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逾白眉头微蹙，脸色微微一沉，还是选择默默听完这条视频。


    最后，又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在她身后出声提醒：“你档数调太高了，面包会烤焦。”


    他语调冷淡，眼前的人却仿佛被什么烫到，脊背突然直了一下，然后迅速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他视若无睹，走上前帮她把面包机重新调了个档数。


    梁洛舟顺势退到一旁，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攥紧，过了几秒，才心虚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一直在家。”


    男人面向她，指了指书房的位置。


    梁洛舟本就泛红的脸，因他这句话，红得更明显了。


    她刚才以为家里没人，才把手机音量调得那么大。


    如果他一直在书房，会不会全都听到了？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背后议论人不太好，况且还是关于那方面的……


    季逾白此时正背对着她操作咖啡机。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梁洛舟仍旧心虚。


    纠结数秒后，她主动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和闺蜜私下聊天经常口不择言，虽然对你稍加揣测了那么一点点，但绝对没有恶意，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季逾白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滞。


    这么说来，她不仅认定自己不行，还把这件事告诉了闺蜜？


    身为男人，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尊严大大受挫。


    但他仍选择掩好情绪，回过头，礼貌地与她对视：“没关系。”


    说完，又将一杯冷萃递到她手里。


    梁洛舟这才松了口气，端着烤好的面包坐到餐桌上。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终止，却不想季逾白又对她说：“本来觉得我们结婚太快，得留点时间给你过渡，等我们慢慢培养出感情，再进入下一步。没想到观念相悖，让你对我产生这种误解。”


    他坐在她对面，语气沉着镇定，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梁洛舟却慌了神。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着急解释，却又来不及组织语言，于是“我我我”的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季逾白见她着急，替她解围：“我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我的健康程度与你在这段婚姻中的幸福程度紧密相关，你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很正常，我能理解。”


    梁洛舟闻言，尤为尴尬，眉头紧锁，眼前黑了又黑。


    “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去医院出具证明。”


    “不，不用！”她一时激动，音量也跟着不自觉抬高几分。


    意识到自己略显失态，为了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她情急之下来了句：“我对你很有信心。”


    “……”


    季逾白被她这句“很有信心”弄得哑口无言，思索几秒后，也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谢谢。”


    梁洛舟不再接话，端起那杯冷萃抿了一小口，顿觉舌尖苦涩。


    她赶紧喝了口凉白开，嘴里的苦味稍有缓解。


    季逾白注意到这一幕，默默将那杯冷萃拿走，将一杯热好的牛奶放回她手边。


    -


    办公室里。


    梁洛舟填完各种表格后，打开文档继续完成院里安排下来的行政材料。


    文教班的班长拿来一沓考勤表，放在她桌上。


    梁洛舟朝她点头，询问：“大家最近的学习情况怎么样？”


    班长实话实说：“大部分都很好，积极性都很高，就是小部分人……”


    梁洛舟一听，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把写到一半的行政文书先保存到桌面上，拿起考勤表仔细翻阅。


    班长在一旁继续补充：“今早就有个别同学旷课，旷的还是系主任那门美学艺术鉴赏。”


    “系主任点到没？”


    “点了。关键是他一查，发现那个同学一次作业都没交过。”


    “然后呢？”


    “估计是要让他挂科重修了。”


    梁洛舟深深地叹了口气，顺着这个学生的名字一查，发现这人不仅是个旷课大户，还有好多门主修课在重修，再这样发展下去，估计要留级处理。


    “行，那辛苦你帮我把这学期所有旷课、迟到三次以上的同学都叫到我办公室来。”


    她的工作就是那么枯燥，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材料、做不完的ppt、总是出岔子的学生……


    好不容易把学生等来了，个个都人高马大的，乌泱泱十几号人，瞬间把办公室塞满。


    梁洛舟看着眼前这群大小伙子，无奈失笑。


    “说说吧，旷课、早退的原因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男生抱怨：“有些课太无聊了，老师就照着ppt念。”


    “你天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就不无聊？”


