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小少爷的住家保姆 20-30

20-30

    第21章 失眠


    许秋实和江翊驰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鲜少熬到这么晚的两人到家就各自回房洗漱。


    外头的烟花还没停下,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尖锐的高鸣后, 拖着长长焰尾的烟花在天空四散开来, 发出噼里啪啦的尾声。


    开着道缝的窗户偶尔钻进一阵夜风, 捎来远处仍未散尽的跨年余温。


    许秋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明明暗暗的窗户,平时总能很快入睡的人此刻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不知是不是受到节日氛围的影响,今夜的大脑似乎格外兴奋活跃。


    算算时间,他来洛海已经四个多月,曾经的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住在这样的房子, 领着那么高的工资。


    以前累死累活才能赚到的钱, 如今轻轻松松便收入囊中, 美好得让他有种仿若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


    想到这,许秋实忍不住摸出手机,登录银行软件,查看卡内余额。


    上面是他当保姆一个半月的工资, 一毛都没舍得花。


    每月十号,前一个月的工资会准时打到这张新办的卡上,这个月马上又能收到新的工资, 许秋实一遍遍数着余额后的那串零, 心头涌上一阵满足。


    他和江翊驰签的合同是两年, 这两年只要不出意外干满了,不算补贴和年终奖金,光底薪就能拿近二十万!


    许秋泽帮他计算工资和各项福利时,许秋实着实惊到了,不住向弟弟确认有没有算错。


    如今实实在在的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让他感觉异常踏实。


    其实刚下载手机银行时,他总担心软件上的数字是假的,会不会取不出来钱,被江翊驰嘲笑了一番,当天就带他去自动存取款机进行了取完钱再存回去的体验,遭受到不少异样目光。


    许秋实笑了笑,点开另一个银行的手机软件,这里面存着他之前干零活和在酒吧挣的钱,是他如今的开销来源,经用得很,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日常开销。


    吃住几乎不花钱,学做甜品的费用江翊驰给他报销了一大半,偶尔还能去楼下保安亭帮忙赚点跑腿费。


    不过许秋实没打算安于现状。


    由于接了小区送快递的活,许秋实给保安亭送了两条烟,偶尔也会送点自己做的点心,现在他跟哥几个处得像保安亭编外人员似的。


    吴明建议他去考个保安证,以他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在更高级的场所当保安,哪怕不当保安,多个证也没坏处。


    除了考保安证,他还想去学车,可以利用下一个暑假的时间,江翊驰肯定要回首都,自己到时候带上许秋泽一起去学车,有了驾驶证,能干的活就更多了。


    做甜品也是一条出路,荀文耀告诉他现在有很多私厨甜品,在家做好给客人送货上门,都不需要店面,只要味道品质过关,这种形式是很能赚钱的,再不行,以后找个小城市开一家面包店,做做小生意。


    如此有盼头的日子许秋实是越想越精神,彻底睡不着了,决定下楼抽根烟冷静一下。


    *


    此刻,二楼的江翊驰也没睡着。


    自从躺上床,他已经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了无数遍许秋实喊他的那句“小江”。


    许秋实的声音同他的长相一般,沉稳厚重,对声音一向敏感挑剔的江翊驰第一次从许秋泽手机里听到那道声音时就觉得极具辨识度。


    很好听。


    小江。


    耳边再次回响起那两个字,江翊驰猛地将头埋进被子,憋得满脸通红,再探出脑袋大口呼吸。


    一个称呼而已,还是自己许愿得来的,他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


    江翊驰无法冷静,更无法入眠,干脆起身下楼,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楼梯下到一半,正好撞见一道黑影从保姆房走出。


    江翊驰吓了一跳,捂住胸口没发出声响,高大的人形轮廓明显是许秋实的身形,对方动作很轻,走向玄关打开门,朝外走去。


    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啊?不会是跟人幽会吧?


    江翊驰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一个激灵,想也没想地跟了上去。


    许秋实进了电梯,江翊驰才从门后出来,走到电梯前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层一层递减,最后停在1楼。


    下行键亮起,电梯很快回到16楼,江翊驰进去狂按关门键,满脸焦躁。


    1楼到了,他加快脚步向外走去,好在许秋实的速度并不快,一眼就能看见。


    吸了一口室外的冷空气,江翊驰登时清醒不少,他在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跟踪自己的保姆,这事要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理智上清楚自己的行为不正常,却怎么都无法停下脚步。


    毫无跟踪经验的小少爷没有刻意隐藏,没一会就跟突然回头的许秋实面面相觑。


    许秋实:“……”


    江翊驰:“……”


    一阵寒风吹过,江翊驰率先打了个寒颤,许秋实上前碰碰他的手,皱眉:“出来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冰。”


    他不知道江翊驰这是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你才是,凌晨不睡觉,跑出来干嘛?”许秋实的手很热,只是轻碰一下,便让江翊驰的身体跟着发烫。


    “睡不着,想去抽根烟,你呢?”许秋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穿着睡衣的江翊驰肩上。


    “我也睡不着,下来走走。”总不能说是为了跟踪他吧?江翊驰想把外套还回去,又有点舍不得,许秋实的体温包裹着他的身体,令人格外安心。


    许秋实摸摸裤兜里的烟盒,一时不知是该陪小少爷走走还是继续去抽烟。


    “我跟你一起去。”江翊驰主动道。


    “不是不喜欢烟味?”许秋实挑眉。


    “只是不喜欢,又不是闻到会死,快走啦,冷死了。”江翊驰催促。


    “知道冷还不多穿点。”许秋实语气中带着无奈,不再拒绝,毕竟有个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好。


    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旁边的路灯在他们脚下投射出好几道影子。


    吸烟亭内开着灯,许秋实让江翊驰坐在长凳上,自己跟他隔开一段距离站着,尽量不让烟雾飘散到他面前。


    “咔嚓”一声,火苗从打火机喷嘴亮起的一瞬,火光将男人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


    许秋实含着滤嘴轻吸一口,确保烟头点燃,松开打火机按钮,揣回裤兜。


    烟雾从口鼻缓缓漫出,如同一层薄纱覆盖住他的整张脸,看不清表情。


    许秋实两指夹烟,微微眯眼,静静享受这一刻的惬意。


    江翊驰第一次见许秋实抽烟,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看得他心跳加速。


    小小的空间里,只有换气系统运行的嗡鸣和许秋实规律的吐息声。


    江翊驰率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你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就是不困。”许秋实的声线中带上一丝慵懒。


    “该不会是奶茶喝多了吧?”江翊驰想起今晚顾承飞给他们买的两杯奶茶最后全进了许秋实的嘴。


    “喝奶茶会睡不着吗?”许秋实头一回听到这个说法。


    “奶茶里好歹有茶,有些人对咖啡因比较敏感,睡不着很正常。”江翊驰给他科普。


    许秋实一直把奶茶当成跟瓶装阿萨姆奶茶差不多的饮料,没想到还有能让人失眠的功效。


    “那你呢?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就睡不着,哪有那么多理由!”江翊驰看着导致自己睡不着的罪魁祸首,霸道回应。


    许秋实不再多问,烟头火光一闪一闪,一根烟燃到一半。


    短暂的沉默后,江翊驰再次开口:“以后半夜想抽烟可以去阳台,别一个人往外跑,大冷天的。”


    “你不是不喜欢烟味吗?”许秋实微微抬眼。


    “所以让你去阳台啊。”江翊驰一副做出很大让步的模样,“抽完把味道散干净,别让我闻到。”


    “阳台全是衣服,给你熏臭了又不乐意。”许秋实轻笑一声。


    “知道臭就别抽啊。”江翊驰小声嘀咕,“抽烟还有害健康。”


    “嗯,我尽量少抽。”许秋实知道抽烟不好,只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很难改变。


    江翊驰不是一个爱对他人生活习惯指手画脚的人,仅仅因为面对的是许秋实,才忍不住多嘴。


    “今天早餐想吃什么?”许秋实顺势问道。


    江翊驰想了想,说:“瘦肉粥。”


    “好。”


    “配煎豆腐,凉拌黄瓜丝。”江翊驰掰着指头,“再煎个荷包蛋。”


    “好。”看着认真点菜的江翊驰,许秋实眼中浮现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笑意。


    “你明天还要去荀文耀那吗?”江翊驰正点着菜,话锋陡然一转。


    “嗯,明天放假。”许秋实答。


    江翊驰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许秋实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怎么了?”


    少顷,江翊驰闷闷的声音传来:“新年第一天,我不想一个人。”


    许秋实几乎瞬间心软。


    可两个人之前刚闹过不愉快,他不知道小少爷愿不愿意再去荀文耀家,也不知道荀文耀会不会介意小少爷去自己家。


    “算了,你去吧,反正我都习惯了。”江翊驰撇撇嘴,两只脚尖抵在一处,透出一股委屈又可怜的气息。


    “你想跟我去吗?”


    “可以吗?”江翊驰双眼一亮。


    “我明天问问文耀哥。”许秋实没敢打包票。


    “他不同意怎么办?”


    “应该不会,文耀哥没那么小气。”


    什么叫那么小气?这是拿谁跟荀文耀比呢?心中有数的江翊驰十分不爽。


    “回去吧,一会给你冻感冒了。”许秋实捻灭烟头,朝江翊驰道。


    两人回到家里,互道一声晚安,再次各自回房。


    早上,忘记定闹钟的许秋实难得睡迟了些,好在今天不上课,小少爷也在睡懒觉。


    想起江翊驰凌晨点的菜,家里没有豆腐,得出去买一块。


    许秋实出了趟门回来,正要去厨房准备早餐,就见小少爷晃晃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有些迷糊地朝他道:


    “许秋实,我的头好晕啊。”


    第22章 生病


    江翊驰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许秋实放下手中的东西, 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少爷,不需要体温计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异常的高温。


    江翊驰顺势趴在许秋实胸口,晕乎乎地想着:好软。


    “你发烧了, 我送你去医院。”许秋实面色凝重。


    “不要去医院。”江翊驰埋在许秋实胸前蹭了蹭, “讨厌医院。”


    “别任性。”许秋实语气坚决, “生病就要看医生。”


    “有家庭医生,打电话叫他过来。”江翊驰坚持说完这句话,彻底脱力,沿着许秋实的身体往下滑。


    “老板!”许秋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江翊驰顿时充满怨念地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许秋实无奈地叫了声“小江”,将人打横抱起, 送回卧室的床上。


    “怎么联系家庭医生?”许秋实给江翊驰盖好被子。


    “手机联系人里有, 郑医生。”江翊驰指了指床头柜。


    许秋实拿起手机, 用江翊驰的指纹进行解锁,从联系人中找出郑医生,拨了个电话过去。


    躺在床上的小少爷嘴唇发白,萎靡不振, 一向神采飞扬的双眼也变得黯淡无光。


    许秋实挂断电话,拿来水银温度计给他量体温,顺便倒了杯温水让他润润喉。


    “我要刷牙。”江翊驰虚弱地转开头, 拒绝在刷牙前吃喝任何东西。


    眼下这种情况, 哪算小少爷想要天上的星星许秋实都会想办法去摘, 更何况人家只是想刷个牙。


    许秋实帮江翊驰夹好温度计,立即去卫生间拿牙刷。


    洗漱台上,电动牙刷和手动牙刷都有,许秋实不会用电动牙刷,挑了一支刷毛看起来比较软的普通牙刷, 挤好牙膏,倒好漱口用的清水,又拿了个空杯子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许秋实扶起江翊驰,将枕头塞到他背后:“先漱口。”


    江翊驰漱完口,把水吐到空杯子里。


    “把牙露出来。”许秋实将牙刷沾湿,伸手轻轻托起小少爷的下巴,他不敢用力,怕手上的粗茧划伤对方细嫩的皮肤。


    江翊驰依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帮人刷牙这种事许秋实不是第一次做了,许秋泽小时候总刷不好牙,就是他手把手教的。


    刷毛顺着牙齿的生长方向上下刷动,由外侧转向内侧,后槽牙的齿面是重点关照对象,许秋实刷得很认真,动作温柔且不失力道。


    江翊驰垂着眼,听见他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视线从浓密的睫毛转移到嘴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尝到一嘴的牙膏味。


    “好了,吐出来吧。”许秋实递过水杯。


    江翊驰吐掉嘴里的泡沫后,又漱了一遍口,许秋实抽出纸巾为他擦干净嘴,把之前那杯温水重新递给他。


    郑医生来得很快,刷个牙的功夫就到了。


    许秋实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觉得有几分眼熟。


    “量体温了吗?”郑医生问。


    “量了,38.5度。”许秋实把体温计交给他确认。


    郑医生拿出听诊器,将听诊头贴在江翊驰胸口:“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江翊驰照做。


    郑医生收起听诊器,拿出压舌板:“张嘴,啊。”


    江翊驰不大乐意地张开嘴,发出“啊”的一声。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郑医生给出诊断结果:“风寒感冒引起的高烧,肺部和支气管没受影响,也没有炎症扩散的现象,问题不大。”


    闻言,许秋实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先吃退烧药,物理降温跟上,多喝温水,饮食清淡,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发出来的汗要及时擦干,别再着凉了。”郑医生从出诊箱里拿出几盒药,跟许秋实说了吃法,然后在江翊驰的额头贴上一剂退烧贴。


    “好,谢谢医生。”


    “吃药前得先吃点东西垫垫胃。”


    “好。”


    郑医生没有离开,问了许秋实一句客房在哪,径自往客房去了,他要等江翊驰退烧再走。


    许秋实出门前在电饭煲里煮了粥,这会没工夫慢慢做瘦肉粥,只能盛碗白粥,倒点做蛋糕买的肉松,端上楼去。


    江翊驰被喂着吃了小半碗便不肯再吃,生病的人通常胃口不好,许秋实也不勉强,收拾好东西,让他躺下休息会,过半小时再吃药。


    许秋实抽空去客房敲了敲门:“郑医生,你吃过早饭了吗?还没吃的话,我煮了粥,要不要一起吃点?”


