假带她的那个师姐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火过去了,大家觉得这样为难她都没走,所以逐渐开始认可她了?
至于陆无虞……童潇是直接问的,他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状态明显好多了,所以不用问了。”.
四月中的时候,陆无虞收到杨慧敏的见面邀约。
惊讶,意外,且忐忑。
杨慧敏从不主动联系他,除了……童潇相关的事。
地点约在一间茶室,陆无虞出门前为了找到一件合适的服装几乎把衣柜翻了个遍,他不知道杨慧敏找他是要说什么,但既然和童潇相关……而且还是单独约出去的,即便杨慧敏还不知道他是童潇男朋友,但他自己是知道的,见丈母娘穿得太日常明显不够尊重,可如果弄得太正式,又好像太刻意,跟自曝没什么区别。
翻来覆去折腾好几遍,最后还是选了件去公司时能穿的西服,正式,但又不至于隆重。
对!
下午三点,陆无虞做了做心理准备,开车去往和杨慧敏约好的茶室,提前十分钟到地方,却发现杨慧敏已经在里面坐了有一会儿了。
“杨姨。”
陆无虞赶紧走过去,杨慧敏起身朝他笑笑,伸手示意他请坐。
杨慧敏今天化了一点淡妆,头发梳得很齐整,身上穿的是一件新中式连衣裙,布料很新,也有设计,虽然看质感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牌子,但比起她平时穿的那些已经贵了好几个档次,能看出来杨慧敏非常看重这次见面。
陆无虞一时更加紧张,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在她落座后才坐下,服务员过来帮他倒了杯桌上点好的茶后很快离开。
陆无虞手碰了碰杯子,想喝一口来着,但又在下一秒觉得自己小动作太多不够稳重,收了回去,尽量保持镇定,微笑问着:“杨姨,您今天找我什么事啊?”
杨慧敏微笑着看他:“小陆少爷,你和潇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陆无虞脸上的笑僵住,呼吸都停了几秒,连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都忘了问,好一会儿,他才又一次紧张地笑笑:“呃……嗯。”
“是,我和潇潇在谈恋爱。”
杨慧敏低头错开视线咽了咽,似乎是在整理情绪,再抬头时,又是温柔地笑:“小陆少爷,我昨天的时候跟贺总提了离职,今天上午已经从你家搬了出来。”
“离职?”陆无虞很是意外,“为什么?”
杨慧敏的话被他打断,但没有任何不悦,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些习惯的慈爱,回答得很温和:“因为我是潇潇的妈妈。”
陆无虞一时哑然。
杨慧敏看着他再一次温和地笑笑:“小陆少爷,既然我现在已经离职了,那我就不再是你家的保姆阿姨,只是童潇的妈妈,所以接下来的谈话,我能叫你无虞吗?”
陆无虞几乎在第一时间用力点了点头:“您随意。”
杨慧敏慈爱地看他一眼,低头喝了口茶,陆无虞紧张不已,也跟着喝了口,然后听见她说:“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以童潇妈妈的身份跟你说一些话。”
“潇潇……她有跟你说过我和她爸爸的事吗?”
陆无虞摇头:“没有,什么都没说。”
杨慧敏了然地低头点了点,吸了口气,微笑着说:“我和潇潇的爸爸是离了婚的。”
她说这话时看着茶杯错开视线:“年轻那会儿不懂事,看错了人,背着潇潇外婆和潇潇爸爸结了婚,刚开始还有感情,两个人的日子虽然不宽裕,也还算幸福,他妈妈得知我怀孕,还专门过来照看我。”
“我以为自己嫁对了人,以为潇潇会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但没想到得知潇潇是个女孩儿时,他妈妈就变了脸,潇潇爸爸也很不开心,都说不想要潇潇。”
“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她们为了逼我还停了生活费,我没办法,月子都没出就去上班了,他们都不要潇潇,但潇潇一个小孩子不能没人照看,三岁之前,都是她外婆在带。”
“后来潇潇奶奶就想让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但我之前没恢复好,工作日夜颠倒,又想潇潇,总是来回两个城区看她,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医生说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家里鸡飞狗跳了一段时间,本来都要离婚了,潇潇奶奶又忽然改口说要把潇潇接回来,还说要好好待她,潇潇爸爸也对我发誓说一定认真改过。”
“我当时想着正好潇潇也是时候上学了,不想她一直住在旧城离我那么远,就把她接了回来,潇潇爸爸和奶奶也确实是说到做到,对潇潇虽说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不坏。”
“我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但潇潇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爸爸上班的工厂倒闭,他失业了,又没有文化,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在饭局上喝酒的时候听朋友的话用了存款做小生意,结果又让人给骗了,家底都赔了个干净,还被要债的打进医院了,从那之后他就像是被挫了心气,不上班也不做事,成天喝酒打牌。”
“潇潇要上学,一家人也还要吃饭,我只好又去了外地工资更高的厂子,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工时,日夜班轮流上,一个月也见不到潇潇几次,一挣到钱就给潇潇奶奶打过去,让她给潇潇买点好东西吃。”
“但潇潇总是那么瘦。”杨慧敏说到这里的时候没忍住哽咽一下,陆无虞给她递纸,她没接,偏头缓了缓,接着说,“每次回家的时候也总说想我,还说想和我一起走,但我以为是小孩子依赖性重,没太当回事,而且她成绩很好,跟我去了外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转学的话手续麻烦,她也还得花时间适应,不如留在城西,街坊邻居学校老师什么的也都熟悉,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着。”
“后来潇潇上六年级,我上着班突然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是潇潇已经两天没去上课了,我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潇潇爸爸没接,但潇潇奶奶却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上班。”
“我不放心,当晚就坐车回去了,刚走到巷子口,听见几个人说什么卖孩子重新娶媳妇的事,我听到的时候确实是慌了一下,但想着应该不至于,结果我刚走过去,那几个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关门跑了。”
“我跑回家,潇潇不在,家里也没人,潇潇房间里的书散落一地,床和衣柜也很乱,到处都是拖拽的痕迹,我刚出门要报警找人,遇上一个被家长拉着边走边哭的小女孩儿,一看见我就扑过来跟我说潇潇被她们卖了,让我赶紧去火车站救人。”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他们不知道吗!”陆无虞听不下去,气得攥紧了拳头捶了下桌子。
杨慧敏没看他,继续说:“好在……好在是赶上了,我找到潇潇的时候她都晕过去了,满脸都是泪痕,脖子上也有被掐过的指印,送到医院换衣服的时候,我才看到她衣服里面也是满身的伤,新伤旧伤都有,但她从没和我说过。”
“都是家里人打的,说是教育孩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家长会他们也从来不去,潇潇在学校因为有一个酗酒还爱惹事的爸爸被孤立排挤,被霸凌欺负,她们都不管,还说她是赔钱货,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
“后来我就带着潇潇回旧城了,给她办了转学,就在她学校附近的超市找了个工作干着,好不容易看着潇潇能开心一些了,潇潇外公外婆又都上了年纪,身体有些小毛病,得吃药,潇潇读书也要钱,我就又留下潇潇来了栗城,再然后,您就知道了。”
杨慧敏抬手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抬头,努力微笑:“小陆少爷,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潇潇和你实在差得太多,即便你们现在非常相爱,但毕业以后也是走不长远的。”
“杨姨?”陆无虞还没从刚才的气愤和心痛中缓过来,突然又听她说这些,一时眉头皱得更紧,“怎么连你也这么觉得?”
“别人不了解潇潇说这种话也就算了,可潇潇是你亲女儿,她有多优秀你是知道的,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
陆无虞情绪太激动,杨慧敏伸出手掌示意他冷静一下:“小陆少爷,你听我说完。”
“您叫我无虞就好。”陆无虞依旧皱紧眉。
杨慧敏这才忽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还是陷在保姆身份里,低头含泪笑笑,眼中情绪万千:“好,无虞。”
“杨姨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一起的,但我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你们之间……应该是你追的她吧?”
陆无虞尽力缓和着情绪应了声:“嗯,是我追的她。”
“好。”杨慧敏咽了咽,“那既然当初是你要开始的,是你非要把她拉进来的。”
“那如果有一天,”她再一次哽咽,“有一天你腻了潇潇,要和她分手的时候,可以对她温柔一些吗?”
“我——”陆无虞刚要反驳说他和童潇才不会分手,又想起杨慧敏刚才让他听她说完,生生咽了回去。
“潇潇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小时候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一直到初中转学之后,日子才过得稍微好些,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常年不在家,但她依旧很懂事,从来不给我惹麻烦,我让她有这样一个爸爸和奶奶,有着这样痛苦的童年,甚至差点……差点被卖掉,她也从来没有怪过我,还很争气地考上了栗城大学。”
“我不是个好妈妈,潇潇做我的女儿,真的很苦很苦。”杨慧敏说到这里又开始掉眼泪。
“无虞,小陆少爷,你十四岁的时候我就来陆家了,这么十来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给你做过饭,送你上过学,照顾过你生病受伤,也带你玩过跑过,你叫我一声杨姨,我也是真的把你当我的孩子对待的,虽然我知道这个称呼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保姆称呼,并不是真的把我当长辈,但我今天还是想厚着脸皮应下这个称呼。”
“杨姨这么多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从没有过半点逾矩冒犯,也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今天,杨姨拜托你,你们真到了要分手那一天,请你对潇潇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好吗?”
第42章 嘱托 尽力一博
童潇下班的时候, 罕见地看见陆无虞孤零零地站在写字楼外面等她。
竟然没开车来吗?
三月开始童潇就不再打杂了,主要干设计,有活儿都直接在公司干了, 老板也对员工穿着打扮有要求, 不让背大包了, 她就只背了个小包装零食和手机之类的东西, 刚准备朝他跑过去,想着他老说自己下班后头发乱, 停下来整理一下, 再笑嘻嘻地朝他跑过去。
刚跑到他面前, 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没开车,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弯腰俯身, 脸也埋在她颈窝蹭啊蹭。
童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也抱着他, 手在他后背轻轻摸着:“陆无虞, 你怎么了?”
陆无虞抱她更紧,脸也埋得更深, 童潇都能感觉到自己头发丝跟着他温暖的呼吸轻轻颤动,弄得她脖子有些痒,童潇刚要伸手推他,忽然听到一声隐忍的哽咽。
童潇一愣,眉毛挑起, 眼睛也大了,想转头问他,但转不过去, 只好继续仰头靠在他肩头:“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
陆无虞一听这话笑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抱她更紧:“笨。”
童潇感觉到他笑了,还抱自己更紧,以为他好些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骂她,一下垮了脸:“我这是在安慰你好吗?”
陆无虞轻轻勾着唇,但心里又还委屈着,哼了一声,在童潇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把她从怀里抓出来亲了亲。
一口,一口,还一口。
“你干嘛呀。”童潇左右看了看,然后在往左看的时候被陆无虞亲了下右脸。
童潇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陆无虞看着她笑笑,眼泪也跟着落,童潇看见,伸手帮他擦掉:“到底怎么了?”
陆无虞低头下来方便她擦眼泪,然后把她手牵住亲了亲:“今天杨姨找我了。”
“我妈妈找你吗?”
“嗯。”
“找你干嘛?”
“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
童潇惊得瞳孔都大了,好几秒,她低头错开视线:“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反应。”陆无虞有些不满,伸手抱她过来,“我是你男朋友,这些事不能跟我说吗?”
童潇又回到他怀里,咽了咽没说话。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一直说都有工作了,都有设计的机会了,都能参与项目了,一直在进步,就能越来越好,总有一天就能……就能赶上他。
但她又莫名觉得,她们迟早会分开。
所以让他知道好的就行啦,这些……伤疤啊过往什么的,又不过一辈子,知道那么多干嘛。
陆无虞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又在打退堂鼓,生气地把她抱紧,挤得童潇哼唧一声:“不许离开我!”
童潇没想到他能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意外且心虚地抬头看他。
陆无虞压着眉生气和她对视着,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往路边走,开了门塞车里。
“你开了车的啊?怎么停这里,容易被开罚单的。”
童潇看他开车门的时候问了句,然后被陆无虞强吻了一口:“我就爱停这里!”
童潇想着他刚哭过,没跟他计较。
到家的时候陆无虞非要帮童潇洗澡,童潇都说了她可以自己洗,陆无虞不说话,闷着头脱她衣服。
童潇没办法,只好顺着他。
陆无虞把她抱进浴缸,一点一点帮她洗澡,指尖带着水珠触及皮肤,每一次触碰都不禁想起下午杨慧敏说过的话。
脖子,手臂,后背,腿脚。
特地打在衣服能遮盖得住的地方,只要童潇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发现了亲妈也没在,不会有人关心。
陆无虞低头帮她擦洗着,心脏一下一下收缩着颤动着,痛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闷着不说话,情绪还很低,童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当时确实……很苦,但确实已经过去了啊,没必要一直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试探着牵他手,睁着大眼睛朝他笑着:“我真的没事了,那么多年过去,我早都好了。”
她还很是大方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身体:“你看,就算当时伤得很严重,但我现在一条疤都没有留下哦,全都长好了,我厉害吧?”
她不说这些还好,一说,陆无虞的眼眶就又红了,鼻尖也开始酸,喉咙也发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童潇一看他这样有点慌,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帮他擦眼泪,依旧笨拙的安慰:“不哭不哭。”
“那……那我抱抱!”她伸手抱他。
肌肤隔着温润的水相贴,暖的,软的,亲密无间的。
陆无虞低头抱住她,在她脖间轻轻吻着,一点一点靠近她的唇。
眼泪沿着唇角漫进来,咸的,但莫名酸涩的一个吻。
“都有哪些地方受过伤?”他轻轻捧着她的脸问了句。
“我不记得了。”童潇看着他。
“手臂,脖子,后背也有吧?”陆无虞的手从她脸上离开,右手把她抱进怀里,左手把她的手和腿抓来抓去仔细检查着。
“我真不记得了。”童潇还是如是说。
“痛吗?”
“不痛,真的不痛,我早都忘了。”
陆无虞低头冷着脸有些幽怨地看她一眼,童潇靠在他怀里和他对视着,心虚地咽了咽,错开视线没说话。
陆无虞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在她手背蹭着,眉头又一次难受地拧起,他再次低头亲她,沿着皮肤脉络温柔又仔细地吻过全身。
一个一个吻落下,一滴一滴泪落下。
水雾弥漫,潮汐涌动。
柔和的灯光轻轻落下,将浴室内每一处或铺开或凝结的水渍染成细碎温暖的光,墙壁上因为水汽而慢慢变得模糊的镜子里,一点一点倒映出温柔又旖旎的画面。
“还有哪里没亲到?”
“都亲到了。”
“以后遇到事必须跟我说,主动坦白。”
“我没遇到事了。”
“还犟是吧?”
“本来就是——哎你干嘛?”
“再亲一遍。”.
杨慧敏从陆家离职后一直在找工作,想继续留在栗城陪着童潇,至少等她毕业,可偏偏在找到工作的前一天,和刘春梅视频通话的时候,偶然发现杨德义不小心扭了脚,还很是严重的样子。
童潇要忙实习也要忙毕设,还要分时间帮着她找工作,杨慧敏很是纠结,一边是受伤卧床的父亲和本身就有基础病的母亲,一边又是很可能毕业就会失恋的女儿。
但她没能纠结多久,刘春梅就感冒发烧病倒了,来势汹汹,她不得不走,又怕童潇担心,没敢告诉她这些事,只说自己想回家歇歇。
童潇当然支持,一听说她要回圆城,立马帮着她买票,走的那天请假和陆无虞一起去高铁站送她。
临别时,杨慧敏将童潇拉到一边,问得语重心长:“潇潇,你真的喜欢小陆吗?”
