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偶小镇08 说我照顾不好你，祁先生……


    中心广场热闹的就像夜晚的鬼窝, 不知是因为大批玩家进入还是小镇里的原有传统，今天到广场上卖人偶的店家格外多。


    原生镇民与外来玩家混杂在一起，却又能让人一眼就分辨出哪些是外来者。


    为避免惹人耳目祁念特意换了身装束, 一头白发被棒球帽压着，面上戴了口罩, 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往人群中一站, 尽管还是略显显眼，但到底比之前好很多。


    周围到处是牵着人偶叫卖的店家, 各式各样人偶被拉上台, 又很快落下台面。祁念一入人群便迅速搜寻起任务目标，以至于身后廿九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注意。


    熙熙攘攘间, 祁念没找到云蚩要找的人, 反倒是先遇到了苏愿与宋成叶。


    “祁哥！”苏愿往前喊了一声。


    祁念在对方靠近之时便有所察觉, 听到声音后回头，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两抹熟悉的身影。


    俩人已经完成第一个任务, 此刻身后都跟着一个等人高的人偶, 挤到祁念身边时，还是宋成叶眼尖先发现了不对。


    “你这个……”宋成叶的目光下移至祁念手背, 眼里惊讶显然：“这么倒霉？”


    “嗯。”祁念点头，算是认同了对方的话。人偶身份的玩家比起镇民少了很多主动权, 从这方面看, 人偶通关难度貌似比镇民大上一些，说他倒霉倒也无可厚非。


    “那和你绑定的那个镇民呢？在这附近吗？”


    听宋成叶这样一提, 祁念才想起回头看一眼廿九在哪儿。堂堂邪神应该不方便跟自己一起在人群中抛头露面, 因此祁念没在附近见到廿九身影时，只当对方是暂时回避了。


    “没有，我准备跟之前那个镇民解绑。”祁念很快地收回目光。


    面对宋成叶的好奇, 他也无心过多解释，只是将解绑的途径告诉了俩人，至于其他任何与廿九相关的，他都只字未提。


    “行吧，你过起副本总是与我们其他人不太一样，总之你自己小心就是了。”宋成叶回应：


    “不过云蚩这人就很可疑，他哪儿来途径找到三个证词？他不是跟我们一样才进副本吗？还有，傅金居然也这么巧进了这个副本，云蚩为什么这么着急找傅金？”


    天使公会当前的会长傅金，前段时间刚升上S1，目前算整个游戏世界等级最高的一位玩家了。


    越往上走，高等级的玩家越少，开启的高级副本也会比中低级副本少，高级玩家匹配在一起的概率并不低。


    因此与傅金匹配到一起巧是巧，但也不是那么小概率。祁念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他只奇怪云蚩为什么着急找傅金。


    在这个副本里，两个玩家绑定在一起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临近正午，广场上游人才终于稀疏了一些。


    头顶一小片乌云正好遮住太阳，天色阴下，看上去有种要下雨的感觉。三人找到傅金时傅金正签欠条买下人偶，笔还没落下，就被祁念出手拦下。


    “傅会长，等一下。”祁念出声。


    傅金偏头，视线顺着那只白皙的手往上，落到来人被帽子口罩遮着的脸，目光微不可察一暗。


    “祁念？”


    直到对方将口罩摘下一边，露出底下一张清冷又叫人眼熟的面孔，傅金才终于认出对方，眼底警惕收敛不少。


    “祁念先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转瞬间，傅金脸上已然挂起一副文质彬彬的微笑，一头短发在当前光线下显露出暗金的颜色，他放下笔，直身面对青年：“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您的会员云蚩托我找你过去。”祁念将口罩重新挂上左耳，只剩一双黑眸还露在外。


    “我还以为你终于答应加入我们公会了呢。”傅金开玩笑似的说道，目光一转，才看到祁念身后还有俩人：“宋会长？好巧，你也在啊？”


    比起总积分排名第一的天使公会，宋成叶所创办的公会撑死只能算个中型公会，规模资源都是完全无法与天使公会相比的。


    这个公会在这之前甚至不被多少人知道，直到祁念因着两条热搜传名遍整个游戏大厅，宋成叶又与祁念关系匪浅。


    【暂未命名】公会才被大多数人注意到，连带宋成叶这个名义会长，也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之下。


    “嗯，是挺巧，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能跟傅会长进到同一个副本。”宋成叶回对方一个同样的微笑。


    话题又重新回到祁念身上，傅金在再次确认云蚩真叫他过去有急事时，一直保持温和的眼底猝然闪过一抹讥笑。不过这抹异色来得快去的也快，等祁念再看向他，这人脸上早已恢复正常。


    “行，那就走吧。”傅金这样回答。


    离了广场，再回到刚才那条小路时，天色已然又暗了一些。


    两边桂树还倒着，人却早已不见踪影。祁念走到这儿，又想起来廿九不知避去哪儿了。


    不过自己当前并未受到影响，想必廿九这人也没离太远。


    一路原路返回人偶店，那位店长已经卖完一批人偶回到店内，此刻正带着云蚩及另一个人偶往外走。


    见到来人，云蚩眼底明显亮了一瞬，他四肢僵着动不利索，只能偏着头，用那秀气的眉眼带笑望向傅金，道：


    “傅会长。”


    店长已经收到云蚩代提交的关于祁念解绑及证词的申请，在愤愤不平骂了两句祁念的主人后，很干脆便拿出了俩人签的契约。


    这一次，邪神似是终于坐不住，一阵阴风刮过，祁念只觉脖颈处的细线被人陡然一拽。


    “说我照顾不好你，祁先生的良心不会痛吗？”