    郑医生打开房门,推推鼻梁上的镜框:“那就麻烦了。”


    吃过早饭,郑医生留下一句“有事喊我”,回到客房。


    许秋实喂江翊驰吃了药,将他捂得严严实实,起身要走。


    “你去哪?”江翊驰伸手拉住许秋实的衣袖。


    “洗个碗,一会再上来,你先睡会。”许秋实把他的手放回被窝,重新掖好被子,确保不会漏风。


    “你今天还去荀文耀那吗?”小少爷抓着被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去了,在家照顾你。”江翊驰这个模样,许秋实根本不忍心留他一个人在家。


    “那你快点洗。”江翊驰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


    “嗯。”安抚好小少爷的许秋实回到厨房,有些失神地洗着碗。


    此刻,许秋实心中无比自责,凌晨那会,明知道江翊驰穿得少却没有及时送他回来,还带着人在外面待那么久,要是早点回来,说不定就不会生病了。


    一想到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小少爷正在被病痛折磨,后悔的情绪便如同洪流将他淹没,他太失责了。


    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他的手背,直到手指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他才蓦然惊醒,赶紧关上水龙头。


    许秋实擦干手,给荀文耀发了条消息:【文耀哥,今天不能过去了,你记得自己弄饭吃。】


    回应他的是荀文耀的来电:“秋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是老……小江他着凉生病了,我留在这边照顾他。”许秋实解释道。


    “哦哦,小少爷生病了啊,严重吗?有没有去看医生啊?”荀文耀关切地问了几句。


    “发烧了,家庭医生来看过,吃了药,这会在休息。”许秋实一一回答。


    “没想到小少爷这么弱不禁风,昨晚跨个年就病倒了,那你好好照顾他吧,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嗯。”


    再上楼时,江翊驰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睡过去了,只是睡得不太安稳,眼睫一直在微微颤动。


    许秋实拿来毛巾坐在床边,随时准备替小少爷擦汗。


    没多久,睡热了的江翊驰开始无意识地把手伸出被窝,想要获取一丝凉意。


    许秋实一遍遍捉住他的手,不厌其烦地放回原位,轻轻擦拭他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脖子擦到肩膀,不敢再往里深入。


    倒是江翊驰自己因为发了汗浑身黏腻不舒服醒了过来,侧过身要许秋实帮他擦背。


    擦着擦着又睡着了。


    反复几次,烧渐渐退下。


    中途许秋实去给郑医生做了顿午饭,小少爷则被他叫醒继续喝粥。


    下午,江翊驰的体温回升,许秋实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中的焦虑担忧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江翊驰睁开眼,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眸,呆呆地做不出反应。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许秋实轻轻撩开他汗湿的刘海,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好热。”江翊驰小声道。


    “我帮你擦汗,手别伸出来。”许秋实生怕他又受凉,将手探进被窝,摸索着用毛巾吸走他后背的汗水。


    隔着一层布料,江翊驰仍能清晰感受到许秋实手掌的温度。


    好像更热了。


    傍晚,江翊驰的体温稳定在37度不再升高。


    许秋实把郑医生请过来复查了一遍。


    “已经退烧了,这两天多注意休息,尤其要注意保暖,今天别洗澡了。”郑医生知道小少爷爱干净,特别强调了最后一句。


    一听不能洗澡,小少爷当即要发作,许秋实按下想起身的江翊驰,替他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洗?”


    “最快也得等明天。”


    “好。”许秋实替江翊驰答应下来。


    “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郑医生收拾好自己的出诊箱,朝两人道别。


    “我送你。”许秋实起身跟郑医生一起下楼。


    江翊驰恢复了点精神,没什么困意地看着天花板,等待许秋实回来。


    “晚饭吃清汤面好吗?煎豆腐不能吃,给你做个炖豆腐吧?”许秋实温声询问。


    原本还在为许秋实因自己留下而感到开心的江翊驰这会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许秋实今天本可以好好休息的,结果一整天都在照顾他。


    “许秋实。”江翊驰闷声唤道。


    “嗯?要喝水吗?”许秋实凑上前去听他说话。


    “今天给你算加班,我会付你三倍工资的。”


    许秋实好笑道:“不用算加班,是我自己想留下来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给钱都不赚,江翊驰忍不住想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已经不仅仅是老板的身份?


    “我没照顾好你,你才会生病。”新年第一天居然是在生病中度过,想想都遭罪。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江翊驰反驳。


    “早点送你回来就好了。”许秋实抱歉地笑笑。


    “说了不关你的事,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我的监护人,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啊。”江翊驰皱起眉头。


    “你的年纪和阿泽一样,和你相处总会让我想到跟阿泽在一起的日子,不由自主想多照顾你一点。”许秋实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越界,人家是小少爷,上头有个正儿八经的亲哥哥,哪轮得到他来献这份殷勤。


    果然,江翊驰沉默着没搭话,大概是想给自己留点面子。


    许秋实这么想着,把床头柜上的杂物收拾好,说:“你再躺会,我去做饭。”


    一直到许秋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翊驰眼中的失落才逐渐涌现,而失落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下一章明晚23点之后更新~


    上章作话忘记说了,大家元旦快乐呀~!


    第23章 探病


    江翊驰虽然退烧了, 可许秋实总担心他复烧起来。


    中午洗澡时,许秋实就一直守在门外,生怕他晕在浴室里。


    要不是江翊驰拒绝得异常坚决, 许秋实甚至想进去帮他洗。


    “小江, 洗好了吗?别洗太久。”许秋实时不时地敲敲门。


    水声停止, 没一会,江翊驰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在滴水。


    虽然房间开着暖气,许秋实还是第一时间上前拉拢浴袍领口,然后举起毛巾一把包住江翊驰的脑袋,轻轻揉按起来, 把头发擦到半干, 再拿吹风机给他吹干。


    江翊驰一边享受许秋实的照顾, 一边忍不住想起昨天的对话,人家这是把自己当弟弟照顾呢,顿时撇撇嘴,轻哼一声, 一点带着怨气的声响悄悄淹没在吹风机持续的翁鸣声中。


    “不然还是请假吧,郑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许秋实关掉吹风机收好,朝江翊驰劝说。


    “请假好麻烦, 还要找辅导员签字。”江翊驰最讨厌打这种交道, 今天上午没课, 他已经多休息了半天,所以不打算缺席下午的专业课。


    “签字可以找人帮忙吗?我让阿泽帮你去。”许秋实认真发问。


    江翊驰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我真没事。”


    许秋实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今天的课很重要,不好再劝, 去衣柜帮他拿出要穿的衣服,转身离开房间,下楼准备开饭。


    江翊驰看着床上叠成一堆的衣服,全穿上的话肯定得外三层里三层,他挑挑拣拣地换好衣服,拿上手机下了楼。


    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许秋实看见楼梯上的身影,当即皱起眉头。


    江翊驰一身裁剪利落的长款黑色大衣,优越的版型衬得他肩线平直、身材挺拔,内搭是灰色高领毛衣,腰身窄瘦,冷白肤色被深色布料衬地更显清贵,只是脸上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


    “怎么不穿厚外套?”在许秋实眼中,小少爷这么穿好看归好看,一点都不保暖。


    “我看了天气,今天没那么冷,大衣够用了。”江翊驰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全是清汤小菜,没有多少油水,正好,他本来也没多少胃口。


    “你当是平时?你刚退烧,不能再冻着了。”许秋实想上楼帮他拿衣服,被江翊驰拦住。


    “真不冷,这大衣是羊绒的,够暖和了。”江翊驰觉得许秋实太过小题大做,“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好不好?”


    出去吹了点夜风就病倒还不算脆弱吗?许秋实看着江翊驰仍有些泛白的嘴唇,只觉他跟个瓷娃娃似的,说不得,碰不得,管不得。


    “那秋衣穿上了吗?”许秋实退一步问。


    “什么秋衣?那叫保暖内衣,土不土啊你。”江翊驰无语。


    许秋实没在意江翊驰的吐槽,拉过他的手将袖口翻开看了眼,确认他好好穿上了才点点头:“吃饭吧。”


    出门前,许秋实又给江翊驰戴上围巾,看那架势,恨不得把他的头全包起来。


    “丑死了啦!我自己来。”江翊驰对着镜子照了照,作势要摘掉围巾。


    “别闹,快迟到了,小张在楼下该等急了,去吧。”许秋实按住他的手,揉揉他的头,语气中哄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江翊驰不争气地红了耳尖,嘟嘟囔囔出门去。


    教室里,听说江翊驰生病了的顾承飞隔一会就要凑到他面前问一句:“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你要是再转过来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没事。”江翊驰烦不胜烦,举起握紧的拳头。


    “干嘛呀?人家关心你,你怎么这样?”顾承飞推了推身旁的许秋泽,“阿泽你看他!又欺负我。”


    许秋泽也跟着转过来,小声道:“江翊驰,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记得跟我们说,别硬撑。”


    江翊驰:“?”


    “我哥说你昨天病得很严重,今天坚持要来上课,让我们多注意你的情况。”


    江翊驰:“……”


    “许哥可担心你了,不过你也太弱了吧?跨个年都能着凉,不像我,身体倍棒!”顾承飞得意地抬起手臂想要展示自己的强壮体魄,结果不仅因为穿得厚展示不出来,还被老师当做想举手发言。


    “看来这位同学很积极啊,那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讲台上的老师笑着指了指顾承飞。


    顾承飞欲哭无泪地站起身,朝许秋泽投去求救的目光。


    江翊驰顾不上嘲笑倒霉的顾承飞,咬牙暗道许秋实真是多事,到处跟人说自己生病的事,他不要面子的吗?而且他恢复得这么快,不足以说明身体素质强吗?