童潇转头看了眼陆无虞,又看了眼杨慧敏,低头抿了抿唇,吸了口气,点头嗯声:“真的喜欢。”
杨慧敏摸着她手背轻轻拍了拍:“好,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的。”
“妈妈现在从陆家离职了,就不再是陆家的保姆了,以后你和小陆之间相处,不用再顾虑妈妈,也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童潇呼吸一滞,说不出话。
杨慧敏看她这样弯着眼睛笑笑,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是妈妈没用,这么晚才发现,让我们潇潇受委屈了。”
童潇眼眶一热,摇着头:“才不是,我妈妈明明很厉害。”
杨慧敏笑着帮她擦眼泪,大厅提示准备检票,时间紧迫,杨慧敏没再说别的,只是拉着她的手最后叮嘱几句:“潇潇,不是妈妈不看好你们,只是现实很多时候都很残忍。”
“妈妈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考虑你们的以后,六月毕业之后,你们都不是学生之后,差距那么大的情况下,能走多远,自己心里要有一个数。”
“无论将来如何,妈妈会一直在家里等你。”
杨慧敏最后抱了一下童潇,摸了摸她的头:“潇潇,照顾好自己。”.
杨慧敏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这几句话都一直萦绕在童潇耳边。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想法,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一直在躲,一直在逃避,一直在自欺欺人,盲目自信。
所以在杨慧敏将这一切都点破的时候,她才会这样痛苦。
可她还是不愿清醒。
不是还没毕业吗?不是还有两个月吗?实习不是也还没有结果,工作也还没有开始,她还没有得到机会检验自己的能力呢。
一切都还未定呢,为什么要这么快缴械投降。
童潇继续这样欺骗着自己,并努力将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以免自己一闲下来就又开始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但好在已经进入四月底,她一边要准备毕设一边又要忙实习,本身就没时间再想别的事了。
学校这边还好,虽然经常晚上改毕设改得头昏脑涨的,但毕设导师是教园林风景配置的老师,治学严谨,人也很和蔼,还是没有特别难熬。
童潇原本想着等初葚这边实习结束了之后回学校再好好把毕设完善完善的,毕竟当初进初葚的时候是说好了三个月的实习期,无论能不能转正都会有个结果。
四月下旬的时候,结果确实是有了,也确实是转正的offer,但时间刚好卡在第四个项目开始。
这个项目从三月底的时候就在起草了,而且因为甲方公司太难打交道,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童潇几乎是出来救场的。
原本计划的是三月底起草,四月跟进,出创意和设计图的话四月底刚好就能完成,然后等她六月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赶上甲方公司的排期,可以继续参与项目跟进直到项目完成,如果这个项目完成得好,她甚至可以直接升职设计部组长,将来会有更多负责的项目,还能代表初葚直接对接其他集团和公司,在栗城的前途无可限量。
栗城,前途无可限量。
童潇就为着最后这半句话,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构思项目内容,做梦都在画图搞设计,而且因为说好了如果做成了主要功劳是她的,公司其他同事几乎完全不帮忙,可以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的由童潇主要负责变成了完全由童潇负责。
童潇也不怕,她实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托各位领导和同事的福,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刚来的时候比这还累还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她也干过。
区区项目而已。
还没有她的感情问题棘手呢。
终于,在四月底的时候童潇向周常民提交了自己的项目,甲方那边审核简单改了三次后就顺利通过了,童潇在办公室收获周常民的一顿赞赏后,成功拿到了自己的实习证明和盖好章的三方协议。
在周五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周常民又忽然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是甲方那边临时通知要提前跟进项目,她这一走,这个项目之后就会换人跟进,项目完成之后,之前应允她的升职提拔可能也得换人了。
童潇当然不愿意,这个项目的设计是她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当初要做的时候全公司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现在她都做完了,难搞的甲方也搞定了,忽然要说把她换掉?
周常民看出她不愿意,于是说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或者你不走,一直在这儿干着,反正你都大四下了,也没课。”
“可是我还有毕设没弄完。”
周常民朝她摊了摊手,言下之意: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怪不得别人。
童潇深呼吸着缓了缓:“行,我会留下来一直跟进。”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情绪几乎要压不住,转身要走,周常民又叫住她:“对了小童,我提醒你一句,虽然你实习转正的offer已经拿了,但你现在还是学生,学位证还没下来,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福利什么的还是按实习生的来算哦。”
童潇呼吸着缓了缓,应了一声,离开办公室。
今天她手头的工作已经做完,下班时间也已经过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眼泪,拿上包准备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正好遇上在这儿上班最为难她的一个男同事——宁鹏。
看她眼眶泛着红,和周围同事对视一眼,故意嘲笑问着:“哟,项目被打回来了这是?”
“所以说啊,像你这样的女孩儿就不该学我们男人抗什么大梁,到头来钱也没有,名也没有,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陪好男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笑,身后围着他的同事也开始笑,少数几个人闻言虽然面露难色,但也还是陆陆续续跟着笑,如果是在以前,童潇或许还会虚假应付应付,但今天,她什么话也没说,电梯一到,她就看准位置抢先站了上去,正是下班点,里面人多,宁鹏原本也是要进去的,但一只脚才踩上去,电梯就提示超载,他也不下去,就那么看着童潇。
童潇转向一边不接招,电梯停着走不了,里面的人开始骂骂咧咧,宁鹏才只好作罢。
电梯门关上,童潇才终于松了口气。
宁鹏比童潇大几岁,设计部的正式员工,但具体多久来的童潇不清楚,主要她在公司没什么朋友。
只知他长相一般,但穿着打扮像模像样的,和其他同事相处得也不错,偶尔过节什么还会很豪气地给大家点奶茶咖啡什么的,只是每次都单单没有童潇罢了。
童潇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几乎从她入职第一天起,童潇和他说话他要么不回答,要么就是忽然阴阳怪气地反问一句然后发脾气,发完脾气也不说她哪里做得不对,哪里需要改进,就当着众人羞辱一遍,然后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外加几个白眼,然后其他同事围上去安慰他,说一些实习生不懂事别和她计较的话,再然后就是他消气,其他人打着为她好的名头阴阳怪气地过来敲打几句,还是不说她要怎么改,就让她懂事一点给大家买点东西消消气。
童潇前几次是真的以为自己哪里犯错了,毕竟之前暑假实习的时候她确实也弄错过不少事情,只不过那边的师姐和老板会直接指出她的问题,然后手把手带着她改,直到改好为止。
这边的反应虽然有点过激,但童潇是真的抱着学习进步的态度过来实习的,而且有上一次实习的经验在,下意识觉得应该也是事出有因,于是真的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又点外卖又请奶茶的,可东西送到了,回馈给她的还是只有阴阳怪气和白眼。
不止是工作交接,每次设计部开会组长让大家各抒己见,只要童潇开口,他就一准嘲笑,然后其他人就跟着相互对视,然后偷笑。
童潇刚开始很难接受,毕竟小学搬家之后,她就很少再经历这些了,而且她成绩和能力一直算是优秀,从初中到大学再到实习听到的话几乎都是褒奖居多,这样明目张胆且带着恶意的嘲笑,还挺难接受的。
但她也不敢告诉陆无虞,连张楚楚她们都没说,怕她们为了帮她去公司要说法或者直接找陆无虞出面。
不过好在第一个设计项目结束,也就是公司里其他人态度发生转变的时候,宁鹏对她的态度也稍有缓和,但也真的只是稍微,除了不再当众对她发脾气,开会的时候也不再当众嘲笑她,其余的都没什么变化,该阴阳阴阳,该翻白眼翻白眼……
但童潇觉得好多了,只要大家对她的态度有随着时间和她的进步变化就好,至于宁鹏……忽视掉就好,她来这儿工作又不是为了讨好他。
第二个项目开始,童潇就被分配到了有正式的设计工作,虽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她想让大家看到她的实力,想靠自己的本事为自己博得一个平等友好的待遇,于是她更加努力工作,自己分内的事好好做,不是自己分内的事,能帮的顺手也就帮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连着两个项目完成,童潇靠实力崭露头角,不止组长夸她,连周围的同事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虽然她主动接项目的时候还是没人帮她,但她也知道,甲方不好交涉,做不好会挨骂,大家能躲就躲了,没有细想。
但直到刚才,那么多人配合宁鹏一起嘲笑她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最近这半个多月以来,好像大家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之前,不只是孤立,还有针对排挤。
只是她忙着做项目没有察觉。
童潇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现在也没心思再去考虑这些,爱喜欢不喜欢,爱待见不待见。
她要完成项目,她要升职加薪,她要崭露头角,她要前途无可限量。
关于以后,她心里有数,但还是想尽力一搏。
第43章 什么需求什么责任! 还在外面呢!……
一整个五月, 童潇都在继续实习和完成毕业设计中。
实习最难的项目设计已经完成,童潇的后续工作轻松不少,公司也没有别的新项目要做, 每天到点了直接就和其他同事一起走人就是, 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加班到深夜, 甚至每每到了下午四点, 就已经完全没什么工作可做了,童潇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去公司单纯就是打卡摸鱼混日子的, 每天就跟跟进度, 和甲方核对核对一些项目细节, 别的就没了,没事儿的时候坐在工位上光玩手机都没人管。
公司同事的态度也是, 四月底的时候差了几天, 五月又莫名其妙好了, 甚至老总周常民还改口说他之前的行为欠妥,既然实习期已经满了, 那她现在就是正式员工了。
童潇没明白这些人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也不敢问陆无虞,毕竟这一问, 那她之前被排挤针对的事也就跟着暴露了,陆无虞肯定要生气,而且肯定还会追去公司要说法。
但只要他们不再针对她,其实也算是好事,毕竟她现在转正了, 项目也在持续推进,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会在这里工作。
陆无虞那边没什么变化, 公司不怎么忙,艺术馆也一切正常,他还是照样每天黏着她,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还要草草的,还说等她毕业了要带她去好玩的地方玩个遍,把这些年上学没玩过的东西都玩回来,语气激动,眼神憧憬,像是完全意识不到她们之间其实存在一些问题,更一点不觉得她们会分开。
童潇有时候是真的希望他想的那些才是对的,或许真是她和杨慧敏想多了,她和陆无虞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恋人而已,就是差距大了点,不伤天不害理,不成仙不晋神的,哪有那么多困难波折要经历。
都已经顺利在一起四年了,现在只是临近毕业而已,而且就算毕业,两个人也都已经成功从学校过渡到社会了,不是一样什么都没变吗?
五月下的时候童潇回学校参加答辩,月底的时候答辩结果公布,她和几个室友都一次通过。
六月上学校颁发学位证和毕业证,童潇也正式从栗城大学毕业。
拍毕业照当天,陆无虞说自己是童潇男朋友,必须要来给她送花,都不用童潇说,很是懂事地穿了一套非常低调的休闲装,送的花也是很日常的向日葵花束,和童潇拍完照后就很是乖巧地抱着花站在一边等童潇和朋友话别。
傅琳考研通过,9月开学后直接在本校读研究生,苏缇考公没过,但家里有一个果园,现在互联网经济发展起来了,她准备回家一边做自媒体一边经营果园,张楚楚早在上学期就拿到了offer,毕业后就可以去公司上班。
童潇的打算很简单,先完成手上的项目,然后升职做组长自己带项目,再然后继续努力工作,快快成长起来。
只要熬过刚开始这一段,为自己争取到一些能够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她就会努力做出点成绩和名气来,到时候杨慧敏再问起两人的以后,她也能稍微有底气一些。
男朋友是集团公子、公司总裁和知名艺术家没错,但她也是一个能力超群的园林规划设计师啊,靠自己一笔一划,一下鼠标一下键盘,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脚踏实地拼出来的,也是同样值得尊敬的。
林超的班级就在不远处拍毕业照,童潇有段日子没见他,他没什么变化,穿着学士服面无表情地飘过来找童潇合了张照,说了句毕业快乐,又面无表情地飘走。
徒留童潇和三个室友外加站在几米远的陆无虞在风中凌乱。
张楚楚比划了下自己的脸,皱着眉像是挺担心:“他是不是?面部神经……”
童潇被她逗笑:“没有,很健康。”
“哦哦。”
陆无虞是知道林超这个人的,也知道童潇对他没别的意思,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醋什么,但他就是醋了,抱着向日葵花束一脸委屈地朝童潇走过去,伸手牵她,然后就耷拉着嘴角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不说话。
张楚楚苏缇和傅琳相互对视一眼,对着童潇做了个先走了的手势后离开。
童潇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手又被陆无虞拉了一下,回过头来时,对上他更加委屈的表情,没忍住笑了笑,两只手都回握住他,踮脚在他唇瓣上轻轻亲了一下:“现在有开心一点了吗?亲爱的无虞小朋友。”
童潇从没这样称呼过他,陆无虞一时惊讶,睁大了眼看着她,好一会儿没答上话。
童潇仰头看着他笑笑,安静等着。
大概三秒,陆无虞难得害羞地偏头压了压嘴角,然后眸色亮了亮,放开童潇的手,花也不要了,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正准备来一次霸道的强吻,就被一句讨厌的声音打断。
“童潇学妹。”
陆无虞几乎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皱紧了眉,这欠揍的声音和语气,就是加上十重变声器他也认得。
刚想捂住童潇耳朵继续亲,童潇就已经疑惑地嗯了一声,回过头去,然后成功看见了他:“学长?”
赵晨延站在不远处朝童潇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应该是专门过来祝她毕业快乐的。
童潇回过头眼神询问陆无虞,陆无虞正恶狠狠地瞪着赵晨延,察觉童潇视线,眼神扫了回来,对上童潇近乎撒娇的眼神,又气又无奈地撇嘴呼出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紧:“去吧,不许接他的花。”
童潇笑嘻嘻地点了两下头,都放开他的手走了,又回头朝他做了个亲亲的表情。
陆无虞本来还有点生气,被童潇这么一弄,嘴角又有点压不住了,但又觉得就这么笑出来显得他不够稳重,而且童潇还没回来呢,他得有点正宫的架子,万一童潇看见只是这样他就笑了,觉得反正他好哄得很,干脆多和赵晨延说几句话可怎么办?
那怎么行!他才是童潇的正牌男友!决不能让外面这些骚男人抢走童潇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必要的交涉之外,多一秒都不行!
陆无虞想到这里瞬间警惕起来,当即收了笑脸,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转向两人站着的方向,持续性注视。
童潇朝赵晨延走过去,赵晨延笑着将手中的花递给她:“学妹,毕业快乐!”
童潇笑着向他道谢,然后婉拒了他的花。
赵晨延来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低头自嘲地笑笑。
两人接着寒暄几句,赵晨延说自己三月的时候和几个朋友注册了公司,现在在栗城西城区租了一个小工作室,公司暂时还没招人,都是几个合伙人在做事,虽然辛苦,但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理想在奋斗,值得。
说完又问起童潇实习和工作的事,童潇实话说自己在初葚工作,现在手上负责一个项目,推进很顺利,老板也承诺如果完成的话会给她升职加薪。
赵晨延闻言放心地点了点,还想说些什么的,但陆无虞已经在不远处咳嗽好几声,而且越走越近,眼看就要伸手去牵童潇了。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再次和童潇说了句毕业快乐,并且重复去年他毕业时告诉童潇的话:“如果有需要,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你来,最好的机会和最平等的待遇,我说到做到。”
他说这话时重音放在最好的机会和最平等的待遇上,眼神也很是郑重,似乎还带着点担忧,去年的时候他也这么说过,但那会儿童潇没在意,今天这么一听,她总觉得他好像还有点别的意思。
刚想问来着,陆无虞已经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看着赵晨延挑衅地吐槽一句:“还没聊完吗?什么事这么难聊?”