    黑雾中陡然现出一道身影，廿九只是轻轻勾手，祁念便又不得不后退几步，退到邪神面前。


    旁边有明显震惊的目光投落，不过祁念并未看清那都来自哪里，或许是两边都有。因为此刻邪神正将手臂环在他肩上，戴着黑手套的手扣在青年修长的脖颈，说话时呼吸都快打在青年颈侧：


    “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先放你走。”


    廿九手上用了点力，绵延的窒息感便瞬间蔓延上脸颊。考虑到宋成叶几人还在现场，祁念没能放开了反抗，只能一手反扣住对方，同时顺着廿九的动作，一步步往回走。


    被带走前，祁念听着场上唯一没被震惊到的云蚩用他惯有的秀气语调对傅金说了句什么，但隔得太远，祁念只来得及听清半句：


    “……你的人偶好不好？”


    紧接着，大片黑雾自脚底蔓延开，片刻功夫，祁念便已经跟着廿九回到俩人那间住所。


    “刚刚刚那个是……是邪神？！”人偶店门前，苏愿瞪大眼看向宋成叶。


    太突然了，一阵黑雾突然出现，连对方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两个人就已经猝然消失在原地。


    旁边，宋成叶此刻目光还落在俩人消失的位置，眼底神色若有所思。倒是云蚩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一双眼睛从始至终落在傅金身上，还伸手主动扯了扯对方衣袖。


    “申请已经提交，你现在带我回来也无济于事。”


    离开人偶店瞬间，祁念立马动了手，反扣住廿九的手陡然发力，同时左手往后一击，手肘直直撞向对方胸口！


    廿九适时松手，顺着祁念力道往后一退，堪堪躲过对方攻击。俩人间又拉开一米多距离，祁念转过身，眼底带着挑衅：


    “店长后续会把契约送来，想毁掉一张纸还是很简单的。”


    “是吗？”廿九一边理正领口，说话间语气十分慵懒：“但很可惜他一时半会儿大概是送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祁念闻言蹙眉。


    他话音刚落，窗外立马滚过“轰隆”一道闷雷。青年猝然回眸，只见窗外天色已然昏暗下好几个度，成片乌云不知何时占满了这个天空。


    小镇内竟要下雨了！


    “据我所知，小镇里下雨天不能外出。”廿九说着，窗外又再次划过一道闪电。闷雷相过，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竟就这么落了下来。


    “看来祁先生还得多叫我一阵‘主人’了。”邪神状似无奈耸耸肩。


    雨点落在窗上，很快便将外面世界划得一片模糊。街上彻底没了人影，几乎所有镇民都在第一声雷响起瞬间急急忙忙回了家，空荡荡的大街，一时间只剩被雨打湿的叶片在空中摇曳。


    小镇里一般不会下雨，但一旦下雨，小镇内所有经营活动都会被迫停止。


    祁念一开始还不清楚为什么，直到他亲眼目睹被雨水沾湿的马路表面冒出一个白色无脸人，一口，便吞掉路边半个没来得及跑回家的镇民。


    惊雷响起刹那，云蚩脸色瞬间一变，不由分说抓着店长手臂要他赶快拿出契约。


    店长貌似也开始有点慌张，奈何旁边人偶的力气太大，一只手死死拽着他就不肯松开。


    没办法，这位店长只能拿出属于云蚩的那张契约，连水滴欠条都不打了，直接将契约甩到对方脸上要求对方放手。


    旁边宋成叶看着俩人的反常，心里不解，但还是立马直觉到危险的临近。他先是问了苏愿的居住地址，接着立刻带着对方马不停蹄往住所赶去。


    雨下下来，最开始只是细如牛毛，后来，落在玻璃的雨点就躁动得仿佛手掌拍于窗面。


    噼噼啪啪的声响掩盖住了外面的异动，却挡不住窗外人对室内的窥探。模糊的一大片白花花的物体在街上游走，当祁念往外看，正好就看到一张圆而扁的东西贴在窗玻璃外。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爬上来的。


    祁念走上前，一把拉上窗帘，物理上将室内外彻底隔绝。


    客厅里，廿九正坐在中间沙发，手上随意玩着把通体漆黑的小刀。小小一个老式套房，身高一米九的邪神往里一坐，看起来还真是十分格格不入。


    ——“过来一下。”


    ——“我去睡会儿。”


    窗帘合上后，两道人声同时在客厅响起。


    祁念眉头微蹙看向沙发上邪神，对方也在看他，并且还抬手朝窗边人勾了勾指尖。


    “什么事？”不满于对方这种命令式态度，但祁念还是走到廿九面前，语气冷淡。


    “拿着。”


    只一瞬间，廿九手上一掷，通体漆黑的小刀划破空气，刀尖直直朝向青年飞来！


    两步开外，祁念迅速反应过来，身体微侧，右手抬起一把抓住那刀的刀柄，堪堪在刀身掠过身侧前将短刀接住。


    祁念垂眸瞥了眼手上这把匕首。


    刀身几乎整个都呈现出一种亮眼的黑色，只有刀柄处存在两道银色斜杠，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装点。


    刀刃被打磨得十分锋利，不用试，光是用肉眼看，都能看出这把匕首锋利程度远高于祁念现在常用的那把。灯光下，刀身就这么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祁念甚至能在上面见到自己的倒影：


    “什么意思？”


    “刀鞘没找到，只能就这样了。”廿九答非所问。


    暴雨带来的电路不稳让头顶灯光“滋滋”闪烁两下，外面又滚过一道闷雷。廿九换了个姿势坐，一条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比刚才还要散漫不少。