    越想越觉得丢人,掏出手机给许秋实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许秋实很快回复:【怎么了?】


    江翊驰看着对话框里的三个字,脑海中浮现许秋实问这句话时的表情,责备的话根本打不出来,只能再次发个哼气的表情过去。


    这回许秋实似乎感受到小少爷的怨气,发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存的摸头表情包。


    土死了。江翊驰收起手机,撑着下巴看向讲台,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上移动了两个像素点。


    *


    下午,独自在家的许秋实接到郑助理的电话,说是江翊和知道了江翊驰生病的事,准备下班后过来一趟,看望看望自己的脆皮弟弟。


    郑助理:“麻烦您多准备一份江总的晚饭。”


    “好的,你们大概多久过来?”许秋实问。


    “按小江总下课的时间来准备就行。”


    “好。”


    挂断电话,许秋实才想起自己忘记问大老板的口味了,比起再给郑助理打电话,他选择在微信上直接问江翊驰。


    江翊驰:【你干嘛问我哥喜欢吃什么菜啊?你认识他吗就问(愤怒)】


    许秋实:【晚上江总和郑助理会过来看你。】


    江翊驰:【?】


    很快他又发了一句:【随便做,我哥对吃的没我这么讲究。】


    许秋实看着“讲究”二字,心想应该是挑剔才对。


    江家兄弟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家。


    许秋实刚开始摆菜上桌,就听见门铃响起,急忙擦着手去开门。


    先看见的是提着不少礼盒的郑助理,再往后是一张与江翊驰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沉稳锐利,贵气内敛。


    “江总好,郑助理好,快请进。”许秋实顺手接过郑助理手上的东西,将两人让进屋内。


    江翊和点点头,换上提前备好的拖鞋,脱下外套递给许秋实,抬脚往里走,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沙发的人影上。


    江翊驰回头喊了一声:“哥。”


    “嗯,身体怎么样了?”江翊和观察着弟弟的脸色,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已经好了。”江翊驰起身往餐厅走,中午吃得少,这会早饿了。


    江翊和跟过去坐下,桌子上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正适合病刚好的人吃。


    许秋实给兄弟俩和郑助理摆好餐具装好饭,各盛了一碗汤。


    江翊驰看见许秋实没准备自己的份,登时皱眉:“你也坐下一起吃。”


    因为弟弟一句话抬眸的江翊和将目光停留在许秋实脸上,堵住了他的拒绝,淡淡道:“坐下吧。”


    闻言,许秋实添了碗筷,坐在郑助理和江翊驰中间。


    江翊和低头尝了口莲藕排骨汤,排骨的肉鲜味里混合进清甜的藕香,用来开胃暖身再适合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汤里的浮油被撇得很干净,显然格外用心,不由又看了眼许秋实,称赞:“味道不错。”


    回答他的却是江翊驰:“也不看看是谁挑的人。”


    “我记得是小飞推荐的吧?你当初还不想要。”江翊和毫不客气地揭了弟弟的底。


    “小飞办事最不着调,我哪知道这次居然真的靠谱。”江翊驰急吼吼地解释,像是生怕许秋实误会。


    许秋实局促地笑笑,没有说话。


    跟江翊驰相处久了,对方年纪小和孩子气的表现很大程度上掩盖了两人身份上的差距,今天看见江翊和他才算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天壤之别。


    只一眼,目光中蕴含的那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便能让人下意识挺直脊背,无法做出拒绝。


    许秋实沉默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时不时起身帮他们盛汤添饭,丝毫不敢忘记自己身为保姆的职责。


    吃过晚饭,许秋实回到厨房洗碗,郑助理进来和他交代今天带来的补品要如何食用。


    许秋实一一记下。


    末了,郑助理夸了一句:“今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款待。”


    “哪里的话,您太客气了。”许秋实面对郑助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突然想到郑医生,摘掉眼镜的话,这两人长得比客厅里那对兄弟还要像,忍不住多嘴:“您和郑医生是亲戚吗?”


    “他是我哥哥,我们长得很像吧?”郑助理眼中有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嗯,非常像。”难怪看郑医生那么眼熟。


    “他也觉得您厨艺很好。”


    “过奖了。”


    在厨房短暂地聊了会,郑助理又回到江翊和身后尽忠职守去了。


    许秋实洗完碗出来,江翊和正准备离开。


    江翊驰跟许秋实一起把人送到门口。


    穿好外套,江翊和朝许秋实道:“阿驰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许秋实垂下眼睫,避免直视对方的眼睛。


    “就算是工作你也做得很好。”江翊和朝郑助理递了个眼神,后者马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


    许秋实一愣,随即摆手:“不用了江总,那些都是我该做的,我不能收。”


    “收下吧,以后也要麻烦你照顾好阿驰。”江翊和的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


    许秋实犹豫着抬手,下一秒,红包被江翊驰一把夺过:“哥你干嘛?他是我的保姆,要给奖金也是我来给啊。”


    许秋实莫名松了口气。


    “你的钱还不都是我给的?”江翊和无语。


    “胡说,明明还有爸妈、爷爷奶奶、外婆外公、姑姑叔叔、姨妈舅舅、表姐……”


    “行了行了。”江翊和赶紧打断弟弟的话,生怕他要把整个族谱都念一遍。


    “这个我收着了,你快走吧。”江翊驰将红包揣进自己的裤兜里,挥了挥手。


    “臭小子。”江翊和瞪了弟弟一眼,转身和郑助理一起离开。


    许秋实关上门,蹲下身子打理好地垫,起身对上江翊驰的双眼,不由问道:“怎么还站在这?”


    “你晚上好像不太高兴。”虽然平时许秋实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但今晚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没有。”许秋实否认。


    “我哥过来你是不是很不自在啊?”江翊驰觉得原因只能是第一次来他家的大哥了。


    不等许秋实回答,他接着说:“你要觉得不喜欢,以后我不让他过来了。”


    第24章 补课


    许秋实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 要是你看见我哥不自在,我以后不让他来家里了,有事我会去找他。”江翊驰认真重复了一遍, 丝毫没觉得这种倒反天罡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许秋实“啊”了一声, 不知作何回应。


    “干嘛?这里本来就是我的私人空间, 我想让谁来不想让谁来自己没有决定权吗?”江翊驰不高兴道。


    “他是你哥。”而自己是个外人,许秋实想象了一下,要是许秋泽因为外人这么对他,他肯定会很受伤。


    “兄弟之间也要有边界感啊,如果许秋泽天天粘着你,你不嫌烦吗?”


    “怎么会觉得烦?”许秋实吃惊地看向江翊驰, 兄弟间不就是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吗?要是许秋泽哪天不那么亲近他了, 他才真的会担心。


    江翊驰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白问了, 换了个说法:“你弟弟成年了,总得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吧?你看你,老把他当小孩,什么事都想帮他安排好, 比如买衣服这点小事,难道他自己不会做吗?放假还要给他做饭吃,不能让他做吗?你这样会把他养成巨婴的。”


    许秋实听着江翊驰的长篇大论, 觉得有点道理, 但不多。


    他帮许秋泽买衣服、做饭, 并不是因为对方不会做,这些对他而言全是亲人间维系感情的行为,至于会不会把许秋泽养成巨婴,更不用担心了,他敢肯定, 许秋泽的生活自理能力绝对比面前这位小少爷要强上许多。


    像是感受到许秋实眼神中的质疑,江翊驰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跟你哥说那种话,他会伤心的。”许秋实将话题转回去,拒绝了江翊驰的好意,虽然他没明白江翊驰为什么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刚想说许秋实不识好歹的江翊驰听到后面那句话才缓了脸色,本来也没指望许秋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掏出不久前截胡的红包,塞进许秋实手里:“那你把这个收了吧。”


    许秋实下意识推回去:“不能收。”


    “这是我给你的!”江翊驰特意强调。


    “你给的也不能要,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许秋实回推的力气大了点,给江翊驰推了个趔趄。


    江翊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许秋实:“你居然推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许秋实上前一步想扶他,被避开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没伤到你吧?”


    江翊驰哼了一声,再次递出红包:“伤到了,所以你要给我补偿,把红包收下。”


    许秋实:“……”


    这个补偿好像给反了。


    *


    临近期末,所有高校生都将进入紧张刺激的考试周。


    划了一学期水的顾承飞,期末成绩岌岌可危,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江翊驰和许秋泽两个大学霸给他补课。


    江翊驰虽然嫌麻烦,但发小挂科对他而言也是一件丢脸的事,于是在周末把许秋泽一起喊到家里。


    许秋泽的目标是奖学金,已经将自己的兼职全部停掉进入专心复习的阶段,正好有空。


    客厅,三个大学生并排坐在沙发上,学习氛围看起来十分浓厚。


    许秋实给他们送上一盘切好的水果,便去忙别的事了。


    顾承飞面对完全看不懂的高数题,两只眼睛开始冒出转圈的蚊香。


    “你真的是自己考上洛大的吗?”许秋泽侧头发出灵魂拷问。


    “比真金还真!”顾承飞举起手指对天发誓。


    江翊驰知道顾承飞的德行,脑子不笨,只是懒,高考前努努力,成绩就上去了,现在不努力了,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反正你只需要以及格为目标,把我标出来的题目看熟了,应该没问题。”许秋泽选择了最简单高效的方式,帮顾承飞押题。


    “这几天没事就过来我这复习。”江翊驰冷漠道,对于顾承飞这种不自觉的人,没人监督的话,根本不会主动学习。


    “哦。”顾承飞此刻完全变成一颗霜打的茄子。


    江翊驰和许秋泽两人一左一右将顾承飞夹在中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想拿手机看个时间都不行。


    “许哥,几点了?”


    “许哥,我想喝可乐。”


    “许哥,晚上可以点大闸蟹吃吗?再不吃要过季了。”


    “许哥,刚刚的车厘子还有吗?再来点。”


    “许哥……”


    “啪”的一声,江翊驰手里卷成圆筒状的书本用力拍打了下桌面,顾承飞顿时抖了一抖:“许哥,我、我不吃了,不用洗了。”


    许秋实还是端来一盘洗好的车厘子,看见顾承飞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心软:“学习要劳逸结合,你们不要对小飞那么凶,耐心一点。”


    “哥,不是我们凶,他太不自觉了,一有机会就走神,照这样下去,真的要挂科重修了。”许秋泽朝他哥解释。


    此刻,江翊驰脑海中浮现出“慈母多败儿”这句话,抬手指向许秋实:“你,下楼逛逛去,爱干嘛干嘛,别出现在顾承飞的视线里,省得他老找你撒娇。”


    顾承飞泪流满面。


    许秋实对学习一窍不通,作为一个外行人,没有指手画脚的权利,于是他听话地出门去了。


    今天吴明休假,小区快递一般下午才到,现在没什么活干,许秋实先去抽了根烟,跟保安亭里其他几个兄弟打了招呼,开始四处溜达。


    小区里有个专门为养宠业主提供的草坪,可以在上面遛狗玩耍,每日有专人定时清理,许秋实没事干的时候也会过去看看。


    今天天气好,又是周末,在草坪上遛狗的人不少,许秋实看见一些熟面孔,主动点头示意。


    在楼下待了一个多钟头,许秋实算准时间要回去做饭,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突然扑向旁边不停“汪汪”叫着的博美。


    博美尖叫着朝主人脚边躲,主人是个年轻姑娘,吓得面色发白,慌忙弯腰护狗。


    阿拉斯加左右摇摆着定位目标,旁边站着的老人家伸了伸手,动作缓慢根本无法阻止自家宠物。


    许秋实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周围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后面精准抓住阿拉斯加身上的牵引绳。


    那狗正扑得兴起,猛地被拽住,立即发出不甘心的低吼,使劲挣扎想要摆脱控制。


    大型犬的力气极大,将牵引绳紧紧绷成一条直线,许秋实却纹丝不动,稳稳固定着手上的绳圈。


    阿拉斯加过了那阵兴奋劲,开始急促地喘息踱步,最后呜咽一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许秋实将绳子往回扯了扯,与吓得瑟瑟发抖的博美拉开距离。


    其余人见状,才敢凑上来跟许秋实说明情况。


    两只狗原先只是正常玩耍,后来小博美玩急眼了,冲着阿拉斯加狂叫起来,尖锐的声音把老人家吓了一跳,阿拉斯加便龇着牙想冲过去教训它。


    许秋实认得自己手里这只狗,平时负责遛它的是一个中年女子,不知今天怎么变成个老人家,还好刚刚老人没牵住绳子,不然肯定要被大狗带着摔一跤。


    “哎哟我的天!老爷子你怎么自己把狗带出来了!不是说了我晚点会下来遛的吗?”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正是平时负责遛狗的保姆张姨。


    今天上午张姨比较忙,狗子看见外面天气好,一味地想下来玩,老人便趁张姨在洗衣服时自己给狗穿戴了牵引绳牵出门,张姨洗完衣服回屋里一看,差点把魂吓没:“幸好没出事,小许啊,多亏有你,真的太谢谢了。”


    “不用谢,以后多注意点。”许秋实看了眼一脸淡定的大爷,对方仿佛才从状况外回过神,缓缓朝许秋实点点头。


    博美主人也不住朝许秋实道谢,平时两只小狗一向要好,她哪想得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状况,简直要吓死了。


    这么闹了一出,其余人纷纷心有余悸地带着宠物回家去,许秋实将牵引绳交还给张姨,准备回去,手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是大爷伸手拉住了他。


    “老爷子,快松手,人小许要回去了。”张姨拉着狗,朝大爷叫道。


    大爷不仅没松手,反而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朝许秋实示意。


    “老爷子你又想干嘛呀?”张姨拽着狗,无奈地问。


    “要我送您回家吗?”许秋实猜测。


    大爷点点头。


    “哎哟,人家还有事呢!”张姨急得不行,“快别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没事,走吧。”许秋实想着老人可能受到了惊吓,把人送回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大爷住在6号楼,到家后,非要留许秋实在家吃饭。


    “不了,我得回去做饭,家里有人等着的。”许秋实不明白老人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但这饭实在是吃不了。


    “小许你回去吧,老爷子我会看好的,今天实在太感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我这工作可能就做到头了。”张姨既感激又羞愧。


    “不用客气,那我先回去了。”这对许秋实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大爷跟着张姨一起把人送到电梯口,随后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许秋实,叫我小许就好。”


    “小许,有空,来玩。”大爷眯了眯眼。


    “好,大爷,您身子骨弱,下回别一个人遛狗了,很危险的。”许秋实叮嘱。


    “诶。”大爷应了声,目送许秋实进电梯。


    没有多想的许秋实回到家,正好撞见江翊驰揪着顾承飞耳朵怒骂的场景。


    “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题都记不住!猪都比你聪明!”