赵晨延不爽地看他一眼,到底是童潇还在,他没回他,和童潇说:“那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说完就转身走了,陆无虞炸毛起来:“什么叫有需要联系你?我才是她男朋友,有需求那也是我的责任,关你屁事!”
童潇本来还在想赵晨延那话什么意思,一听陆无虞说这话赶紧伸手捂他嘴,脸都跟着烧起来:“你在说什么!什么需求什么责任!还在外面呢!”
陆无虞忿忿地瞪赵晨延,嘴被童潇带着点香气的手覆盖上,低头看她脸都羞红了,忽然想到些什么,莫名其妙又爽了一下,仰头笑着顶闭了下眼,低头下来的时候先是抓住她的手猛亲两口,又抱着她猛嘬两口,最后才坏笑着地贴近在她耳边小声说:“走吧,我这就回家帮潇潇——解,决,需,求。”.
正式毕业之后,童潇就只用专心忙工作的事了,月中的时候拿着学位证在初葚办理好入职的手续,每天早九晚六从不加班,原本的大小周也变成了双休。
杨慧敏打电话来过,童潇给她看了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也和她说了自己现在工作很顺利,如果项目成功完成,她还可以晋升组长。
杨慧敏闻言很为她高兴,见她好不容易轻松一些,没提陆无虞的事,只让她每天要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工作别太累。
原本都要挂电话了,可童潇又从视频里看到家里的轮椅,杨慧敏一开始还想继续瞒着她,毕竟人都好了,告诉她只能让她自责,没有任何好处,可童潇实在心细,而且还越想越严重,吓得都想直接请假回来了,她刚转正,杨慧敏怕影响她工作,这才坦白说是之前杨德义脚受伤了,但现在已经好了。
原本想着杨德义的事说了,刘春梅的事说什么也要瞒过去,但刚说完杨德义的事,童潇又从一些细节漏洞上把刘春梅之前发烧的事也给问了出来。
童潇这才知道原来当初杨慧敏急着回圆城不是因为工作太累想休息,而是杨德义和刘春梅都生病了不得不回去帮着照顾。
童潇心里很是愧疚,明明五月开始她几乎就很闲了,而且每周都要打视频电话回去,她竟一点都没发现。
还说什么长大后要养她们让她们享福,结果现在三个人一个受伤一个生病一个着急忙慌赶回去照顾人,她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依旧是被她们保护的对象。
吃饭的时候童潇尽量在隐藏情绪,但还是被陆无虞看了出来,陆无虞下意识以为是初葚又在搞幺蛾子折腾童潇,在心里骂了句初葚真是贪得无厌,刚要岔开话题说周末带她出去玩一玩,童潇却直接伸手抱住他。
虽然两个人天天都要拥抱,但童潇这样突如其来的、满怀心事的拥抱,他还是不由得僵了一下,放下餐具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摸着:“怎么了?”
“是工作太烦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童潇靠在他肩头,想向他确认一遍她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她偶尔会不相信自己,但她知道陆无虞会永远相信她,只要她问,陆无虞就一定会肯定她。
可她又怕陆无虞会因为她这句话偷偷为她做些什么,就像杨慧敏一样,只是因为她喜欢陆无虞,就为了她在感情里不受委屈,果断辞掉了那样的好工作,为了她好好工作和准备毕设不分心,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瞒着她。
童潇又抱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又放开了他,离开时看见陆无虞询问的眼神,学着他平时的模样捧着他的脸强吻了一遍,流里流气地挑眉问他:“喜欢吗?这位帅气又迷人的小伙汁~”
陆无虞原本还担心着,心跳都快了好多,忽然被她这一出逗笑,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探头回吻了她一下,伸手摸着她的脑袋温柔说:“喜欢得很呐,这位聪明又可爱的小妞。”
作者有话说:来啦,久等了老师萌![猫爪][猫爪]-
(下两章虐虐预警
第44章 你真以为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一整个七月, 童潇都在专心致志地工作中。
杨慧敏那边基本每周都会来电联系一次,杨德义的腿彻底恢复了,刘春梅的身体也调理好了, 杨慧敏还是想过来栗城陪着她, 但童潇觉得杨慧敏已经为了她辛苦了大半辈子, 既然她现在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 就不该再让杨慧敏为她来回奔波,让她就在圆城好好休息着, 如果不想一直在家, 找个清闲一点的工作交交新朋友也行, 总之她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陆无虞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周去公司开几次会, 每天去艺术馆转一转, 其余时间就在家画会儿画, 等童潇下班回来就一起玩点酱酱酿酿的小游戏。
公司里最近也没什么麻烦事,项目推进顺利, 甲方也好沟通, 预计七月底就能正常收尾,同事们相处算不上多好, 但也不差,甚至连最爱作妖的宁鹏都消停了不少。
但童潇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次项目她倾注了太多心血,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负责,虽然周常民确实许诺了她项目结束就给她升职, 但就算没有这个饼,童潇也是要好好干的。
靠自己的实力拼出一份事业,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 现在还想为了和陆无虞的以后搏一搏,就更得坚持了。
陆无虞鲜少问起她的工作,但有时看她为了一个项目紧张得一个对接步骤就要检查四五次,劝她说工作的事尽力而为就好,都到这一步了,一定会顺利的,童潇知道陆无虞是担心她太辛苦,但还是不敢松懈,反正也就最后几天了,等着一段彻底结束了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终于,八月初,项目里初葚需要负责的部分彻底结束,周常民说话算话,给童潇升了设计部组长的职位,只不过是从原先的小组中抽了几个人出来组成一个新的小组。
童潇得知升组长是这个意思的时候确实是被无语到,但想了想周常民平时的行事风格,也并没有很意外。
原本以为这事一出,被分出来的同事和原先的组长常凯一定会有意见,毕竟她就一刚来没多久的新人,带了个项目就升职成组长,将来公司有什么项目还可以和原先的上级一起竞争,确实是有点不好说,但没想到周常民宣布完这事儿后,不管分没分到她那组的同事们都主动上前来恭喜她,常凯也是很大方体面地说将来一起进步。
童潇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意外,都被簇拥着回到工位了,脑子还是嗡嗡的,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转头一看,宁鹏还是黑着脸坐在工位上,时不时往她这个方向翻个白眼,她这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回家的时候陆无虞问起她工作的事,童潇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升职的事,陆无虞就已经从背后拿出一个礼物送给她:“升职快乐!”
从二月到八月,压在童潇心里近半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她习惯性朝着陆无虞笑出来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心里乌云退散豁然开朗的全过程,和之前的每一次笑都不一样,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连陆无虞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都忘了问,伸手抱他的时候,明明应该开心的,但眼角却悄悄沁出一滴泪。
陆无虞也抱着她,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摸着:“辛苦了,潇潇。”.
上次的项目结束之后,初葚就没再接到新项目,童潇的工作也越来越闲,日常也就是处理一下上头分下来的小外包,手下的组员几乎也是如此,一天八小时工作时间,一半的时间都在摸鱼。
但常凯那组好像一直很忙碌,每天从打卡上班到打卡下班电脑就没有闲下来过,童潇想着都是设计部的,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她本人是可以帮着弄一下的,这样既不抢他们组的功,也不会连累自己组员,应该没什么,试着问了问,但常凯只是笑着说是之前没忙完的项目,别的都不透露。
当初升组长的时候陆无虞就提醒过她,即便是一个公司的,也会有竞争关系,她都说清楚不抢功不带组员纯帮忙,常凯还是拒绝,也就没再追问,就这么过着。
公司里的人对她的态度没再反复,但她除了上班之外,和其他同事基本也没什么联系。
除了有次出门约张楚楚吃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有人说起有人试图傍上老板的女儿吃绝户,结果陪睡好几年了都还是个小员工,甚至连名分都没有,还笑话他年纪越来越大,估计不久后就该被甩了,而且这人名字竟然也叫宁鹏,一开始童潇还以为是同名,后来听到初葚两个字,又听到什么周总的女儿……
童潇想到什么,没敢多听,赶紧吃完就拉着张楚楚走了。
八月底的时候赶上公司周年庆,说是今年业务完成得格外好,周常民定了家酒楼请全公司员工吃饭。
近两个月来童潇和公司同事的关系好了不少,好几个同事争着要和她坐一桌,吃饭的时候还主动和她说说笑笑的,童潇有点受宠若惊,夹菜都有点不自在。
周常民按照正常流程在饭前举杯领导发言一波,先是总结陈词,然后指出问题和解决办法,最后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本来都要结束了,都有人开始鼓掌了,又起来着重表扬了童潇,说她做的那个项目简直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说是让公司起死回生也不为过,还让公司上上下下都要向她学习。
此话一出,厅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一些欢呼,周常民笑着拿着酒杯敬她,旁边的同事也笑着向她起哄,这些话明显夸大其词,即便童潇的确为了这个项目拼尽全力,但也是万万受不起这几句话的,她惊得眼睛都大了,赶紧举杯站起来说自己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刚好遇上这么个机会而已,而且她是公司资历最浅的员工,就算要学,也应该是她向公司的其他同事学习才对。
说完也不等周常民再说什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都喝完了,才猛然意识到这回杯子里装的是红酒。
“童组长好酒量!”
“童组长真谦虚!”
……
又是一阵夸奖和掌声,童潇还是很不自在,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朝大家举杯笑了笑,坐了下来。
周常民又接着说了几句,然后饭局正式开始。
童潇平时很少喝酒,酒量也非常一般,也就跟陆无虞或者张楚楚她们吃饭才喝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就喝个感觉,很少喝醉,参加这种正式的席面几乎就都是各种饮料,但今天是一个同事给她倒的酒,当时她忙着回答另一个人的问题没注意,准备吃饭了周常民又发言,然后就轮到她起身回答干杯,愣是一点没发现今天杯子里装的是酒。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童潇脑子就有点晕乎乎的,胃里也有点烧得慌,但大家都吃得好好的,没有一个人离席,同桌的人还一直招呼她吃东西,童潇一直硬着头皮忍到有两个男同事结伴出去抽烟,才笑着开口说出去上个洗手间。
童潇不太适应这种饭局,而且还几乎没有熟人,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有立刻回去,找了个阳台吹风,正好醒醒酒。
陆无虞今晚也有个饭局,说是在海城那边认识的一个艺术家过来这边出差,正好找他吃顿饭,童潇不知道他那边结束没有,看着时间试着发了个消息过去。
陆无虞很快回复,说是还在吃饭,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让刘助理在童潇聚餐的酒楼旁边等着,一会儿让刘助理送她回去。
童潇回头看了眼里面还在继续的饭局,回复说不用,一会儿她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陆无虞又发了几个邪恶小猫表情包过来-
必须坐车回来-
不然一会儿我回来了直接一口把你亲哭!
童潇被他逗笑-
好啊。
两人又接着胡说八道几句,童潇觉得自己脑子都笑清醒了,正好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收拾收拾回到饭厅,同事们差不多都吃到后半段了,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吃着。
童潇出去的时候就吃得差不多了,回去就是走个过场,等大部分人都吃好了后和她们一起下楼,都准备联系刘助理了,忽然发现自己手机没在包里,她赶紧和几个同事告别,然后重新上楼找手机。
好在是还有零星几个人在喝酒,童潇上去的时候服务员还没有开始清理桌子,手机被她放到了桌上,被一叠餐巾纸挡住了视线,陆无虞那边发消息说已经结束了饭局,马上要回家了,童潇回了句好,拿上手机往外走,但没想到刚坐电梯到一楼大厅,就遇上了几个男同事,都是常凯那一组的人,刚才坐在另一桌,但常凯不在,有两个喝得有点多,被其他人搀扶着往外走,人都站不稳了,嘴里还一直不消停地吹牛。
其中有一个就是宁鹏。
童潇下意识嫌弃地别过了脸,扶着宁鹏的同事张鑫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回应一下,加快步伐绕开他们往外走,可刚要绕过他们,宁鹏忽然伸手挡住她:“哟,我以为谁呢?这不是我们童组长吗?”
他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而且此刻身上还满是酒气,童潇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但似乎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升个职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宁鹏有些生气地甩开张鑫往童潇这边过来。
童潇没傻站在原地等他,直接往旁边走开,宁鹏想推她没推到,差点摔着,被临近的另一个同事吴展赶过去扶了一把:“鹏哥你没事吧?”
宁鹏没回答他,又一次把吴展推开,眼看追不上了,就朝着童潇的背影大声说:“你真以为你是靠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他声音很大,吸引不少路人的注意,童潇觉得丢人,原本想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的,但他明显话里有话,看这样子也不像是真喝醉了,倒像是借着酒劲儿耍酒疯,童潇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打算听一听他想说什么,从进公司以来他就一直针对她,总该有个原因吧?
她有点无奈地看着他笑笑:“不然呢?我不靠自己难道靠你每天给我翻的那十几二十个白眼吗?”
“你他妈靠的是男人!”
童潇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神色严肃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初葚的所有员工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联系,我靠谁了?”
此话一出,宁鹏旁边的几个人表情瞬间变了,吴展赶紧上来又一次扶着他,一脸着急地在他旁边说了句:“鹏哥你说什么呢!”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上来向童潇赔笑:“不好意思啊童组长,鹏哥喝醉了,说胡话呢您别往心里去。”
童潇刚想过去找他问清楚,就看见宁鹏拧着眉推开吴展:“喝醉个屁,老子才没喝醉!”
宁鹏看着她冷笑一下,步履虚浮地朝童潇走过去,眼神逐渐凶狠:“你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聊斋。”
“进来半年都不到就自己带项目做组长?你他妈想不想当部长啊!”
“你嘴巴放干净点!”童潇也拧眉瞪他。
“想让别人嘴巴干净?你他妈手脚倒是干净点啊?
“鹏哥真不能再说——”
张鑫又一次上来拉宁鹏,被他又一次推开:“滚开!你,还有你们,你们几个要是不想滚蛋就给老子闭嘴!”
童潇没工夫看他们拉扯:“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今天必须说清楚!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会追究到底。”
宁鹏回过头来瞪着她:“你还好意思追究到底了?好啊,老子现在就从头给你说清楚。”
“你当初来初葚的时候,是不是全公司都不待见你?”
“是又怎样?那不是你的杰作吗?”
“呵,我的杰作?”宁鹏笑着点了点,“行,那就当是我的杰作,那三月开始,你是不是就觉得日子好过点了?”
童潇看着他不想回答。
“不回答没关系,四月,你做项目的时候,公司的同事又开始孤立你,但没过多久又突然好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童潇很是不耐。
“我想说,你傍大款的能力真强,连层玉集团太子爷都拿下了,几次三番地为你打点公司上下,又是让同事好好捧着你,又是要给你项目做满足你上进的愿望,现在还要升组长。”
“你他妈才进来半年就当组长,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当部长啊!”
童潇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然后是长达好几秒的眩晕和耳鸣,身体像是忘记了呼吸,整个人都麻木地僵住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开始骚动,嘈杂的背景音里,宁鹏的话像利剑一样向她刺来。
“怎么?你做的那些事被捅出来了又开始装傻不承认了是吗?”