    “……”


    梁洛舟接着开导：“我能理解你们有自己的想法，但你们要搞清楚现在的身份，只要还是学生，就得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大学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你可以不学那些老师的课，但空余的时间，要学着储备一项专业技能。别以为离毕业还早就能继续逍遥，等你们毕业那天，就业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年轻的时候不肯花时间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以后就得花更多时间应付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诸如此类的话，她从做辅导员第一天起就挂在嘴边。


    反复说了无数遍，她自己的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也不知道这些学生能听进去多少。


    但至少，辅导员应尽的义务她做到了。


    午休时。


    办公室一个女老师宋欢突然宣布自己就要结婚了，满面红光地把请柬派到大家手上。


    梁洛舟接过请柬，由衷祝贺：“恭喜恭喜。”


    知情人打趣：“你们这也太快了，一个月都没到吧？”


    宋欢脸微红：“还好啦，彼此条件都对得上，早结晚结都得结。”


    “真好。刚好最近不顺，沾沾你的喜气咯。”


    小小的办公室里，祝福连连。


    突然，有人“诶”了一声，然后将话锋移到梁洛舟身上：“那这么一看，我们办公室里就只剩梁老师单身了哈？”


    现在公布自己已婚，难免有抢人风头的嫌疑。


    梁洛舟只能尴尬地笑笑。


    苏雪接过话茬：“那可不一定，我们洛舟有人追着呢。”


    “谁啊？”


    “杜老师啊！”苏雪激动道，“你们忘记啦？上次那饭局，我专门为他俩组的，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季律师。”


    “对对对，想起来了。”


    大家听苏雪那么一说，又回忆起乔迁宴那晚的事。


    宋欢当时也在场，于是一起八卦：“都是自己人，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对杜老师好感多一点，还是季律师？”


    大家根本不给梁洛舟回答的机会。


    有人说：“杜老师人蛮好的，适合过日子。”


    又有人说：“可是季律师更帅啊，读书的时候，肯定是那种高岭之花。”


    “但是他看起来好冷淡哦，一整晚都沉默寡言的。洛舟平时话也不多，两人要是在一起了，岂不是每天大眼瞪小眼？”


    大眼瞪小眼？


    梁洛舟仔细一回味，发现还真是。


    除开一些必要的沟通外，他们两个还真挺像合租室友的。


    -


    这天下班时，梁洛舟主动发消息问季逾白晚上几点回家。


    那边估计是忙了一会儿才看到消息：【今天加班，不回。】


    她想着，既然季逾白不回家吃饭，自己干脆也晚点回。


    那空落落的大房子，她暂时还住不惯，不如去陪梁雪华吃晚饭吧。


    谁知梁雪华一见到她，非但不欢迎，还骂她没规矩。


    “哎呦，”她先是嫌弃一嗓，而后严肃道，“新婚三天才能跟着女婿回门，你孤零零地跑回来算怎么回事？”


    梁洛舟被她拒在门外，心生不满，委屈道：“结个婚而已，我连家都不能回了？”


    梁雪华叹了口气，把门敞开，让她进来：“小季呢？”


    “他忙着呢，加不完的班。”


    梁雪华不冷不淡地“哦”了一声，戴起围裙去烧饭。


    梁洛舟把水果、补品放在茶几上，撸起袖子跟她进厨房打下手。


    看见饭桌上那几道没什么营养的剩菜，她心疼道：“你就吃这些啊？”


    “你陆叔叔也忙，我一个人嘛随便吃点好了。”


    一想到梁雪华在家里孤孤单单没人陪的样子，梁洛舟心里就泛出酸意。


    “看来我以后得经常回来了，不然你连饭都不好好吃。”


    梁雪华一听她这么说，着急道：“你现在结了婚，别三天两头往家跑，被人看到，又要说你婚姻不顺了。”


    “说就说呗。”梁洛舟小声嘟囔。


    “你跟小季怎么样了？商量着什么时候要小孩了吗？”