    一旁的许秋泽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原本想过去问几人要吃什么的许秋实顿住脚步,调转方向,直接往厨房去了。


    午饭时,江翊驰看着餐桌上的丝瓜豆腐花蛤汤,朝许秋实投去一道质问的目光。


    第25章 吃蟹


    可惜丝瓜汤没能浇灭江翊驰的火气。


    吃过午饭, 他和许秋泽又架着顾承飞回客厅复习,时不时传来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许秋实收拾好厨房,去阳台把晒干的衣服收起来, 包括前两天给江翊驰换下的床单被套, 顺便理了理小少爷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


    忙完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 发现离过年只有不到一个月,准备回老家的话,得开始注意车票的发售时间了。


    江翊驰春节肯定也是要回自己家过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如果一放寒假就走,自己还可以在洛海市待一阵子找点别的活干。


    不等许秋实继续畅想, 陈顺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为上午的宠物狗事件, 多亏许秋实在场,阻止了可能发生的事故,物业经理想当面感谢一下他。


    “一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许秋实回绝。


    “许哥, 经理说一定要见你一面。”陈顺语气坚定。


    许秋实没办法,跟江翊驰打了个招呼,又下了楼。


    小区的物业经理就等在一楼的电梯门口, 一见到许秋实立刻上前热情握住他的手。


    物业经理姓唐, 三十出头的模样, 梳个大背头,大概是因为笑多了,眼角细密的尾纹十分明显。


    “许先生,上午的事真是太感谢您了!”唐经理来回摇着两人相握的手。


    短短半天的时间,许秋实已经听到好几遍类似的话, 有些招架不住:“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您的举手之劳可是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要不是您反应快,指不定要有人受伤,那我们的责任就大了,还好还好,幸亏有您。”唐经理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包,“小小心意,您千万要收下。”


    “不用了,我没做什么。”许秋实忙缩回手,心头一阵纳闷,这还没过年呢,怎么三天两头有人给他送红包?


    唐经理的红包塞了个空,没有放弃,坚持要许秋实收下红包:“许先生,只是一点心意,没多少钱,主要是对您见义勇为的行为以兹鼓励,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唐经理言辞恳切,身边的陈顺也跟着劝说,两人将许秋实的事迹描绘得犹如拯救世界一般,大有他不收下这笔钱两人就不走的架势。


    红包里的钱确实不多,只有五百块,但对许秋实来说跟白得的一样,心里始终觉得受之有愧。


    “许先生,听说您在江先生家工作?”唐经理把红包送出去,笑眯眯地问了句。


    “对。”许秋实答。


    “您是本地人吗?”唐经理好奇道。


    “不是。”


    “那您过年是要回老家吗?”


    “没什么事干就回去。”许秋实没把话说死。


    唐经理点点头,掏出手机:“许先生,不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介意,叫我小许就好。”


    “以后要是有什么关于小区建设的意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的宗旨就是要竭诚为业主献上最好的服务。”唐经理亲切地拍了拍许秋实的手臂。


    “好。”许秋实知道对方在说客套话,自己并不是业主,哪来的资格给建议。


    互相换完号码,唐经理才带着陈顺离开。


    许秋实顺手翻了翻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没想到自己在洛海市不知不觉认识了这么多人。


    刚准备按电梯回去,突然想起顾承飞上午说想吃大闸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现在就去挑几只回来。


    以前他老家的河里经常能摸到河蟹,味道虽好,但壳多肉少,他嫌吃着麻烦费事,但许秋泽很喜欢,今天正好多买点。


    许秋实去了小区边上的生鲜超市,里面的东西虽然贵,但质量有保障,除了螃蟹,他还买了点鱼虾,打算晚上多做几道菜犒劳一下在家用功的三人。


    回小区路过保安亭,许秋实又给他们送了两条烟。


    “许哥,你这是干嘛?太破费了!”小黄推拒着不肯收。


    “当你们经理请的吧,唐经理抽烟吗?抽的话帮我分他几包。”许秋实直接将烟从窗口丢了进去。


    “我们经理不抽烟,你收回去。”陈顺接住了烟往回递,他知道经理送出去的钱只有五百,买两条烟得花掉三百多。


    “那你们分吧,工作辛苦了,我上去了。”许秋实不再停留,迈开步子走得飞快。


    “诶,许哥!你回来!”小黄扯着嗓子喊,被陈顺从身后一把搂住嘴拉了回去。


    “小点声,像什么话!烟先放着,我一会跟经理说一声。”吴明不在,陈顺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其余人纷纷表示没意见。


    *


    许秋实提着一大袋菜回到家,进门前偷偷观察了一下客厅的氛围。


    好在顾承飞眼下正在休息时间,瘫在沙发上啥也不想干,江翊驰和许秋泽坐在两侧各干各的。


    听见许秋实回来的声音,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我买了螃蟹,等会先蒸给你们吃。”许秋实晃了晃手上的购物袋,吃螃蟹费时费力,在他看来最好是当零食吃,饭桌上啃螃蟹都吃不上热乎菜了。


    “哇!许哥你太好了!我爱你!”顾承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想冲上来给许秋实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翊驰抬脚拦住他的去路:“精神了?那继续吧。”


    顾承飞动作一顿,立刻直挺挺地倒回沙发。


    许秋泽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帮许秋实一起处理螃蟹。


    江翊驰听着兄弟俩在厨房忙碌,偶尔的交流里会蹦出一两个他听不懂的词汇,随即反应过来是许秋实老家的方言,不由失笑。


    冲洗好的螃蟹被整齐地摆上蒸笼,一共九只,全是二两半重的母蟹,看肚子边缘透出的颜色就知道全部满黄。


    许秋实切好姜片,给每只螃蟹的肚子盖上一片,水开上锅蒸十五分钟即可。


    这段时间里,许秋实顺便把晚饭要喝的汤先炖上,然后把其他食材提前处理了。


    许秋泽负责洗菜,许秋实负责切菜,兄弟俩配合默契,效率奇高。


    没一会,顾承飞也偷偷摸进来,想要帮忙。


    许秋泽给他哥打下手已经是轻车熟路,随便打发顾承飞干一些不那么要紧的活,以免他帮倒忙。


    只要不是学习,现在让顾承飞做什么他都能用上十二分的专注力。


    许秋实切好牛肉,往里倒了些调料进行腌制,转身去处理准备红烧用的带鱼。


    顾承飞在边上看着许秋实手起刀落,动作又快又准,不管多少次都觉得赏心悦目。


    “许哥,你真的没去新东方进修过吗?”顾承飞感慨地问。


    “哪有那闲钱。”许秋实笑了笑。


    “许哥,那我可以跟你学做菜吗?我觉得厨艺好的男人最有魅力了。”顾承飞睁着双星星眼期待地看向许秋实。


    “可以,不过你得先把期末考试考好了。”


    “哎呀,怎么连你都要揭我的短?”


    “期末没考好的话,是要重修的,你还有心情学做菜吗?”许秋泽在边上补刀。


    顾承飞:“……”


    螃蟹蒸好后,许秋实让许秋泽先端上桌,自己调了三份蟹醋,带上一套剥蟹工具,出来坐在江翊驰身边。


    顾承飞和许秋泽只当他要一起吃螃蟹。


    许秋实将精致的蟹八件从专门的盒子里取出,一一摆开,拿起剪刀剪下全部蟹腿,快速拆出腿肉放在江翊驰面前的小碟子里,说了句:“趁热吃。”


    顾承飞和许秋泽齐刷刷停下剥螃蟹的动作。


    江翊驰拿起筷子,优雅地吃着面前的蟹腿肉,许秋实在一旁开始拆蟹身。


    小巧的蟹锤在蟹壳上轻轻敲打几下,掀开薄薄的外壳露出完整蟹黄,仔细处理掉蟹嘴、蟹腮、蟹心和蟹肠,把蟹黄挖干净,最后剥蟹肉。


    看着对面一个剥蟹一个吃蟹的两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螃蟹,顾承飞和许秋泽突然觉得不是很想吃了。


    许秋实显然干惯了剥蟹的活,江翊驰也享受得理所当然,吃完两只后,发现许秋实还要给自己剥第三只,他才开口问:“你不吃?”


    “我不喜欢吃。”许秋实回道。


    “我哥一直觉得吃螃蟹很麻烦的。”许秋泽补充了句,语气里带上一点酸溜溜的意味。


    江翊驰听出来了,转头看向许秋泽,面上浮现一抹得意。


    许秋泽:“?”


    “我不吃了,你吃吧。”江翊驰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吃够了。


    “那你们吃掉吧,吃完休息会,晚饭晚点吃。”许秋实跟着放下手里的工具,回厨房继续备菜。


    江翊驰的好心情持续到顾承飞的新一轮复习开始。


    不过这次不怪顾承飞,而是因为他收到了一条物业的消息。


    晚饭后,许秋实把许秋泽和顾承飞送到小区门口,回家对上江翊驰不太高兴的脸。


    “怎么了?”小少爷从吃晚饭时情绪便一直不高,明明吃螃蟹时还挺高兴的。


    “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江翊驰问。


    “在楼下散步。”


    “还有呢?”


    许秋实想了想,说:“遇见两只狗吵架,拉了一把。”


    “拉了一把?”江翊驰的脸色瞬间沉下,声音也变高几分,“你知道在失控状态下的大型犬有多危险吗?”


    许秋实没想到小少爷的反应会这么大,不由愣了愣:“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


    江翊驰上前一步,眼底的怒意之下,埋藏着一丝被刻意压着的慌乱:“我拜托你多想一点再行动,万一那狗回过头咬你一口呢?你知不知道被狗咬可能会得狂犬病啊?”


    “那种情况哪有时间多想?而且没你说得那么严重。”许秋实皱起眉头,“那只狗我认识,有打疫苗。”


    这是重点吗?江翊驰气得闭了闭眼:“今天这狗你认识,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能保证每条狗你都认识?每条狗你都制得住?”


    许秋实沉默地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不管是谁,不管认不认识,看见人就想帮,看见事就往上冲,在酒吧给人挡酒瓶,搬家给人扛冰箱,今天又帮人拉疯狗,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安危,江翊驰顿了顿,转而咬牙道:“你是来为我工作的,不是来管那些闲事的!如果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你可能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我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帮人也都在能力范围内,没有影响工作。”许秋实的语气变急了些。


    江翊驰与他对视许久,最后冷冷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望着小少爷愤怒的背影,许秋实张了张嘴,眼中透出一丝茫然,想清楚什么呢?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帮助别人的行为到底有什么问题。


    第26章 道歉


    许秋实自己想不明白, 能求助的对象只有荀文耀。


    第二天早上离开时他敲了江翊驰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不知是没睡醒还是仍在生气不想理人。


    其实许秋实昨晚没睡好, 这会来到荀文耀家, 有点犯困, 但一会许秋泽和顾承飞要过来,怕他们进不来,只能守在客厅。


    昨天顾承飞约了江翊驰一起来的,现在看来江翊驰大概是不会来了。


    许秋实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小说,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新方式, 以前只能看纸质书, 没想到现在电子书的发展这么迅速, 还能实时追更,可比过去方便多了。


    看着看着,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秋实,秋实, 怎么睡在这了?困了就回房睡呀。”


    荀文耀的声音传来,许秋实睁开眼,看看时间, 才刚过九点:“文耀哥, 你今天起这么早?”


    “我上个厕所, 倒是你,昨晚几点睡的啊?困成这样。”荀文耀好奇问道。


    “那你先刷牙,吃完早饭再睡。”许秋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起身走向厨房。


    荀文耀穿着毛绒睡袍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许秋实欲言又止的模样, 心想他什么时候会开口。


    眼见荀文耀碗里的粥都见底了,犹豫许久的许秋实还是没开口。


    荀文耀无奈了,只能自己起头:“秋实,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吧。”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去接着睡吧,睡醒再说。”


    “你这样卖关子,我能睡得着吗?”荀文耀无语。


    许秋实想了想,将昨晚和江翊驰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尽量说得客观还原,但言语间还是透露出对江翊驰生气的不理解。


    “文耀哥,我真的做错了吗?”许秋实难得表现出失落的情绪。


    荀文耀听完沉默片刻,先问了句:“你当时冲上去,真的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受伤?”