“童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啊!正好让陆无虞接着捧你啊!你他妈来初葚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张鑫见状上来拉宁鹏:“鹏哥鹏哥这真的说不得啊!你看她都那样了,再说下去得出事了,而且你下周还要——”
“滚开!”宁鹏被他拉着退了几步,用力推开他又朝童潇走过来。
“好啊,你要装刚知道,我就陪你装刚知道,对付你这种人,老子有的是招。”
“童潇,栗城大学的高材生是吧?”他又朝她走近一步,“自诩天资聪颖能力过人,佼佼者是吧?”
“我宁鹏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如果不是因为层玉太子爷几次三番为你打点上下,几十万几百万地往初葚送,就凭你这样的,在初葚连一个月都待不下去!”
“真以为自己还在实习期就能接项目,项目做得乱七八糟还有甲方愿意接手,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这么捧着你夸你,连周常民都要几次三番当众表扬你?”
“醒醒吧你。”
“你在初葚的一切都是陆无虞帮着打点的,你能在初葚一直待到现在,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是因为他,全是因为钱!”
宁鹏伸手用力戳了下童潇肩膀:“一个靠爬床上位的人,为了钱连自己身体和尊严都可以出卖,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清高?”
童潇内心早已被他攻得溃不成军,被他这最后一个动作戳得差点栽倒在地。
“鹏哥!鹏哥真说不得了!公司下周还要用她的——”
“童组长你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说了都她妈别拦着我!凭什么她可以那么任性,明明大家都一样是傍——”
“鹏哥鹏哥!咱不说话了好不好?再说下去周总和安姐那边都不好交代了!”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再闹事轰出去了啊!”
“我们不闹我们不闹,就是喝醉了说胡话呢不好意思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潇才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肩膀,她迟钝地转头,看见一个员工衣着的女生正关心地问着她什么,但具体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只是下意识摇头。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烧了起来,前所未有地臊得慌,她试探着抬手摸了一下,耳鸣明明还在继续,可她却好像听到了周围好多人辱骂的声音,前台,安保,吃过饭准备离开的路人……都在指责她。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嘲笑和鄙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谩骂。
说她是个靠男女关系上位的人,实习,接项目,转正,推进项目并完成,升任组长,包括今天的周常民特意夸她的话,同事们对她恭敬有加处处周到,都是因为她是陆无虞的女朋友。
什么努力什么拼搏,什么要靠自己崭露头角站稳脚跟,都是假的,都是装的。
都是出卖身体和尊严换来的。
心脏一下一下在胸腔猛砸着,震得胸口发闷,震得喉咙都在抖,好一会儿,童潇的呼吸反射才终于回归,但心口却猛地一下刺痛,痛得她险些没站稳,她扶着前台员工的手艰难喘息几秒,慌乱中说了句对不起。
落荒而逃。
第45章 我想搬出去住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到家的时候, 陆无虞还没回来,童潇放下包,去浴室把已经花掉的妆卸掉, 刚卸完, 陆无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潇潇?”
大概是没听到应答, 他又拖长音说了句:“童——潇——”
“出来挨亲!”
童潇刚走到浴室门口, 陆无虞也刚好来浴室找她,一看到她就笑着抱上来亲:“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在这里。”
“是刚洗过脸吗?头发上都还有水珠。”他低头在她颈窝边亲边蹭, “好香好香好香……”
“你是不是给周常民转过钱?”
童潇忽然这么问了句, 声音很冷, 陆无虞蹭她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童潇没说话也没动, 安静等他反应。
大概五秒, 陆无虞小心地放开她, 紧张地咽了咽:“啊……是的。”
“是层玉和初葚有合作?”
童潇抬头看他,面无表情, 陆无虞一时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到底是背着童潇偷偷做的, 他还是有点心虚,手指扣着:“对……对啊,就前不久,你不是忙项目吗?我就没跟你说。”
童潇看着他这拙劣的演技笑了笑:“陆无虞,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的演技很差。”
陆无虞没敢说话了,童潇和他对视几秒,没等到他开口, 又问:“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了?”
陆无虞没想到童潇会发现这事,明明当初和周常民签了保密合同的:“谁跟你说的?”
童潇确认宁鹏的话无误,强撑着的精神一下子崩溃,她在眼泪决堤前转过脸去,抬腿要往卧室走。
“潇潇,潇潇,”陆无虞看她生气,赶紧追上去拉着她解释,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对不起潇潇,我……我知道你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努力,但初葚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你说你要是真的犯错或者能力不行都还好,可你什么都没做她们就一直针对压榨你,我……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什么都不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童潇回头问他。
“因为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答应啊。”
“你都知道我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那如果我听了你的话不这么做,你会选择离开初葚吗?”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为什么要离开?”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就不配做你的男朋友。”
陆无虞这话没错,童潇反驳不了,委屈又一次涌上心头,转过脸擦眼泪。
童潇这样陆无虞心里也难受,他拧着眉咽了咽,上前一步再次牵起她的手,缓和语气说:“但我瞒着你就是不对,我跟你道歉好吗?”
“别生气了。”
童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是一定要怪谁,只是觉得自己努力这么久,到头来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出戏而已,她觉得委屈,觉得生气,而这件事又正好是陆无虞瞒着她做的,如果当初陆无虞没有做这些,那今天宁鹏就不可能这样骂她,所以即便她知道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她也还是忍不住朝他发脾气,可当她真的听到陆无虞给她道歉,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陆无虞这么做是在帮她,自己不该怪陆无虞,甚至还因此获利,更没有资格怪他。
她刚去实习那会儿每天下班之后状态有多差她自己是知道的,陆无虞一直没问,不代表他不知道。
也就是她反应迟钝,大三暑假实习那会儿只是事多钱少陆无虞就紧张成那样,每天都嚷嚷着要上去找公司讨说法,可这回进了初葚不仅事多钱少,她每天被孤立得心情还很不好,但陆无虞竟然什么话都没说。
公司同事和周常民对她的态度明明一直很差,他连着打了一个月的杂,突然一下变好,她竟然真的就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自己一直打杂得到了认可。
后面更是没来由地时好时坏,升了组长之后就一直好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陆无虞从一开始地间歇性打钱,到后面的持续性打钱。
那项目呢?
她升组长的项目,当时是周常民故意卡在毕业节点逼她做的,虽然宁鹏说她做得一塌糊涂,但甲方是通过了的,陆无虞不会舍得让她一边忙毕业论文一边跟进项目的,所以项目是真的对不对?
童潇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那我做的项目呢?跟我对接的甲方不是层玉对不对?”
陆无虞没说话,但轻轻拧起的眉毛和试图回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又是两行泪从童潇眼眶落下,她低头放开他的手,脱力地扶住旁边的椅子,向后坐了下去。
肩膀垮着,脊背弯着,头也低着,双手伏在膝盖上,就那么木讷地坐着,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陆无虞看得心焦,拧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纸慢慢在她面前蹲下,一点一点帮她擦眼泪:“潇潇,其实这件事,不关你的事。”
他说着说着又一次叹气:“我也是前几个月才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初葚是抱了有很大希望的,我不忍心告诉你。”
“但现在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着你也没有必要,其实你在栗城找不到工作,真的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我。”
他说到这里有点忐忑,抬眼看了眼童潇,可童潇仍旧毫无反应,他不大放心地牵住她的手继续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又是层玉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你学风景园林,投的岗位都是设计岗,不管公司是大是小,多多少少都会涉及创意招标和公司机密,虽然你进其他公司是为了认真工作实现理想,但在别人看来不一定如此。”
“也是我当初太冲动,都没多为你考虑考虑就抢了你。”他说着又看向童潇,“或者你跟我进层玉——”
“那初葚呢?”童潇没敢看他,麻木地问了句,又一滴眼泪落下。
陆无虞皱着眉抬手帮她擦眼泪:“初葚,是因为周常民太贪了。”
童潇听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抬手擦了擦眼泪。
所以她认真学了这么二十多年,毕业后仅有的价值,就是被人拿捏着找陆无虞要钱?
难怪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她是否还在谈恋爱,难怪确定她在谈恋爱之后,面试官只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她通过面试,又难怪,从她进公司第一天,全公司的人都不待见她。
至于那个和毕设撞时间的项目……大概是陆无虞怕她起疑心吧。
看看,多照顾她的自尊心。
那点她拼尽一切想要证明自己,到最后却毫无用处的、可怜的又可悲的自尊心。
穷人专属。
连自己的男朋友都要这样偷偷地、谨慎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损了她的面子,伤了她的尊严。
陆无虞还半蹲在地上在帮她擦眼泪,童潇抬眼看他,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陆无虞心疼得起来抱她,可还没抱到,童潇往旁边坐了坐:“陆无虞,我想搬出去住。”
陆无虞的动作顿住,呼吸也暂停。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安静好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如果是初葚的事,我可以帮你——”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辞职了,你也不用再为了我把钱送给那样的人。”
“潇潇,我不介意的,层玉集团那么大,哪怕我这辈子不上班不挣钱,我也能一辈子逍遥快活,而且我又不傻,哪能让人白骗钱,真的没给他多少,我也只是让他交代一下公司的人别再欺负你,没有非要他给你多大的职位,再说了你找不到工作不也是因为我才……”
“你不用安慰我。”童潇始终不敢看他,“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就算我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你,可我能进初葚不也是因为你吗?”
“你还帮我处理那么多烂人烂事,我才进去几个月,还没转正就给我安排项目,帮我升职,早就功大于过了。”
“我不怪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搬出去?”
“我就是想……分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分开?”陆无虞急了,但童潇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他又从椅子上起来,重新蹲在童潇腿边,抬头着急地询问着,“是……是不是别人跟你说什么了?”
他又想到刚才回来时童潇的反应,她从那会儿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所以今天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陆无虞刚问出口脑子里就有了答案,平时最爱在公司带头欺负童潇的,不是那个叫宁鹏的又是谁?也就是他跟周常民女儿周琴欢有关系他不好开口,不然这种业务能力不行人品也差的人,他早找机会把他踢出去了。
“又是那个叫宁鹏的对不对?他还跟你说什么了?”陆无虞继续问她,可童潇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说话呀潇潇。”陆无虞抓着她的手很是焦急。
陆无虞不提宁鹏还好,一提宁鹏,童潇就又想起他当时骂她的那些话,一时眼泪又翻涌起来,她抽回手:“你就让我出去一下不行吗?”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为什么连这点自由也不给我?”她知道她不该说这些,可宁鹏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她躲不掉,想宣泄,想要一个答案,但她自己说了不算,“陆无虞,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我陪你睡了,但我又不要你的钱,所以你必须要为我做点什么还给我?”
“你也觉得我是……是为了钱在出卖身体和尊严对不对?”
陆无虞一听她这话瞬间懵了,好半天才结合宁鹏那边的情况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重新拉着她的手解释:“是宁鹏还说你别的了是不是?他还骂你了是不是?对,只能是他!只有他才说得出这种话。”
童潇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陆无虞一时有点慌了:“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自己想要什么没能如愿,所以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的。”
“他……他就是嫉妒我们郎才女貌相互喜欢!嫉妒我对你好!”
童潇一听这话更是想哭:“你也觉得他是嫉妒我们,你也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
“不是!当然不是!你和他怎么能一样?”陆无虞更是着急,“他……他就是个凤凰男,怎么会和潇潇一样?对……对不起潇潇,我以为,我以为周常民和周琴欢能压住他的,我以为他不敢,所以就没把这些腌臜事告诉你。”
陆无虞一直劝,可童潇却越哭越厉害,陆无虞吓着了,急得就差跪在童潇面前,他不知道宁鹏到底还说了些什么,只好从头和她解释:“不是的潇潇,你别听他的,我是给周常民打钱了没错,打了好几次也没错,但我只是让他提醒一下公司里的人不许欺负你,并没有要求别的。”
他又想到童潇刚才问项目的事自己还没说清楚,怕宁鹏又在这里面添油加醋,赶紧解释:“你……你做项目这件事是确实是和层玉对接的没错,但是是周常民主动提的,也是正式签了合同的,不是我为了你专门安排的,后面允诺升组长这事儿也是他自己干的,我从头到尾都只要求了让他们别欺负你。”
“你是靠自己通过项目的,也是自己升职的,不是因为我,而且……而且就算有我打钱的关系,也不是因为什么睡不睡的,我们是男女朋友,跟宁鹏和周琴欢不一样的,我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我不是吗?我们是爱情,和他们那些肮脏的关系不一样的。”
但童潇低头看着他,脸都哭红了:“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炮友,只是我们转正了而已。”
此话一出,陆无虞脑中轰隆作响,一时间自己前两年仗着权势对童潇强取豪夺的画面通通涌了上来……
“炮友也好,女朋友也好,今晚就留下来陪我。”
“你别忘了,杨姨还在我家。”
“炮友嘛,除了这事儿也没别的可干。”
……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无虞的眼泪也开始泛滥,说话也几乎要语无伦次,“我从来没把你当做炮友,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女朋友,而且……而且就算,就算我怎么想的不重要,你一开始把我当炮友,但我们也已经分过一次手了啊潇潇,那次已经不作数了。”
陆无虞怕童潇又要分手,膝盖落地,脊背也弯了,双手捧着童潇的手亲着:“我们现在是正常恋爱,正常男女朋友,表了白接了吻的,我……我还见过杨姨的!杨姨都没反对我们。”
“潇潇……潇潇你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你别吓我我求求你了。”
童潇看陆无虞在自己面前卑微成这样,心痛得像刀剜一样,难受得说不出话,眼泪也止不住。
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陆无虞瞒着她为她开后门,接受不了这么几个月以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却不告诉她,像看一只猴子一样每天看着她表演,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靠着陆无虞的帮助才能走到现在,接受不了自己即将成为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更接受不了自己下半辈子都要靠着他生活。
她答应过自己,也答应过杨慧敏的。
她的尊严再可怜,再可悲,她也不能抛弃。
而且她们是恋人啊,不是你来我往的肉.体交易也不是各取所需的炮友,本来经济差距本来就那么大了,就算她们非常相爱,可如果她连最后这一丝尊严上的平等都没了,将来她又该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陆无虞对她好?如果下一次再有人质疑她出卖身体和尊严,她又要怎么才能不和今天一样只能被迫傻傻地站在那里挨骂,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陆无虞一直没等到她回话,又着急又害怕,都还流着眼泪,起身抱着童潇就要亲。
两个人都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可童潇还是要推他。
陆无虞几近崩溃:“为什么不让亲?为什么不让我亲!”
他哭着又抱着她,却没了一直以来的强势和霸道:“潇潇,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但童潇只是流着泪将他再一次推开:“陆无虞,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第46章 你干嘛! 打你屁股
童潇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些担心陆无虞不答应, 可当她真的听到他应允的话,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意外,有疑惑, 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还好,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不尊重她的决定, 这是好事不是吗?
但她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 两个人眼睛都是红的。
童潇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的时候就开始往栗城各个还在招人的企业投简历, 她相信陆无虞跟她说的那个原因, 但还是想试一下, 只是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甚至这次连面试邀约都没有。
但她还是要继续, 还是要坚持。
晚上的时候陆无虞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 只是文字, 连表情包都没有,童潇想起他昨晚伏在她膝盖上哭的样子,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她有点不敢面对他。
心情很复杂, 情感也变得奇怪。
原本搬走的时候只是想分开住一段时间,给自己一个机会再出来闯一闯的, 可现在她连栗城好一点的企业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去做一些不限专业不限学历的兼职或者销售,连一个入门的机会都没有,她该怎么闯,又要闯多久才能有结果?
