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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哥,把衣服撩上去


    “我就和白苍云正常路过, 它一直觉得我们在挑衅它。”方无错形状温柔的眼睛一抬,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方无错无辜又可怜。


    嗯,确实有些异兽完全不讲道理, 真遇到了, 被追杀也只能自认倒霉。


    众教官不再多言, 方无错却又问了一句:“那只螃蟹……”


    他顿了顿, 像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教官们瞬间对方无错这个小倒霉蛋充满了同情, 先赶来现场的白塔教官拍着方无错的肩膀,宽慰他道:“没事, 黑塔后面又派来了三四个教官,他们一起去击杀那只螃蟹了,你不用害怕。”


    方无错不害怕, 他心里甚至有点高兴。


    堵门时候那么嚣张, 最后还不是要死。


    被教官们从实战区带离, 方无错先被拉去做了全面检查, 再一次确定他的精神域和精神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黑白双塔的教官才放他离开。


    白苍云等在门口。


    见到方无错拎着一袋药品走出, 白苍云上前, 从方无错手里接过药袋,关切地问道:“哥,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没什么大毛病。”方无错身上的伤处都被消毒包扎妥当, 他侧过头看向白苍云,白苍云一直在门口等着他, 都没心情收拾自己,灰头土脸的,和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大包小包,腰上还挂着一袋……


    螃蟹?


    方无错扬起眉毛,手指指向他腰间挂着的螃蟹,疑惑地问白苍云道:“你把这玩意儿带过来干什么?总不会是又忘了吧?”


    白苍云摸了摸鼻子,从坍塌的废弃异兽巢穴里面出来之后,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方无错身上,确实忘了自己腰间还别着小螃蟹:“啊,这个……那我现在扔掉?”


    “随便你,都拿了一路了,你想放回公寓养着也行。”方无错只是随口一问,白苍云想怎么处理这些小螃蟹,他也并不在意。


    “那接下来我们就回家?”白苍云不确定方无错接下来会不会有其他安排,他试探地问道。


    “行,那就先回公寓换身衣服吧。”方无错又接着说道,“休息一段时间后,晚上我带你去黑塔。”


    “虽然在废弃兽巢穴那里,你的精神体表现勉强还算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你仍然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可是哥,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呢,要不我自己去?”白苍云真心实意地关心方无错。


    方无错:“没关系,你练你的,我在旁边看着。”


    白苍云只能应下:“好的,哥。”


    回到双塔外租的公寓,方无错熟练地走进了白苍云的家门。


    白苍云把自己的小公寓收拾的很温馨漂亮,比起自己光秃秃的房间,方无错一般除了洗澡睡觉,都会呆在白苍云家里。


    白苍云对方无错鸠占鹊巢的行为并没有任何疑义,不仅没有丝毫嫌弃,甚至相当欢迎方无错在自己房间内遛鸟逗狗。


    换好了鞋,方无错刚想去拿要换的衣服,白苍云已经噔噔噔地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一套出来。


    “哥,这是你之前留在我这儿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不介意的话就换这一套吧,还能省两步路。”白苍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方无错。


    送上手的方便,方无错肯定不介意。


    他没什么好顾忌的,直接当着白苍云的面换好衣服,又催促白苍云也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


    还没好好欣赏够方哥的身体,奈何方无错换衣服实在太快,白苍云遗憾地收回视线,听方无错的话去拾掇自己。


    方无错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白苍云几分钟,待到白苍云出来后,他多看了白苍云两眼。


    “哥,怎么样?”白苍云扬起笑脸,坐在方无错身边,握住了方无错的手。


    白苍云把自己的头发剪了一些,原来长得有些遮挡视线的头发被绞短,剪了一下。


    他的眉眼清爽地显现在方无错面前。


    方无错有些不适应,但不得不承认,白苍云其实长得不赖,没有过长的头发遮挡,那种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感觉消失,整个人都似乎俊朗了一些。


    不过就算白苍云头发剪短,也没他好看。


    方无错对自己的容貌有相当的自信。


    虽然白苍云没他好看,方无错也不会故意打击别人的自信心:“还不错,比之前清爽了。”


    白苍云笑出一口白牙:“哥喜欢就好。”


    二人到黑塔,方无错先去申请了一间训练室,白苍云等方无错申请回来,跟在方无错身后走进黑塔的训练室,立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黑塔哨兵的实训室面积甚广,除了沙包、射击靶等最基础的物品之外,就连刀枪斧剑,戟棍镰刺都样样齐全。


    “哇。”白苍云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方无错:“喜欢的话,待会你都练一遍。”


    白苍云瞬间闭上嘴。


    方无错:“刚从实战区出来,今天先练习轻松一点的,旁边有枪,固定靶十枪里面能打五个十环我们就回去。”


    即便没有哨兵极度强大的五感,作为精神力强大的向导,白苍云同样有独特的优势,能更快地安静下来,摒弃周围一切干扰。


    白苍云找到训练用的枪支,又看了看黑塔的射击距离。


    他无助极了:“哥,白塔二十五米就够了……”


    黑塔直接拉长了一倍!


    方无错:“也就差了几十米,没多大区别。”


    区别大了!


    白苍云苦哈哈地站在射击点,以他的视力,十环的靶在他眼里和一粒米没什么区别。


    “哥……”


    “还有什么事?”


    “你身上还有伤,要是在这里过夜休息不好,可能会影响伤口愈合的。”白苍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要等他打够五个十环才回家,方无错绝对得留在这里过一宿。


    方无错完全无法想象:“能这么差吗?”


    白苍云沉重地点头:“有的。”


    方无错:“……你先试一试,我看看。”


    白苍云端起枪。


    姿势正确,角度正确。


    “砰!”


    “砰砰!”


    “砰砰砰——”


    六枚子弹射出,方无错甚至都不用走近仔细看。


    不是几环不几环的问题,方无错清楚地看见,白苍云连发六枪,一发没中。


    白苍云扭头,等待方无错点评。


    方无错努力找理由,不是安慰白苍云,是安慰自己:“……继续,刚开始不适应很正常。”


    向导就算等级再低,也是向导,精神力天然就要比普通人高。方无错不太相信一个有基础的向导射击水平会低成这样。


    方无错失策了。


    白苍云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水平。


    白苍云身边,空了的弹夹已经堆成一个小堆。


    方无错实在好奇,明明姿势没错手法没错,为什么每次射击时,白苍云都会在扳动扳机的那一刻化身描边大师。


    他甚至站在白苍云身侧,从背后环着白苍云的胳膊,扶着他的手腕试了两发。


    有方无错在身后,白苍云马上就能打中,虽不是十环,但好歹也接近了许多。


    可只要方无错一离开,白苍云又马上原型毕露。


    方无错来来回回试了许多次,无一例外。


    白苍云:“我觉得我找到一点手感了。”


    “三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方无错有点没辙了。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至极的微笑:“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来日方长。”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等明天,我再好好教你。”


    一句话说到最后,方无错几乎咬牙切齿。


    白苍云缩了缩脖子,默默低头,把桌子上的空弹夹全部收拾掉,枪械归位,整理好一切用武。


    方无错把白苍云带出训练室,回到了他们在双塔外的住处。


    等他们回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方无错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简单洗漱过后正想上床休息,白苍云却从隔壁过来,敲响了他的门。


    “哥,你开开门。”


    方无错一想到白苍云一下午没有丝毫长进的射击水平,完全不想再看到白苍云。


    看到那张脸,方无错就忍不住想起一下午射空的弹夹还有干净如新的枪靶。


    他闷闷道:“我睡了。”


    白苍云在门口,听见方无错清醒着说自己睡着了,顿了顿,脸上莫名扬起笑意,又叩响一次方无错的房门:“睡着了我也得进来给你擦药呀,在废弃异兽巢穴内我看到的,哥你伤口大部分都在背上。”


    方无错:“金翅鸟也可以。”


    咔哒一声门锁响,白苍云已经进入到方无错屋内,争辩道:“金翅鸟的爪子和鸟喙还是有些不太方便。”


    这么说,只有他白苍云才最方便了呗。


    方无错轻哼一声,却也没把白苍云赶出去的意思。


    白苍云熟练地走到方无错床边,还没等方无错说话,小白狗就已经被塞到了方无错怀里。


    方无错瞬间安静下来。


    “哥,衣服撩上去吧,我要涂药了。”白苍云一只手拿着药,另一只手拿着纱布敷贴,眼巴巴地盯着方无错。


    小狗也用鼻尖蹭了蹭方无错的脸颊。


    本来不太情愿,但白苍云都站在自己身边,还把小狗给他玩了,方无错到底还是抓住衣服下摆,一点一点把衣角往上拉。


    白苍云咽了咽口水,努力抑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作者有话说:错儿:只是呼吸


    小白:一直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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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哥,别这样……


    上药的时候, 方无错和白苍云都很安静。


    方无错怕白苍云失手摁压他的伤口,又像第一次那样,给他直接摁到两眼一黑。


    白苍云就简单多了, 他单纯在欣赏方无错, 手指划过泛红渗血的皮肉, 伤口微烫, 周边的皮肤却是如玉般温凉。


    方无错总觉得后背有点热, 不知道是伤口,是药剂作用, 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他趴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最后一处伤口也被药剂覆盖,方无错才开口道:“好了, 谢谢。你——”


    你回去吧。


    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 白苍云就道:“我今天晚上留在这里吧?”


    方无错扭过头, 疑惑不解地盯着白苍云。


    白苍云可怜兮兮地道:“哥, 你都因为我受伤了, 我也想为你做一点事情的。小狗可以给你抱, 半夜我还能给你倒水。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嘛。”


    “有这功夫不如去黑塔再练两小时的枪。”方无错直白道, 他觉得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白苍云微微一笑。他和方无错相处那么久,对方无错的脾气也了解了一些。


    只要方无错没明确地用“不”拒绝,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何况现在方无错抱着小白狗, 已经有了丁点困意,身上伤口才刚上好药。


    白苍云十分确信, 如果自己非得要赖在他身边,方无错也不会真的爬起来把白苍云打一顿再扔出家门去。


    背后的人没了声响和动静。


    但方无错也没有听到白苍云离开的脚步声。


    小狗在他怀里呜呜汪汪的叫着。


    方无错正好奇白苍云怎么不说话,白苍云却马上起身, 端着换药的东西走出,方无错的卧室,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收拾。


    放下心来,方无错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次日醒来,方无错睁眼就看到在自己小公寓那内忙碌的白苍云。


    小白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苍云回收,不过方无错依旧一夜好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有点干。


    方无错望向床头,一杯晾温的水正正好放在那里。毫无疑问,这是白苍云的小心思。


    方无错从床头柜上拿下水杯,一口饮尽,才觉得那莫名的口干缓解了一点。


    意识到方无错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是清醒的样子,白苍云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盯着方无错问道:“哥,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方无错摇了摇头,眉头微微一皱,又补充道,“不过感觉有点口渴?以前都不会这样。”


    “嗯,这个啊。”


    “可能是最近天气干燥,哥你有点上火吧。”


    白苍云哈哈笑着,悄悄把自己掌心的汗抹到衣服上。


    方无错觉得,“上火”这个说法,对他这种身强体健的烧饼来说有点扯。


    但除了这个原因,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解释。


    方无错端着水杯,默默将自己的疑问咽下。并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必要弄两包菊花茶。


    不过这点小事不会困扰方无错太多的时间,他还有其他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比如让白苍云的战斗水平上升。


    第一次实战区过度任务,方无错和白苍云提前点了警报器,退出任务,所以距离第二次的最终任务,他们要比坚持下来的人还多五天准备时间。


    方无错想让白苍云在进入废土荒原执行最终任务前,不说变得很强,好歹能不靠别人,拥有自保的能力。


    系统都有些震惊,以方无错的脑回路,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救赎方式。


    然后它就看着方无错把白苍云摁在地上摩擦。


    “就这点本事?”