    “回房间睡会儿吧，毕竟现在雨这么大，也出不去。”这是在回答祁念上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放一个暑假写的小剧场：


    人怎么能这么嗜睡呢？昨天晚上一点睡到早上快十点，醒来就开始困，下午更是睡下就不想起床，这让我突然想到祁念。


    祁念在一次重创后身体就不太好，离开游戏世界后更是落下了病根，整个人看起来时常不太精神，恹恹的，总是在沙发上窝着窝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廿九洗完碗出来看到人已经侧躺窝在了沙发上，地上还摊着本读到一半的书，无奈蹲下身把人轻轻抱起来。


    这一动作显然把沙发上的人儿弄醒了，但祁念又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整个人懵懵的，像只没睡醒的猫把头往廿九怀中拱了拱。


    廿九把人抱在怀里，安抚似的摸摸头，又轻声说了句什么，走进卧室，又舍不得放下，于是就这样坐在床边抱着祁念过了个短短的午睡。


    第42章 人偶小镇09 “别动，忍一下。”……


    窗外雨声滴答, 祁念昏昏沉沉，一直睡到晚上六点才起身。


    外面雨势没有任何要减弱的意思，街上亦没有任何行人。噼噼啪啪的雨点拍打玻璃, 祁念手撑着床板坐起身，缓了缓, 才拖着满身僵硬的关节下了床。


    客厅也没开灯, 大概是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冲坏了电路，祁念抬手按了两次墙上开关, 没有任何反应。


    廿九还坐在沙发上, 手指在空中缓缓滑动，似乎在处理什么事物, 眸底还时不时有激光状的红点闪过。


    也是, 作为系统在下位面的代表者, 邪神哪儿有那么清闲。只不过这人一天到晚跟在自己后面下副本，祁念差点以为这人当真没事干。


    见到祁念出来, 廿九将手上动作一收, 眼底微弱红光也随他的抬眸一齐消失不见。像是看出了祁念身上的僵硬，廿九拉开底下抽屉, 从里面拿出盒润滑膏，又朝青年招招手, 示意对方坐自己身边：


    “过来。”


    祁念抿唇, 但还是没有拒绝，走上前坐到廿九旁边。


    俩人间隔着足足一个人的距离, 分别坐在了沙发两边。昏暗中, 廿九没着急开口，祁念也无言，一时间整个客厅又只剩雨拍窗户的声响。


    “呵。”


    大约过了不到两分钟, 邪神轻笑一声，主动拿着润滑膏凑近白发青年。


    旁边一道黑影落下，祁念下意识蜷了蜷指尖，面上则一如既往平静。


    “你这里沾东西了。”廿九突然伸手。


    余光中的黑影突然凑近，祁念立刻往旁边躲。


    结果脸没被碰着，衣袖却不知何时被沙发勾着，系统商店免费的低质量衣服根本经不住拉扯，接着只听“刺啦”一声，衣袖瞬间被扯出个洞。


    ……


    意识到自己被耍一道，祁念脸上表情瞬间黑了下去。


    另一边，罪魁祸首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摘去手套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往膏体上抹着圈，说话间又靠得离祁念近了点：


    “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不肯配合。”


    “……神经。”祁念扯过衣袖，看表情似乎已经连廿九带副本机制都骂了一遍。


    沙发边，廿九也懒得再管人乐不乐意。脑子里系统的提示吵的他头疼，邪神攥住旁边人手腕，动作利落又强硬把青年衣袖挽到手肘位置：“别动。”


    祁念心里烦躁，却又碍于那莫名其妙的副本机制，不得不任由对方攥住自己手腕。


    带着温度的指尖碰上指节，祁念轻微一颤下意识又缩回手。然而廿九只是更用力攥紧了手中细腕，生生把祁念的手扯回面前，同时开口再叮嘱了对方一句——


    “别动。”


    “忍一下。”


    微凉的膏体再度贴上皮肤，诡异的触感开始在皮肤表面来回游走。


    本就胀痛的关节在被触碰到瞬间突起一阵尖锐刺痛，不过很快，关节处异感便被润滑膏一点点压下。


    像是热时一点冰凉，冰块抹上被烫伤的伤疤。


    身上渐渐不再那么难受，祁念脸上表情不知不觉缓和很多。他整个人靠在沙发间，视线对着窗外，恍惚间，开始走神。


    副本里人偶的力量会随主人润滑次数的增多而不断增强。


    这种程度的增强放祁念身上，祁念并没有多少实感，但这个规则确确实实存在，同时，得不到润滑的人偶会逐渐衰亡，这个规则也是绝对存在的。


    而新进的玩家一来就碰上暴雨，大多数人只来得及购买人偶，根本来不及赚取水滴。


    很难想象，如果这个雨一直不停，一天过后，副本中会死掉多少玩家。


    甚至还有可能引起一场大型的骚乱。


    毕竟一群S级玩家聚在一起，战斗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恭喜邪神找到老婆的正确顺毛方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副本简直就是为小情侣量身定制！邪神出去后给副本设定磕一个吧，这样正大光明跟老婆酿酿酱酱的机会不多了←v←】


    【都在磕c.p？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后面第七天……】


    【我靠楼上的提醒我了，这个副本第七天晚上……】


    “在走什么神？”


    廿九的声音在耳边陡然响起，祁念猝然回过神，略显涣散的黑瞳重新聚焦于身前。


    盒子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周围光线已然十分昏暗，廿九不知从哪儿点起盏灯，满室黑暗才终于被驱散去一点。