    许秋实摇摇头:“来不及想,边上人很多,那狗冲出去太危险了。”


    “边上那么多人,是不是全在躲?”荀文耀又问。


    许秋实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虽然没有细看,可除了两个狗主人,确实没有人再靠近。


    “你看,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远离危险,你也知道失控的大狗危险,为什么反而想都没想地冲上去了呢?”


    “我……”


    不等许秋实说话,荀文耀开玩笑似的追问:“难道你不是人吗?”


    许秋实:“……”


    “这次的事,我觉得小少爷没有错,倒是你,秋实,你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荀文耀脸上的笑意消失,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许秋实低下头,隐隐意识到什么。


    “之前在酒吧帮小飞挡酒瓶也是,明明把人拉开就好了,为什么要挡在他身前呢?你怕自己力气太大把人拉伤,怕拉开不及时护不住人,原因很多,却没有一条考虑过自身。”荀文耀忍不住旧事重提,那个时候的他吓个半死,此刻完全可以理解小少爷的心情。


    “对不起,我……”


    “嗨,我现在说这个不是在怪你,只是给你举个例子,你还记得自己受伤后阿泽担心的样子吗?”


    许秋实想起弟弟差点急哭的表情,心中愧意更胜。


    “所以小少爷不是生气你多管闲事,气的是你不顾个人安危,帮人不考虑后果,你有想过要是自己出事了,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会是什么心情吗?”


    “可那个时候,只有我能出手。”许秋实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


    “你也说了边上全是人,不能喊人帮忙吗?可以大家一起上呀,人多力量大嘛,为什么要一个人挺身而出呢?”荀文耀拍拍许秋实的胳膊,“别说什么来不及、没想那么多,说白了还是因为你根本没这个意识,你总想自己挡在前面,靠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又不是超级英雄,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啊,小许同志。”


    “什么个人英雄主义?”许秋实疑惑地问。


    “就是外国那些超级英雄类的电影里所体现的宗旨,不过主角是有超能力的,跟普通人不一样,下次你可以看看。”


    “哦,好。”


    “不对,跑题了,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许秋实答。


    “看得出来小少爷是真的担心了,怕你受伤,不止为这一次的事,更担心将来,如果你一直抱着自我牺牲的心态去帮助别人,你能保证永远不出意外吗?”荀文耀一点一点地引导着他,“助人为乐是好事,但得看情况,作为你的朋友,要是让我在陌生人和你之间做选择,我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呀。”


    许秋实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文耀哥。”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


    “可他说我这样不适合再为他工作了。”关于这点许秋实也有一分失落。


    荀文耀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赶紧轻咳一声以作掩饰。


    “我从来没有因为其他事情耽误过工作。”许秋实觉得自己对小少爷足够尽心尽力的了。


    “哎呀,气话啦!”荀文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敢保证,你现在去跟小少爷提辞职,他肯定会哭出来的。”


    “我不想辞职。”也不想让小少爷哭。


    “所以,找个时间跟小少爷好好聊聊吧。”荀文耀给出最后的建议,“告诉他你知道自己的问题了,以后会多注意,顺便感谢一下他的担心。”


    “嗯。”许秋实点点头,脑子里全是关于江翊驰昨天生气的模样,那些愤怒的情绪下,掩盖着的是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之前帮阿布搬冰箱和在小区帮忙搬家具,江翊驰早就有所表示,只是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这么聊了一通,许秋实算是解开心结了,荀文耀看看时间,问:“阿泽和小飞怎么还不来?不是说要好好学习嘛?”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把客厅让给要学习的顾承飞和许秋泽,荀文耀回房间补觉,许秋实则出去买菜。


    回来做午饭时,许秋实时不时想起独自在家的小少爷,不知道他起床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


    “哥!那是白砂糖啊!”进来想帮忙的许秋泽正好撞见许秋实要把白糖当盐巴加进汤里调味的场景,忙出声制止。


    “抱歉,没注意。”许秋实放下手里的糖罐。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啊?你去休息会吧,我来做。”许秋泽还是第一次见他哥做饭的时候走神。


    “没事,马上好了,你去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摆好。”许秋实重新给汤调了味。


    “哥,你没生病吧?着凉了?”许秋泽伸手去摸许秋实的额头,温度正常。


    “真没事,我在想事情。”


    许秋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厨房,一脸不放心的表情。


    饭菜上桌,人员就位,许秋实脱掉围裙,心里始终挂念一个人在家的小少爷,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眼。


    “现在回去啊?”荀文耀惊讶道。


    “嗯,你们吃吧。”许秋实穿上外套,拿上手机。


    “哥,你吃完饭再去啊。”许秋泽冲着他的背景叫道。


    “不用了,吃完阿泽你去洗碗。”许秋实嘱咐一句,匆匆出门。


    小少爷吃饭是要人陪的,自己先吃了,一会他又不高兴了。


    *


    此刻,在床上刷了一上午手机的江翊驰正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许秋实离开时他已经醒了,故意没理对方,他还在生气呢,气得一晚上没睡!


    回忆起许秋实那茫然无措的表情,心里又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江翊驰再次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疑惑,明明只是个保姆,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对方?


    他有钱有势,想找个新保姆易如反掌,可一想到照顾自己的人不再是许秋实,便本能地排斥这个假设。


    他习惯了许秋实的存在,习惯了对方无微不至的照顾,所以在意识到许秋实做了危险的事,除了生气担心,自己心里甚至产生了一丝恐慌。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友情?亲情?总不能是爱情吧?


    江翊驰一个激灵坐起身,感觉自己的想法十分荒谬,他又不是同性恋!


    可念头已起,控制不住地想往那个方向想。


    从来没有体会过情爱的小少爷一时冲动,拿起手机在匿名论坛上发了帖子,以旁观者的身份将自己与许秋实之间的事模糊地叙述了一遍,最后特地强调故事的两个主角都是男性。


    帖子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收到不少回复。


    【兄弟,你朋友是gay啊!】


    这句话很快收获大量点赞并成为热门评论。


    【+1!很明显是喜欢啊,那么在意对方的安危,因为人家跟别的朋友靠近一点就吃醋,占有欲别太强啦!】


    【楼主,让你朋友直接表白吧,成功了给我发喜糖。】


    【人家是两男的,就不能是兄弟情吗?】


    【兄弟你好香啊~】


    【别光说朋友的感受啊,也说说保姆的表现如何?让我看看两人有没有戏。】


    江翊驰便把许秋实平时如何照顾自己的细节罗列出来。


    【现在保姆都这么卷了吗?】


    【这么好的保姆哪找的?我也想找一个,求推联系方式!】


    【这保姆是不是在故意勾引你朋友啊?毕竟你朋友那么有钱,保姆想上位很正常啊,说不定人家就是干那行的,让你朋友注意点吧,想玩记得做好措施哦,指不定多脏呢。】


    江翊驰心头火气,直接把那条回复删除,并拉黑了回帖的账号。


    【楼上味儿好大,熏到我了。】


    【楼主手好快!正想回复那个傻逼,发现已经删掉了!好评。】


    【不一定是喜欢吧,有没有可能是长期相处产生了依赖感?不过依赖久了说不定就变成喜欢了。】


    【心动得这么明显了还说不是喜欢?】


    【楼主,老实说,你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1】


    【+1】


    又过了会,贴子里的回复已经变成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保姆了。


    江翊驰没再看见什么有建设性的内容,不顾楼里有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正准备交换联系方式私聊,干脆利落地删掉帖子。


    管他什么感情,反正现在他不生气了。


    气消以后,肚子饿的感觉更明显了,想想昨晚他光顾着生气了,只让许秋实自己想清楚,那个榆木脑袋要能想清楚,他至于因为那些事生气吗?


    算了,原谅他了,当务之急是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江翊驰从床上起来,换好衣服,直奔目的地。


    *


    许秋实马不停蹄地下了楼,甚至在想要不要叫个出租车,出去坐公交不知道要等多久。


    尚未走出小区,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


    小区门口往来的行人不太多,江翊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格外扎眼,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可小少爷怎么会出现在这?许秋实不确定地叫了声:“小江?”


    江翊驰身形一顿,转过身,目光闪躲。


    许秋实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你怎么过来了?”


    “家里没饭吃。”江翊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随后想起许秋实这会应该待在荀文耀家的,于是又问:“你要去哪?”


    “我正想回去找你,怕你没饭吃。”许秋实嘴角上扬,“走吧,上去吃饭。”


    江翊驰乖乖跟在许秋实身后。


    “昨天的事我跟文耀哥聊过了,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许秋实放慢脚步,转头朝江翊驰诚恳地道了歉。


    这个荀文耀,偶尔还是会做点好事的。江翊驰“嗯”了一声,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许久才小声地说:“不全是你的错,是我反应太大了。”


    “那我能继续留下来工作吗?”许秋实问。


    “你说什么呢?我又没说要……”江翊驰着急地抬起头,对上许秋实满是笑意的双眼,一时哑了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许秋实露出这样的笑,像带着魔力,吸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一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所有的景象和声音全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许秋实发自内心的温柔笑脸,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强烈心跳,声音大到他都担心对方会听见。


    江翊驰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想要平复心脏的剧烈跳动,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胸腔涌出一股陌生又汹涌的悸动。


    这……是心动吗?


    第27章 工作


    江翊驰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 只是桌上的菜大家都吃过了,没有特地使用公筷。


    许秋实去厨房装了一碗锅里的汤,让小少爷先喝着暖暖胃, 自己再去给他煮面吃。


    “你上午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过来了?”顾承飞凑过去问道。


    “少管我。”江翊驰不想搭理, 他还在被刚刚那一瞬的感觉搅得思绪混乱。


    荀文耀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少爷, 再看看厨房里的许秋实,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江翊驰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别开脸。


    吃饱喝足的顾承飞问许秋泽寒假有什么安排。


    许秋泽说打算先做一阵子兼职,然后在年前跟他哥一起回老家。


    说到这,许秋泽转头问道:“江翊驰, 你多久回去?我到时候帮我哥一起看车票。”


    江翊驰根本没想过回家过年的事, 眼下突然被提及, 他才意识到再过不久就得和许秋实分开了。


    “阿驰,翊和哥没那么早回去吧?你要等他吗?”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我会提前跟你哥说的。”江翊驰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心头莫名滋生出一股烦躁。


    知道江翊驰没吃早餐,许秋实给他做了一份三鲜面,食材简单, 口味清淡, 但鲜香的气味还是把刚吃完饭的三人馋得不行。


    “我多煮了些, 你们想吃的话,一人分一点吧。”许秋实早有预料,锅里留下不少。


    “我吃我吃!”顾承飞第一个举手,跟许秋泽一起去厨房装了三小碗面出来。


    荀文耀将自己那份匀了一半到许秋泽碗里:“我不能吃那么多,要胖死了。”


    “文耀哥你说什么呢, 你身材好得很。”许秋泽不赞同地反驳。


    “哥年纪大啦,不像你们,还在长身体,我现在吃的东西全变成脂肪长肚子上了。”荀文耀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都怪秋实厨艺太好。”


    “多锻炼锻炼就好了。”许秋实看了眼坚持健身的小少爷,如今他的身材可比之前强壮不少,说明锻炼是很有用的。


    察觉到许秋实的目光,江翊驰挺直腰板,可惜冬天衣服太厚,实在很难看清他那被层层布料包裹着的肌肉。


    “说起来我觉得自己最近好像长高了一点,你们有没有感觉到?”顾承飞兴奋地问。


    “站起来我看看。”许秋实说。


    顾承飞便拉起许秋泽,两人像小孩似的背靠背站得笔直。


    “我去拿卷尺给你们量量看。”荀文耀也给面子地配合他们。


    量完身高,两人确实长高了点,可把顾承飞乐坏了,冲江翊驰喊道:“阿驰,你不量吗?”


    “不量。”江翊驰拒绝加入这种幼稚的活动。


    “他肯定是担心自己身高没变化,太丢脸。”顾承飞用自以为很低的音量说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话,“阿驰最死要面子了。”


    江翊驰亮出拳头:“信不信我再给你锤回以前的身高?”