    “如果你一直都是这样,倒不如趁早放弃,假装自己不是向导,去做一个基地里的普通人。”


    “十分钟,你现在是第八次被我撂到地上。”


    “白苍云,你看看你的样子,多狼狈。”方无错蹲下身,白苍云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滑下,落进眼中,刺激的他眼球微红。


    方无错道:“站起来。”


    白苍云指尖都无法抑制地打着颤,他两条胳膊酸痛不已,还是竭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重新挺直。


    “嘶——真可怜啊,又努力又有韧性的小草。”系统啧啧道,“你忍心一次一次把他打趴到地上?”


    方无错目光望着挣扎站起的白苍云,好笑地反问系统:“我为什么不忍心?”


    “不是要我救赎吗?真救了你又不乐意。”


    系统立刻反驳:“我可没说我不乐意。”


    “只不过你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粗暴了?这样高压训练,别把人训坏了。”


    方无错夸张地道:“那要不要我出去买一个小彩旗,看白苍云挥出一拳就摇摇小旗子:云云宝宝真厉害?”


    系统:“倒也不用这么恶心……我的意思是,要循序渐进,劳逸结合。”


    方无错:“那你来。”


    系统:“我不来。”


    “那就闭嘴。”


    系统的面子,方无错的鞋垫子。


    “对了。”还没等系统灰溜溜地自己闭嘴,方无错又拽住了系统:“你不是让我救赎白苍云吗?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系统含糊其辞:“还行。”


    “什么叫还行?”方无错对系统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好还是差,换算成百分比是多少?你好像一直没有具体给我汇报过,是业务能力不行吗?”


    方无错自己说着说着都有些怜悯自己。


    遇到这么一个垃圾系统,什么都得自己干。


    还是命不好。


    系统觉得自己被歧视了。


    它为自己争辩正名:“还行就是不错,勉算得上好……”


    “人不是山石,也不是树木,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你的任务成功与否,你自己其实也能感觉到,把情感转换成数字,虽然直白,但实在低端。”


    方无错完全油盐不进:“我感觉不到,我就低端,你,快点给我换成数字。”


    系统:“。”


    鉴于方无错最近表现良好,系统又一次决定退让一步,暂时屈服于方无错的淫威之下,忍他一时:“好的,亲爱的宿主。”


    “救赎人物:白苍云,性别男,年龄……”


    “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全部跳过,说点重要的。”


    “白苍云目前黑化值:35(上限100)


    善意:10(上限一百)……”


    方无错:“先等等。”


    “你没毛病吧?”方无错发自内心真心实意地问道,“这么低?你认真的?”


    系统:“没错啊,你要我转化成数值,我原模原样转化好给你端上来的。”


    方无错一瞬间感觉人都不好了:“那初始值是多少?”


    系统光团闪烁:“你等等,我看看嗷。”


    “嗯,在你遇到他之前,他的黑化值有六十多,善意甚至没有两位数。”系统对比了前后两个数据,猛然意识到方无错的救赎能力有多强。


    虽然方无错的救赎方法看起来极其不着调,还有威逼利诱的嫌疑,但能把黑化值硬砍下来一半,善意从一位数干到两位数,方无错还是有点东西的。


    方无错揉了揉脑袋:“这不是我有没有救赎的问题。”


    白苍云看见方无错碰了碰的太阳穴,立刻关切地问道:“哥,是不是累到了?都怪我,你身上还有伤呢,我都没仔细留意的情况。”


    方无错一顿,脑子里瞬间飘过系统机械音读出来的几个字:


    黑化值:三十五。


    善意:十。


    真有意思。


    那么低的善意,难道白苍云柔弱可欺的样子都是装的吗?


    方无错一把挥开白苍云的手。


    “我用不着你关心,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过来打倒我。”


    方无错微微眯起眼睛,突然很好奇,白苍云掩藏在百分之十善意之下的本性,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不是知道我受伤了吗?”


    “来,趁着我受伤,拿起你的武器,对着我的脖子捅。”方无错一步步逼近白苍云,白苍云不知道方无错为什么突然这样,他只觉得方无错现在似乎很危险。


    对方步步紧逼,白苍云节节后退。


    直到后背撞到墙壁,退无可退。


    白苍云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哥,别这样……”


    方无错把白苍云垂在自己身侧的手抓起来,他随手丢给白苍云的指环,白苍云现在还戴着。


    轻微的机拓转动。


    白苍云指环上尖刺瞬间弹出,泛着寒光,倒映着、扭曲着方无错温润的面容。


    尖刺指向方无错的要害。


    “你想赢我吗?”方无错笑得开怀,“只要你现在动动手指,就能轻松地赢过我——甚至杀了我。”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到C级的想到居然能杀死B级哨兵,所有人都会高看你一眼。这是多好的机会。”


    白苍云扯着指环上的尖刺,他眼中划过一丝方无错看不懂的情绪。


    随后,方无错被猛地推开。


    白苍云抓住指环上弹出的刺尖,锋利的尖刺划破他的指掌。


    “哥,你这么说,真残忍。”白苍云道,“你帮过我,救过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拿任何尖锐的东西对着你。”


    “哥,我不想让你受伤,不想让你不舒服,让你难过。”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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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我脾气也没很差吧


    方无错第一次看见白苍云这么热切地表达自己。


    他挑了挑眉, 等白苍云继续说下去。


    白苍云却张了张嘴,没发出更多的声音,他指间的血顺着胳膊滑下, 啪嗒啪嗒滴到地上。


    “你怎么?”方无错问道。


    白苍云丢掉手里的尖刺, 双手垂下, 看着地面上的血痕:“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用你的安危去换, 我宁可不要。”


    方无错乐了:“如果是让你当皇帝呢?”


    白苍云没有丝毫犹豫, 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我也不要!”


    方无错完全不认同白苍云的观点:“那你亏死了。”


    “付出一点和自己无关的代价,就能得到完全属于自己的好处,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这么选。”


    可你不是与我无关的人。白苍云望着方无错,眼底幽怨。


    见白苍云不说话,方无错咂舌, 将话题扯回训练中, 道:“今天最后再来一次, 把我当成你的敌人, 战胜我, 赢过我。”


    白苍云满是鲜血的手紧攥成拳。


    方无错淡然自若, 看着白苍云又一次打起精神, 喊叫着冲向自己。


    脚步犹豫迟疑,一眼看得到无数漏洞。声音喊得大,却没多少力道,甚至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委屈愤怒。


    太慢了。


    方无错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半侧身,衣袂微动。白苍云的拳头擦着空气掠过, 连风都没抓住几缕。


    “瞄准我的脖颈。”方无错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手刀, 或者肘击。用力掐住,让我窒息,让我恐惧,使我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白苍云咬牙,旋身再次朝方无错攻来。


    他的指尖几乎触碰到方无错的领口,却在即将接触方无错的前一秒,努力偏移了一段距离。


    方无错后撤半步,精准地卡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


    “如果要攻击头部,太阳穴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继续指点,语气稀疏平常得像在评判一个无聊的事物,“用拳头,或者用硬物猛击。不一定会死,但大概率能重创、或者导致一瞬间的意识丧失。”


    白苍云呼吸粗重,他不喜欢听方无错这样,若无其事地教导他如何攻击自己。


    但方无错才不在意白苍云喜不喜欢。


    白苍云咬了咬牙,这次学了乖,虚晃一下,朝方无错侧面佯攻


    方无错手指在他肩头轻巧一点,力道却大,逼的白苍云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就被迫单膝跪下。


    “膝盖。”他落地便开口,毫不留情,“从侧面,用全力踹,能废掉一条腿。是在争斗中占据上风的好选择。”


    白苍云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他盯着方无错,像被困住的小兽。


    “为什么不动手?”方无错问,带着一丝不解,“怕我疼?”


    “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白苍云心脏一痛,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提起一口气迈步向前,再一次朝方无错挥拳。


    方无错眼神微亮,终于觉得白苍云像点样子了。但他依旧轻灵地侧过身,那沾血的拳头擦着他面门鼻尖掠过。


    白苍云侧过头,直直撞进方无错的眼眸中,愣神一瞬。


    “我的眼睛好看吗?”他几乎贴着白苍云的耳朵说,气息冰冷,“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会去伸手触碰面前的眼睛……戳瞎对方,让他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


    在实战区里,方无错也确实是这么对那条鳄鱼的。


    白苍云猛地一颤,像是被这话烫到,攻势瞬间溃散。


    他下不了手。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他最喜欢的方无错。别说致命的部位,就是让方无错受伤,白苍云也连想都不敢想。


    方无错嗤笑一声。


    又愣神了,这不就是给别人机会吗。


    他猛地探手,如电光石火,精准扣住白苍云停滞在空中的手腕,顺势一拧,身体切入,另一只手就要压向他的后颈——想将他再一次掼倒在地,当做今天训练的结尾。


    “如果你一直都这样懦弱又无能。”方无错的声音压得很低,“会让我感觉,我给你的帮助似乎都打了水漂……在我身边你好像很有负担?或许做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庸人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这句话像一颗铁锤,狠狠砸得白苍云的心弦震颤乱响。


    白苍云眸中突然迸发出一阵亮光,被钳制的手腕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是挣脱,而是反抓住方无错的手臂!


    同时,他的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借着方无错向前压制的力道,他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猛地旋转,双腿如铁钳般绞上方无错的腰身!


    方无错眼中闪过一丝未曾设想的讶异。


    他没想到白苍云会用这种方式反击,更没想到…这股瞬间爆发的力量如此之大。


    不过向导和哨兵天生存在力量差距,方无错想要摆脱也十分简单。


    只是他并没有打算在这时候抵抗。


    砰!