她无法否认她是舍不得他的, 也明确知道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就是气他瞒着她给她开后门,气他让她的所有努力变成笑话, 气他明明知道那么多事,竟然一件也不告诉她,他是一直在保护她没错,可正是因为他这些她本不需要的保护,让她受到了莫须有的伤害,甚至事情败露的时候还因为自己是既得利益者,连想为自己争辩两句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的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人生,不是这样仗着谁的权势来徇私舞弊,而且如果靠的人是爸妈这样的长辈还好,可那是她男朋友啊,往好听了说是因为爱情,往难听了说,不就是宁鹏骂她的出卖身体吗?
但要说真的怪他怨他,童潇又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毕竟他确实也是因为关心她,而且她也舍不得那么对他。
可当即就要她跟他和好,像什么事根本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黏在一起,她也做不到。
于是只好就这么自己和自己僵持着,也不知道要耗多久。
说到底还是经济差距和个人能力的问题,是她们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如果她足够强大,足够能干,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自己的事,陆无虞又怎么会在明知她不会同意的情况下还要出手帮她,而她即便在知道陆无虞帮她后,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羞愤生气,因为她自己也能轻松做到。
人嘛,越缺什么就越放大什么,她哪点都比不上陆无虞,所以才会一直紧紧抓着这么点面子和尊严问题不放。
陆无虞也是笨,明知和她这样钱少事多的人在一起注定就是要被百般挑刺的,还傻傻地贴上来对她好。
童潇越想到这里越觉得自己没用,但陆无虞都那么笨了,她越是没用就越要争气才对,毕竟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傻子,辜负什么都不能辜负真心。
接下来的几天,童潇在西城区的合租房里租了个单间,开始专心找工作。
网上的招聘都毙了,童潇在线下转了转看看还有没有招人的,她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做景观设计,毕竟她的专业是这个,做其他的她没有经验,也不一定能做好。
但现实是根本没有招的,大部分企业都已经在校招的时候就招够了人,而且毕业季刚过,现在还在招的,几乎都是地推销售和各类餐饮服务员。
周末的时候张楚楚本来想约她出来吃饭的,得知她这些天发生的事,用自己的关系帮着她找工作,结果竟然还被部长叫到办公室谈话了,说是她和童潇是朋友,要是敢泄露公司设计创意就要解雇她并索赔。
然后张楚楚骂骂咧咧走出办公室,老老实实回了工位,哭唧唧地跟童潇告状。
童潇安慰好张楚楚,自己又折腾了几天,确定实在是没办法了,鼓起勇气试着联系了一下之前大三实习时带她的那个学姐,学姐出来和她吃了顿饭,但童潇问起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上班时,还是被婉拒:“抱歉学妹,以你的能力能找工作找到我这儿,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企业不敢用你的原因了。”
“但你的人品和能力我是知道的,公司现在设计部确实也还缺人,或者……你愿意和他分手吗?只要你能保证从此再不和他往来,我就能在老板那里为你做担保。”
这倒是一个新的办法,但童潇没有答应。
舍不得。
虽然很难受很煎熬,但就是舍不得。
临走时,学姐说如果在栗城找不到,也可以试着去别的地方,层玉集团是大,但还不至于覆盖到全国各地。
童潇再次向她表示感谢,然后和她道别。
这几天手机都异常安静,童潇回家的路上翻了翻聊天记录,陆无虞已经有将近三天没有联系她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是说……他想清楚了?
这么快吗?
那天晚上不是还哭着说离不开她吗?
童潇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分开冷静这事是她提的,而且她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找到,根本问题没有解决,回去不也是和之前一样。
正想着,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潇潇!”
天已经黑全了,童潇又是一个人回家,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就被抓进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又亲又蹭的,刚意识到这人是陆无虞,就又被放开了,然后是陆无虞兴高采烈地把兜里的手机拿给她看:“潇潇你看!我找到证据把初葚给告了,今天下午的时候周常民就宣布破产并道歉了。”
“你猜我怎么做到的?”
“道歉?向谁道歉?”童潇想起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陆无虞就是忽然让闫梦鑫道歉,怕他因为想帮她出气就让周常民对她道歉,而且闫梦鑫那件事和这件事不一样,有哪个员工走后门进去被骂了还要告老板告到公开道歉啊?这不纯仗势欺人吗?
“向你啊。”陆无虞回了句,和童潇对视两秒,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你先看这个。”
他又把手机递过来,童潇压着火接过来看,手机里是一段新闻发布会的视频,主持人是周常民,宁鹏也在,内容也确实是在向她道歉没错,但内容……
“宁鹏盗用我的作品冠以公司之名参加由栗城政府主办的‘长山’古典园区设计大赛?”童潇以为自己听错,把进度条拉回去又听了一遍,确认无误,抬头眼神询问陆无虞,“这是你为了哄我P的吗?”
陆无虞没想到她会这么想,又意外又好笑,惊讶得几乎哑口无言:“我……我……童潇,你对你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想起之前宁鹏当众骂她的那些话。
童潇离开的当晚,陆无虞就想办法调到了当时酒楼大厅的监控录像,将当时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宁鹏当众羞辱童潇的每一个字他都还记得,其中一句就是骂她能力低下,项目一塌糊涂还好意思升组长。
他脸上的笑又没了,上前要抱她,被童潇推开:“所以是真的吗?”
她不愿意,陆无虞没再继续,认真回答说:“是真的,虽然最后没有中标,但也是入围了最终决赛前二十名的,而且这个比赛是政府组织的,几乎整个栗城能叫得上号的公司都参加了,栗城建筑设计行业人才济济,对于一个刚毕业大学生来说,这个名次很厉害了。”
童潇愣住,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陆无虞往前一步接着说:“所以潇潇,你不要相信宁鹏那天说的话,无论是你的能力还是我们的关系,都不是他说的那样,他就是单纯嫉妒你,一边打压贬低你,一边又偷你的创意和设计去参赛。”
“周常民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事虽然不是他主导的,但宁鹏调换方案的事他知道,为了公司的利益,还安排人和你假对接,你提离职,他也没有告诉我一个字,还是我主动找上门他才承认的。”
陆无虞说到这里又有点心疼,牵着童潇的手问:“还有他在公司那样抬高你让你下不来台,宁鹏从始至终都对你没有好脸色,这些你怎么一个字也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了然后呢?”童潇情绪还是很低,抽回手,“本来就没必要说。”
陆无虞没懂他都已经把欺负她的人处理了,她为什么还要推开他:“可是他们欺负你。”
“欺负我也是我的事。”童潇把手机还给他,“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就要上楼,陆无虞伸手拉她:“童潇,我们已经有四天没见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童潇别过脸没看他,也没说话。
陆无虞抓着她手腕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我已经把欺负你的人都处理了,你为什么还要生气?”
童潇听到这话抬头看他:“所以你是觉得我是因为被人欺负了才生气的?”
陆无虞看着她的眼睛,有一丝的慌乱:“不是,可……可这件事是导火索啊,我也跟你解释过了,我这么做是想保护你。”
童潇别过脸呼吸一下,想要把手抽回来,但陆无虞不放:“那你到底在气什么?而且生气就生气,为什么非要搬出来住,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说搬出来就搬出来,对我就半点不舍也没有吗?”
陆无虞拧着眉红着眼眶看她,那天童潇要走的时候他还没有帮她出气,没有资格阻拦她,她说要冷静,他也不敢多问,生怕自己再一问她就要从冷静变成分手。
可现在他连轴转了四天,为了抓初葚和宁鹏的把柄并收集证据,每天睡觉时间压缩到两个小时,他想她,更想见她,听派来保护她的人说她现在住在老破小的合租房里,更想直接过来把她接回家,但他不敢,他做错了事,没脸见童潇,和童潇发消息童潇也不理他,一直到刚才下午五点的时候,他才终于解决完一切过来找她。
原本以为把欺负她的人处理了,那天晚上童潇问的问题该解释的他也都解释了,这次的问题应该也就解除了,那他今天就可以带她回家的,可童潇竟然还是不肯原谅他。
这几天积压下来的想念和委屈通通涌了上来,陆无虞鼻头酸着,为了掩饰哭腔刻意压低了声线,一双好看的眼睛满是伤情:“你不是说你没有怪我吗?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童潇看不得他这样,但她也生气那天她说了那么多,他竟然觉得她搬出来只是因为被宁鹏欺负了闹脾气。
被宁鹏骂了她确实是难过不假,但她真正气的是他瞒着她替她做决定,气他保护她保护得太过,让她根本没办法再挺直腰杆为自己说任何话,所以才要冷静一段时间,所以才要搬出来,要保持一定距离让她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重新组建起那天被当众打碎的尊严和傲骨。
她需要平等,需要尊重,需要至少在某一方面能和他并肩而立。
她错开脸不看他的眼睛,拧着眉再次要抽手,但陆无虞抓得很紧,童潇和他争执好几下,另一只手推他,陆无虞心痛得很,一时不防,被她推得撞到了后面停着的自行车,险些摔倒。
可童潇竟然一点没扶他!
陆无虞生气地抬手擦了下眼泪,走过来对着童潇恶狠狠说了句:“童潇,你给我记着。”
说完就又擦了下眼泪,然后快步走开了。
童潇站在原地,她没想到陆无虞会被她推倒,但她刚想去扶,陆无虞自己就起来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就又走了。
童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可解释了之后,陆无虞还是要她回家怎么办?她答应,那就回到搬出来前的问题,她不答应,那不就和现在一样吗?
童潇叹了口气,把路边被陆无虞撞倒的自行车扶起来,转身上楼。
但还没走两步,忽然感觉到身后生起一股小风,刚要回头,被人按在楼梯拐角狠狠吻了上来。
带着香味,带着火气,带着脸上半干的泪痕。
陆无虞按着她后脑勺凶狠地亲吻着她,刚开始还只是亲嘴唇,后面看她没什么反应,右手竟然直接探进她的衣服下摆往胸.口抓去。
这还在楼道里,这个点儿是没什么人,但再过会儿就会有很多人下班了,童潇怕被看见,连吻都顾不上了,急忙伸手推他,陆无虞还抓着不放,甚至直接将胸.衣推开,童潇吓得眼泪都要出来,用能让他痛但又不至于流血的力度狠狠咬了他一口。
陆无虞吃痛,这才终于停下这个吻,童潇急忙将他的手推出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眶含着泪花:“你干嘛!这里是楼道!”
“而且说好了冷静一段时间的!”
她越说越气,越气越委屈,又推了陆无虞一把,生气要往楼上跑,可却又在下一秒被陆无虞抓住手腕抓了回去,他将她困在怀里,低头靠近她说着话,近得连呼吸都要黏在她脸上,语气凶狠但又带着点委屈:“童潇,我们在谈恋爱,是你把我惹生气的,我走了你完全不追我是吗?”
童潇没想到他是因为刚才的事才回来亲她的,想到刚才他差点摔倒她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事,再一听这话,瞬间心虚起来,火气都消了,抬眼看他一眼,又心虚地垂眼躲避。
“问你话呢。”陆无虞依旧很凶。
见童潇不说话,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啪的一声,不痛,但童潇几乎瞬间羞红了脸,不满地朝他嚷嚷一声:“你干嘛!”
“打你屁股。”陆无虞冷着脸垂眸看她,故意实话实说,字正腔圆且声音洪亮。
“陆无虞!”童潇又来了气,又要伸手推他,但推不开,“你放开我!”
“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什么问题!”
“你把我气走为什么不追我?”
“不是说好了冷静一段时间吗!”
“那你差点把我推倒为什么不来扶我?”
“你起来得太快了我反应不过来嘛!”
陆无虞倒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一时火气消散,偷偷暗爽起来,但童潇刚才就是没追他,冷静期他们也还是男女朋友,既然是男女朋友就没有不追的道理,他面上还是保持冷脸:“所以你为什么不追我?”
童潇又气又无语:“都说了是在冷静嘛!”
“冷静我们也是男女朋友啊。”
“可是我不想跟你回去!我一哄你你肯定要我回去的。”
“为什么不想回去?”
童潇简直要被气晕,推不开她就直接张嘴咬他下巴,然后再重新推:“我说了!因为我要冷静一段时间!”
陆无虞好久没被童潇咬过下巴了,虽然有点痛,但还蛮过瘾的,摸着下巴上残留的口水和牙印压着唇角问她:“到底要冷静多久?”
这个问题童潇也不知道,一时答不上来,看着他气得直喘气,好几秒才说:“不知道!”
说完就转身要上楼,怕陆无虞又拉她手抓她回去亲,刚走两步就警惕地收回手放在胸口回头看了眼,正好和陆无虞对视上,但陆无虞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做:“嗯?”
童潇意识到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怕被陆无虞发现笑话她,慌张地回过头转身要跑,却在下一秒被陆无虞从后面拦腰抱了回去捏住下巴猛亲一口,刚要挣扎,双脚又稳稳地落回了刚才的那级阶梯上,腰间的束缚也松开,耳边是陆无虞轻快又满足的声音:“好啦,现在补上了。”
童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涨红了脸往楼上跑了。
陆无虞看着她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但刚抬腿下楼,脸上的笑就又没了。
所以他现在还是得和她分开住。
他又转身想上楼去找童潇,但童潇一向不喜欢在感情上引人注目,而且住的又是合租房,他低头想了想,还是没上去。
拿出手机又想问童潇,字都打出来了,还是删掉,重新发了点不着调的过去-
潇潇宝宝,屁股还痛不痛啊?
童潇果然被气得很快回复-
先关心关心你的下巴吧!
陆无虞看着消息笑笑-
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行!-
为什么?-
不仅明天不行,而且以后我不让你来,你都不能来。
陆无虞脚步停住-
为什么?不是只是冷静吗?
屏幕那头,童潇看着已经打好字的聊天框,也是难以抉择。
但一分钟后,她还是点击发送-
陆无虞,我希望这次你也能尊重我。
第47章 关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撒娇也没用
初葚的事过去得太快, 下午陆无虞说的时候童潇虽然也很震惊,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晚一点的时候仔细想了想, 还是发消息问了下陆无虞一些具体细节, 倒不是为了吃瓜, 就是想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毕竟短短四天就让一个公司宣布破产,属实是有点太快了。
陆无虞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 有宁鹏挑拨离间的事在前, 他现在什么都不敢瞒着她, 生怕又被人钻了空子闹出误会,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他一开始没想搞垮初葚, 周常民虽然不守合约, 但也不至于闹到公司倒闭, 他只是想搞清楚那天宁鹏到底骂了童潇什么,然后找到证据要求道歉赔偿, 但刚查完酒店监控, 他就气得忍不住去初葚曝光并殴打宁鹏,结果好巧不巧, 正好从宁鹏工位上翻出童潇的图纸,然后抓到宁鹏盗窃童潇作品参赛的证据,周常民本来还说要报警抓陆无虞,发现更大的篓子被捅了出来,他又改口说要私了。
陆无虞懒得跟他多说, 拿上证据带着宁鹏就要进局子,宁鹏看周常民不保他,干脆把他之前性骚扰员工、强占员工作品和拖欠公款的事都曝了出来, 要死一起死,然后就是陆无虞搜集证据认证物证一起曝光并举报,紧接着初葚的合作方们通通上门追责索赔,再然后就是公开宣布破产。
童潇对初葚情感复杂,离开的时候也闹得不愉快,没多关注,确认陆无虞没有做不该做的之后就没再多管。
初葚的事就这么过去,虽然童潇的作品重新回到她手上,业务能力也因此得到了市里的肯定,但她还是找不到工作,本来别的公司就怀疑她和陆无虞之间业务分割不清楚,现在她在初葚任职期间的作品被盗后竟然由陆无虞所在的层玉进行追责,更是证明她们之间关系匪浅,更没公司敢要她了。
但童潇既不想和陆无虞分手,也不想离开栗城,而且说好了不放弃的,她不能因为找不到工作就什么也不做。
刚开始她还想继续找设计岗,后面找不到就慢慢开始找文职,服装店销售也问过,发现不是不招人就是嫌弃没经验不要她之后,又试着去街边还在招人的奶茶店咖啡店问问,毕竟她之前在咖啡店干过兼职,应该不算是没经验。
只是一连问了三个,店长都说不缺人,只是之前把招聘摆在那里忘了收,童潇也不气馁,继续边走边问,回到西城区转了转,终于找到一家贴了招聘启事的咖啡店,正要进去问问,迎面遇到一个人。
童潇没注意看这人是谁,只看见他手里拎了好几份咖啡,意识到自己挡路了,先是往旁边让了让,准备绕开他往里面去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学妹?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放假?”