    “在想外面那群人怎么办？”灯被点亮放上茶几，廿九又坐回沙发上，坐到祁念旁边：“旧神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普照众生啊。”


    “……”祁念的回答是一记不大明显的白眼。


    “不过据我所知，你上一次与‘它’交锋，就是栽在了这些玩家身上吧？”廿九继续。


    “你到底想说什么？”祁念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的情绪向来隐藏得很好，包括这次也不例外。平淡的语气配上平静的表情，但那一瞬间，廿九还是从他话语中读取出一丝不耐。


    “没什么，只是单纯有点好奇罢。”廿九后仰靠上靠背，偏头，视线若有若无打量上旁边青年：


    “放着好好的高位不坐，偏要折腾一番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样，祁先生，怎么想的？”


    “别跟我说，你是为了外面那群蝼蚁？”


    “这跟邪神大人应该没有任何关系？下位面代理者的身份不够忙？怎么感觉你一直都很闲得慌？”祁念撩起眼皮，反问。


    “你可以当我是闲得慌。”邪神嗤笑一声，晦暗不明的目光依旧一错不错望着面前青年：“反正你现在不也无事可做？”


    “找不到事做你不如——”


    砰——！


    祁念话还没完，猛的，门外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不是敲门，准确来说，外面算得上是在直接撞门了。强且急的撞击自外朝内冲进，下一秒，门板被陡然撞坏，整个木门不堪重负直直砸在地面！


    门外，跟门框一样高的人影立在门板前，整张脸都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祁念眉头微蹙看向玄关。昏暗下，他看不清那人的具体模样，但就凭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不难判断，这人不是小镇内鬼怪。


    站在门外来者不善的，是一个S级以上玩家。


    “来找你的？”廿九适时挑眉，看向门口的目光又转而落在祁念身上。


    祁念还在思索对方突然出现的原因，神色严肃望向门外，似要透过那人影看到更外面的景象。


    只可惜外面实在太黑，祁念认真看过，却始终没看出外面是否还有其他人在。


    下一秒，一道闪电陡然从半空闪过！


    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楼道瞬间映得透亮，光影一下打上来人侧脸，刹那间，祁念清楚看到了门外场景。


    两个人，都是玩家，看样子还是来自同一个公会的。俩人实力都不低，至少都在S8以上，祁念在这之前并未与这俩人有过任何交集，但他记性很好。


    他记得这俩人的脸，白天他们曾在中心广场有过一面之缘。


    “主动交出水滴，否则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俩人发觉屋内住户是位玩家时，脸上有那么瞬间迟疑。但廿九对外显露出的等级不到S，俩人似乎也没认出旁边那位白发青年，短暂对视一眼，门外两位玩家还是抬脚跨进门。


    “看样子是来找你的。”眼瞧入室抢劫者光明正大进到门内，祁念后退半步，抱着手回复对方刚才那句。


    微光照映在青年垂落的睫毛及发间，给青年原本苍白的脸都平添几分血色。廿九看了眼对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顿觉好笑：


    “祁先生，我的水滴都是花在谁身上的？”


    交谈间，门口俩人已经走进室内。一米八几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朝沙发处逼近，手中银光闪烁，俨然是两把银白色左轮。


    “你不是我们对手，识相点，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手枪上膛，清晰的机械声在客厅内回响开。两个人似乎很着急，枪口指着沙发前邪神，偏又怕枪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迟迟没敢扣下扳机。


    桌面灯火摇曳，周围四道人影亦跟着闪烁不停。廿九闻言弯了弯眼，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我赞同。”


    “人有时候还是得识相点比较好，这样不容易丢命。”


    窗外又滚过一道闷雷，今夜第一波大雨如期而至。闪电劈过窗外照亮邪神大半张脸，廿九往前两步，俊美的五官在白光下更显冰冷森然。


    几乎下意识地，对面俩人齐齐往后退去一步。


    眼前不足S级的玩家似乎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般好对付，等级不够的玩家完全可以用技能来弥补优势，于是乎，两位玩家对视一眼，枪口下一秒便对到了祁念身上。


    正准备一旁观战的白发青年：？


    打不过镇民完全可以从对方人偶下手，夜幕降临，失去人偶的玩家不用亲自动手也会自己走向灭亡，更何况比起那个近S级玩家，他身后弱不禁风的人偶好下手多了。


    猝然一声闷雷，完美盖过手枪带起的两道巨响。对面俩人终于不再犹豫，食指扣下，两颗暗金色子弹瞬间便划出弹道，刹那间飞掠至祁念身前！


    雨点更用力地拍打向窗户。


    祁念侧身一躲，同时抬手生生挡下另一枚子弹。


    锋利的黑刃与子弹撞击发出“当”一记脆响，弹头凹陷，仅2mm厚的刀刃却半点未受影响，受撞击的表面甚至没留下一点瑕疵！


    是把不错的武器。


    祁念内心默默评价道。


    另一边，俩人没来得及看清青年动作，还以为是廿九出手拦下了两道攻击。作恶之人向来没有中途放弃行动给自己埋下隐患的道理，俩人再度对视，下一刻，祁念背后陡然出现一条裂缝！


    一条可以扭曲空间的空间裂缝！


    没等对方反应，一只手便从裂缝中伸过，一把拽住了青年颈后衣领。


    对面玩家身前亦现出一条等人高裂缝，他一只手没入裂缝，只是片刻，三米开外的人偶便被一手拖拽着拉扯出裂缝。


    “动作快点！别浪费时间了！”