    天旋地转,方无错几乎是顺着白苍云的力道,向后倾倒,后背砸落尘土,闷响一声。


    白苍云骑在方无错身上,双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双腿紧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一丝得手后的茫然。


    他……他只是有点难过,有点害怕,有点恐惧……恐惧方无措真的因为他无能,而放弃他。


    他想向方无错证明自己。可白苍云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把方无错压倒。


    场面一度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沉寂中交错。


    方无错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白苍云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红的脸颊,那双茫然的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无措。


    一片寂静中,方无错倒抽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嘶……”


    白苍云瞬间惊醒,像是被火燎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松开他:“哥!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压到你伤口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昨天晚上才给方无错涂的伤药,今天却把方无错撞倒在地。无边的愧疚瞬间填满了白苍云的大脑。


    方无错感觉后背有点疼,但看着白苍云慌乱失措、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活埋的样子,喘了口气,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他一边仰起头看向骑在自己身上的白苍云,一边不走心地随口夸道,“没想到,你硬气起来,还是有点气势的……那种姿势还能夹我腰把我扑倒,挺厉害。”


    虽然方无错只是描述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但是每一个字到白苍云耳朵里,都似乎变了一个味道。


    白苍云僵在原地,骑跨在方无错腰上的姿势变得无比尴尬和灼人。


    方无错虽然躺着,但向上看的眼神亮得惊人,丝毫没有因为仰视而显得气势低微。


    “对了,能先起来吗?”方无错戳了戳白苍云的大腿,“你压的我胃疼。”


    白苍云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彻底。白苍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从方无错身上弹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脸颊烧得厉害。“哥!对、对不起!我拉你起来……”


    方无错摆了摆手,没接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用手肘支撑着,慢慢从地上坐起,再站起身。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到放背包的地方,从里面翻出干净的布条和清水,冲白苍云招招手:“过来。”


    白苍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蹭过去,伸出那双因为握住尖刺而受伤的手。


    血液已经凝固,红褐色的血块粘在手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方无错抓过他的手腕,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清理伤口时却异常仔细。清水冲去血污,露出翻卷的皮肉和深深的刺痕,又被方无错用白色的纱布一点点掩盖。


    白苍云偷偷抬眼看他。方无错的侧脸线条不像其他哨兵那样刚硬锋利,唇线柔和,专注的眼神落在他的伤口上,明明面无表情却好像极其温柔。


    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些许的凉意,却让白苍云觉得被触碰的地方一阵阵发烫。


    包扎完毕,方无错打了个利落的结,拍了拍他的手臂:“反应和爆发力还可以。你太犹豫了。很多次明明可以碰到我,但你却放过了每一次机会。”


    白苍云用力点头:“记住了,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走吧,回公寓。”


    夜晚如期而至。


    白苍云现在装都不装了,怀里抱着精神体小白狗,眼巴巴地看着方无错:“哥,今晚小狗也想和你睡。”


    方无错抱着一本书靠在床头,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就默许了?


    白苍云立刻喜笑颜开,飞快地在方无错身边铺好睡袋,熟练地把呜呜撒娇的小白狗塞进方无错怀里,自己则挤到方无错身边。


    “哥,你在看什么呀?”


    “精神体实际用途。”


    白苍云身体僵了一下,但他瞥了一眼方无错手中拿着的书,满月白纸黑字写的全是战斗理论。于是他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方无错甚至不用抬眼看,反手接过那只毛茸茸、热烘烘的小东西,习惯性地用手指梳理着它柔软的绒毛。小狗舒服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哥,今天辛苦你训练我这么久,早点休息吧?”


    方无错抱着小狗翻了两页,不知道是不是小狗的手感太好,让他无心继续读书,方无错一时有些犯困。


    “嗯,天色不早了,你也赶紧回自己房间里去吧。”方无错缩进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对白苍云招了招,“帮我关灯。”


    怀中抱着白腾云的精神体小狗,方无错很快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


    方无错醒来时,觉得异常口干舌燥,嘴唇尤其不舒服,微微发肿,下唇内侧似乎还破了点皮,舌尖一舔,能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他皱了皱眉,坐起身,白苍云的精神体小狗自然已经不在,方无错把自己收拾好,推开房间的门,要去给自己倒水,正巧遇到从外面往里走的白苍云。


    白苍云倒是精神很好,脸上红光满面,眼神清亮,见到他醒来,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哥,早!”


    “早。”方无错拿起水壶,仰头灌了好几大口,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莫名的燥渴感。嘴唇破皮的地方碰到水,刺刺的疼。


    他瞥了一眼白苍云精神焕发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有点刺痛的嘴唇,心下了然。


    肯定是因为昨天训练白苍云说了太多的话,上火了。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


    方无错对白苍云的要求越发严苛,实战对练的强度也逐渐加大。白苍云每次都**练得筋疲力尽,手上、身上时常添上新伤,但他进步显著,眼神也越来越亮。


    只是方无错的上火越来越严重。


    几乎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嘴唇的状况时好时坏。


    白天训白苍云有多狠,方无错次日嘴唇干燥破皮就有多严重,甚至有一天起来,方无错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嘴泛红发麻,甚至还有一点点肿。


    “啧。”方无错对着水壶又灌下一大口水,烦躁地抹了把嘴,“我觉得我脾气也没很差吧?怎么就我这么上火。”


    白苍云一瞬心虚,偏过头,意识到方无错正在看他,白苍云立刻附和:“肯定是天气太干了,哥你可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水还够吗?我再去倒点?”


    说着白苍云还殷勤地把自己水壶里的水递过去。


    方无错没接,只默默思考,自己是不是得调整一下对白苍云的训练,天天这么上火,也不是个事——


    作者有话说:求求营养液~


    第44章 点名批评


    在方无错对白苍云进行特殊训练时, 黑白双塔的第一项任务正式结束。


    提前放弃任务退出的方无错对结果不感兴趣,不过听说高鸿和肖仁两人,在第一轮任务中表现不错, 成功苟到了最后。


    方无错并不对此多做言论, 继续对白苍云进行训练。


    又过了几天, 黑白双塔的指令再次传来, 更为严酷的第二项任务即将开启, 白苍云的状态已与十几天前截然不同。


    曾经的白苍云总是有意无意地低头回避别人的目光,每每不小心与人对视, 白苍云也总是率先怯弱的避开,生怕别人的锋芒波及到自己。


    经过方无错几天的特训之后,白苍云眼神坚定了许多, 站在方无错身边时, 也不再惧怕别人的视线……虽然有点狐假虎威的嫌疑, 不过总归是一种进步。


    方无错和白苍云挑挑拣拣, 把重要的物资准备齐全, 根据双塔的指令, 朝着新的任务区域进发。


    这一次的任务, 他们将正式面对广阔的废土荒原。


    到达集合点,黑白双塔的教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漠然的目光扫过底下这群风尘仆仆的学员。


    在黑白双塔教官的身后,废土荒原寥落的景象可见一斑:土地大半已成沙漠状态龟裂,零星扭曲的枯树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爪, 伸向昏黄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腐朽和化学试剂味的刺鼻气味。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异兽的森白骸骨半埋于沙土之中, 无声地诉说着这片荒地的残酷。


    风声在空旷的废土呼啸,卷起干燥的沙尘,细密的沙砾扑在学员们的脸上, 让他们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人群靠前一些的位置,高鸿静静站在前面,等待教官们发话。在他身边,肖仁面带和煦微笑,侧头与身边的向导聊天。


    但这短暂的和平与宁静,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到达时,便轰然破碎。


    越接近集合点,遇到的其他学员越多。气氛也越发紧绷、险恶,在注意到方无错之后,气氛几乎是瞬间冷淡下来,人人都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浓云。


    那些或早或晚抵达的学员们,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出现的那一刻,就将目光凝成实质的愤怒与怨恨,混杂着一种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恐惧,粘腻地粘在方无错身上。


    方无错在第一项任务中堪称强盗的行径,已经通过学员们的口口相传,人尽皆知。


    他抢夺被巨鳄重伤的学员的警报器,逼迫他人放弃任务资格,早已在所有幸存者中传开,并被无限放大。


    从巨鳄口中逃生的向导虽然死了队友,但他完全可以和其他哨兵一同组队完成任务。在他看来,是方无错断送了他的成就。


    尤其是知道方无错故意留下空的物资补给箱,拿着空头支票骗其他学员与他交换物资,从巨鳄口中逃生的向导就更加不吝于对方无措的诋毁。


    他们忘了,自己就算没有方无错从中搅局,也没有能力坚持存活到任务结束。


    但偏偏中间有个方无错,他们就理所应当的把所有罪责全部都推到方无错身上。


    在这些学员眼中,方无错就是那个用最卑劣的手段,断送了他们前途和荣耀的生死仇敌!


    而白苍云,这个始终跟在方无错身边,看似无害甚至有些弱气的向导,恨屋及屋,自然也被打上了“帮凶”、“走狗”的标签。


    “看什么看?!”一个身材高壮、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哨兵学员忍不住低吼出声。


    他的一条胳膊还吊着绷带,看向方无错的眼睛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方无错!你他妈还有脸出现!”


    他身边另一个瘦削些的学员立刻用力拉了他一把,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别……别惹他!你忘了他是怎么……”


    方无错对他熟视无睹,直接从他们两个人身边走过。


    就好像哨兵愤怒的质问,只是嘈杂的无关紧要的噪音罢了


    同伴的话让哨兵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想起方无错的能力,盯着方无错擦肩而过的背影,怒火中烧。


    “忘了?我怎么忘!”哨兵猛地甩开同伴的手,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老子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成功存活到任务结束,如果不是方无错——”


    他的话没能说完,但那刻骨的恨意已经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就是他害得我任务失败!”


    “真该死啊,这么自私自利的人以后居然要成为我们的战友!想想就恶心!!!”


    “凭什么他这种人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应该被逐出基地,被异兽分尸才好!”


    “他旁边那个向导,也不是好东西,助纣为虐,哈哈,我说一个B级哨兵怎么会看上一个连c级都没有的向导,感情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


    窃窃私语如同毒蛇的嘶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虽然主要集中在方无错身上,但也时不时地扫过白苍云,带着审视和鄙夷。


    几个明显结盟的小团体互相使着眼色,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携带的背包上扫过,又忌惮地看了看方无错冰冷的表情。


    恨方无错的人都觉得方无错手里的东西应该分出来给大家作为补偿,却没人没敢上前与方无错正面对峙。


    白苍云站在方无错身边,那么多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他有些不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方无错,却对此浑不在意。


    “哥……”白苍云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和紧张。


    方无错并没有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影响心情,他回答白苍云的语气依旧轻松,似乎完全不知道白苍云为何而紧张:“怎么了?”