    顾承飞忙抱住脑袋缩起脖子。


    “行了,赶紧吃吧,一会面坨了。”许秋实适时出声制止。


    几人其乐融融地又吃了一顿。


    *


    距离洛大的寒假只剩两周,虽然江翊驰的行程尚未确定,但许秋实和许秋泽商量过了,兄弟俩没打算太早回去,暂时不着急买票。


    最近许秋实下楼经常能遇见之前那位大爷跟着张姨一起遛狗。


    大爷姓谢,已经72岁高龄,他儿子在外省工作,原本想接他一起去的,谢大爷不乐意,执意留在本市,连让他搬进这个小区的新房子也是他儿子费了好大劲才劝成的。


    “小许,吃。”谢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颤巍巍地递给许秋实。


    “大爷,我不吃,您留着自己吃。”许秋实拒绝。


    “小许你收下吧,老爷子特地带给你的,他那牙口哪还能吃花生啊。”张姨在边上乐道。


    许秋实只好接过花生揣进兜里。


    “老爷子很喜欢你呢,天天在家跟我念叨你,平时他都不怎么记人的。”张姨拿出手帕给谢大爷擦手,“真是奇了,这是不是就叫眼缘啊?”


    许秋实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谢大爷却伸出手指指着许秋实,好半响才说出个词:“公,交车。”


    “老爷子你想坐公交车啊?那可不行,你这身子骨哪能去挤公交啊!想出去咱坐专车,谢总给安排司机了,不比公交车舒服啊?”张姨是个健谈的,立马跟许秋实说起之前谢大爷一个人偷跑到外面去的事。


    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那时照顾谢大爷的保姆还不是张姨,家里又没装监控。


    上一个保姆是个光拿钱不干事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每天除了伺候谢大爷的吃喝,其他事都不怎么上心,连狗也是关在笼子里好几天才遛一次。


    谢大爷年纪大,反应迟钝,有时脑子不灵光,记不住事,自然不会跟儿子告状,保姆仗着这点行事肆无忌惮。


    直到有一次,谢大爷趁保姆看电视时偷偷溜出家,家里的狗狂吠不止,保姆也没当回事。


    好在谢大爷记得怎么坐车,在外溜达了一圈,又自己坐公交回家了,还是后来小区保安看他一个人出门觉得不对劲,跟谢总反馈了一下,后面谢总就辞退那个保姆,换了张姨,并在家里安了监控。


    说到这,谢大爷抓着许秋实的手,笑咪咪地看着他:“小许,帮我,上的车。”


    “老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张姨好奇地问。


    “公交车,小许,谢谢啊。”


    许秋实脑子里突然闪过已经遗忘许久的一幕,正是自己初来洛海市那天,把一位老人家扶上公交的场景。


    他轻轻“啊”了一声,看向谢大爷的目光中带上一丝讶异:“那个时候,是您啊?”


    “嗯,小许,好孩子。”谢大爷拍拍许秋实的手背,不住地重复“好孩子”三个字。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听不懂啊?”张姨像个吃不到瓜的猹一样急得抓耳挠腮。


    “我刚来洛海市那天,下公交车时,看见个老人家想上车上不去,过去扶了一把,没想到扶的是谢老爷子。”许秋实解释道。


    “哎哟喂,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张姨使劲一拍手,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难怪老爷子一见到你就跟你那么亲近,原来一直记得你呢!”


    许秋实也没想到缘分一事,会如此奇妙。


    没过两天,唐经理联系上许秋实,说有份春节期间的工作,不知道他感不感兴趣。


    “什么工作?”许秋实当然感兴趣,如果待遇不错,他完全愿意留在洛海市不回老家了。


    “上次那位业主,就是那只阿拉斯加的主人,谢大爷,你认识的。”


    “嗯。”不仅认识,还挺熟。


    “这不是要过年了嘛,谢总想把老爷子接到自己那过年,张姨正好也要回老家,但是家里那只狗,晕车很严重,老爷子不想折腾狗,所以要找个人每天帮忙上门喂养、遛狗。”唐经理说明了一下情况,强调道:“谢大爷指名要找你,谢总听说你之前帮过他爸的事,也觉得你靠谱,价格不是问题,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没养过狗,怕照顾不好。”许秋实唯一喂过的狗便是村长家的小黑,还是只土狗,远没有城里这些宠物狗金贵。


    唐经理听许秋实的语气,知道有戏,加大力度游说:“你不怕狗就行,有专门的狗粮和狗零食,不需要你给它做饭,吃完带下楼溜一圈,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花不了多少时间,如果照看得久一点,中途再带去宠物店洗个澡,费用全额报销的。”


    许秋实仍在犹豫。


    “你放心,谢总是厚道人,你帮过人家老爹两回,除了谢大爷的要求,谢总本人也表明想让你赚这份钱,遛狗,喂食,一天用不上两小时,给你算两百块,比外面宠物店专人上门可贵多了。”


    一天两百,许秋实确实心动了。


    工地上累死累活,多的时候一天也就三五百,上门喂养宠物的工作相较起来真是轻松太多。


    “小许啊,不瞒你说,我们小区里需要上门喂养服务的业主不止谢总一家,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我可以再帮你问问其他业主,一天少说能进账四五百呢。”唐经理不得不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这种轻松好赚钱的活,他本想给自己手底下的人留着的,但身为小区物业经理,满足业主需求是他最重要的使命,人家谢总亲自下达的任务,他说什么也得完成得漂漂亮亮。


    好在许秋实跟几个保安关系不错,分点活给他大家都没意见。


    “这……”许秋实很难再拒绝了。


    “谢总说了,谢大爷谁也不放心,只放心你一个,你要是不愿意接这活,大爷就不去过年了,你忍心看人家父子分隔两地吗?多可怜啊。”唐经理打上了感情牌。


    “这期间宠物要是生病了怎么办?”许秋实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你放心,我会帮你谈好责任归属的,就算不是你,别人上门一样得有这个流程,大家心里都有数。”唐经理见许秋实终于松口,语气难掩兴奋。


    “那麻烦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


    许秋实挂断电话才想起小少爷饭还没吃完,连忙回到餐厅。


    “跟谁打电话?说那么久。”江翊驰饭吃一半,许秋实突然跑去接电话,等半天不见人回来,要不是有加热桌垫,饭菜都要凉了。


    “小区的物业经理,问我过年期间能不能接个活。”许秋实把跟唐经理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末了感叹一句对方人不错,对他那么信任。


    江翊驰哼笑一声,这傻子,人家会找上他,肯定早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最重要的是,许秋实在自己手底下干活,能被江家人看上并雇佣的保姆,怎么可能有问题?就算有问题,还有自己兜底,对方完全不用担心。


    “那你不回老家过年了?”江翊驰问。


    “不是非得回去。”


    “为了赚钱,年都不过了,钻钱眼子里去了。”江翊驰忍不住吐槽。


    “我只有阿泽一个亲人,在哪过年都一样,再说,这里还有文耀哥,正好可以留下来陪陪他。”


    听到这话,江翊驰心中警铃大作:“你要跟荀文耀一起过年?”


    “嗯。”许秋实心想荀文耀应该不会拒绝和他们兄弟一起过年吧。


    “那你过年期间都要住在他家?”


    “是吧。”许秋实准备跟荀文耀商量一下,到时候付他房租,自己和许秋泽住一间房,虽然他有预感荀文耀肯定不会要。


    “不行,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求求小天使们点点专栏收藏呀,感谢支持~~!


    第28章 惊喜


    “为什么?”许秋实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 自己住哪还需要征得小少爷的同意吗?


    面对许秋实不理解的目光,江翊驰一时语塞。


    那句话完全是脱口而出的,他甚至没想明白自己对许秋实的感觉, 只是一听到对方要跟荀文耀住上半个月, 便本能地感受到一阵强烈危机感。


    许秋实眼中疑惑更甚, 他都要怀疑小少爷是不是否定型人格了,凡事不问缘由先说一句“不行”。


    “你干嘛要住他那?可以住在我这里啊。”江翊驰没什么底气地说。


    “你不在这里,我怎么能住在这?”许秋实时刻牢记自己照顾江翊驰的使命。


    “为什么不能?就当帮我看家了,房子太久不住人会坏掉的。”江翊驰为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越说越像回事,“你可以把看家也当成工作啊, 我会给你另外算加班费, 这样你上门帮忙喂养宠物多方便啊。”


    许秋实表示他不需要这种方便:“才空半个月, 不会坏掉的,哪里需要人看家?我会在你回来之前打扫一遍的,不用担心。”


    这是打扫不打扫的问题吗?他担心的也不是房子啊!江翊驰咬着牙,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立场能干涉许秋实的住宿问题。


    许秋实不明白江翊驰为什么会对自己要住在荀文耀家反应这么大, 之前的事两人已经冰释前嫌,上周天他刚去了人家家里,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排斥对方了, 眼下又是在演哪出?


    虽然许秋实没说话, 但他那把所有的疑问全写在脸上的模样, 江翊驰实在很难忽略,不得不再解释一遍:“我只是觉得荀文耀那个房子太小了,你到时候肯定要跟许秋泽挤一间房,反正我这空着也是空着,你和许秋泽一起住绰绰有余, 还方便做你的兼职,不好吗?”


    “你的房子,普通人花钱想租都租不到,哪能让我免费住倒给钱的?”许秋实摇摇头,小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怎么净干些亏本的买卖?


    江翊驰无法反驳,总不能大喊一句“我不想看你跟别的男人住”吧?好在上次的事是个误会,荀文耀应该不是同性恋,他这么自我安慰一番,稍稍放下心来。


    吃过晚饭,等许秋实忙完,江翊驰把他喊到客厅,指着电视屏幕上的几部电影道:“你不是说想看超级英雄的电影吗?选一部吧。”


    “你不复习功课啊?”下周是考试周,江翊驰除了帮顾承飞补课,许秋实就没见他自己复习过。


    “本少爷天资聪颖,有什么好复习的?不要把我跟小飞放一起比较好吗?”


    “别这么说小飞,他已经很厉害了。”在许秋实眼里,能考上洛大便很能说明顾承飞的天赋了,换做是他,估计最多上个大专,当初他选择辍学打工,除了想赚钱,另一部分原因是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你对他太宽容了。”江翊驰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开始播放片头。


    许秋实坐在江翊驰身边,感觉身上像有东西硌着一样,摸摸外套口袋,摸出了一把花生,于是问江翊驰:“吃花生吗?”


    江翊驰“嗯”了一声,许秋实便在边上给他剥起花生。


    原味的花生没什么滋味,江翊驰吃了两口就失去兴趣,只是许秋实剥得认真,还仔细帮他把上面的红衣去掉,不由多吃几颗。


    “你哪来的花生啊?”江翊驰随口一问,他记得家里的零食库存里没有花生这么廉价的东西。


    “前两天谢大爷给的。”许秋实坦言,他差点忘记。


    “哦。”等等,不对,“放两天了你还给我吃?!”


    “花生本来就能放很久啊。”许秋实一脸无辜。


    江翊驰一噎,瞪了他一眼,双手抱胸,气道:“不吃了!”


    “行。”许秋实应了声,把手里的花生粒丢自己嘴里。


    *


    隔天又到周日。


    许秋实本该一大早前往荀文耀家的,结果小少爷不知抽什么风,硬是起了个大早拉着他看电影。


    面对小少爷带着两分祈求的眼神,许秋实毫无抵抗之力,只能给荀文耀和许秋泽发去消息,说自己要晚点过去。


    这不,一直耽误到中午,小少爷还要跟他一起去。


    去就去吧,省得在家饿肚子。


    都走到小区门口了,小少爷突然又要买烤红薯吃。


    腊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冰冷,吹在脸上像是被刀刮一样。


    此刻,两人正一起站在卖烤红薯的摊子前,等老板给他们打包。


    “好咯,小心拿稳,两个八块钱,现金还是扫码?”老板将装好的红薯递给许秋实,一旁的江翊驰已经眼疾手快地扫完码了,“两位老板慢走,好吃再来啊。”


    “现在吃吗?”许秋实握着手里的红薯,暖和得很。


    “不吃。”


    “那你拿着暖手吧,让你多穿点偏不听,又冻感冒了怎么办?”许秋实看着江翊驰被冻得泛红的指尖,将烤红薯塞进他的手里。


    比红薯的温度来得更快的是许秋实手指的触感,江翊驰的脸瞬间升温。


    “暖和吧?”许秋实见状,只当是红薯的功劳。


    “嗯。”


    许秋实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带着许秋泽烤红薯和芋头的经历,一边走一边说给江翊驰听。


    “烤箱也能烤红薯啊,你要喜欢,随时可以烤。”江翊驰既对许秋实的过去感到好奇,又有种没能参与其中的遗憾。


    “行,下次试试。”


    两人走到荀文耀家门口,许秋实掏出钥匙开了门,只听“嘭嘭”几声脆响,随即眼前一花,细碎的礼花从炮筒口炸出,洋洋洒洒落了他满头满脸。


    “生日快乐!哥!”许秋泽站在最前面大喊一声,脸上难掩兴奋。


    “生日快乐!许哥!”