    男人的低呵从耳边传来，电光火石间，拽着祁念衣领的玩家猝然抬手，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了青年后腰。


    又是一道巨响，没了闷雷掩盖的枪声冲出窗外瞬间炸乱了楼底一片安宁。


    暴雨已经在街道积下成片水洼，身处雨中的无脸人纷纷抬头，白脸所对之处，正好是四楼窗户所在。


    “走！”目的达成的俩人不再逗留。


    然而没等他们走开，本该中枪直接倒地的祁念突然转身，只一秒，一柄纯黑色利刃便直直刺穿对面胸膛！


    “你……”眼前的玩家不可思议瞪大眼。


    血液从他胸前汩汩涌出，刺目的红瞬间便沾染了青年满手。


    “是你……？”瞳孔继续扩大，那人似乎终于认清凶手面容。


    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祁念神色未变，黑眸不带任何温度瞥向旁边，同时手上用力，旁边一位玩家还没来得及发动技能，脖颈便先一步多出条血痕。


    滴答、滴答——


    三秒后，两具尸体齐齐倒落地面。


    暖黄色光线下，只有满手鲜血的青年还站在原地，长翘的睫毛半垂，干净利落擦净手中黑刃并收回背包。


    “一直以为旧神大人只杀鬼怪，不会对同类下手，没想到……”身后，廿九不知何时走上前，望着地面两具尸体啧啧称奇。


    记录中那位编号027的旧神多次偏心玩家阵营，他还以为对方多么老好人，但现在来看，对方真动起手来远比想象中狠厉多了。


    “尸体处理了，剩下那些东西你自己看着办。”没理对方的促狭，祁念按着腰上擦伤，摞下一句命令似的话便往房间走去。


    客厅里廿九还站在原地，脚下黑雾寸寸吞噬着两具尸体。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响起，邪神一直看着青年背影消失在拐角，终于还是移开目光：


    “不仅下手狠，脾气也不小。”


    第43章 人偶小镇10 你就这样使唤你的主人？……


    第二天一早, 雨停了。


    雨后的天还未彻底变亮，祁念从床上坐直身，窗外, 积了满地的水洼不知何时已经干涸。


    干燥的地表不见一丝水渍，就连枝叶间也不存在露水, 暴雨来得突然去得亦突然, 天一晴，小镇上便再见不到任何雨存在过的痕迹。


    “祁先生, 你起了吗？”


    房间门外,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响自门缝传入。


    祁念绑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眸, 两秒, 没做理会自顾自继续绑头发。


    “早啊。”


    几分钟后, 房间门打开。廿九倚在对面墙壁上，见到祁念出来, 扬眉朝对方打招呼道。


    祁念瞥了对方一眼, 没回复，径直走向客厅。


    客厅与昨天白天保持一样, 地板是整洁干净的，墙上血渍消失, 甚至摆在茶几上的小灯, 也被一并收拾了干净。


    “现在出门？”将整个客厅打量了遍，白发青年这才回头, 问。


    “当然。”廿九勾了勾唇角, 眼中笑意加深：“为了向昨晚的事道歉，今早的工作由祁先生来定。”


    说让祁念决定工作内容，俩人上街时, 廿九当真走到青年身后，由对方全权做主带路。


    刚遭受一场暴雨洗礼的小镇还没完全苏醒，街边很多商铺都还未开门。寂静的街头，倒是有不少玩家行色匆匆从上经过，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祁念一路穿过两条街，凭记忆来到另一片居民楼附近。昨天听宋成叶说他俩都住在这附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祁念走进周围一家正在营业的店铺。


    “您好，欢迎光临三号杂货铺。”


    店门开着，祁念直接便进了门。进门瞬间自动欢迎的播报声响起，祁念下意识往声音来源望去，陈旧的收银台边，却只有一个假人靠在角落。


    “祁哥？”


    有时候事情就能有这么巧，祁念进门瞥过收银台后，视线往里，居然真在这家店铺内见到了苏愿和宋成叶！


    店里没开灯，俩人并排坐在最里面待客的沙发上，昏暗下祁念只看见俩人及旁边两个穿洋裙的人偶，除此之外，再没第五个人在店里。


    “这是一家尚未装修完成的店，不过店主有粘贴委托，报酬是100水滴每人，你要不要……”


    似乎看出了祁念眼底疑惑，宋成叶主动开口解释道。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影，播报声再响，宋成叶看清来人瞬间突然止了话题。


    “不用了，我就是来给你们一点东西。”瞥了眼身后邪神，祁念立马收回目光，往店铺内部走了几步。


    也不知道这东西他是从哪里搞来的，祁念一只手伸进口袋，很快，他便从中拿出了两支润滑剂。


    不同于廿九用的盒装润滑膏，祁念手中的是两支软管。两支200ml润滑足以让俩人一人使用两天，祁念将润滑剂放在茶几上，正欲带着廿九离开，转身，却见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您好，欢迎光临三号杂货铺。”


    “砰”一声闷响，店铺大门在最后一人跨入门后陡然关闭。头顶灯光骤亮，下一秒，播报继续响起：


    “感谢四位委托人前来帮助，下面即将开放后仓，请各位委托人前往后仓领取委托。”


    刺目的光瞬间驱散昏暗，祁念转头时，正好撞上第四位来访者的目光。


    真是太巧了……


    服帖的长发下一对秀气十足的眉眼，这第四位来访者不是别人，正好就是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对象——


    云蚩。


    而云蚩身后，那位“主人”身份的镇民也是一位熟人了。


    “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居然又遇到了你们。”傅金走上前，主动开口与里面几人搭话。


