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翔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余光见浴室门打开，道：“论坛上的照片要让管理员删除不？”


    “……”


    商知行裹着浴巾，领口微敞，水珠顺着颈项滑落，在精壮的躯体上，跟掉进山峦一样。


    他一时不回答，许翔疑惑道：“你不是很讨厌偷拍吗，我已经给管理员打电话说了。”


    商知行：“嗯。”


    ……他往常不待见自己，但是有礼貌的，这会儿语气不对，许翔奇怪地抬头。


    “你耳朵咋这红？”


    商知行：“不知道。”


    许翔收回视线，也不当回事，毕竟洗完澡就这样。


    论坛里偷拍的照片都删掉，许翔继续看电视。商知行站一会儿，才故作平常地回屋。


    他的耳根红得滴血，在房门关上时，“叮”，提示音响着。


    kitten：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kitten：你不要害羞！


    商知行：“……”


    他闭上眼，干脆不回。


    十分钟前——


    池宿见电话接通，有点兴奋，把镜头后置，对上米白色的床铺。


    “学——”他刚出声，就看清屏幕里的画面。


    ！


    一片黑暗，是镜头陷在床铺里。池宿捂住眼睛，“你做什么！”


    人类怎么能开放到这种程度！


    商知行的镜头倾斜向上，只能看见脸。混血样貌被浴室的热气浸过，攻击感削弱，余一双凛冽的眼。


    池宿刚才和他“对视”，脑海里“轰”的声，现在想起，倒也不是不能见。


    他悄悄地分开指缝，尝试去看。


    “……”


    商知行想挂断电话，但屏幕上的水跟他作对一样，直接失灵。干脆丢开时，池宿却睁开眼睛，看见镜头里一晃而过的腰腹。


    块垒饱满凝实，棱线硬朗利落，在氤氲水雾中如拔地而起的峰峦，每一寸起伏都蓄着沉敛爆发力。


    池宿脸“腾”地下就红透。


    人，身材真好。


    他，也许有吧。


    他捂眼睛的动作快，床铺间有些声音，商知行听见，果断道：“挂下电话。”


    池宿：“噢！好的！”


    不再扭捏和讨娇，他脸红得厉害，挂得也快。


    等熄屏，池宿一头栽进软枕里，下意识抱住布偶，把发烫的脸埋住。但反应过来，用尾巴圈住布偶带远。


    ……得振作起来。


    池宿想，现在是跟商知行聊天的好时候，不能错过。用凉水拍下脸，才开始打字。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害羞！]


    ——商知行不想看。


    但他知道不回的后果，山顶洞人会疯狂发信息。可以拉黑、设置免打扰，但不舍得面粉。


    商知行沉默一会儿，打字回道：[在，有事直说。]


    kitten：刚才是误会，我的错。我们现在重打吧！


    z1x：……


    kitten：不可以么？[可怜emoji.]你要看面粉嘛。


    商知行闭眼，不肯回。


    但池宿向来不看眼色，当他是犹豫，干脆把视频电话打去。


    “嘟——”


    商知行耳根红意不退。


    他有些恼，山顶洞人都能不在意刚才的事，自己就不行。


    电话接通，后置镜头向着桌面。很空，只有几本书和笔筒。


    池宿看一眼，“是诗集？”


    商知行状态好些，“嗯。”


    “噢。”池宿看不懂，猫儿的文化水平也不需要高。


    “学长，面粉刚才出门啦。”池宿道，“我带你看它的窝！”


    镜头原本在米白色的床单上，池宿一动，就照向拖鞋。


    商知行别开眼。


    镜头晃动一会儿，就定住，池宿开心道：“你看！”


    他照的是猫窝，呈贝壳状、上面挂着星形灯，内里铺着亲肤的短绒垫，鹅黄和白色相衬，很漂亮。


    商知行想到小猫每天都睡在这儿，心里一软。


    “你觉得怎么样！”池宿蹲下身，说：“不能说很差。”


    “……”商知行道：“很好看。”


    “耶！”池宿露出一个微笑，长发散在前面，显在镜头里。


    商知行听他雀跃的声音，有些怔，但池宿已经继续说：“小夜灯很亮的，晚上用不会害怕。”


    “……嗯。”


    池宿：“你可以买小夜灯！”


    商知行：“……不需要。”


    池宿苦恼地道：“真的吗？”


    都能被猫儿吓到，竟然不害怕自己一个人睡？


    不合理！


    商知行不想跟山顶洞人讲这些梦回幼儿园的话题。


    他刚要说其他的，池宿突然道：“我打算给面粉换新的灯。”


    “嗯？”


    “这个旧的...不、也没用两个月，你要吗？”


    “……”商知行扶额，“我什么都得收？”


    池宿道：“不是的！”


    他绞尽脑汁，想出理由：“你不是要收养面粉吗？这灯说不定以后能用呢？”


    商知行沉默，“我可以买同款。”


    “噢。”池宿道：“好的，你一定记得买，不然晚上会害怕的。”


    “？”


    池宿反应过来，“不是说你害怕！”


    商知行：“……”


    池宿不打自招，有些懊恼。


    商知行趁机道：“十一点了，睡吧。”