    “那些人……”


    “哦,那些人啊。”方无错仿佛现在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回答道,“无能狂怒的废物,只会把自己的失败推到别人身上以求无谓的心理安慰,比起他们的抱怨,你还不如多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任务该怎么做……”


    “才能赢的精彩又漂亮。”


    方无错嘲讽像一根针一样,直接戳破了其他双塔学员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那些愤怒的学员感到屈辱和怒火中烧,但方无错的恶劣行径已经深入人心,他们不敢赌方无错的底线,再大的憋屈,也只能咽在肚子里,默默祈祷来日有机会报仇。


    集合点中央,黑白双塔的教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仿佛看不到学员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看来经历了上一场任务,你们已经对废土荒原有了一些了解。”


    “那么接下来,由我们宣布最后一场任务的开始。”


    “存活,”黑塔教官加重了这两个字,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众人,“依旧是你们在废土荒原唯一,也是首要的目标。觉得无法坚持下去,想要拥抱‘安全’的人,”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随时可以按响你们腰间的警报器。”


    双塔教官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最终在一个方向若有似无地停顿了半秒——正是方无错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上一场任务的情况,知道因为方无错的行为,导致了十多个哨兵向导仅在任务开启的五天就提前退场。


    如果说方无错能坚持到最后并取得良好的成绩,那教官也最多只是对他的人品有些失望,可偏偏一个精神力等级有B级的优秀哨兵,却在过渡任务中连十五天都支撑不到。


    “届时,会有教官前来‘接应’。”教官特意强调了接应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但相对应的,双塔毕业前的最终任务成绩,将被毫不留情地记为不及格。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


    白塔的教官接口道,他的声音平稳,却同样不带丝毫温度,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着学员们的心理防线:


    “食物,武器,药品,一切你们认为能增加生存几率的物资,只要你们有能力带走,都被允许带入废土荒原。”


    听起来像是给予了莫大的便利和自由,但结合眼下的环境,却只让人感到更深的绝望。


    将近两个月的任务时长,没有任何存储运输工具,学员们能携带的食物资源相当有限。


    不带食物或者食物带的少,需要面对的困难显而易见。


    可就算食物携带的多,也不意味着安全。


    方无错在上一场任务的行为,已经为学员们开了眼。这一场任务很可能会有人学习方无错的行为,对其他人的资源进行掠夺。


    这种想法如阴影般笼罩在所有学员的心头,他们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放松。


    “这次任务,你们能依赖的,只有你们自己,和你们所能携带的一切。区域没有任何限制,你们可以去往任何你们认为能找到生机的地方——只要你们能活着走到那里。”


    最后,两位教官向前一步,异口同声,宣布了那条最冷酷无情的规则,声音在荒原的风中传开,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次最终任务,为期一个半月。记住,双塔,不会为你们投放任何一项补给。一粒米,一滴水,都不会有。”


    规则简洁、冷酷,公事公办,彻底断绝了任何侥幸心理。一切都必须靠自己争夺,无论是资源,还是生存的机会。


    规则宣布完毕,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他们摸了摸自己身上并不充裕的行囊,再望向那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亡荒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白塔教官目光扫过方无错,再一次补充开口:“黑白双塔的任务,没有严格的规则限制,或许打破良知的底线能得一时好处,但基地需要的,是可以交付生命与忠诚的战士,而不是自私自利的小人。各位好自为之。”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点名警告了。周围的学员闻言,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中心的方无错,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废土荒原的风沙吹起他的头发,教官们的话方无错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见两个教官都在盯着他,方无错眨了眨眼,依旧不动声色。


    “最终任务,现已开始。”两位教官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程式化,“祝各位学员……”


    短暂的停顿后,两人齐声吐出最后三个字,却听不出任何祝福的意味,反而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词:


    “……都能取得好成绩。”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撤掉了最后的枷锁,又像是将一群羔羊彻底推入了饿狼环伺的荒原。


    学员们瞬间动了起来,或是三五成群,或是独身一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冲入那片一望无际、弥漫着死亡与机遇的废土荒原。


    黑白双塔学员毕业前最后一场,也是最残酷的任务,从这一刻,已然开始。


    方无错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进入状态的向导,简短下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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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废土荒原的风沙如同永无止境的叹息, 卷着干燥与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灼热,每一步落下都微微下陷, 带走身体宝贵的能量。稀薄且混杂着铁锈、腐朽与刺鼻诡异气味的空气, 每一次吸入都带着轻微的灼烧感。


    方无错步伐稳定, 目光冷静地扫描着四周。


    沙丘的起伏、岩层的走向、风中细微的气味变化、甚至空气中尘埃的流动……哨兵卓越的五感在此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快速筛选着危险与安全的信号。


    这条路方无错不是第一次走了。


    只不过上一世的经历这也是不一定原样发生, 哪怕是走过一回,方无错也保持警惕和审视, 对环境潜在威胁的精准评估,尽可能高效地向着荒原深处推进。


    “你可以试着用精神力观察周围是否有危险。”方无错随口对白苍云说道,“训练了这么多天, 你的精神力应该也有一点提升了。”


    白苍云闻言, 努力调动着自己作为向导的精神感知。


    虽然范围有限且不够熟练, 但他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异样, 以及可能存在的, 属于其他生物, 甚至其他向导哨兵的精神波动。


    精神高度集中的压力让白苍云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似乎哪里都有危险, 哪里都不能轻易前往。


    白苍云忧心忡忡的看着方无错,风无错却没有半点迟疑,迈开腿就往前走去,仿佛完全不需要做那些无用的评估。


    白苍云信任方无错的判断, 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方无错身后。


    才走了没一段路, 白苍云就在前方看到了眼熟的人。


    在前方一片巨大的、被风沙侵蚀成怪异形状的岩柱群阴影下,两个本不该在此出现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是高鸿和肖仁。


    他们似乎正在岩柱下短暂休整, 几乎在方无错和白苍云发现他们的同时,对方也猛地抬起头,目光撞了个正着。


    高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幻,惊愕忌惮和迅速翻涌上来,又被被强行压制的屈辱与怒意交织。肖仁那惯常挂着的和煦微笑也僵了一瞬,眼底闪过明显的算计和一丝阴霾。


    方无错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或紊乱,他淡漠地扫了那两人一眼,如同看到两块碍路的石头,完全没有打招呼或产生任何交集的意思。


    白苍云差点以为方无错是专程来找他们的,不过看方无错的态度,白苍云立刻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把视线从高鸿和肖仁身上收回,学着方无措的样子,冷漠的走开。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高鸿感到难堪和愤怒。


    “方无错!”


    高鸿的声音陡然响起,拔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份心虚和不自然,强行打破了荒原的风声。


    方无错脚步未停,仿佛那声音只是风声的变调。


    高鸿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但很快又被一种极其勉强的、近乎扭曲的热络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几步,踩着柔软的沙土,几乎有些踉跄地拦在了方无错和白苍云的前进路线上,肖仁也立刻跑了过来,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容。


    “走这么快做什么?”高鸿扯着嘴角,目光在方无错和白苍云之间逡巡,最后死死盯住方无错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这才刚进来,你就打算一个人往深处走?这荒原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走穿的地方!”话语末尾,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讥讽。


    方无错终于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能冻彻骨髓的冰冷淡漠:“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重压,让高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方无错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他凭什么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苍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和困惑。他不知道高鸿和肖仁对方无错的嫉恨与敌意,但他清楚上一次任务结下的梁子有多深。


    方哥居然会应答高鸿?


    白苍云下意识地看向方无错,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


    哥到底在想什么……


    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白苍云的心脏,他悄悄攥紧了方无错的衣角,将所有的疑问压回心底。


    不管怎么样,方无错做的一定是对。他愿意相信方无错,无条件地相信。


    既然方无错愿意和高鸿交流,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即使这个举动在白苍云看来,如此匪夷所思,甚至危险。


    高鸿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但想到自己因方无错而遭受的屈辱:被迫向那些平民学员低头解释,甚至要动用舅舅的关系,对那些废物许诺好处才勉强压下众人的怒意。


    高鸿顿时又有了虚张声势的底气。


    他脸上笑容虚假得如同糊上了一层纸:“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了?咱们好歹也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


    白苍云莫名不爽。


    高鸿顿了顿,仿佛经过了艰难而大度的心理斗争,“方无错,我想了想,上一场任务当时的处境,我们各有难处,把所有希望都寄托给你,让你有那么大压力,也确实是我们思虑不周。”


    “现在事情过去了,不如这一局,我们还是继续组队吧?强强联手,才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拿到最好的成绩。”


    肖仁立刻在一旁帮腔,笑容恳切:“是啊,眼下生存才是第一位的。高鸿的资源和我的作为向导能力,加上你的实战经验,我们联手,绝对是其他队伍无法比拟的。这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方无错低敛着眉眼,目光落在高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扫过肖仁那完美面具下闪烁不定的眼神。


    组队?他心中冷笑。


    与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同行,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无非是想近距离监视,伺机抢夺资源,或者在最危险的时刻将他推出去挡刀,甚至下黑手。


    但是…… 方无错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最冷静的棋手评估着棋盘上所有的棋子。


    废土荒原的危险远超安全区,异兽、环境、以及其他同样绝望的学员。


    单独行动,风险系数绝对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方无错思考着自己身边的情况。白苍云虽然进步显著,但毕竟经验尚浅,精神力也远未到能应对所有突发状况的程度。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隐约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其他学员的敌意并未因进入荒原而消散,反而像阴影一样缀在远处,观察着这边四人的动向。


    高鸿和肖仁,这两个显眼的目标,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成为吸引火力的屏障。


    利用得好,他们就是探路的石子,吸引注意的靶子,甚至……关键时刻可以舍弃的盾牌。


    风险与收益并存。掌控他们,比完全未知的,来自暗处的冷箭要好应付。至少,他能够知道他们的恶意来自何方,并提前提防。


    方无错迅速做出了权衡。


    组队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他需要绝对的主导权,将这两个不安定因素置于眼皮底下,并最大化地榨取他们的利用价值。


    “组队……”方无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提案申请,“可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高鸿和肖仁都愣住了,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高鸿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方无错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愕,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可以。但指挥权归我。所有行动,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物资分配由我决定……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分开,各走各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无法反抗的傲慢和掌控力。


    高鸿笑容一僵。


    指挥权?绝对服从?物资分配?这和他想象的“捞够好处就散伙”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就想为自己再争取一点什么,还没张嘴,肖仁却猛地反应过来,悄悄用力掐了高鸿胳膊一下。


    肖仁抢先开口道:“这是自然,你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由你指挥再合适不过。我们都听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高鸿使眼色。


    高鸿接收到肖仁的暗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怒骂和不满硬生生咽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听你的。”


    方无错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重新选定了一个方向,声音冷淡:“跟上。别离我太近,至少保持五米的距离。”


    白苍云沉默地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复杂地在两个“队友”身上扫过,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反而更加沉重。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更加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也分神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哥一定有他的计划。白苍云再次告诉自己,我只需要相信他,跟上他,保护好他的后背,这就够了。


    高鸿和肖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兴奋、屈辱以及深藏的恶意。


    他们立刻跟上,看着方无错冷漠的背影,保持那尴尬的五米距离——


    作者有话说:一听高鸿和错哥以前关系好,能把小白酸死。


    但小白一想,目前应该只有他能让方哥上火,一下就心平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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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离开方无错


    方无错完全把身后几人当空气看待, 相比于第一次在实战区内的过渡任务,这一次,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尤其尴尬。


    像是两队各怀鬼胎的人凑在一起, 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生怕对方会突然发难, 但又因为利益而不愿意离开。


    方无错在荒原中自顾自地走了很久。


    久到天空都晕出紫红, 将荒凉的大地染出万里血色。


    天色渐晚。


    但走了一天的四人, 满眼除了风沙就是风沙,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看到。


    白苍云对他无条件无保留的信任, 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但高鸿和肖仁就不一样了。


    他们本身就对方无错有别样的心思,哪怕口头上答应了让方无错掌握话语权, 但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都是骄傲的人, 心里绝对不甘臣服。


    方无错也十分清楚。


    但那又如何。


    “方无错, 你到底要走到哪里去?”肖仁实在受不了, 他举目望去, 四周一片空荡, 他完全看不出来方无错究竟要把路带到什么地方。


    “随便走走,反正任务也只是要存活一个半月。”方无错无所谓地道。


    肖仁和高鸿脸色愈发难看。


    这句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好像在实战区的第一个任务中,方无错也这么敷衍过他们。