    不过这人表面上与所有人打招呼，视线却是径直略过旁边几人，最后定定落在廿九身上。


    “我还以为热搜榜上只是些博眼球的噱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傅金饶有趣味继续道。


    对面廿九未做回复，只是静静回望向对方，带着笑容的脸上一片冰冷。


    很快，播报再次响起。


    滋滋啦啦的声音不断催促几人尽快进入后仓，廿九也没再理会对方，转身往后门走。另一边，祁念就是再不想，也还是没有办法，被迫跟廿九一起参与到这场全是熟人的委托中。


    仓库里也亮着灯。


    但比起前厅，整个仓库内的光线仅够视物。独一只昏黄的灯泡挂在墙边，往下，水泥制成的墙面坑洼不平，三个猩红大字正张牙舞爪立于其上。


    ——拼凑我。


    这原来是个帮忙寻找店主人的委托。


    “别一直盯着，会污染。”宋成叶适时出声提醒，旁边一直盯着墙面的苏愿这才陡然回神，用力眨眼后看向其他地方。


    带字的墙壁对面是一处巨大的下凹式空间，阿拉伯数字“5”静静立在墙侧。


    “所以我们现在……分四路走？”苏愿将视线往旁移，视野中显现出一黑一白两抹身影。


    祁念站在凹井旁，脚尖距井口也不过一两米距离。他半个身体都已经隐没在光边的阴影下，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望向凹井底部的视线收回：


    “分开走节约时间。”


    仓库各个房间尽数绕着凹井墙壁呈环状分布，唯一连接四圈楼层的是边上一个老式电梯。


    这电梯估计得有几十年历史，祁念拉上那扇铁栅栏时，栅栏摩擦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上面螺丝仿佛下一秒就要脱落，脱落的铁锈还脏了祁念一手。


    “擦一下。”旁边廿九递过一张面巾纸。


    俩人抽取到的楼层是最底层，其实也可以算第一层，往上第二层是云蚩与傅金，最上层则是苏愿。


    祁念接过纸张，顺手便擦去指间锈迹。电梯再次启动，轮轴转动，最上方猩红的数字缓缓跳转到“1”，下一秒，电梯陡然撞地。


    铁栅栏都被撞得晃了三晃，头顶有灰尘掉落。祁念一下伸手扶着栅栏，等稳住身形，这才拉开电梯门。


    电梯外是一方圆形空间。


    这里一层楼比外面高将近一倍，目测能有五米多。十二扇铁门绕着中心空间均衡分布一整圈，上面还画有数字编号：


    “1~12”。


    “从一号门开始找吧。”


    二层，云蚩两手交叉在身前，语气略显腼腆朝旁边人提议。


    这里一圈足足有十二扇门，运气不好可能真要开十二次门才能找到店主的残肢。那干脆就从第一扇开起，开多少扇全靠命。


    “嗯。”傅金漠然颔首。


    十二扇门外是一条大约两米的窄道，有一米高的栏杆，地板也由铁片铺成。


    傅金就这么双手插兜站在栏杆边，目光落向紧锁的铁门，示意云蚩开门。


    门开了。


    强烈的腥臭铺天盖地扑了开门之人一脸，廿九站着没动，倒是他身后的祁念闻到气味，抑制不住偏头咳嗽两声。


    门后就是一间毫无特点的杂物间，数十只木箱凌乱堆砌在墙边，地面沾着不明状黑色干涸液体，最里面，角落还躺着具类似装修工人的尸体。


    那应该就是臭味的最大来源。


    “找吧，抓紧时间。”门外，祁念越过廿九率先进入杂间。


    几十个木箱一个个开遍显然是不可能的，根据副本惯例，箱子里会开出什么都还不一定。因此祁念进门后并未直接开箱，手上拿着电筒，将白光打在杂间内，一点点往里探去。


    “这么多箱子，祁先生打算从哪儿下手啊？”廿九紧随其后进入杂间，影子几乎将祁念整个盖住。


    祁念不动声色往旁边迈了半步。


    也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起了阵风。


    铁门在风吹下发出“吱呀——”的异响，下一秒，铁门陡然闭合！


    屋内瞬间安静。


    闭门的杂间形成个狭小的密闭空间，腥臭似乎也更加粘稠。四四方方的黑暗空间霎时只剩电筒一束白光作为唯一光源，黑暗下，祁念拿着电筒的手微不可察一紧。


    “你在紧张？”廿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祁念顿了顿，攥紧电筒的指节放松了些，这才开口回答：“没有。”


    “好吧。”廿九笑了笑，移开目光。


    紧接着，没等祁念做出下一步行动，地面便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猩红色字体不偏不倚，正好就落在光圈最中心，就像是故意叫俩人看到


    ——左边不是右边。


    小字这样提醒。


    只是眨眼功夫，那行小字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那样。祁念定在原地，心里默默将小字念了遍，半晌，才缓缓抬眸。


    提示词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左边不是右边，左边，不是右边。


    副本内解密有时总会遵循着最朴素的原则，这样想着，祁念干脆不再深思，直接就按第一眼看到的直觉来。


    就算错了，他也有足够的能力为自己兜底。


    “三选一？你打算选哪个？”