    “噢。”池宿慢吞吞点头。


    电话挂断，商知行坐回床上，脑海里是点亮的星形灯。


    他想到小时候，就有一串。


    “……”许翔站在门外，听屋内安静下来。


    一时间，心里说不上的感觉。


    上次向商知行服软，他就发现他有个聊得来的朋友，自己不认识。


    社交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商知行的情况特殊，许翔不觉得能持续几天。


    但现在看，商知行的朋友可能是个米老鼠。


    动画片讨小孩儿喜爱，活泼的人就讨同龄的靠近。


    商知行是打算谈恋爱？


    对声音是真不挑啊。


    许翔站在原地，一会儿怕他过得好，一会儿觉得这种情况，是仇人也该释怀了。


    --


    五天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当鼓声震彻云霄，会场四周骤然涌出七彩烟墙，晨光下，人山人海的场地里冒出彩旗，在不断的欢呼声里拉开帷幕。


    一只纯白小猫蹲在座椅上，用尾巴圈住水瓶，翘首以盼。


    商知行很快就到，抱着它坐下。打开水瓶喝一口，问：“你主人呢？”


    小猫晃着尾巴，不看他。


    商知行也不勉强，给它顺会儿毛，许翔就过来了。


    池宿一见许翔，心里就不舒坦。本体的毛竖起，很明显地炸开。


    商知行头也不抬，“分开坐。”


    许翔一愣，“因为它？”


    不需要回答，许翔的目光落在猫儿身上，是明显的厌烦。


    商知行抬起头，“有事？”


    许翔收回目光，“行，分开坐。”


    他跟其他人换下位置，坐得很远，但依旧能看见小猫不再晃动尾巴，乖顺地趴在商知行的腿上。


    ——拳头无声地攥紧。


    但许翔面上得忍。


    “许哥，你跟他是咋的？”有同学问，“闹矛盾啦？”


    “什么！”周围人跟苍蝇似地凑上来。


    看上去是在八卦，但眼里的嘲笑是遮不住的。


    许翔看一会儿，反倒平静下来，“不是，我有点怕猫。”


    “哦——这样。”八卦的心散掉，有人说道：“国庆的时候我们要团建，许哥也来吧？”


    “……看他的意思。”


    许翔闭上眼，有些疲惫。显而易见，他是“工具”，是靠近商知行的一条纽带。


    他已经厌倦、痛恨，大家把目光放在商知行的身上，而自己不得不依靠他而活。


    为什么呢。


    许翔睁开眼，就因为出身、样貌、就能得到偏爱？两三月大的小猫也粘他。


    ……他不服，但事实就在眼前。


    -


    长跑项目在中午开始，池宿提前去到林雪身边。


    林雪身体弱，长发披散着，衬得脸很白，在阳光下有些透明，能看见暗紫血管。


    小猫儿趴在她的鞋上，很是担心。


    “喵...”


    林雪低头，温声：“面粉？”


    小猫自责地用尾巴圈住身体，猫耳耷拉下去。


    他一点用都没有。池宿不开心地想。


    林雪见小猫蔫巴，忙抱起它，“是哪里不舒服？”她上半身倾斜，挡住一些阳光，“这样呢？”


    小猫摇头，感动得两眼含泪。


    “咪呜...”


    人，你真——


    “快看！”


    “……我c！”


    倏地，观众席里人声鼎沸，声音大得刺耳。小猫晃着尾巴，看见学生们激动得脖颈通红，依旧嘶声喊道。


    “我c！商知行怎么跑得这么快！”


    “第二跟不上！”


    “……”猫儿竖起耳朵、什么？


    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明白。


    他不看商知行，是怕他输掉伤自尊。


    但现在、小猫探出脑袋——跑道上，商知行已经领先第二十几米。


    “？”


    人，体力咋这样。


    池宿倒不觉得是白担心，他现在害怕商知行是磕//药的。


    小猫晃着尾巴，准备去提醒商知行不能做傻事！


    但回头，瞧见林雪微红的眼眶，他的心顿时酸涩。


    “呜...”


    他是一只爱管闲事的猫。


    林雪会失望吧。


    小猫心中内疚，拖着尾巴离开。


    林雪一时伤心，并未注意到它，等反应过来，惊声：“诶！”


    “怎么了？”


    “我给面粉带了吃的，还没给它。”


    林雪翻着小包，取出火腿肠，“……”


    不是其他原因，是她出门前，包里就几件东西。


    而现在，里面有一笔现金，三百四十七块。


    --


    失去存款的小猫儿并不伤心。


    但看见商知行得第一，被众星捧月时，他就有些不高兴。


    “喵！”


    雪白的小猫扑上前，却被捧住肚皮抱在怀里。


    “借过。”


    商知行抱着它，跟身边围着的人说。


    “喵。”猫儿举起肉爪，身旁的人一下就散开，它有点得意。


    商知行见它模样，轻笑了声。


    “？”池宿仰起脑袋、什么意思！


    你在挑衅我！


    小猫儿刚立威，人就挑衅，怎么能容忍！


    它决定让商知行看清谁才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