    “你们身上携带了食物吧?”方无错又突然问道。


    白苍云抬了抬眼皮, 回头看向高鸿和肖仁。


    他在出发前,也想过要带食物, 只是方无错并不想让他负担太重。


    “任务时长一个半月,自己携带口粮也很难支撑那么长时间,更何况过度负重绝对会耽误行程。”方无错当时, 就靠在门框上,看着白苍云使劲往背包里塞干粮。


    白苍云塞食物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望向方无错:“可是任务时间真的很长……”


    “执行任务的双塔学员那么多,食物是最好解决的问题。”方无错咂舌,挥了挥手,“算了,你要装就装吧,少弄一点,别耽误赶路就行。”


    白苍云就只带了几天的份量。


    眼下听到方无错这么问询高鸿和肖仁,白苍云瞬间明白了方无错的意思。


    高鸿立马警惕起来:“带是带了,但我和肖仁带的也不多。”


    话里的意思相当明白:他有食物,但不够,不想给方无错和白苍云分享。


    方无错却好像听不懂他的话:“带了就行,我和苍云都没带食物,那今晚先吃你们的。”


    高鸿有些急了,他握着背包带的手下意识收紧,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抗拒:“可是我们自己都不够——”


    “一开始说希望重新组队的,可是你们。”方无错环抱双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肖仁的脸色不太自然,要他们把自己辛辛苦苦采购的物资随意让出去,是个人都不会愿意。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方同学,你看……食物确实是个问题。高鸿急了点,但说得没错,我们带的食物也有限,这荒郊野岭的,补给又没指望,大家都得精打细算……”


    肖仁试图改变方无错霸道横行的想法:“要不,食物方面,我们还是各自解决?这才刚开始任务,等真的急需的时候再……”


    方无错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方无错的侧脸线条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柔和,视线冷冷地落在高鸿和肖仁身上。


    高鸿被方无错忽然转身的动作吓得一惊。


    他几乎慌张的避开方无错的视线。


    这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


    方无错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字字清晰,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第一,指挥权归我,是你们亲口同意,并非我强迫。”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高鸿身上,“如果连这一点付出都不愿意,一开始就不要跟我说什么合作。”


    “第二,”他的视线转向肖仁,带着一丝极淡却锐利无比的嘲讽,“你们口中所谓的强强联手,如果连最基本的资源共享都做不到,那在我看来,我们的合作也完全没有必要。”


    独断,霸道,专横。


    高鸿气不打一处来,后槽牙都咬的咯吱作响。


    他真的受够了方无错。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烦闷燥热顺着脊椎爬升,高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顺着手臂蔓延。


    右手下无意识地微微移向腰侧,高鸿顶着方无错的视线,呼吸逐渐加快。


    除了食物,他来参加最后一项任务,自然也准备了其他东西,包括防身的工具,以及便携的,易于隐藏的武器。


    在他的一侧腰包里,正藏着一把军方规格的手枪。


    这是他舅舅私下给他的保命东西,一个学员能拥有手枪自然是极不合规的,高鸿的舅舅也再三强调,非到必要时刻绝对不能随意掏出来使用。


    可对面是方无错。


    不管有没有危险,在高鸿眼里,方无错就是最大的威胁。方无错给他带来的压迫已经远超废土荒原,只要能除掉方无错……


    高鸿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自己藏着东西的腰包,肌肉紧绷,杀意和恐惧在脑中疯狂交战,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现在还太早。


    他可不想让折磨自己那么久的方无错轻轻松松的死亡。


    高鸿闭上眼睛,遮住晦暗的眸光,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手指僵硬地松开,垂回身侧。


    肖仁没注意到身边高鸿那瞬间异常的动作,只是在方无错的话,说出口之后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肖仁实在是大开眼界,对方无错的厌恶又更上一层台阶。


    如果不是高鸿执意要继续接近方无错,经历了第一场任务那些事之后,肖仁就连看都不想多看方无错,生怕多看一眼就沾上了晦气。


    现在方无错连装都不装了,肖仁实在无话可说,他用手肘戳了戳高鸿。


    方无错眼珠一转,把他们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重新变得淡漠,仿佛丝毫不在意高鸿和肖仁眼中无意间流露出的恶意:


    “我对你们的要求,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做得到,那就跟着我,做不到,就分道扬镳。”


    方无错叹了一口气,似乎他也懒得在这里与高鸿二人多费口舌。


    “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起在这里走了那么久,一眼能看到的景象只有荒芜,像实战区那样幸运捡到新鲜巨鳄尸体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我们也只是想多一份保障。”


    肖仁见高鸿沉默,嘴角微抽,还是尽力为自己的队友辩护。


    方无错根本懒得理会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只是冷冷地丢下最终通牒,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绝对的权威:“要么,按我的规矩来,食物统一分配,所有人听从指令,活下去的概率更大。要么,”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一个与他们前进方向截然不同的方位,语气轻描淡写,却宣告着最终的决裂:“现在,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各自生死,各安天命。”


    说完,他不再看那两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侧、全身心戒备的白苍云,语气略微放缓,却依旧是指令:“苍云,继续走,注意警戒。”


    “是,哥。”白苍云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高鸿和肖仁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方无错的话像一记记重锤,彻底敲碎了他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要他们离开方无错?


    离不开。


    根本离不开。


    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连方向都难以辨明的死亡荒原里,他们毫不怀疑,以方无错的能力和狠辣,绝对能带着白苍云找到其他获取食物的途径。


    虽然有利用他们做诱饵的风险,但如此荒凉的地方,四个人的队伍也远远比两个人要实用得多。


    哪怕再怎么怨恨忌惮,高鸿和肖仁不得不承认方无错优越出众的实力,短期内,只要方无错不发疯,他确实能算是一个很好的队友。


    但若是方无错发了疯,又做出像上一场任务那样的行径……


    高鸿碰了碰自己腰侧藏好的手枪,安心了许多。


    方无错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一个人。


    总有办法的。


    最终,高鸿拉着肖仁,远远地跟上方无错和白苍云二人,继续按照方无错的,要求保持着距离,大声道:“食物,我们可以共享!”


    他咬着腮帮子上的肉,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摔打般地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了一部分压缩干粮、能量棒和一小袋水。


    方无错没有回头,只抬起胳膊,摆了摆手。


    白苍云立马心领神会,来到高鸿面前,伸出手。方无错没回头,高鸿动作就充满愤恨,把东西重重砸在白苍云手上。


    白苍云垂下眉眼,掩饰暗色,掂了掂手里的东西,重新回到方无错身边。


    “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停下来整顿休息吧。”方无错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扫一下那些被“上缴”的食物,仿佛那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属于他的东西。


    一天的烦躁也找不到宣泄口,高鸿踢了踢脚下的沙土,转身朝不远处背风的石台走去,肖仁憋了一天,也不爽至极,一言不发地走远。


    “哥,高鸿他们……”白苍云还是放心不下。


    “没关系。”方无错语气缓和下来,他微微侧过身,看了一眼白苍云:“累了吧?你也早点去休息,高鸿和肖仁如果欺负你,不要怕,我在这里。”


    白苍云点点头,把食物往方无错手里塞了一份,这才安心去高鸿他们找的栖息处坐下。


    虽然是方无错提出要休整,但在三人坐着歇息时,只有他靠着石柱站立,抬头看了看昏黄压抑的天空,冷静地计算着时间和方位。


    废土荒原真正热闹有趣的时间快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每日一求营养液[可怜])


    第47章 向导哪有那么矫情


    白苍云时刻关注着方无错的动向。


    自从踏上废土荒原, 白苍云就感觉到方无错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虽然肉眼看上去和平时比并没有多大区别,但白苍云作为向导,哪怕等级再低, 通过精神力提升感知的能力也是有的。


    白苍云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方无错一通, 觉察到方无错似乎……陷入一种令他困惑的思考。


    这种思考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 方无错手里捏着高鸿自愿赠予的干粮和水, 却没吃几口, 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眼睫,眉头微蹙, 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麻烦的事情。


    “系统,白苍云现在的善意是多少,我一定要把他的黑化值刷空, 善意刷满, 才能算救赎成功吗?”


    方无错问道。


    对于方无错在任务上的问题, 系统从来不吝于回答, 它详细得解释道:“理论上是这样的, 不过黑化值清零, 善意足够高的情况下, 就算善意并没有达到百分百,同样也可以算是任务成功。”


    “救赎对象白苍云目前黑化值:40(上限一百)


    善意:10(上限一百)


    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方无错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我上一次问你的时候,白苍云的黑化值还是35?”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 白苍云居然背着他偷偷黑化?


    方无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实在进入废土荒原之前,他的黑化值一度跌到二十, 但那时候你没问,我就没说。”系统语气莫名带了点心虚。


    “白苍云的黑化值竟然跌过这么多吗。”方无错更加错愕,“他黑化值最低的时候我干了些什么?”


    要是早知道白苍云的黑化值能掉得这么低, 他当时就该乘胜追击,一举把白苍云的黑化值清零。


    现在又涨回去了,甚至还比第一次问询的时候高了些,再想降回去,难度又大了不少。


    “……”系统回忆了一下那几天的情景,沉默良久。


    “嗯?”方无错有些疑惑。系统平时一天恨不得说八百遍让他赶紧执行任务,难得在任务相关的事情上面沉默。


    这让他更加好奇了。


    “嗯……呃,就是那个。”由于方无错已经性情大变,之前分析出来的性格数据根本不适用于现在的方无错。


    何况,就算是方无错穿越前的初始性格数据分析来看,他虽然没有任何超过亲情友情的感情经历,无法直接判断性取向,但突然告诉方无错,有人趁他睡着嘬他嘴,大概率是很难接受的。


    要是方无错破防了,为了守住自己的身子,从此与白苍云保持距离,那最后困扰的还是他这个苦命系统。


    系统谨慎小心的斟酌语句,推测方无错的态度,最后还是选择了保守发言:“那时你把白苍云带到黑塔进行特训,那几天你还说自己很上火来着,哈哈。”


    “特训?”方无错迟疑了。


    他十分肯定自己对白苍云的特性并不温柔,冷嘲热讽,又或是把人摁在地上摩擦都是常有的事。


    虽然白苍云没有直接对他说过讨厌这种方式,但方无错也很难想象,会有人喜欢被别人进行实战训练。


    每天听他骂两句,被他摁在地上,黑化值甚至还能够降低那么多。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嘶,这么说来,我要是想让他的黑化值继续降低,岂不是每天抽点时间给他进行训练就够了。”方无错不纠结于细节,理解不了,他就不理解了,反正最后完成任务就好。


    系统:“差……差不多?”