    顺着祁念的视线，廿九往前，目光最终停留在左侧墙壁靠近杂间门的两个木箱上。


    这里的木箱子一个叠一个，最少也是两只叠在一起，多的有四个。而左侧最角落里那组箱子，不多不少正好是中间数，三个。


    三个木箱从外在看几乎长得完全一样，甚至连污渍沾染的位置与形状，都一模一样。


    祁念拿电筒往三个木箱上一一照过，接着朝最上面那个扬扬下巴，示意廿九把它搬下来。


    “你就这样使唤你的主人？”廿九一边发问，但还是上前，动作利落将半人大的木箱搬下来。


    衣袖随抬手动作下滑，露出底下一截结实的小臂。两米高的位置廿九脚都没垫，抬手，很轻松便将东西搬到祁念面前。


    祁念站在旁边，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在木箱放稳后拿出一截铁丝，蹲下身，手动三秒撬开了上面铁锁。


    “祁先生，你的运气怎样？”廿九问。


    “不怎么样。”祁念回答着，动作干脆便打开木箱：“换成数值大概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祁念：有一点运气


    第44章 人偶小镇11 眼前之人的眼尾似乎泛着……


    砰——！


    箱子刚开一半, 箱内猝然传来一声巨响，下一秒，箱盖整个炸开, 四溅的木屑劈头盖脸便朝俩人扑来！


    几乎是爆炸瞬间，祁念迅速后撤, 同时抬手用手肘挡住脸。


    但杂间狭窄得避无可避, 即便青年反应迅速，木屑还是不可避免从他周身擦过。尖角划破皮肤, 等尘埃落下, 祁念身上早已被划出大大小小上十道细口。


    好吧，意料之中。


    望着炸开后空空如也的木箱, 祁念眼中毫无波澜。


    一点运气值是这样的, 祁念毫不怀疑, 就算自己现在二选一再选一个箱子，开出来的也不会是正确选项。


    “你选一个吧。”祁念顺手拭去下颚处血渍, 带血的拇指往食指上撵了撵, 示意廿九道。


    廿九隔得近，爆炸时木屑也绽到了他身上。尖角往邪神身上也留下了同款划痕, 不过几秒后，这些划痕便尽数愈合。


    “我来？”廿九眉头一挑。


    不过鉴于祁念刚才的运气, 廿九此刻也没多说什么, 搬来第二个木箱，蹲下撬开铁锁。


    这次箱子里直接爬出来了半只水鬼。


    大量滴水的头发犹如水藻, 一汩汩从箱内涌出, 转眼就将大半个地板都覆盖住。


    祁念被逼至角落退无可退，只能任由这些头发缠上脚踝。等廿九丢了根火柴进入木箱，那探出半个身体的水鬼被一把燃起, 头发萎缩后撤，祁念脚踝上已然多出两道明显的红印。


    “……”


    【笑不活了哈哈哈哈，两个人运气一个比一个差（哭笑）】


    【难怪两位能凑到一起呢，你两还真是差都差一块儿去了。】


    “还剩一个，你猜这次里面又是什么？”廿九随脚一踢，将被烧死的水鬼连鬼带箱踢到一边。


    按提示猜测出的箱子还剩最后一个，祁念没耽搁，直接上前打开木箱：“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说的腥臭瞬间上头。


    祁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呛得又嗽两声，脸别到一旁，眉心难挨得微微蹙起。


    廿九就站在背后看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之人的眼尾似乎泛着点异常的红。


    是被气味呛的？


    邪神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彼时祁念已经从强烈刺激中缓过来，定了定神，将箱盖整个打开，箱子内令人作呕的景象立刻暴露在视野中。


    那竟是满满一整箱的人类内脏！


    黑红色液体般的脏器一个挨一个挤在箱里，细了一瞧其中还有蛆虫蠕动。大肠随着开箱动作往外掉出一截，半透明黄色粘液滴下，啪嗒，落在祁念脚边。


    “看起来你似乎猜错了。”廿九开口。


    对于这样恶心的场面，俩人似乎都早已见怪不怪。箱子大开瞬间俩人脸上均没有任何特别反应，祁念站在箱边，目光静静落在箱内，并未对廿九的揶揄做出反应。


    理解错了？


    刚才那句话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


    青年眼底有怀疑闪过。


    这些脏器看颜色都还算新鲜，表面也没多少腐烂，看上去就像新剖出来的。不过这样的内脏堆里居然已经生了蛆虫。


    并且蛆虫的数量看上去还不少，白花花的，一大堆爬到脏器表面。


    “你掏开这里面看一下？”祁念思索片刻后突然开口。


    身后，廿九对上对方转过来的视线，正准备说点什么，却又被祁念抢先一步回答道：


    “邪神大人总是戴着手套，想必干起这种活会比我顺手很多。”


    “……”廿九眉头一挑，却也没反驳。


    满箱的内脏直接上手掏肯定不可能的，邪神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火钳，也没多问什么，动作利索将火钳放进箱内。


    很快，一只高度腐烂的人手被火钳夹到外面。


    浸泡后的手指已经肿大一圈，表皮松松垮垮一碰就烂，祁念费了好些劲，才终于把它完整装进了黑塑料袋里。


    【恭喜玩家获得店主的碎片*1，当前收集进度1/16】


    后面的情况就比较好办了，已知十六块碎片平均下来一层要找四块，俩人顺着门牌从“2”到“12”一间间找下去，很快便又找到两块碎片。


    第九扇门。


    站在门前，祁念正准备开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刚扶上门把，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砰”的一声，支撑二层走道的支架似乎都松动了一下，祁念见状不对立马往后退，下一秒，九号门上方走道陡然坍陷！


    又一声巨响，地面尘埃都被掀起一片。


    铁制的厚板就这么垂直砸落地面，差几秒就要砸到祁念头顶。祁念表情不善往上望去，果不其然，他在断板边见到了傅金的身影。


    傅会长此刻表情阴沉得像要杀人，双眼死死盯着断板下。祁念顺着对方目光往下望，这才发现随板子掉落下来的，还有一个人——


    云蚩。


    “咳……”