    “生日快乐呀,秋实。”


    后面跟着顾承飞、荀文耀,还有酒吧的阿恒和小赵,全拍着手为他送上生日祝福。


    “你们……”许秋实呆呆地抬手抓了一把头上的彩色纸屑。


    “许秋实,生日快乐。”江翊驰在他身后轻声送上祝福。


    许秋实下意识想道声谢,一道身影突然从荀文耀背后蹿出,猛地扑向许秋实,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石头哥!生日快乐!”


    “强子?!”许秋实根本没看清来人,但那道声音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熟悉,听到的瞬间,眼前能浮现的只有强子那张憨厚的大脸。


    “石头哥,可想死我了!”强子抱着许秋实来了通壮汉撒娇,把其余几人看得直呼眼睛疼。


    许秋实身旁的江翊驰更是目光如冰,可惜强子一向不是个会看眼色的,注意到门后还有一人,立刻热情上前要与人握手:“你好你好,你就是石头哥的老板吗?真是年轻有为。”


    江翊驰忍住嫌弃伸出手,敷衍地点点头。


    “强子你怎么跑来了?还有你们,这是干什么?”眼前的一幕信息量过大,许秋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要找时间过来嘛,魏叔说正好你生日快到了,让我来给你过生日,我带了好多东西给你呢!”魏叔就是村长,强子越说越兴奋,拉着许秋实要他去看自己给他带的土特产。


    “行了行了,先过来坐下开饭吧,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荀文耀拍了下强子的脑袋,推着许秋实把他按在主座上。


    许秋实这才看清客厅的布置,天花板上挂满彩带,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装饰气球,显然是几人提前用心布置过的,难怪江翊驰一直拖延自己过来的时间,原来都是为了完成这场精心策划的惊喜。


    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笑意盈盈的面容和满满一桌不是那么精致的菜品,许秋实有些鼻头发酸,半晌说不出话,他已经好久没正经过过生日了,甚至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谢谢大家,太费心了。”许秋实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的手艺比不上你,你可别嫌弃啊。”荀文耀开玩笑地说了句。


    “怎么会嫌弃?”许秋实急忙否认。


    几个人里,会做点菜的只有许秋泽,偏偏每个人又都想露一手,差点没把荀文耀家的厨房给炸了。


    不善言辞的许秋实除了“谢谢”,说不出更多煽情的言语,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都在酒里都在酒里!我们干杯,你们随意。”强子了然地招呼起大伙,紧随其后干了一杯。


    在场的不是明天要考试的学生就是晚上要上班的打工人,喝不了酒,用饮料代替碰了个杯,热热闹闹地吃起午饭。


    江翊驰虽然与小赵他们不熟,但受气氛影响,偶尔会聊上两句,对桌上菜品的容忍度也提高不少,直到尝了口转到面前的皮蛋拌豆腐,当即皱起眉头,强忍着没开口。


    “怎么样啊阿驰?我做的菜好吃不?”顾承飞时刻关注着餐桌上各双筷子的动向,见江翊驰居然是第一个赏脸的人,立刻充满期待地看向他。


    “你做的?合理了。”江翊驰一句话把顾承飞气得跳脚。


    “光说我,有本事你来试试!我不信你能比我好到哪去!”顾承飞撩起袖子恨不得当场跟江翊驰来一场厨艺比拼。


    “至少我不会自取其辱。”江翊驰喝了一口饮料压下嘴里的异味,不知道顾承飞是怎么做的拌豆腐,又苦又酸又涩。


    “顾同学,你这手艺确实有待提高,不过没关系,好好向石头哥学习,迟早会跟我一样取得进步的。”强子一本正经地安慰起顾承飞。


    顾承飞看了眼强子做糊了的西红柿炒鸡蛋,礼貌地“呵呵”一笑。


    许秋实心里高兴,看两人吵架都觉得可爱,面上的笑意始终未曾消退。


    吃过午饭,几人收拾好桌面,摆上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蛋糕是江翊驰定的,没有告诉他们价格。


    小赵和阿恒一起点燃蜡烛,催促道:“许哥,快许愿!”


    荀文耀给许秋实带上皇冠,带头唱起生日歌,许秋实不好意思地闭上双眼,郑重许下心愿。


    希望新的一年里,所有他在意的人都能健健康康,顺遂平安。


    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其余人再次鼓掌欢呼:“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许秋实由衷道谢,不管将来如何,今天这个生日,注定是他过得最难忘的一次。


    吃过蛋糕,大家纷纷送上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许秋实收得比较没负担,以后也好回礼。


    强子拖出一个大蛇皮袋,献宝似的给许秋实看自己带了什么好东西。


    江翊驰状似无意地问起强子的住宿问题。


    “当然是住在我表哥这,是吧表哥?”强子和荀文耀虽多年未见,得益于前段时间为了许秋实一直保持联系,眼下完全看不出一点生分的样子。


    “那你晚上跟我回去吧,给你朋友腾个地。”江翊驰转头朝许秋实道。


    “不用不用,我跟石头哥挤一挤就好了,以前在家我们经常睡一张床的。”强子自顾自地揽着许秋实的肩膀,根本没感受到江翊驰眼神中的寒意。


    “两个大男人挤一起很难受的吧?晚上翻个身抬个腿的,多不方便。”江翊驰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会啊,我俩睡相很好的,睡着了从来不乱动。”强子一脸单纯。


    谁想从你嘴里听到许秋实睡相好不好这种事啊!江翊驰牙都快咬碎了。


    “嗯,我留下跟强子挤一挤,这么久没见,也想好好唠唠。”许秋实揉了揉强子染回黑色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


    江翊驰彻底没话说了。


    第29章 强子


    许秋实的印象中, 上一次生日还是在自己高一那年过的。


    那时父母工作太忙,没空陪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请同学去镇上吃顿好的, 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许秋实想着家里上小学的弟弟, 没什么在外过生日的心思, 只买了蛋糕回家,再做两碗长寿面,兄弟俩一人一碗蹲在自家院子吃得正香。


    一抬头,院外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孩一边挠着屁股一边直勾勾盯着屋内桌上摆着的生日蛋糕。


    许秋实认得他,村头老奶奶家的孙子,大家都喊他强子。


    强子的父母长年在外打工, 他家只有他和奶奶两口人, 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发育迟缓, 六年级的孩子长得像颗豆芽菜似的。


    强子奶奶腿脚不便,眼睛也不大好,但是心肠好,之前看许秋实兄弟俩没人管饭, 喊了好几次让他们去自己家吃饭,虽然许秋实一次都没去过。


    看到强子偷偷咽口水的动作,许秋实一抹嘴, 抬手招呼他到家里一起吃蛋糕。


    “石头哥, 你放心, 吃了你的蛋糕,以后阿泽在学校有我罩着!保证没人敢欺负他!”堂屋内,吃得满嘴奶油的强子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拍拍胸脯保证道。


    “我才不要你保护,你自己在学校还被人欺负呢。”比强子小两级的许秋泽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怎么知道的?”强子不服气道。


    “我看见了, 你被那几个大块头堵在学校边上敲诈勒索了,他们还骂你穷光蛋。”许秋泽绘声绘色地演示起来。


    “那是因为我落单了,他们人多势众,我得避其锋芒。”强子犹自嘴硬。


    “成语用得不错,你成绩挺好吧?”许秋实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不好,他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外头,我碰上好几回了。”许秋泽再次无情戳穿。


    强子有些脸红,连带着嘴里的蛋糕都没那么香了。


    “没事,哥也不会念书,成绩差有成绩差的活法。”许秋实安慰道,给了弟弟一个不要再乱说话的眼神。


    “石头哥你说得对,我以后能再来找你玩吗?”强子腼腆一笑。


    “可以。”许秋实点头。


    强子张口还想说啥,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他忙把纸盘里的奶油舔干净:“我奶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啦!石头哥再见,阿泽再见!谢谢你们请我吃蛋糕。”


    “等等。”许秋实拉住他,又给他切了一大块蛋糕,以兄弟俩吃不完为由,让他带回去。


    见强子端着蛋糕小心翼翼又透着欣喜的背影,许秋实转头问弟弟:“强子在学校经常被欺负?”


    “我看见过几次,不知道算不算经常。”许秋泽歪着脑袋,严谨地说。


    “欺负他的都有谁?有没有欺负过你?”许秋实追问。


    “没有呢。”许秋实摇摇头,随后掰着手指头列举了几个刺头,学校里谁不知道他有个厉害的高中生哥哥,哪有人敢欺负他?


    “哥,强子刚刚说自己只是落单也在骗你呢,他根本没朋友,我每次看见他都是一个人。”许秋泽像说秘密一样趴在许秋实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小声道。


    “知道了,以后说话别老拆人台,小心挨揍。”许秋实把弟弟捞进怀里,狠狠揉了两把头发,逗得他哈哈大笑。


    后来的某一天,许秋实趁着午休时间溜回到村里的小学,将那几个经常欺负强子的小孩一一揪住,进行了一番和谐友好的谈话,从此,关于高中生许秋实有两个弟弟的传闻悄悄扩散开来。


    眼下,当初那个瘦弱的小孩早已长得人高马大,再也不是过去任人欺负的模样。


    “石头哥,你干嘛一直看我啊?是不是觉得我又变帅了?”强子自恋地撩了一把头发。


    “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现在是比以前帅多了。”许秋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小时候还……”


    “诶诶诶,石头哥,可以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在外给我留点面子嘛。”强子连忙打断。


    听见许秋实夸强子帅,江翊驰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到底哪里帅了?不就是个傻大个吗?


    “行了别现眼了,快去把桌子擦了。”荀文耀拍了下强子的胳膊,把他赶去厨房拿抹布。


    作为寿星,许秋实被众人赋予了不用干活的优待,而身为寿星的老板,江翊驰理所当然地坐在许秋实身边,没有一点想帮忙的意思。


    趁大家仍在忙碌,不死心的江翊驰再次向许秋实确认:“你晚上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强子难得来一趟。”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江翊驰撇撇嘴:“那你们晚上别聊太晚,早点休息,你明早要来给我做早餐的。”


    “我知道。”明天上午江翊驰他们就要开始考试周了,考试时间许秋实记得比他们还牢。


    江翊驰沉默了会,尝试地问:“不然我帮你朋友订个酒店吧?你也说了你朋友难得来一趟,应该给人家提供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啊。”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现在完全负担得起酒店的费用,许秋实面露迟疑,在想要不要问问强子的意见。


    不等许秋实的想法付诸行动,从厨房回来的强子已经大着嗓门喊起来了:“嗨,小老板你太客气了,不用破费,那么久没见,我想跟石头哥多亲近亲近。”


    江翊驰握紧拳头:“这样啊,是我多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多事啊?你这是出于好意,我懂!不过心意我领了,酒店就不必了,石头哥说你们要考试了,等你们考完再出来一起玩啊。”


    “我们考试要考一周,你会在洛海市待那么长时间吗?”江翊驰敏锐地抓住重点。


    “对啊,反正我没啥正经工作,我表哥说难得来一趟,可以待久一点多玩玩,洛海市好吃的好玩的多着呢。”强子一脸期待。


    没有正经工作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江翊驰和许秋实同时为这句话感到无语。


    “你们今天喝了不少酒,晚上还跟我去酒吧吗?”忙完的荀文耀过来问了一句。


    “改天吧,强子坐了一晚上火车,应该很累了,今天早点休息。”许秋实知道坐火车有多辛苦,强子这会看着精神,不过是因为太兴奋了。


    “行,那哥下次再带你见世面。”


    “谢谢哥!”


    强子全名廖志强,他的母亲和荀文耀的母亲是堂姐妹,两人其实不是什么远房表亲,应该算近亲。


    所以哪怕很久没见,荀文耀对自家表弟依然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


    晚上,许秋实被强子缠着讲了一遍自己到洛海市后的所有经历,其中好些在电话里跟他说过,强子非要再听一遍。


    许秋实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自己遇到很多好人,比如强子介绍的荀文耀,帮忙找工作的顾承飞,愿意雇佣自己的小少爷,还有酒吧认识的朋友,小区里的保安、谢大爷。


    强子极其认真地对他说:“石头哥,这都是你做好事的回报,我奶说了,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嗯,是啊,所以你也要多做好事。”许秋实低头看看时间,居然九点多了,“赶紧去洗洗睡觉,唠一晚上了。”


    “好嘞。”强子带上一条内裤去了浴室,没一会传来一声大喊:“石头哥,这个热水咋开啊?”