    反正那几天,方无错是睡得很沉,系统倒是在他的精神域内,把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训练结束,白苍云都会凑到方无错身边,即便并不是每一天都会上嘴啃,但无论是戳脸,又或是单纯在方无错身边躺一躺,白苍云的黑化值都会下降。


    方无错又问道:“那他的善意在这段时间内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漂浮在方无错精神域内的系统光团闪烁一下,遗憾地回答道:“并没有,一直都是十。”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上限,白苍云善意最多也只有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系统当即果断否认了方无错的猜测。


    “所有数值的上限全部都转化为百分制,白苍云善意为十,单纯是他自己并没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善良,和我的数据没有任何关系。”


    “嗤,”方无错毫不留情的嘲笑,“善良还要发自内心才算,真是有病。”


    系统不知道方无错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他刚想反驳,方无错就挥了挥手:“行了,没事,你退下吧,任务我自己会想办法,没事儿别烦我。”


    “还有,白苍云的黑化值和善意值出现了变化,一定要立刻跟我说。”


    系统:“……行。”


    成熟的系统的标志:熟知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


    系统已经在方无错的折磨下深刻理解了这一点。


    等系统彻底安静下来,方无错重新将注意力投回现实。


    废土荒原的黄沙被风卷着,从他脚边淌过。


    方无错三两口,将手中那点从高鸿那里征用来的干粮咽下,又灌了几口水,把晚餐简单对付掉,把思绪放在如何应对面前的废土荒野上。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色又暗沉几分。


    废土荒原的天空中,一种浑浊发黑的紫红色弥漫天际,只有几颗格外顽强的星辰,稀疏地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光芒,时隐时现,根本无法照亮这片死寂的大地。


    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空气中的凉意也开始加剧,与白日的令人焦灼的燥热形成惊人的对比。


    “起来了。”


    方无错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休憩寂静。


    他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着的沙石尘土,没有去看高鸿和肖仁,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白苍云的手腕。


    “时候不早了,继续赶路吧。”方无错稍一用力,便将白苍云轻松地从地上带起。


    “哥?”白苍云有些疑惑,但还是顺势站好,对方无错的话毫无异议。


    肖仁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又走?天都黑了,废土荒原的地面又是沙石混着软土,万一踩到什么……”


    他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鸿怼了一下胳膊。


    高鸿尴尬的拉住肖仁,小声道:“晚上确实危险,这事该听方无错的。”


    黑塔和白塔的教学完全不一样,对于如何在废土荒原中生存,白塔并没有明确清晰的课题。


    方无错懒得与他争辩,只是重复道:“跟上或者留下,都随便你,我无所谓。”


    语罢,他不再分给肖仁任何一个眼神,扭头对困惑的白苍云解释道:


    “夜里不管再累,尽量不要休息。”


    “废土荒原的夜晚远比白日危险数倍,如果没有装备完善的防御队伍,普通人宁可硬撑到白天再休息,也绝对不要在晚上闭眼。”


    无数昼伏夜出的危险生物会悄然出现,温度骤降,能见度极低的环境本身就如同致命的陷阱。


    即便现在他们尚未深入核心区域,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先赶路,等到黎明时分,我们再轮换着休息。”


    说完,他不再耽搁,选定了一个方向,迈开了腿。


    天色一暗,本就不平坦的路面更加不清晰,方无错和高鸿两个哨兵还能轻松看清地面情况,但肖仁和白苍云就只能跟着自己哨兵的脚步,一点一点艰涩地往前移动。


    “高鸿,你稍微慢点。”肖仁一脚又踩进一个沙坑,好不容易把自己拔了出来,另外三人已经走出几米远,语气中难免带了些恼怒。


    高鸿皱了皱眉,刚想说白苍云都没肖仁那么多个事,结果抬头一看,白苍云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方无错的速度,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沙土地里起伏。


    他看过去的十几秒,白苍云把自己摔了不下三次,然后又迅速爬起来,继续朝方无错跑去。


    方无错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风吹衣摆猎猎作响,潇洒得六亲不认。


    高鸿:“……”


    他一直以为方无错和白苍云谈上了,才会对白苍云态度好得特殊。


    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就说,方无错这么丧尽天良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一眼看起来就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废物向导。


    一定是白苍云身上有什么能让方无错感兴趣的东西……


    肖仁蹲在原地,努力把自己衣服里的沙子抖出去,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个背包。


    “你把包背着,我背你。”高鸿掉头走了回来,朝肖仁伸出手。


    白苍云追方无错追得满口沙土,他用力把嘴里咸涩发苦的土沙吐掉,双眼满是无助。


    背后传来交谈的声音,白苍云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高鸿正背着肖仁,快步赶了上来。


    肖仁甚至还朝他挑了挑眉。


    和方无错在一起组队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说不定你死在路上被沙埋了,方无错都以为你是自己乱跑去玩了。


    肖仁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真可恶啊,走个路还要背,肖仁一个B级向导哪那么矫情?


    难怪方哥不喜欢他。


    白苍云气呼呼地转过头,脑子里却不断回播高鸿背着肖仁的画面。


    他没来由地越想越气,只觉得身后两个人的呼吸声音太大,吵到了自己的眼睛。


    “白苍云黑化值:41。”系统突然在方无错脑子里开口。


    方无错措不及防,脚步都慢了两分。


    才说完白苍云的数值发生变化要及时说,现在刚过没多久,怎么黑化值就莫名其妙地涨了呢。


    系统忠实的播报还没停下:“白苍云黑化值:42。”


    “白苍云黑化值:43——”


    方无错震撼极了。


    谁惹他家活爹了?怎么走路走着走着就想黑化。


    转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没多远距离的白苍云。


    白苍云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眼中神色——


    作者有话说:白苍云:方哥不背我,迟早把高鸿和肖仁都杀了。


    第48章 兄弟你要杀了我吗


    方无错又把视线投到五米开外的高鸿和肖仁身上。


    高鸿背着肖仁, 距离白苍云有一段距离,他们完全碰不到白苍云,不存在肢体上的冲突, 就算想对白苍云说什么, 也不可能逃过方无错的耳朵。


    总不能是看到高鸿愿意背肖仁, 白苍云也想让他背, 又不敢开口, 一个人默默在心里黑化吧。


    方无错扯了扯嘴角,本来觉得自己这个猜想很荒诞, 但看白苍云头都不抬,闷着头走,忽然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停下脚步, 方无错站到白苍云身前, 静静凝视着他。


    白苍云自己辨别着脚下的土地, 努力加快步伐, 想要跟上方无错的脚步, 却突然觉得自己身前的风沙似乎小了一些。


    他终于抬起头, 方无错正温柔平静地望着他。


    “怎么了, 哥?”白苍云骤然被方无错距离极近的容貌惊得怔神,心跳随之加快几分。


    方无错没回答,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白苍云。


    夜色会在人脸上笼罩一层朦胧的色彩,而哨兵的优越的视觉则能把目标看得纤毫毕现。


    白苍云望着他的眼睛很亮, 嘴角也不知何时扬了起来,专注的用倾慕的视线, 望向方无错。


    黑化值在白苍云发现方无错驻足的那一刻,瞬间停止了增长。


    所以,白苍云果然是希望方无错能多关心他一点。


    方无错很快精准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伸出手, 在白苍云不解的视线中,把沾在白苍云头上的土灰轻轻拍掉,然后和善地道:


    “手给我。”


    白苍云愣住。


    “路不好走。”方无错语气依旧平淡,“我拉着你,可以走稳一点。”


    白苍云似乎意识到了方无错接下来要干什么,他笑得露出牙,迅速把手放进他掌心,生怕晚一秒方无错就会原地反悔。


    不过方无错没有反悔,他牵住白苍云,指腹摩挲过白苍云带着训练痕迹明显的薄茧。


    方无错没怎么牵过人,感觉有点奇怪。


    他下意识收拢五指,捏了捏,才继续往前走。


    白苍云不语,自顾自地脸红,黑化值迅速回复如初。


    手里拉着个人,方无错也放慢了速度。


    “哥……”白苍云感受着方无错手指间的温度,小声开口。


    他手好凉。


    “闭嘴,看路。”


    方无错目视前方,嘴上没好气,但也没松开手,反而在白苍云磕绊的时候,把手握的更紧了。


    系统提示音许久没有继续响起。


    白苍云的黑化值涨幅终于停了。


    方无错在心里暗笑。


    他当有多难,如果白苍云一直这么好哄,方无错甚至有信心,在任务结束前,就把白苍云的黑化值清零。


    身后,高鸿背着肖仁赶了上来。


    白苍云摩挲着方无错的手心,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方无错,听到背后的动静,白苍云半侧过头,似有若无地对肖仁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


    肖仁看着牵手的两人,随即不屑地撇嘴。


    方无错不回头看,他一心多用,一边辨别着方向,一边凝神听脑袋里系统的动静。


    “救赎任务对象白苍云,黑化值:41。”


    “救赎任务对象白苍云,黑化值:40。”


    “……”


    方无错看着前方浓稠的夜色。


    抓在手中的爪子温度略高,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向导的白苍云在沙土地中走得实在太过艰难,方无错总觉得白苍云的手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他收紧了手指,牢牢牵着白苍云,抓紧之后,白苍云果然安分了一点,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哪怕是重生过一次,方无错面对废土荒野这种鬼地方,也不得不打起打起十二分精神。


    尤其是背后跟着两个随时有可能反叛的,手还牵着一个没什么战斗力还需要好好保护的。


    方无错放缓了呼吸,努力从卷携着黄沙的风声中听到些什么动静。


    窸窣的声音忽远忽近,不知是风声又或者是其他。


    方无错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四面八方,逐渐靠近,只能祈祷事情不会往他所想象的,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前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前后左右的路已经在夜晚的风沙中逐渐没有辨识度。


    方无错选择方向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停下,他的眉头都锁得更紧。


    这片区域的感觉不对。


    而且……有东西越靠越近了。


    白苍云敏锐地察觉到方无错的凝重,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敢打扰。


    突然!


    “啊!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高鸿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方无错猛地回头。


    高鸿摔倒在地,抱着自己的腿哀嚎,脸上写满了惊恐。肖仁也从他背上滚落,狼狈地跌坐一旁。


    “有东西,有东西撞了我的腿,还咬了我一口。”高鸿声音发颤,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暗中的某处,“它跑开了,速度很快,我怀疑是……”


    “是什么?”


    “……沙蠊。”


    沙蠊,一种形似圆形版蟑螂,有幼猫大小,口器锋利含毒,常在沙地夜间出没的群居生物。


    “操。”方无错直接暗暗骂出声。


    肖仁一听自己的队友被咬伤,顾不上疼,连忙接近高鸿。


    他掰开高鸿捂着腿部的手,想要拿出照明灯,观察他被咬到的地方,却被方无错厉声制止。


    “放下!”


    方无错眼神一凛,瞬间将白苍云拉到自己身后:“你要是想死,就自己找个地方打灯,别祸害其他人。”


    肖仁一噎,他也反应过来。灯光不像火光,没有温度和杀伤力的光源会吸引野外生物的注意力,但他只是一时情急——


    沙蠊的口器含毒,如果高鸿出了意外……


    肖仁敢肯定,没了高鸿,就凭方无错和白苍云的态度,自己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仍然在持续,高鸿呲牙咧嘴地松开手,他被咬了一口的小腿发麻,隐隐的电流针刺痛让他肌肉发酸,但一直坐在这里缓痛也不现实。


    “药给我。”高鸿倒抽着凉气道。


    肖仁忙在背包中翻找。


    方无错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将消毒药从高鸿包里扯出来,随手捏碎瓶盖,扯着高鸿被咬出血窟窿的肉,直接把消毒药往高鸿伤处灌。


    高鸿:“???!!!”