童潇闻声抬头,这才发现竟然是赵晨延:“学长?”
赵晨延提到工作的事,童潇有点不大好意思地笑笑,发现两人在门口有点挡路,干脆又退到店外面去再和他说:“没有,我现在还没工作。”
“没工作?是跳槽还没来得及入职吗?”赵晨延微笑着跟过来,眼神真挚,坚定地认为童潇现在不工作一定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童潇一时更尴尬了,往咖啡厅看了看,实话实说,“我……我找不到工作,正准备去咖啡厅问问招不招人呢。”
“找不到工作?”赵晨延很是惊讶,“以你的能力和学历怎么会找不到呢?”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轻声问:“是陆无虞的原因吧?你和他的关系摆在那里,去层玉必然受到优待,离开层玉外面又没人敢要。”
“但学妹应该不会喜欢处处被开小灶的感觉。”
童潇没想到赵晨延能一下就猜到,一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赵晨延看着她笑笑:“怎么?意外学长竟然知道这么多?”
“学妹是忘了学长毕业的时候跟你说过的话了?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一定给你最好的机会和最公平的待遇。”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童潇脑中忽地一闪,原来赵晨延那会儿就猜到现在会是这样的结局了。
还特意提醒了她两次,她竟然一点没听出来。
童潇笑着抬手摸了摸额头:“抱歉学长,我现在才听明白你的话。”
“没关系的。”赵晨延说,“所以学妹要不要考虑去我们公司看看?虽然现在刚起步规模还不大,各种琐事也多,但最好的机会和最公平的待遇,我说到做到。”
经历过两次忙得不行的工作,童潇早就不怕琐事了,而且去了赵晨延公司就能再次做景观设计,她很是心动,但还是问了句:“学长不怕我泄露公司机密?”
“那学妹会吗?”
童潇摇头:“不会。”
“那不就好了。”赵晨延笑笑。
童潇也笑。
赵晨延的公司的确如他所说规模不大,就在西城区的一个旧楼栋里租了一间工作室,隔壁和楼上楼下都是一些小公司,有的是刚起步,有的则是快倒闭,人流量都不大,但各种东西都堆着,走廊比较杂乱。
公司里加上童潇一共才九个人,就两个员工,剩下的全是老板,有两个学长也是栗城大学的,之前赵晨延还在宣传部的时候童潇见过几次,但都不太熟。
赵晨延带着童潇和公司里的人挨个认识了一下,给她收拾出一个工位,现在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基本接不到什么大的设计项目,一般是赵晨延他们自己在外面接一些外包部分项目回来做,以维持公司日常开支。
但赵晨延他们几个创始人办公司的初衷是想做一种新的XR技术和建筑设计相结合的技术方案,他们和剩下的两个技术人员几乎每天加班,有技术难关冲不破的时候直接在公司睡也是有的,她应聘的是建筑设计,不用弄技术,让她来了之后就按照正常的朝九晚六上下班就行,不用管他们。
但童潇没答应,现在公司这么缺人,经济也很紧张,技术研发她是不会,但照着方案用CAD画画图纸还是会的,而且她对赵晨延他们说的那个方案也挺感兴趣的,想顺便学习了解一下。
童潇说想学习,赵晨延也就没再多组织,反正还是那句话,加班自愿,时间也自由,她想哪天加班就哪天加班,要是哪天下班想直接走也可以直接走。
赵晨延公司和童潇租的房子都在西城区,还挺近的,每天骑个共享单车过来也就二十来分钟。
重新有了工作,还能确保不会再有以前的问题出现,童潇心里算是了了一桩大事,重整旗鼓开始认真上班,公司小没关系,刚起步也没关系,只要在改变在进步,只要有机会,她就不放弃。
她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晚上也几乎忙到九点才离开,赵晨延一开始没想到童潇会待到这么晚,让童潇下了班就早点回家,但后面实在是忙不过来,她要留下也就随她去了。
自从上次童潇和陆无虞说她不让他来就不许来之后,陆无虞真的就再没来过,但他会给她发消息,童潇看到了也很快回复,虽然见不着面,但陆无虞这次也很听话地没再闹。
星期六的时候童潇也加班,而且任务还有点艰巨,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才终于能歇口气。
画完图照常去公司放外卖的小桌板上吃饭的时候,童潇累得已经有点头晕眼花,陆无虞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她赶在精疲力尽前给他回了句自己还在加班,陆无虞没再回复,她放下手机吃饭。
其他几个学长已经吃完去接着忙工作了,桌上就赵晨延一个人在,看童潇累成这样,笑着帮她把外卖盖子打开:“快吃吧,一会儿面该腻一起了。”
童潇一边点头一边坐下拿筷子吃面,赵晨延看她累得慌,起身给她接了杯热水。
“谢谢学长。”童潇说了句,埋头专心干饭。
吃了大概有半碗面,童潇才觉得自己差不多缓过来了,赵晨延刚才看她光吃面就把自己点的酱牛肉给她拿了过来,但看她吃得太着急,像是下一秒就要饿死了,没说话,一直等到这会儿速度慢下来了才又把酱牛肉的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肉吧,别光吃面。”
“谢——”
话还没说完,门口有人叫她名字。
童潇闻声看了过去,然后在下一秒对上陆无虞生气到已经有点委屈的眼神。
童潇看出他这是误会了,吓得面都不吃了就跑过去和他解释。
陆无虞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过去,然后在她的手摸到他指尖的一瞬,反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楼下走。
“陆无虞你误会了,我和赵晨延只是刚好忙完了吃个晚饭。”童潇赶紧和他解释,这句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和陆无虞说自己现在在赵晨延的公司上班,又说,“赵……赵晨延是公司的老板,公司里还有其他创始人,不止我和他,一共有九个人,刚才都在的。”
“吃饭原本也是大家一起吃的,只是他们先忙完了手头的事就先吃,我和赵晨延结束得晚,所以桌上就只有我和他了。”
“真的,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是碰巧凑到了,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调公司监控。”
童潇一直在解释,但陆无虞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开了车门让她进去,啪地一下关了门,上车后帮她系好安全带就开车离开。
童潇看他这样很是着急,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那么担心地看着他。
连他开车路过的街景既不是送她回出租屋也不是带她回栗城大学外的大平层都没发现。
直到车子进了一个高档别墅区,童潇才意识到陆无虞这不是要带她回家,而且她从没来过这里,深夜,吵架,完全陌生的郊区别墅……
童潇脑子里忽地闪过这些年看过的法制频道情杀抛尸案件,一时有点慌张害怕:“陆……陆无虞?”
童潇胆怯地叫他一声,陆无虞却故意不答应,停好车后下来开她这边车门。
仍是不说话,但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她下车。
童潇更害怕了,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一下,差点摔地上,被陆无虞稳稳扶住,她紧张地看他眼睛:“陆无虞……你……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陆无虞承认自己现在很生气,气得简直想把她永远关起来,连进去之后要怎么吓唬她、对她做些什么都想好了,但此刻还是成功被她逗乐了。
他怎么可能舍得杀她?而且她现在不应该是怕他把她关起来天天爆炒吗?怎么就到杀人那一步去了,平时都看些什么小说,怎么感觉脑回路都和他不一样?
陆无虞别过脸借着阴影遮住唇角的笑,再回头看她时,又恢复了刚才冰冷的眼神:“你猜。”
童潇一听这话吓得直想哭,腿软了,身体也没力气,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陆无虞身上,脚还踩着地,但已经完全不受力了,陆无虞明明两只手都已经搂着她的手臂扶着她确保她不会摔倒了,可他就是不抱她。
童潇走两步就试图向他眼神撒娇,但陆无虞看都不看她,还很是无情地一直托着她的双臂一步一步带着她走向这栋在她看来充满恐怖色彩的别墅。
陆无虞一边听着她又害怕又撒娇的哼唧声暗爽一边故意欺负她,刚才明明气得头顶都要冒烟,现在却一个劲儿地憋笑。
十来米的路程愣是让童潇走了将近五分钟才走到门口,陆无虞单手抱着她拿钥匙开门,童潇害怕看见什么凶器,闭着眼往陆无虞怀里埋,可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时,传入耳朵的却是一声软糯可爱的:“喵呜~”
童潇瞬间回头,定睛一看,果然是小猫,品种是什么童潇不清楚,但看着像三花,而且是三只,都是很小的小奶猫,三个猫猫头一起缩在一个巨大的猫窝里,睁着大眼睛胆怯又好奇地往她这边看。
童潇瞬间被萌得心花怒放,刚才的担心和害怕通通被驱散,腿不软了力气也有了,从陆无虞怀里蹭的一下出来,换了鞋就往猫窝跑。
她蹲在猫窝前伸手在一只小猫头顶轻轻摸了摸,正被这毛茸茸肉乎乎的触感折服得恨不得立刻五体投地拜见猫猫大王的时候,陆无虞直接从后边把她整个抱了起来,但声音依旧冷淡:“摸什么摸,你的事还没完呢。”
童潇被他打横抱在怀里往楼上走,或许是别墅里灯光明亮的原因,再次看到陆无虞的脸时,童潇觉得他脸上的阴影都消散了不少。
可以撒娇!
童潇试着朝他嬉皮笑脸,伸手抱他脖子:“陆无虞?小陆陆,小无无?小虞虞?”
但陆无虞只是垂眸睨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撒娇也没用。”
童潇脸上的笑垮了,老老实实看陆无虞要把自己抱到哪里去。
然后就看着他带着自己进了一个五十平左右的大房间,里面装修布置都很梦幻,一看就是陆无虞喜欢的风格,整个屋子都是淡紫色和淡粉色的融合撞色,衣柜、床头柜、梳妆台和置物柜都有雕刻成珊瑚和海浪样式的装饰,一共两张床,一张床除了床头和床尾有珊瑚样式的装扮之外和正常的床没什么区别,但另一张是张开的贝壳样式,还挂了有淡蓝色的纱幔,尺寸倒是能睡得下一个人,就是这形状……
童潇被陆无虞抱到床上坐着,正思考着这床放这儿干嘛,手腕处传来一阵金属的冰凉触感。
只听得咔哒一声,童潇低头一看,惊得眼睛都大了。
这不是手铐又是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无虞:“你……你要干嘛?”
陆无虞言简意赅:“草你。”
第48章 欺负 就是欺负你
童潇被他这话吓到:“什么就……”
她想到来的路上陆无虞就一直不高兴, 又凑近一点问他:“你还在生气吗?”
陆无虞冷脸压着眉看着她:“不生气就不能吗?”
童潇看着他眨了下眼:“也不是。”
她朝他举起被拷住的双手,睁着大眼睛很是真诚地抬头望着他:“那可以不拷着我吗?像在关犯人,我有点害怕。”
陆无虞始终冷脸和她对视着, 但心里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本来想好了就要这么草的, 她不愿意也要这样, 生气也要这样,哭更要这样, 谁让她去赵晨延的公司上班, 谁让她每天留在赵晨延的公司加班, 谁让她和他一起吃晚饭,是巧合也不行!
明明她当初拒绝去层玉是说好了是因为不想被特别关心, 搬出来冷静的时候也说好了是要找一个公平的地方, 可现在呢?
明明赵晨延和他都喜欢她, 都想要她去自己的公司上班,她却选了赵晨延不选他?凭什么?明明他才是她的正派男友, 他比他差在哪里?他有钱有颜有才华还那么爱童潇, 明明他哪里都比他好,为什么童潇就是要一直推开他?
还说什么冷静尊重, 好,他冷静了,也尊重了,可他得到了什么?明明自己和童潇在同一个城市,就因为童潇的一句希望他尊重她, 整整十二天没见过面,可赵晨延却可以每天和她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将近十四个小时?凭什么!
他不会再放她走了,永远永远!想都别想!
陆无虞想到这里怒火又蹭蹭往头上冒, 拧眉异常凶狠地对她说:“你让我放开你我就要放开你吗?我今天还就是要听你的话!”
童潇没懂他怎么忽然又生气了,正茫然着,就被满脸怒意坐上床的陆无虞一把抓过去抱在怀里,更加茫然的时候,手腕上的手铐被解开了,正当她反应过来要朝他笑的时候,他又忽然把脖子上的领带给扯下来将她双手重新绑了起来,然后直接翻了个身把她压在床上,恶狠狠地捏住她的脸说:“童潇,这回是你先犯错的。”
“啊?唔唔——”童潇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自己犯什么错了,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陆无虞今天要得很急,她很快失去理智,全身心沉溺在这场汹涌的情事里。
童潇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混沌陷了多久,只记得是一开始是由一个很凶很霸道的吻作为开头,她刚开始还能吱哇挣扎两下,被陆无虞抓着边亲边揉几下之后很快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被他压在床上这样那样。
耳边充斥着呼吸声,唇舌交缠的啧啧水声,衣服和布料的摩擦声,床垫木板的晃动声,还有手铐和上面系着的小铃铛拍打在床头上发出的叮铃哐当的金属碰撞声。
从她搬出来那天算起,她们已经有将近两周的时间没有这样过了,童潇今晚格外敏感,一点点亲吻触摸的小动作都让她难以招架。
陆无虞甚至裤子都还没脱,她就已经完全缴械投降撒娇要抱抱了。
但今天陆无虞也是奇怪,明明平常只要童潇投降那么几次,他就会变温柔变收敛然后慢慢哄她的,就算生气,也不过是时间久一些,看到她哭了也就还是心软放过她了,可他今天却好似没看见她的反应和撒娇一般,抓着她一直一直一直做,童潇都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都还不肯停,而且始终板着个脸一句话不说,连问题到底出在哪儿都不告诉她。
童潇无法否认这样和陆无虞做一次确实比以往都要爽,但她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而且今天这样强度和持久度根本不能用一次来形容了,她着实是有点受不住了,眼尾都染上红色,氤氲着水汽,难得的喘息之机,她委屈地呜咽一声,全然忘记了开始之前陆无虞说的话,试图撒谎卖惨向他求饶:“陆无虞……痛……”
陆无虞听这话时气得笑了一声,痛?她还知道痛?
整整十二天没见过面,他就是怕她会痛,开始前甚至做了十分钟准备工作,手被打湿了两次才正式开始,除了刚开始实在生气玩了两次强高,之后就都是她能承受的正常强度了,她竟然好意思喊痛?