    许秋实才想起强子没用过浴室里那种热水器,起身过去教他,出来时看见他挂在门后一会要穿的内裤,都破洞拉丝了。


    “裤衩坏成这样也不知道换。”许秋实数落了一句,回房间翻出之前许秋泽帮自己网购的内裤,拆开包装拿了两条新的给他。


    “谢谢哥。”强子嘿嘿一笑,没跟他客气,接过内裤开始冲澡。


    等强子洗澡的功夫,没事干的许秋实到阳台去抽烟,刚抽一口,江翊驰的消息弹了出来,例行问他在干嘛。


    许秋实回复:【抽烟】


    于是江翊驰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怎么了?”许秋实吐出一口烟雾,看向屏幕上的小少爷。


    “我饿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江翊驰身后的背景是自家厨房。


    中午的一餐饭他们吃了很久,后来还吃了蛋糕,所以没有再留下吃晚饭,这会饿了也正常。


    “零食柜里有吃的。”许秋实说。


    “不想吃零食。”


    “你想自己煮吗?厨房有面条,会煮不?”许秋实微微勾起嘴角,无法想象小少爷自己煮面的场景。


    “你教我。”


    没想到小少爷真想自己动手,许秋实反倒有些担心他弄伤自己,影响考试:“不然点外卖吧,我明早就回去了,想吃什么明天给你做。”


    “干嘛?你看不起我?”


    “是担心你,听话。”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此刻许秋实的状态比往日更加放松,言语间更是多了两分随意。


    “听话”二字像是许秋实凑到自己耳边说的,甚至能感觉到有气息拂过,江翊驰控制不住耳根发麻。


    “不然去吃点零食,牛肉干你不是挺喜欢的?”许秋实轻声哄劝。


    “知道啦。”在许秋实看不见的地方,江翊驰正用手指画着圈。


    话题结束,两人没有挂断视频,就这么一个抽烟一个看地安静了两分钟,直到强子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石头哥,你这内裤怪好穿的,哪买的啊?我也去买几条。”光着膀子的强子只穿了条内裤,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


    “快去穿衣服,一会冻感冒了。”许秋实皱起眉头,语气严厉。


    强子立刻小跑着回房间。


    许秋实回过头,正想跟小少爷说声“晚安”挂视频,就见对方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江翊驰嘴唇微动,一句质问脱口而出:


    “你让他穿你的内裤?”


    第30章 臭石头


    许秋实觉得小少爷这句话有歧义, 解释:“是新内裤,没穿过的。”


    江翊驰:“他自己没内裤吗?”


    许秋实:“他的破得太厉害。”


    “破了不会自己买吗?再怎么样也不能穿别人的内裤啊!多不卫生!”江翊驰一副恨不得马上冲过来把许秋实的内裤从强子身上扒下来的表情。


    “都说了是新的,两条内裤而已。”许秋实把手里的烟头捻灭丢进烟灰缸。


    “还两条?!”江翊驰气急败坏。


    许秋实无奈了,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小少爷居然会对他的内裤有如此大的占有欲, 这是正常的吗?


    “石头哥, 你们聊什么呢?”穿好衣服的强子也来到阳台,迫不及待点了根烟。


    “在聊你没内裤穿。”江翊驰冷冷地回道。


    “有啊,石头哥给我了。”强子乐呵呵地笑着。


    江翊驰眼珠一转,语气突然缓和:“你石头哥自己都舍不得穿新的,你别穿他的了,我这有很多新内裤, 明天让许秋实给你带几条。”


    许秋实:“……”


    强子只觉江翊驰太过热心, 没什么心眼地咧嘴笑道:“不用不用小老板, 你的尺寸我可能穿不下,石头哥的刚刚好,而且我这都穿上了,到时候再买新的还他好了。”


    “穿不下?”江翊驰真是气笑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够了,不要再聊内裤了。”许秋实受不了地叫停这个话题,“小江, 明天要考试, 你早点睡, 我也睡去了,晚安。”


    说完不等江翊驰回话,挂断视频。


    没一会,江翊驰的消息就发过来了:【臭石头!】


    许秋实笑了笑,回了个“晚安”的表情。


    等许秋实也洗完澡, 强子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


    荀文耀给他们多拿了床被子,许秋实帮强子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后,自己才在边上躺下。


    夜半,本该熟睡的许秋实被身边巨大的声响吵醒。


    大概是因为太过疲惫,强子打的鼾又重又沉,太久没听到过这般纯正又高分贝的呼噜声,许秋实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当初睡工地大棚时的日子。


    闭上眼睛又躺了会,许秋实确认自己睡不着,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间想倒杯水喝,正撞上在客厅坐着抽烟的荀文耀。


    “文耀哥,你才回来吗?”许秋实朝他打了个招呼,平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洗漱好睡下了。


    “没有,回来有一会了。”荀文耀弹了弹烟灰,“你怎么起来了?被我吵醒的?”


    “没有,起来喝口水。”许秋实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荀文耀面前。


    “谢谢。”荀文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缓解了抽过烟后口腔内残留的苦涩。


    “不去休息吗?”许秋实很少看到荀文耀抽烟。


    荀文耀没回话,只是看着水杯里的透明液体,不知在想什么,面上浮现出隐隐的疲态。


    “文耀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我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


    “没什么,只是晚上碰到一位老朋友。”


    许秋实直觉这个老朋友跟荀文耀的关系不简单,但他从不对别人的私事抱有太大好奇心。


    半晌,荀文耀主动开口:“其实是我的初恋男友。”


    许秋实握住水杯的手微微颤了颤。


    客厅的空气静了几秒,荀文耀重重吸入一口烟,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当初我就是为了他和家里出柜,后来他却跟我说不想刺激到自己的父母,选择跟我分手。”


    许秋实皱紧眉头:“他怎么这样?”


    “对啊,显得我像个傻子一样。”


    “你不傻,是他不厚道。”


    “你猜他晚上来找我说什么?”荀文耀哼笑一声。


    完全没有恋爱经验的许秋实老实地摇摇头:“猜不到。”


    “他说他后悔了,想跟我复合。”说完荀文耀自己都觉得好笑。


    许秋实很少有这么无语的时候,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随后有些紧张地看向荀文耀:“不要跟他复合。”


    “想什么呢你?我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吗?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国外了。”看到许秋实的反应,荀文耀忍不住开起玩笑。


    “那就好。”许秋实放下心来。


    “当然,我也遇到过不错的人,真算起来,我前任中,渣男的比例不算高。”荀文耀掐灭手上的烟,朝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都聊到这了,说说你和小少爷吧。”


    “我和小江?”许秋实对于话题的突然转换有些懵圈。


    “对啊,你俩之间难道不是……?”荀文耀神色暧昧。


    结合两人的对话,许秋实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手中水杯差点滑落,脸更是腾地一下烧起来,好在客厅只开了壁灯,灯光昏暗,再加上他肤色黑,看不太出来。


    “秋实,这种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你看,我的事全告诉你了,你还怕什么?我又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放心好了。”


    “不是,我跟小江什么都没有,真的!”许秋实恨不得对天发誓来表明自己与江翊驰之间的清白。


    荀文耀的表情瞬间疑惑了,自言自语般说了句:“我看走眼了?不应该啊,你不是同性恋吗?”


    许秋实内心挣扎许久,决定坦白:“我是,但小江不是,人家还小,我跟他真不是……那种关系。”


    见许秋实面色格外凝重,荀文耀噗嗤一笑,拍拍他的肩:“好啦,我的错,不该乱说话,我只是觉得小少爷对你比较特别,再加上你的性取向,自然而然往那方面想了。”


    “文耀哥,你怎么知道我是同性恋的?”许秋实迟疑地问。


    “感觉吧,我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相处久了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当然,不是说你的行为举止很明显,光看你这个人,其实挺直男的。”荀文耀阅人无数,对自己的眼光有着一定的自信。


    许秋实点点头,保守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轻易揭开,一时间说不上是解脱还是失落。


    气氛再次沉默。


    良久,荀文耀不死心地问:“你对小少爷真的没想法?”


    “对我来说小江跟阿泽是一样的,我怎么会对他有想法?”许秋实觉得荀文耀的想法简直匪夷所思,在他看来,小少爷偶尔极具占有欲的表现跟小时候的许秋泽一模一样,那会许秋泽还因为吃强子的醋偷偷掉过好几次眼泪。


    “好好好,是我思想肮脏了,对不起!”荀文耀态度诚恳地道了歉,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对小少爷的同情。


    “时间不早了,你快洗洗休息吧。”许秋实催促,这个话题带给他的冲击性太大了,他需要靠睡眠来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知道啦。”荀文耀回房间拿换洗衣服,路过许秋实的卧室时听见从里面传出的呼噜声,惊讶看向洗好杯子的许秋实:“强子打鼾这么大声的吗?”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难怪你今天会起夜,要不要去我房间睡?”


    “不用,睡不了多久,到时候再把你吵醒。”


    “那我可以教你做点有趣的事。”荀文耀朝他抛了个媚眼。


    许秋实一脸没看见也没听见的样子,目不斜视地走进房间。


    *


    考试周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周。


    在此期间,白天大部分时间在学校度过的江翊驰,大方地给许秋实批了假,好让他有时间带着强子到处逛逛。


    只是许秋实自己对洛海市也不算熟,要问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还有个荀文耀,加上许秋泽忙里偷闲给他们做的一份游玩攻略,连带着许秋实都一起好好开了眼界。


    逛街时,许秋实顺便跟荀文耀说了自己春节期间要留下来做兼职的事,并表明想给他付一笔房租,毕竟到时候不再是一周一天地上门,而是得连住半个月。


    “你和阿泽能留下来陪我过年,我欢迎还来不及呢,给什么房租呀?到时候你们负责做好年夜饭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荀文耀的回答不出所料。


    “行,那年货我来买。”许秋实早已习惯和荀文耀的相处模式。


    “石头哥,你过年不回去啊?”强子满脸不舍,他还想着自己待久一点,说不定能跟许秋实一起坐上回乡的火车。


    “嗯,这边有活干,等后面空了再回去。”


    “幸好我先来找你了,要不然今年都见不到你了!大毛他们肯定要后悔没跟我来了。”强子是惯会朝好处想的。


    “他们来了也住不下,到时候辛苦你帮我带点年货回去分给大家。”


    “小意思。”强子拍拍自己的胳膊,“我别的不行,扛东西最在行了。”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洛大的莘莘学子终于迎来期盼已久的寒假。


    强子本想让许秋实代为转达自己要请大家吃顿饭的邀约,结果江翊驰抢先一步,提前定好一家海鲜火锅的包厢,周五下午,几人从考场出来直接去店里汇合。


    “小老板,说好的我请大家吃顿饭,又让你破费了。”强子端起饮料朝江翊驰示意,“我敬你一杯。”


    “来者是客,不用客气。”江翊驰跟他碰了杯,“你们有想吃的自己加菜。”


    一桌子人里有一半是头一回吃这种高端海鲜火锅的,光是已经上桌的食材就有很多不认识的玩意,下筷时还有几分拘谨。


    不过终究只是火锅,不像西餐规矩多,管它有多高级,全部都得下锅泡澡,没一会,大家便完全放开了。


    许秋实照例坐在江翊驰边上给他剥壳挑刺,一向享受得心安理得的小少爷今日却一反常态,朝许秋实道:“你吃你的,不用帮我,我自己来。”


    许秋实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小少爷,面上满是不不解。


    “干嘛?我又不是残废,剥个虾和螃蟹而已,能有多难?”面对许秋实的质疑,江翊驰带上加厚的一次性手套,想要抢过他手里的半只螃蟹。


    “别闹,等会把你手扎破了。”许秋实连忙躲开,那么漂亮的手,哪能用来干这种事?


    江翊驰伸出手,命令:“给我!”


    “先吃点肉,剥好了就给你,乖。”许秋实夹了一筷子烫好的鲜切牛肉放进小少爷碗中,加快手里剥壳的动作。


    江翊驰:“……”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强子转头朝荀文耀感叹:“难怪这份工作工资那么高呢,这钱就该给石头哥赚啊。”


    “你说得对。”荀文耀点点头,开始思索许秋实上次跟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