    “啊呜呜呜呜——”高鸿痛得想尖叫,方无错在他出声的瞬间,让白苍云继续灌药,自己则一巴掌捂住了高鸿的嘴,逼着高鸿将所有声音都咽回肚子里。


    高鸿流下两行清泪。


    方无错无动于衷。


    一瓶药剂全部灌完,方无错顺手把自己手上沾着的高鸿的血抹回他本人身上,站起身,展开精神力,观察四周。


    他作为哨兵的观察力也只能察觉部分生物警惕地在周围打转。


    但一放开精神力仔细观察地面……多到令人发指的,极其细微不自然的隆起痕迹便密密麻麻地,以他们站立的地方为中点,朝四周蔓延了数十米。


    高鸿忍过一阵疼痛,努力站起身。


    他脸色苍白,平缓着呼吸,努力释放精神力,观察才不到十秒,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变得极为难看。


    这绝不是几只沙蠊那么简单,如此庞大的规模,显然至少有一个沙蠊族群,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合围。


    “怎么办?”高鸿看向方无错期待着队伍中最强的人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最简单的方法。”方无错顿了顿。


    三人齐齐转向他,期待他说出解决方案。


    “高鸿,你和肖仁断后,我去开路。”方无错一本正经地道。


    饶是白苍云,都觉得方无错的方法虽然听着很不错,但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肖仁:“……”


    高鸿:“……兄弟你要杀了我吗兄弟。”


    方无错咂舌,遗憾地道:“开玩笑的。”


    不过他刚才说的,也确实是一种方法,最简单,最直白的破局方法。


    如果受伤的是他或者白苍云,甚至是肖仁,方无错都敢确定,高鸿会选择鼓动剩下的人把伤者推出去。


    不过现在受伤的高鸿,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是现在就趁乱把高鸿解决了,其实也不错。


    不过……啧,高鸿这人还有点用。


    方无错惋惜地看了高鸿一眼,随意敷衍地安慰高鸿道:“放心,我们可是好,朋,友。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好朋友这三个字,方无错甚至一字一顿,说得有几分虚伪的认真。


    这不是他亲口说的吗?要是没这么想,那他到底在遗憾个什么劲!


    高鸿气得心脏疼,拖着伤腿距离方无错远处挪了两步。


    就在这时,离他们一米远的一处沙地突然塌陷,一只黑褐色的沙蠊猛地探出半个身子,锯齿状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高鸿又默默凑近方无错,虽然方无错的话很冰冷,但能给人带来死亡威胁的沙蠊更是冰冷的没边。


    起码方无错和沙蠊比起来,不谈内在,方无错长得还算是个高质量人类。


    沙蠊并没有因为高鸿的畏缩而退让。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沙蠊从四面八方钻出沙地,将它们团团围住。


    这些沙蠊的甲壳在沙尘的吹拂下,仍然泛着油腻的光泽,复眼闪烁光芒,双马尾触须活泼灵动地一甩一甩,贪婪饥饿的模样在夜色下时隐时现——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补不动……国庆前工作好忙,大人们咱家可否在假期时再把更新补上……辜负了宝宝们的期待,咱家国庆时爆更好吗……争取国庆几天写到小白当着清醒的错儿的面啃[可怜]


    第49章 你就算了


    沙蠊群发出的“咔嚓”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高鸿剧烈作痛的腿, 让他早就被冷汗浸透后背;肖仁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连白苍云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贴近方无错。


    这东西,光是在书本上看的就已经够恶心的了, 切切实实地出现在眼前, 先不说他们的攻击力如何, 单评长相, 看着就完全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污染。


    方无错不忍直视地道:“唉, 那么一大群,看着就头痛。”


    “准备放精神体吧。”


    “先想办法熬到白天再说。”方无错道, “等到黎明,它们必须得回巢穴,到时候么……高鸿你有打火器吗?”


    “有, 有倒是有。”高鸿不明白方无错突然问打火器干什么, 但还是实诚地回答了方无错。


    “先给我, 待会儿有用。”


    方无错拿到高鸿的打火器, 金翅鸟已经在他身后出现, 翅膀拍动, 上下翻飞。


    高鸿虽然腿上有伤, 但他的精神体雾狈依然从精神域中走出。


    方无错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侧头看向白苍云:“你就算了,把那只小白狗收好。”


    白苍云的精神体小狗也就比沙蠊大一点点,要拿出去正面迎击大群的沙蠊, 估计还不够两三头沙蠊吃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乖巧地“哦”了一声, 指尖微动,收回小白狗。


    “那我……我照顾高鸿吧。”肖仁看着眼前的大片大片的沙蠊,心里没底。


    虽然他的精神力等级有B级, 不管在黑塔还是白塔,这种精神力都已经算得上佼佼者。


    但是白塔学院和黑塔学院的教学方式完全不同。白塔所教学的,就是告诉他们要尽全力辅助哨兵,并承担小部分战斗任务。


    白塔可没有告诉向导们,离开白塔之后,他们还得与哨兵承担一样的战斗责任。


    只有没本事的哨兵才会把战斗的责任务推给向导。


    肖仁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他没想过要自己动手,更加不想打沙蠊这种难以应付的异型虫类。


    高鸿心底重重一沉,看向肖仁的眼神逐渐晦暗。


    不想打,不愿意面对战斗和可能存在的危险,还拿自己队友当冠冕堂皇的借口。


    高鸿在心里冷笑一声。对于肖仁的品性,高鸿其实并不是不知道。


    就像了解他自己一样。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只不过这位出身平民,凭高等级精神力而傲慢的向导似乎被白塔养的有点太好了。


    其实也不怪方无错看不起向导,高鸿也觉得向导们除了能治疗和控制哨兵的精神以外,几乎一无是处。


    偏偏向导们唯一的特殊能力,正好捏住了哨兵的命门。


    所以,哪怕再怎么对向导有意见,在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高鸿也愿意谦让一二,以体现自己的高雅风度。


    以至于似乎让小人产生了误解,以为那些在白塔不入流的小手段,离开白塔之后能够同样生效。


    不过么,这些事还等不到他高鸿亲自开口,自然有人替他做这个恶人。


    方无错可没有高鸿那么委婉:“不想打也可以,你和高鸿商量好就行呗,要走在我身边,就得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


    “不想听我的话,那你们就自行解决。”


    肖仁脸色一僵。


    方无错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从来没给他们商量的可能。


    肖仁差点忘了这茬了。


    肖仁脸色青白交错,在方无错冰冷的目光与金翼鸟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终究不敢再造次。


    他咬了咬牙,一道白光自他身后闪现,一头通体雪白,眼神锐利的雪狼昂首现身,与高鸿那体型稍小眼神狡黠的雾狈并排而立。


    金翼鸟则在他们上空盘旋,宽大的翅膀有力地扇动,将周围扑面的风沙都被振翅荡开些许,清出一小片相对清晰的视野。


    沙蠊群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愈发密集。几只按捺不住的沙蠊率先发难,它们振翅而起,左突右绕,目标明确——直指受伤行动不便的高鸿和队伍里最弱的白苍云!


    三个精神体瞬间发动,挡下了大部分沙蠊,但仍然有漏网之鱼,朝他们狠狠攻来。


    高鸿虽腿伤剧痛,但哨兵的本能犹在。


    他眼神凌厉,侧身避过扑击,手中的短刃精准地刺入一只沙蠊相对柔软的腹部,粘液溅出,扑扑了他满手,腥臭的味道像从高楼丢下的水炸弹一样爆开,无异于毒气入鼻,熏的高鸿都恍惚一阵。


    饶是如此,高鸿依旧坚定地把短刃往沙蠊腹部推进,直到从腹部刺入的刀刃从背部突出。


    而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沙蠊扑至白苍云面前,口器大张!


    白苍云骤缩的瞳孔上,映出沙蠊狰狞的口器,还有活泼的乱动的双马尾。


    复杂的,精密的口器近在咫尺。


    白苍云木然,后撤半步,正想抬拳反抗。


    下一秒,方无错的拳头闯入白苍云的视野,裹挟着劲风,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那只沙蠊的侧腹!


    “砰!”


    一声闷响,沙蠊油黑发亮的外甲竟被这一拳砸得碎裂开来,整个身体如同被水撑爆的玻璃器皿,稀软的内脏和**横流,而那只沙蠊,也偏移了方向,撞在沙地上蹬着带刺的腿脚。


    这一击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霎时间,所有沙蠊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发出刺耳的嗡鸣,铺天盖地般朝四人涌来!


    就在沙蠊飞起的瞬间,方无错的眼眸骤然发生了变化,瞳孔收缩,边缘转为与空中金翼鸟如出一辙的淡金色,隐隐有非人的秀丽。


    在方无错趋近鸟眸的视野中,一切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沙蠊集群的飞行轨迹、密度分布变得清晰可辨,哪怕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薄弱突破口,都能被他精准捕捉!


    “跑!”方无错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只要熬到黎明……


    他毫不犹豫地探手,从背包抽出无刃柄,这把没有刀刃的手柄被特殊布料缠绕得破破烂烂,质朴又笨重,看起来就像一根废弃的烧火棍。


    看到方无错终于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高鸿和肖仁还一度惊喜,期待方无错能拿出什么大宝贝来解决眼前这个困难场面。


    谁知道方无错就拿出了这么一柄连长度都有些不够看的破棍子?


    “你要用这些东西去对付沙蠊吗?”高鸿实在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


    方无错冷冷的把目光投向他。


    高鸿浑身一颤。


    如此紧要关头,他的思绪仿佛也达到了巅峰状态,电光火石之间,高鸿脑子里冒出一个骇人的念头:


    方无错,该不会是想用这根破棍子把他打晕,用他高鸿去喂饱那些虎视眈眈的沙蠊,好自己逃脱吧!


    高鸿手掌借着揉残腿的动作,虚抚上腰间侧袋里放着的的手枪。


    只要方无错敢对他动手,他也绝对不会对方无错手下留情。


    这个距离,方无错就算再快,还能快得过他的子弹吗。


    高鸿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盯着方无错的动作,肌肉紧绷,指尖几乎要扣进腰侧枪套的皮革里。


    他预想了无数种方无错可能发难的方式,甚至已经在脑中演练了拔枪反击的轨迹。


    然而,方无错接下来的举动却在高鸿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根缠满破布的棍子,并未在方无错的挥舞下冲向高鸿,而是迎向扑来的沙蠊。


    方无错手臂上的肌肉鼓起,那根看似笨拙的“烧火棍”带着破空声准砸在飞扑而至的沙蠊的甲壳上。


    “梆!”