“为什么会痛你自己不知道?痛也给我忍着!”他拧紧了眉再次逼近,童潇仰头闭了闭眼,重新靠在他怀里时又一次软得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些,童潇虽有不服,但还是继续试图撒娇,说不定这次就行了:“真的痛……”
但陆无虞却好像更生气了,直接起身把她从床上抓起来抱着:“你还好意思说痛!”
童潇又是好一会儿说不了话,缓过来后直接委屈得生起气来:“我为什么不能说痛?”
陆无虞气得笑了声:“你都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了,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为什么不能说痛?”
他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啪的一声,不痛,但依旧羞耻,甚至变相让两人距离更近:“就这么点惩罚就喊痛了,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那你好好的干嘛要惩罚我!”童潇不服地对着他的脸嚷嚷起来,刚要继续反驳,人就又软了下去,“我都说了是刚好遇上了,而且我们是正常工作,谁……谁背着你和别人共进晚餐了?”
陆无虞气得直接在她脖子上脸上连啃好几口,啃得童潇都开始吱哇乱叫了,放开的时候发现她竟然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眼神,干脆抱着她下床,将她直接翻了个面按在床边的镜子上压着,把她压得直哼唧:“那你进赵晨延公司的事怎么说?”
“我上班而已!你要!要我说什么?”童潇虽然生气,但身体被他主导着,说话都一阵一阵地不连贯。
陆无虞被她这话气得笑了下,越说越气,越质问声音越大:“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要公平要平等吗?那大家都是喜欢你的人,为什么你进赵晨延的公司可以,进层玉就不行!”
“他答应了我不会给我开后门的!”童潇继续大声挣扎。
“呵!”陆无虞几乎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我看他倒是想给你开后门,只是没那个能力!”他说完就搂紧童潇的腰……
他还是没舍得真的弄疼她,但童潇本身就没力气了,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困难了,哪里受得住他这样,一下腿也软了身体也没劲了,顺着镜子就要往地上滑,被陆无虞一把捞起来站着,很凶地训斥:“给我站好了!”
童潇哭得一抽一抽:“我……我站不稳嘛……”
“你又欺负我……你就会欺负我!”
“对,我就是欺负你!”陆无虞气得又把她翻了一面,把她抱起来挂腰上,“我就是见不得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童潇急得朝他大喊,“而且你答应了我要尊重我的!”
“尊重?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尊重?”
“你非要我尊重你尊重到你甩了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才满意是不是!”
“我告诉你童潇,老子不陪你玩了,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可是我还有工作!”
“从现在开始,你没有了!”
“陆无虞!”童潇气得直哭,张着嘴喘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骂什么,“你……你大坏蛋!”
陆无虞却毫不推辞:“对!我就是大坏蛋!当好人有什么用?当好人连自己老婆都亲不到,老子不当了!”
“陆无唔——”童潇又要骂他,但还没能骂出口,就又被他抱着封住了唇舌,放肆亲吻起来。
……
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黄昏了,陆无虞没在她旁边,但浴室里有水声,应该是在洗澡。
童潇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预备起床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痛。
童潇撑着床垫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盯着浴室墙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个陆无虞!都说了是误会了还生气!小气鬼。
她又有点气不过,反正陆无虞在里面听不见,她出声骂了句:“小气鬼!”
与此同时,水声停了,浴室门也开了,陆无虞裹着浴袍出来,略显无语地和她对视着。
小心翼翼地骂了句还刚好撞枪口上了,童潇莫名又有点心虚,悄咪咪地想往后挪挪,但腰和腿都酸痛得很,刚动了一下就被痛得皱了下眉不敢动了。
陆无虞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她边上,伸手握住她脚踝,语气虽然还是算不上温柔,但相比昨晚简直好了太多:“不是骂我小气鬼?腿分开给小气鬼看看。”
“不给你看。”童潇腿脚不便,有点赌气地往前伸手推了推他握住自己脚踝的手,本来是没推开的,但陆无虞却在下一秒放开了她,童潇正觉得意外,陆无虞直接顺势把她抱起来坐自己身上,分开她仔细检查了下。
“你干嘛?说了不给你看。”童潇说着要下去,被他一只手握住了一边大腿不让走。
童潇还在挣扎,陆无虞也没管她,伸手从床头柜拿了昨晚用过的药打算再上一遍。
他挤了点药膏在手指上,但还没擦到,童潇挣扎着就给他蹭掉了。
陆无虞又重复一遍,又被碰掉了,他干脆两只手按着她的腿,拧着眉抬眼看她:“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用别的地方给你上?”
童潇看着他抿了抿唇,瞬间不动了。
陆无虞无奈地呼出口气,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这还是他第一次把童潇弄得这么肿,之前大一那会儿童潇说喜欢赵晨延他都没有做这么久过。
而且昨晚还对她那么凶,吓着了吧。
他又挤了点药膏,依旧温柔地给她擦着。
说不上自己现在什么感觉,有心疼,有自责,有生气,但不后悔。
他就是要把童潇留在自己身边,无论什么方式,她气他也好,怨他也好,总之他不可能放任她再这样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受不了,就像童潇骂他的那样,他就是小心眼,就是小气鬼,就是一点风险都接受不了。
童潇不要他,不肯把他绑在身边,还一直推开他,那就他来把她绑在身边。
“还没擦好吗?”耳边传来童潇的声音,软乎乎的,不凶了,陆无虞有点意外,抬头时还差点撞到她探过来看的脑袋。
两双大眼睛对视。
童潇下意识朝他笑笑,都笑完了,才想起来他昨晚很过分,又转头哼了一声不理他。
陆无虞没忍住笑了下,虽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低头隐藏了,但还是被童潇听见,她又转过来推了下他肩膀:“你笑什么!”
陆无虞抬头笑着朝她歪头挑衅一下:“我就笑,我老婆我还不能笑了?”
“谁——怎么就是老婆了?”
陆无虞擦完最后一点药膏,把药膏盖子盖上,俯身往前逼近她的脸认真说了句:“你就是我老婆。”
说完凑上前在她唇瓣上很轻地吻了一下,起身要抱她,童潇都来不及问什么时候的事就被他抱了起来,怕他又要做什么,问:“你又要干嘛?”
陆无虞这回答得很是轻松:“下楼吃饭。”.
陆无虞近两年有在研究做饭,能做出来,但味道很一般,所以两人吃饭一般还是从酒店叫餐。
坐在新的餐桌上吃饭时,童潇发现桌上还是摆着她爱吃的那几样。
明明就很关心她嘛,装的那么凶。
童潇拿着筷子转头看他一眼,陆无虞正给她拌面,瞥见她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一秒,两秒。
按着后脑勺在脸上猛亲一口,舒服了。
童潇叹了口气,无语地伸手擦着脸上的口水。
陆无虞勾着唇笑着看她,但笑着笑着,心里又有些担忧。
她现在这样不吵不闹,是接受他昨晚说的不许再出去工作了,还是以为他说的是气话,根本没当回事?
陆无虞觉得更像是后者,但也没说什么。
他以前一直认为,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是他的,等得到就得,得不到就抢。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面对童潇,他竟然也会害怕.
第二天是周末,陆无虞临时要在房间开一个线上会议,三只小奶猫也在猫窝睡觉,陆无虞说是刚出生没两周的三花拿破仑,前天才从他二姨家抓的,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童潇闲得无聊,正好之前她都一直待在房间,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别墅内部长什么样子,起身随便转了转,一共四层楼,顶楼阁楼加阳台,一楼有个院子,里面是小花园和菜圃,室内面积和陆无虞爸妈家的别墅差不多大,但装修风格倒是不太一样。
他爸妈家的更简约实用,陆无虞这边则显得繁华梦幻一些,还有很多亮晶晶的宝石画作和各种艺术品,虽然很多东西看着不搭,但放在一起又莫名协调,不会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烦气躁,所有东西都和陆无虞这个人本身的风格非常接近,张扬,嘚瑟,爱炫耀,但内心又其实很柔软很美好。
童潇随便看了几个,发现便宜的贵的都有,真要找出什么共同点,大概就是都很漂亮。
小孩子吗,只要是喜欢的都往家里搬。
童潇正想着,兜里手机响了起来,是杨慧敏。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最迟下下章差距问题就会集中爆发并解决了,不会一直拖着的[猫爪][猫爪]-
老师萌平安夜快乐呀[奶茶][奶茶][亲亲][亲亲][紫糖][紫糖][粉心][粉心][粉心]
第49章 我们再去一次吧,就今晚 里面加了什么……
童潇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回头看了眼还在开会的陆无虞,走到院子里接了起来。
上次打电话还是吵架前的事了,杨慧敏应该还不知道童潇离职的事, 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赵晨延公司上班, 更不知道陆无虞以后都不会让她去了, 而她自己, 竟然没有特别生气。
童潇觉得心虚,更觉得羞耻。
说好的什么自尊什么傲骨, 虽说是陆无虞强迫的, 但她竟然真的就这么半推半就接受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或者说,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潇潇?你在听吗?”
听筒里传来杨慧敏询问的声音, 童潇回过神来:“哦我在听, 怎么了?”
“没什么, 妈妈就是问问你上班怎么样,累不累啊?”
上班。
童潇低头默了默, 手指捏了捏旁边的秋千绳:“我……”
她挣扎两秒:“不累。”
杨慧敏那边叹了口气:“妈妈都看到初葚倒闭的新闻了, 你还打算瞒着妈妈到什么时候?”
童潇一时语塞,抬起头又慢慢低了下去:“哦……”
又是一声叹息, 杨慧敏说:“潇潇啊,你和小陆少爷,你们怎么样了?”
童潇不知如何作答。
杨慧敏继续说:“潇潇,妈妈不是非要干涉你的感情,只是现在层玉和初葚闹得那么难看, 你在栗城还能有好工作吗?”
“如果没有,那你打算怎么办?去层玉上班,还是留在家里当全职主妇?”
“可你们现在还没有结婚, 你也还没见过他的父母,现在就这样靠着他……”杨慧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换了种方式接着说,“妈妈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已经离职,但到底是帮人家做了那么多年的保姆,有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尤其是观念这种东西。”
杨慧敏这话说得委婉,但童潇能听懂,她低头靠在秋千柱上,始终接不上话。
杨慧敏沉默了一会儿,很是担心她:“之前妈妈让你好好想想你们的未来,现在已经是九月了,你毕业也有三个月了,在栗城没有工作,房子也是住的小陆少爷的,还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情况甚至比妈妈走的时候还要严重一些,再过一段时间,估计连交友圈都只剩下和他相关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或者……你想不想回圆城?”她试探着问了句,“妈妈这几天和你小姨一起帮你问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也是大公司的分部,专业也对口,薪资待遇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就在圆城本地,离家虽然不算近,但真要有什么事,妈妈骑个电瓶车就能过来帮得到你。”
“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吃别人的用别人的,连个立身之本都没有,就靠一句轻飘飘看不见摸不着的爱生活,说实话,妈妈真的不放心。”
“你现在是年轻,是有感情没错,可将来呢?不年轻了,感情也淡了,你怎么办?像妈妈这样从头再来吗?”
“可是潇潇,你和妈妈不一样,你从小学习就好,自己也很是努力上进,老师同学个个都夸你,上大学也很是认真,每年都拿奖学金,妈妈记得你十八岁成年的时候跟妈妈打视频,说你要报考这个专业,将来要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
“现在二十一岁的你却要在人生的转折点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而且你这个专业妈妈有去了解过,年纪越大越看重资历,不然就会被淘汰,很多人都是从现在就开始为将来打基础了,如果你三四十岁才刚试探着入门,”杨慧敏越说越担心,“潇潇,妈妈真的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我明白你对感情难以割舍,但有的东西真的耗不起。”
杨慧敏语重心长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着,童潇全程沉默,答不上一个字。
“潇潇,你还在听吗?”
“我在。”童潇低着头答应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好几秒:“这个工作目前还没有招到人,妈妈会一直帮你留意着,你不用立刻给妈妈答案,自己再好好想想,想好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妈妈都不会再多说什么。”
童潇头低得更厉害,几不可闻的一声:“嗯。”
“那你好好想想,妈妈先挂了。”
“嗯。”
电话已经挂断,但童潇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沉默。
大概有五秒,手忽然从后面被人牵住,她回头去看,是陆无虞。
童潇瞬间站直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会开完了?”
陆无虞点点头:“刚来。”
“跟谁打电话?”
童潇错开视线:“我妈。”
陆无虞垂下视线没说话,好几秒:“杨姨最近还好吗?”
童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完全忘了关心她,手不自然地握了握:“我……我没问。”
陆无虞挺意外,看了她几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没说什么,看她状态不是很好,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走吧,进去坐会儿。”
童潇点头跟着进去:“嗯。”
谁也没再提这通电话.
无事发生,但格外提心吊胆的一晚。
陆无虞几乎一夜未睡。
早上七点,童潇的工作日闹钟按时响起,陆无虞猛地一下睁开眼,条件反射地抱住童潇,闭眼埋进她怀里。
童潇昨晚也几乎想了一夜,天快亮时才终于睡着,不知道睡了多久,闹钟响,被陆无虞抱住。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童潇伸手回抱他。
“童潇。”他叫她全名。
童潇并不意外:“嗯。”
“别去赵晨延那里上班了,好吗?”
她依旧不意外:“嗯。”
陆无虞从她怀里出来:“你说什么?”
童潇看着他:“好,我不去。”
陆无虞奇怪地皱了皱眉。
童潇朝他笑笑:“怎么,后悔了?不想养我了。”
“不是。”陆无虞眼中闪过惊喜,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你……你刚说什么?”
“你愿意让我养?”
童潇看着他,两秒,微笑点头:“嗯。”
明明应该是非常让他激动的一个答案,可陆无虞却没能立即笑出来,眉心反而拧得更紧。
有什么东西不对。
是哪里不对?
他的心为什么会这样慌?
童潇始终看着他保持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帮他抚平拧着的眉:“再睡会儿吧,太早了,我不想起。”
陆无虞的心还是没能安定下来,但他想不到问题所在,向前抱紧童潇:“好,再睡会儿。”.
之后的几天,童潇真的如她所说没有再去赵晨延的公司上班,也几乎不怎么出门,就算要出去,也是和他一起,就好像真的被他关起来了一样,但即便如此,陆无虞还是半步不敢离开她,他把这一周的工作都推了出去,一天二十四小时全跟在童潇身边。
但童潇还是不烦他,不骂他,不和他吵,更不提他管着她的事,似乎全然接受,心甘情愿。
陆无虞前所未有地不安。
他忽然很想打个电话给杨慧敏,问她那天到底和童潇说了什么,可他又怕。
怕杨慧敏其实是想让他们分开,毕竟当初她离开的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分开的时候对童潇温柔一点。
他做不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童潇忽然说想和他一起出去逛逛,不去很远的地方,就在栗城,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栗城大学,ever酒吧,小吃街,陆无虞学画画时待过的小画室,童潇做过兼职的咖啡厅,还有她们这些年一起去吃过玩过的各种餐厅和店铺。
只是现在才九月,前年圣诞节去的那家餐厅只有圣诞节当天才开,想去也去不了。
陆无虞看童潇似乎有些失落,温柔哄她:“你想去的话,今年圣诞节我们又去。”
但童潇问:“那那间酒店呢?我记得你说酒店是和他们合作的,平时也在营业对吗?”