    梁洛舟刚剥完的蒜没拿稳，掉在地上，滴溜溜的，眨眼间便没了影儿。


    她哎哟一声，当什么都没听见，然后弯腰去找那枚蒜瓣。


    梁雪华也懒得重复，只说：“我现在炖鸡汤，吃完晚饭，你给小季送过去。”


    “算了吧，麻烦。”


    梁雪华瞥她一眼：“你们现在是夫妻，有什么麻烦的？结婚就是这样的呀，你多关心关心他，他再心疼心疼你，感情慢慢就有了呀。”


    梁洛舟点了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


    临出发前，她跟季逾白要了公司地址：【吃晚饭了吗？我给你送鸡汤过来？】


    那边又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复：【好，注意安全。】


    -


    赶上晚高峰，梁洛舟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季逾白公司楼下。


    她拎着梁雪华煲的鸡汤，迈进电梯的一瞬间，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轿厢里，除她之外还有一个面容娇俏的女生，打扮得精致美艳，见梁洛舟拎着一灰扑扑的保温盒进来，眼底明显浮出一层嫌弃，然后往角落里退。


    下了电梯，梁洛舟跟在她身后，见她无需登记就径直走进去，以为她是季逾白手底的员工，没往深处想。


    她走到前台，本想放下保温盒就走，但工作人员似乎提前得了通知，毕恭毕敬地领着她去季逾白办公室。


    门还未叩响，梁洛舟就听到自里边传出一道甜腻的女声。


    “季逾白，你就陪人家吃一顿饭嘛~”


    她脚步顿住。


    思索几秒后，突然拉住前台的胳膊，让她停下敲门的动作。


    她着急地把保温盒递到前台手里，让她转交给季逾白，转身便要走。


    同一时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内打开。


    “怎么那么久才过来？”


    梁洛舟视线上抬，对上男人的清寂的眼波，结巴道：“路上……堵车。”


    他不再过问，一只手从前台手里接过保温盒，一只手牵住她，把她往办公室里带。


    梁洛舟视线挪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僵硬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办公室，梁洛舟又见到了电梯里那个女生。


    女生注意到两人举止亲昵，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你们……”


    不等她说完，季逾白先声夺人：“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婚不久的太太。”


    他话音沉实有力，就连外边的员工都清楚听见，一个两个都往里边瞧。


    梁洛舟感觉自己身上黏了无数道目光，浑身不自在。


    “你结婚了？怎么可能，我不信！”女生既讶异又委屈。


    季逾白这时突然从西装内衬口袋中掏出一张结婚证，翻开内页亮在那女生面前。


    一旁的梁洛舟顿时错愕。


    她没眼花吧？居然有人随身携带结婚证？


    而且这种小概率事居然还发生在季逾白身上，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她腹诽时，季逾白继续朝女生开口：“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单独和我太太待会儿。”


    女生这下彻底伤了心，一把抓起桌上的包，从他办公室里跑出去。


    某个懂事的员工见机行事，默默帮季逾白把门搭上。


    门一关，梁洛舟自觉跟他拉开距离。


    察觉到她的举动，季逾白重新看向她，沉着解释：“我一个客户的女儿。”


    “嗯。”


    “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别误会。”


    梁洛舟摇摇头，撇开话题：“对了，鸡汤再不喝就凉了。”


    见她表现冷淡，季逾白心中滋味莫名。


    等她打开保温盒，盛出鸡汤时，他淡淡说了句：“我明早要出差，所以今晚不回家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梁洛舟闻言，眼眸忽然亮了一瞬，就连语气都抬高几分。


    “去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


    她看起来似乎挺兴奋？


    “就去三天。”


    说完，他又注意到梁洛舟表情变得有些失望。


    这是……嫌他出差时间不够久？


    “你看起来好像很失落？”他有话直说。


    梁洛舟怔了怔：“有吗？”


    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等她抬眸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眼神时，莫名有些心虚，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我们刚结婚，你就要出差，我当然会有点失落啊。”


    “是吗？”他依旧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而后缓缓开口，“怕你委屈，所以我决定今晚回家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