    一声沉闷的钝响,不同于利刃切割的清脆,更像是重物砸在硬壳上的声音。


    那只沙蠊被砸得歪斜出去,在沙地上翻滚了几圈,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晕眩,但甲壳也碎成了雪花状,但沙蠊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它又很快又振翅欲起。


    方无错脚步不停,一边向前寻找突围点,一边手腕翻转,棍影连连。或扫或点或砸,将靠近的沙蠊一一击退。


    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每一次挥击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沙蠊飞行的惯性,化解攻势,展现出方无错对力量的精准把控。


    但那都是哨兵本身身体素质所带来的成果。


    那根无刃柄在他手中,似乎真的就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棍棒。


    高鸿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但仍然没有对方无错放下心来。


    一边挥舞短刃格挡侧面袭来的沙蠊,高鸿一边继续分神观察。


    他看到方无错避过沙蠊口器的撕咬,又迅速用那根棍子进行反击。


    虽然到目前为止,方无错似乎依旧毫发无伤,可在高鸿眼里,方无错再强,拿的武器也只是一根棍子,面对如此庞大的沙蠊族群也难以施展,方无错的动作也不免多了些急促。


    看来是他想多了。高鸿暗自嗤笑一声。


    他抚在枪套上的手缓缓放下,心中对方无错的忌惮消散了大半。


    甚至还有点暗暗的讥讽,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和庆幸从心底油然而生。


    像方无错那样的人,实力再强,没有背景,也依旧狼狈。


    而他,高鸿,哪怕被沙蠊攻击,咬了一口,但只要他愿意,不管是藏在身侧的手枪,亦或是背包里的其他……他都有办法能够顺利脱身。


    暂时委屈一下自己对方无错示弱,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到最后,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上班上撅了,宝子们我都会补更的!


    第50章 跑的真快


    四人缓慢往外推进, 沙蠊的包围圈也越收越紧,触须腿部相互摩擦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余光瞥着方无错,高鸿挥动手中的短刃砍翻扑倒面前的沙蠊, 雾狈跳动, 嘶吼恐吓驱逐眼前的沙蠊。


    肖仁的雪狼呲牙咧嘴地咆哮, 却始终没有往前走多少, 肖仁本人默不作声, 只是巧妙地将自己前头的沙蠊往方无错身前赶。


    方无错依旧不慌不忙。


    他的无刃柄虽然没有灌注精神力,但如此上好的材料用来当棍子使, 也多少有点杀伤力。


    他的情况,其实和高鸿差不了多少。


    破局的手段,方无错也有。不过, 高鸿都知道要藏拙, 方无错自然也懂得给自己留后手。


    眼看铺天盖地的沙蠊如潮水般涌来, 方无错金色的眼眸冷漠地剖析所有生物的每一寸动作。


    虽然他打的不认真, 不过沙蠊只多不少的数量依旧让方无错觉得有些烦躁。


    “咔擦——”在方无错手中无刃柄挥开一只沙蠊后, 竟还有一只小沙蠊从后方窜出, 直直朝着方无错的头飞来!


    “哥!”白苍云惊呼。


    白苍云一咬牙, 刚想扑过去推开方无错,却被方无错先一步抵住了肩,制止了行动。


    在白苍云瞳孔的倒影中,方无错温柔的侧脸半转向他, 朝他眨了眨眼睛。


    紧接着,金翅鸟从天而降, 两只锋利的爪子狠狠穿透沙蠊的甲壳,刺进沙蠊柔软的液状内脏。


    “嗬——”


    金翅鸟仰天长啸,在风沙中仍然光洁耀眼的羽翼展开, 用力扇动,拽着想要攻击方无错的沙蠊,便承空而上。


    金翅鸟尖爪用力,几乎在空中那个不长眼睛的沙蠊撕成血雾。


    啪嗒啪嗒。


    沙蠊的甲壳碎块,内脏液体淅淅沥沥从空中洒落,浇在不少沙蠊同类的头上。


    白苍云瞪大眼睛,惊讶得合不拢嘴。


    方无错这回是真的有点被沙蠊恶心到了。若是平时遇到异化虫兽,杀了就好,但距离过近,让他直面沙蠊结构复杂的,完全属于昆虫的面部让方无错一惊。


    金翼鸟重新从高空中降落。


    “你看好自己身边就够了。”方无错语气没特殊的情感,似乎只是单纯的警告,他漂亮的眼睛扫视过白苍云,示意无碍。


    高鸿和肖仁也收回了目光,压下内心的震撼。


    所以方无错……仅仅凭借精神体,就能把一个沙蠊彻底撕碎吗。


    沙蠊虽然只是个体不到C级的虫类异化生物,但群居出没的习性,还有独特的毒性,让沙蠊群的实际等级完全达到了标准的C级水准。


    更何况——


    方无错闻着空气中腥臭的味道,心中漫起一阵糟糕的预感。


    每一个成员繁多的族群,都会自然产生一个较强的首领。


    并不是每一个物种的首领都喜欢领队战斗,但几乎是每个首领感受到族群有威胁,都会从巢穴中走出。


    哪怕先前,沙蠊首领都没有出现,可方无错情急之下,把小沙蠊捏碎,沙蠊的**四溅,死亡的气息笼罩了全体,沙蠊们开始慌乱,又突然怪异地稳定下来。


    沙蠊王,可能快要出来了。


    方无错死死盯着发生一阵一阵小骚乱的沙蠊群,心中预感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四人脚下的沙地剧烈震动,围着他们的沙蠊用前腿戳着触须,动作像是一种奇怪的朝圣。


    而他们朝圣的方向,正是方无错四人站立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


    肖仁觉得自己脚下土地的触感不大对,他根本不敢细想那是什么东西,几乎是完全凭借本能的往高鸿身边猛地一扑。


    方无错被肖仁过于激烈的动作撞得身体一歪。


    他瞳孔微缩,金色的鸟眸几乎纯粹成最透彻的琥珀。


    “呵呵……”


    方无错垂着胳膊,忽得笑出声。


    他倒是没想到,肖仁居然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速度。


    跑得真快啊。


    一个向导,跑这么快,是真的很想活了。


    “咔咔。”那阵细微的响声几乎近在咫尺。


    “小心!”高鸿嘴上喊着,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要向方无错提供帮助的意思,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连高鸿和肖仁都能察觉的,方无错同样也能能感觉到。他耳朵微动,直接将身一矮,长腿往后一扫,扬起半米高的沙尘,顺势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后移的下一秒,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沙蠊王破土而出,口器张开有脸盆大小,带着腥风,竟有一种想要将方无错的头连着脖颈根部,活生生咬下来的凶狠!


    如果方无错没有矮身后退几步,现在绝对已经被沙蠊王咬掉了半个脑袋,脑浆横流!


    沙蠊王高高跃起,却没咬到方无错的脑袋,而是吃了一嘴的沙尘。


    它扑通一声掉回到地上,身体蠕动,六条带着尖刺的腿直接将土地刺出几个深深的坑。


    沙蠊王没有立即贸然发动攻击,它转动骇人的头部,触须在空中一弹一弹,认真分辨这是谁给它的族群造成那么大威胁。


    在场的人一共也就四个。


    沙蠊王等下要收拾谁,简直是一目了然。


    方无错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青筋鼓起的手背肌肉放松,手指又马上重新抓紧了掌中的无刃柄。


    沙蠊王触须颤动的频率更加快速,方无错险些以为,沙蠊王要靠触须给他扇风。


    不过当然,沙蠊王没那么好心,方无错也不能接受这么个丑东西在自己面前晃荡。


    六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射向方无错,口器重新打开,细细密密的、数不清的小牙齿几乎遍布了沙蠊王的整个口腔,完全展示在方无错面前。


    死。


    死!


    死——


    沙蠊王嘶吼,口器张开到一种及其恐怖的大小,几乎要把头上的其他部位全部挤出去,那无数的,反射着黑夜死亡光泽的复眼,一左一右,盯着方无错两侧的白苍云、高鸿和肖仁。


    似乎在用恶毒的眼光,诅咒着自己复眼中能看到的每一个生物:“等杀了他,下一个就是你们。”


    周围的沙蠊搓着爪子,期待地望着首领,盼望沙蠊王能将方无错一行人杀死,分割,吞食。


    沙蠊王也正有此意。


    它凶狠的朝方无错进攻,谁料想方无错不退反进,侧身滑步,无刃柄顺势斜砍而下,精准砸在沙蠊王侧颈甲壳连接处!


    “铛!”独特材质的无刃柄和沙蠊王的甲壳撞击,一阵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中,火星四溅,将方无错的表情温和的脸照亮一瞬。


    沙蠊王吃痛,头部猛甩,努力想把方无错吞吃入腹。


    方无错绝不会坐以待毙,金翼鸟尖啸俯冲,利爪直取沙蠊王复眼,方无错本人借机,一个翻身,又一次把自己和沙蠊王拉开了距离。


    沙蠊王复眼如同万花筒,金翅鸟的耀眼的颜色在它眼中像是破碎的星光。


    沙蠊王残忍地张开大口,异化的虫兽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哨兵向导和精神体之间的关系,但生物的本能依旧告诉它,攻击方无错的金翼鸟,和攻击方无错是一样的!


    金翼鸟看明白了沙蠊王的意图,有些讶异。


    但讶异归讶异,金翼鸟一拍翅膀,正想与沙蠊王拉开距离,沙蠊王一个虫子,却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金翼鸟:“!!!”


    妈的沙蠊王怎么也会飞!


    方无错精神力高度集中。


    沙蠊王从地上飞到半空中,其余的沙蠊只要会飞,都会一并跟上,一时间,半空中全部都是难以计数的沙蠊大军。


    手上的无刃柄,荧光一闪而过,方无错压下动用无刃柄的念头。


    沙蠊王能飞,要是还保留了毒素,那它的等级,就该接近B级了。


    B级的,会飞且有毒的沙蠊。


    方无错掂了掂手上平平无奇,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无刃柄。


    不过B级!


    下一瞬,沙蠊们在沙蠊王的示意下,发动了第一次恐怖进攻!


    方无错的金翼鸟漂浮在空中,身体几乎快得能化出残影,不仅要应对其他沙蠊的干扰,还要在时间内专攻关节薄弱处,努力为接下来的攻破做准备。


    沙蠊王甲壳坚硬,身为能飞的昆虫,又又能钻到地底。


    可偏偏金翅鸟同样具备空中作战的能力,方无错又如鬼魅般在地上游走,一个不留神,方无错的攻击就会刀子一般砸下来!


    金翼鸟不断骚扰,牵制沙蠊王注意力。一人一鸟,配合默契。


    沙蠊王则是越发暴怒,口器猛张,一股墨绿色毒液喷溅而出。


    果真有毒。


    方无错瞳孔一缩,急速后撤,金翼鸟振翅拉升,毒液擦着羽毛掠过,好险没被擦中,毒液落在沙地发出一阵轻雾气,嗤嗤作响!


    趁此间隙,方无错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绷紧,猛地蹬地前冲!无刃柄双手握持,如长枪般直刺沙蠊王大张的复眼!


    “噗!”


    棍身没入过半!


    沙蠊王发出凄厉尖啸,疯狂扭动!方无错果断松手后跳,避开沙蠊王吃痛的反扑!


    金翼鸟抓住机会,如金色闪电般俯冲,利爪狠狠掏向沙蠊王受伤复眼上的触须!


    撕拉——!


    血肉横飞,触须啪嗒两声闷闷的掉在沙地上。


    沙蠊王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方无错平稳落地,气息紊乱。他走上前,蹲着打量了的沙蠊王头颅许久,才吩咐金翅鸟用力拔出无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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