陆无虞看着她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两秒:“对。”
“那我们再去一次吧,就今晚,好吗?”
又是两秒,陆无虞微笑点头:“好,我们今晚就去。”.
晚上在餐厅吃过饭,陆无虞开车带童潇去去年圣诞节时去过的酒店,同样的房间号,同样的套餐模式,同样的相机。
不过这次,是童潇自己要带的。
八点四十,两人抵达酒店,一起坐电梯上顶楼,刷卡进入房间,甚至连花朵的种类和布置都和去年一模一样。
一样的故地重游,但这里和这些天已经去过的其他地方都不同。
前年圣诞夜烟花在城市上空炸响的时候,她曾在这里说过永远不会忘记他。
所以只要不忘记,都不算食言,对吧?
童潇先去浴室洗了个澡,陆无虞罕见没粘着她一起洗,她也正好趁此机会调整一下情绪。
陆无虞太了解她了,尤其今晚还……
她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被他发现端倪。
出来的时候陆无虞安静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看她出来,自觉去洗澡。
这次出来的目的很明确,陆无虞从浴室出来,童潇就直接扑了上去。
明天就是她答应杨慧敏要回圆城的日子了,她想在离开之前把她和陆无虞以前做过的事全都做一遍,吃饭也好,逛街也好,做.爱也好,打闹也好,能做的都要做。
既然不合适,既然没可能,既然没希望,既然时不我待,那她珍惜现在,努力多制造一些纪念总可以吧?
童潇从来没有试过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这样热情地邀请陆无虞,但她预想之中的羞耻却并没有如期而来。
沿着心口悄然溢出的,竟然是痛。
越吻越深,越吻越痛,但她不肯放手。
陆无虞今晚似乎情绪不太好,童潇总觉得自己刚开始去亲他的时候,他其实有一丝冷淡,但很快他就进入状态,直接从她手里抢过主导权,像以前那样将她抱起来边亲边做,她又觉得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从未这样主动,他有些意外,又或许,是自己今天太过热情,显得他有些冷淡。
陆无虞抱着她从浴室一路做到床上,他大概是想像在家里的时候那样,就在卧室,但童潇不想。
她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复刻一下前年的圣诞节,她想把她们曾经经历过的都经历一遍,除了梦烟雨植物园没时间去也不合适再去,栗城城内,就只剩这里没来过了。
她还要录像。
上次是陆无虞录的,事后都没有传备份给她,还故意说想看的话找他看。
而且只是看,用他的电脑在他的监督下看,还是一次性的,下次想看还得重新再找他。
这种话要她怎么说得出口,虽然她现在这样主动找亲也是挺……难为情的。
但都没有下次了,她们会分开,会有各自的生活,她以后都亲不到他抱不到他了,他说不定还会讨厌她,恨她,然后感到不值,感到不屑,感到恶心,最后慢慢忘记她。
童潇想到这里眼泪又有点要涌出来的趋势,心痛到连做.爱的快感都压不住。
分开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但她别无选择。
她承认自己是个很现实的人,活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上,她只能如此。
要怪就怪当初的自己,明知不合适还要心动,陆无虞从小衣食无忧不懂这些差距的意义是什么,可她是一直知道的。
做做炮友也就算了,非要谈这场恋爱,把两个人都弄得这样伤痕累累。
陆无虞抱着她压到床上要再来一次时,童潇伏在他耳边喘息着说了句:“我们,去落地窗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陆无虞的身体僵了一下,可下一秒又听见他说:“好,我带你去。”
童潇刚才提出要去落地窗之后,陆无虞大概就知道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了,都没等她说,将去年在这里时的姿势全部重新来了一次,前面两个童潇因为想着要分开的事都心事重重,但第三个开始的时候,她被按在玻璃上,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两眼一翻天旋地转起来,闭着眼跟着他的呼吸和动作起承转合。
……
被陆无虞清理干净后重新抱到床上时,童潇凭着仅剩的精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陆无虞转身去浴室洗澡时,她撑着床铺慢慢起来。
等陆无虞从浴室吹干了头发出来,她递给他一杯热牛奶,努力扯出一抹自然一些的笑:“喝了再睡吧。”
陆无虞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扫过她站着的双腿,扫过手中的牛奶,又重新落回到她脸上:“腿不软了?”
童潇说不上自己现在到底什么心情,沉重,不舍,但更多的似乎是紧张,哪里还顾得上腿软不软,陆无虞这么问了句,她才惊觉身体的一些小小的不适。
但她选择摇头:“不软了。”
陆无虞迈步想绕开她往床边走去,她继续把牛奶递给他:“陆无虞。”
“你……喝了再睡吧。”她还是如是说。
陆无虞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看着她,但童潇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头错开了眼,试着又笑了一下:“还挺好喝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正当预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听见陆无虞问她:“就这么想让我喝?”
很平常的一句反问,但童潇的心却好似在滴血。
她不想。
但她说:“嗯。”
下一秒,一声冷笑传入耳中,童潇惊讶抬头,看见陆无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里面加了什么?”
“安眠药?还是别的什么能让我昏迷的药?”
童潇脸上的笑彻底僵住,睁大了眼看着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陆无虞将她手中的杯子夺走放到一旁的桌上,朝她一步一步走近,逼得她一步一步后退:“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我吗童潇?”
他拿起她的手机红着眼问她:“明天一早去圆城的票,一周前就买好了,如果不是晚上出门前你上楼拿相机,我偶然在你手机上看到提示短信,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童潇没想到会被他发现,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什么也解释不了,也什么都不用解释。
“难怪,难怪我不让你去赵晨延公司上班都不生气,难怪这几天一直黏着我,难怪要说趁这几天没事,把我们之前吃过玩过的地方都再去一遍,还要来这里,把前年圣诞节做过的事全做一遍。”
陆无虞看着她冷笑一声,眼泪跟着落:“童潇,你还记得前年你在这里答应过我什么吗?”
“你说你也爱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相机为证,可是你现在呢!”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大起来,童潇被他吓得一抖。
“你要食言吗?”
“回了圆城之后呢?”陆无虞接着向她逼近,“是要一直留在那里,还是要去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然后呢?你又要怎么样?”
他拧眉看着她,又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异地,还是跟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50章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不许再离开我
陆无虞每问一句, 眼眶就更红一些,被眼泪打湿的眼神也更痛苦一些,童潇根本不敢看他, 被他逼得退到床边, 小腿在床榻上一绊, 被陆无虞压回了床上, 双手被他抓着按在头的两边,可她还是低头垂着眼躲避他的视线。
“我问你话呢童潇!”
童潇眼里也蓄着眼泪, 喉咙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对不起。”
“对不起?谁稀罕你那句对不起!”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一直一直, 永远永远!”
童潇哭着:“不行……”
“为什么不行?”陆无虞气得简直想咬她,“你敢说你自己不喜欢我吗?你敢吗!”
童潇被他凶得有点生气, 边哭边说:“可是这跟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怎么就没有关系了?谈恋爱就是两个人的事,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那就在一起啊!”
“那之后呢?”童潇忽然委屈起来,拧着眉问他,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以后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吗?”陆无虞搞不懂她到底在为难什么, “还是说你以后会变心?”
“你怎么那么笨!”童潇气得咬他手腕,陆无虞被咬痛, 又舍不得推开,只好让她咬。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陆无虞问她。
“是杨姨反对我们吗?总要有个原因吧?”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我怎么让你不舒服了?你说出来我改就是。”
童潇松了口,没再继续咬他,只是她又低下头去委屈啜泣起来, 陆无虞看得头疼,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说, 话。”
“是我让你不舒服了?”他问。
童潇摇头。
“那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童潇摇头。
“那是杨姨反对我们,逼你跟我分手?”
童潇抽泣一下,还是摇头。
“那到底是为什么嘛!”陆无虞急了,“你明明就是爱我的,明明就舍不得我,为什么非要离开我?”
“既然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也不是杨姨反对我们,那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你说出来好不好?”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在一起。”童潇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出这句话。
两个世界,她一直知道的,他远远在她之上,只是她始终不愿承认,更不愿把这件事在他面前戳破。
不想变卑微,不想变得配不上他。
即便这是事实,即便她早已知道自己承受不起这段感情,甚至已经选择了放弃,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在喜欢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其实很差劲,很难。
陆无虞一定会同情她,会用温柔的话告诉她说这不是她的错。
可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安慰,是和凌迟一样的羞辱。
都已经闭上双眼准备接受这一切了,童潇却忽然听到他的笑声。
“就这个?”陆无虞简直被她气笑了,“两个世界?哪里有两个世界?你找出另一个地球来我看看?”
童潇没想到他会往这个方向想,一时有点懵,眼泪都停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很是着急:“不是,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陆无虞低头凑她面前认真说了句,然后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重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别的不说,最简单的一点,你是杨姨生的,我是杨姨看着养大的,我们从小甚至吃过同一道菜,喝过同一道汤,杨姨怎么把你养大,就怎么把我养大,我们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就两个世界了?”
“难道你要和杨姨割席吗?”
童潇愣住:“可是……可是你见过哪家少爷和保姆女儿在一起的?”
“我家。”陆无虞回答得很是自然。
“童潇,我见你第一面是在学校,我们先是学长学妹,才是少爷和保姆女儿。”
“而且杨姨已经辞职了,甚至都已经离开了栗城,当初她找到我让我跟她坦白我们关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这层身份了,这也是杨姨当初是先选择离职再来找我的原因,她都跟我说过这件事,一定也和你说过,那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说不能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穷。”童潇又低头。
“我给你钱。”陆无虞捏住下巴给她抬了回来。
“你又能给我多少?”童潇含着眼泪看着他,“层玉那么大,你给我再多钱我也没办法和你门当户对。”
“为什么一定要门当户对呢童潇?”陆无虞听得皱眉,一只手撑着有点累,他又换了只手撑着,然后用另一只手捏童潇下巴不许她低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年纪不大点儿,思想怎么这么老旧?”
“不可取啊。”他一本正经教育道。
“你看,你又教我做事。”
“什么?”陆无虞眉头拧紧了。
“你总干涉我。”
“我这是正常探讨纠正好吗?怎么就干涉你了。”
“你还控制我。”
“我怎么又控制你了?”
“你不让我工作,不让我和赵晨延说话,还把我关在别墅里面,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出门扔个垃圾都要告诉你。”
这点陆无虞反驳不了:“那我不是怕你不要我吗?尤其是赵晨延,他可是跟你表过白的,而且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他那状态明显就是还对你有意思,你让我怎么放心?”
“你还用手铐铐我!”童潇说到这里激动起来,眼泪跟着流,“那是铐犯人的东西!”
陆无虞急忙伸手帮她擦眼泪哄她:“哎哟不哭不哭,那之后我们潇潇说害怕我不就帮潇潇解开了吗?”
“老公错了嘛,对不起对不起,老公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对潇潇了。”
“可你这就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控制!”童潇推开他帮自己擦眼泪的手,“你说我害怕就给我解开,可是你一开始给我戴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问过我,你想给我戴就给我戴了,因为你知道我反抗不了。”
“还有之前你在初葚帮我走后门,也是根本都不告诉我,直接就去做了,因为你知道你比我更有权利,你去找周常民吃一顿饭能抵我工作好几年,所以这件事由你去做是利益最大化,不用跟我说,说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硬气失业然后被你包养,要么继续待着靠你升职,然后被戳穿,最后还是和现在一样被你包养,你都把我的路定死了,无论我怎么选我都只能顺从你的决定,这不也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权利霸凌吗?”
“还有大一的时候用我妈妈威胁我!”童潇说到这里更生气,“你也是知道我妈妈在你家工作,我根本反抗不了你的决定,所以一直用这招逼我跟你在一起,还一直控制我欺负我!”
“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一开始我们就是不平等的,而且那会儿都还在学校,现在出社会了,你是层玉集团老板,我只是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毕业生,连维持自己生活都成问题,我妈妈甚至还在你家做过保姆,各方面都不匹配,万一你欺负我,不要我,我不说还手,我连离开你之后重头再来的资本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敢跟你在一起嘛……”童潇又哭起来。
“哦哟好委屈好委屈,”陆无虞认真听她说着,看她这会儿哭得又可怜又可爱的,又伸手去摸她,果不其然又被她推开,他笑了笑,低头凑过去在她嘴巴上亲了亲,不再撑着床,伸手抱住她,大半身体的重量侧身倒在床上,只剩一点点压着她,轻声问她,“那潇潇想当上位者吗?”
童潇光顾着哭没听懂,好几秒:“啊?”
陆无虞抱着她,鼻尖在她柔软的脸蛋上蹭了蹭:“是不是,只要我解决了你说的那个门当户对的问题,你在我面前不再是下位者,我不能再控制你,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童潇吸了吸鼻子,认真思考着。
陆无虞没听到回答,起了点身看她:“怎么不说话?”
童潇也看他,眼睛还是湿漉漉的:“是又怎样,我又不能马上变有钱。”
陆无虞看着她又笑笑:“我给你。”
“我把我的钱,我的车,我的房子和我在层玉所有的股份,包括艺术馆,我全都转给你。”
“以后潇潇来当上位者,我来当下位者。”
童潇一开始还以为他又在逗她,正生气着,对上他的眼睛时,竟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
正难以置信着,陆无虞抱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还亲了一下,才从床上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这就去办,记住你答应我的,我不再是上位者,你就和我在一起,不许反悔,更不许再走了。”
童潇终于反应过来他这回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从床上坐起来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你来真的?”
陆无虞站在床边看着她扣衣服扣子,勾着唇不说话。
这是默认的意思。
童潇有点着急:“那你妈妈怎么办?你们会吵架的,那样我们不是一样不能在一起吗?”
“这你就别管了。”陆无虞穿裤子,“那是我要去解决的事,你只需要记住你刚才的话,我做到了,就和我在一起,永远永远不许再不要我。”
“可是唔——”
童潇刚要说话,陆无虞就凑过来抱着她又亲又抱,还揉了好几下,童潇被他揉生气了,刚要打他,他笑着放开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就在这儿好好睡一晚,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回家。”
童潇从床上坐起来朝门口喊:“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门打开了,但没有关门的声音,也没有陆无虞回答的声音,童潇正奇怪地探头看过去,然后就看见陆无虞忍着笑快步朝她走过来,捏住她的脸又亲又揉,口水都给她揉出来了,童潇伸手推他,又正好中计扑进他怀里被他揉了把屁股,刚要反击,陆无虞从床头的包里拿了一个小兔子玩偶塞她怀里就跑了:“潇潇抱着兔兔乖乖在这里睡觉觉,老公明天就来接你。”
童潇被他揉得生气,刚要打他,又被他塞了个兔子玩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人就跑了,本来准备要骂他的,但时间紧急,还是只是问他:“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万一我有钱了之后我也渣你欺负你呢?我真的会欺负你!”
等了两秒,没听见声音,童潇又叫他:“陆无虞!”
“我也爱你!”
然后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童潇听得又羞又急:“说正事呢谁跟你表白了!”
没有回应,陆无虞应该是真走了。
真去转移资产去了,还要转到她的头上。
童潇在床上坐了会儿,又起身看了看门口,重新坐下来的时候,看到陆无虞刚才塞给她的那个米白色兔子玩偶。
安静对视。
好像还挺可爱的。
童潇笑着躺回去,抱着玩偶闭眼睡觉。
只是睡着睡着又睁开了。
看着天花板好几秒,又重新闭上。
既然他说明天,那她就再等一天。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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