    云蚩整个人仰躺在地面，头发凌乱，一边脸颊也明显肿起。


    他摔下后半天没发出声音，目光定定落在断板上方，只是在起身时没忍住，小声咳嗽了一下。


    “哈哈……”


    紧接着，这人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足般的笑容。


    二层，傅金一手扶着栏杆，铁制栅栏几乎都被他捏变了形。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仿佛被锅底拍过，但一层到底还站着祁念与邪神两个旁人，片刻后，傅金收敛了一点情绪，动作略显不自然看向祁念俩人：


    “不好意思二位……情况有点复杂，我晚点再亲自来给二位道歉……”


    云蚩此刻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脱臼的手臂，咔哒，把手臂接上后直直往电梯口走去。


    祁念此刻状态也有点不对。


    云蚩落地时朝上看的那个眼神映在他眼中，渐渐地，这个眼神竟与电视内那个人偶重叠在了一块。


    宽阔无人的街道，倒落地面的人偶，模糊的对话，带血的黑刃……扭曲又诡异的画面潮水般涌入脑中，连带周围真实景象都被瞬间冲击成暗灰的颜色。


    难怪，电视里那个人偶会那么面熟……


    俩人之前居然还有这样一场过节，上个副本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似乎也一下就说通了。


    青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视线径直投落在云蚩身上。


    也不知道对方最后是怎么脱离副本的。


    趁眼前画面散了点，祁念撑着精神往二层摆摆手，示意傅金自便。


    电梯咯吱咯吱上到二层。傅金见状，直接开门就近进了一间杂间。底下祁念重新垂下眼，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必细看都能看出这只手在发抖。


    记忆片段又开始新一轮不分场合的乱窜，祁念本想就这样站着缓一缓，缓过这阵就没事了。奈何头晕得实在厉害，等祁念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一旁伸手扶住了墙壁。


    “不舒服？”廿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身后，眼底情绪不明望着面前半弯腰的青年。


    祁念没回应，呼出一口气后重新直起身。


    眼前的画面终于不再乱闪，他本身又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因此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并没能影响祁念太久，片刻功夫，青年便已然回复过来。


    “没事，去开第九扇门吧。”祁念捏捏鼻根，借这个动作很好掩盖住了眼底疲惫。


    叮——


    电梯缓缓运行到五层。


    几个人陆续走下电梯，云蚩走在最前方，傅金则垫在最后。


    另俩人在三四层也听到了底下巨响，但不清楚具体发生什么，现在突然感受到四人间氛围的奇怪，不免疑惑。


    “祁哥，发生什么了？”苏愿凑近祁念小声询问。


    “不该问的别问。”还没靠近祁念，苏愿便被一只戴黑手套的手突然拦下。


    廿九走在祁念身边，居高临下看了苏愿一眼，开口：“好奇可会害死猫。”


    “离我远点。”祁念淡淡插了一句，扯着廿九把人扯到另一边，自己则顺势走在了俩人中间。


    “呵……”邪神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后仓的大门已经重新开启，店里亮眼的白光从门口投入。


    经过之前一场矛盾，云蚩此刻却仍跟个没事人似的，自然而然放慢脚步，走到傅金旁边，像个体贴的男伴伸手替对方扯了扯衣服褶皱。


    傅金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相比刚才他此刻的情绪已然稳定很多，甚至还有心思与旁边几人客套两句。


    “抱歉刚才影响到祁先生，等出了副本我再亲自来向您赔罪。”傅金一边朝祁念道歉，注意力却始终放在旁边廿九身上。


    祁念没多说什么，摇摇头表示对方不必在意这些。


    等傅金先一步出了店铺转上街边，云蚩随后跟上，祁念在门内，才隐约听到傅金开口对云蚩表了句态


    ——你也配？


    “我们也先走了，100水滴只够使用小半天，还得赶紧去找点其他委托才行。”


    门口自动播报器又响了两声“欢迎光临”，宋成叶与苏愿跟祁念道别后，也依次推门离开店铺。


    “刚刚你想起了什么？”


    临近正午，小镇内却并没有多少阳光。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廿九走到祁念身边，意有所指：“你以前来过这里。”


    这是一句陈述。


    “是吧。”祁念目不偏斜直视前方，一边走，一边回答：“你一天到晚都在各个副本间来回，我来过这里，也很正常吧？”


    “这是很正常。”廿九继续：“不过……祁先生跟那个人偶的关系，似乎并不是那么正常。”


    “我们之间的关系貌似并没有这么好，邪神大人，你最近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终于，祁念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目光落向旁边邪神，漆黑的眸底带着毫不掩藏的审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间原本你死我活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变化？


    第45章 人偶小镇12 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原以为, 昨天那场暴雨只是小镇概率发生的一场插曲。


    尚有水滴的老玩家靠着积蓄苟活一日，新玩家各凭本事保持存活，早上雨停了, 小镇又可以按照它原有规则，继续运行下去。


    然而玩家们显然将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正午一过, 天色便彻底阴沉下来。刚刚还只是灰蒙蒙的天, 此刻却已经黑了个遍，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


    “怎么一下子这么黑了……卧槽, 这个天不会又要下雨了吧？”


    “这个小镇下雨频率这么高吗？昨天来就遇到一场, 今天又来？”


    “嘶……不对，我在这里待十一天了, 之前可没这么频繁地下过雨。”


    ……


    “回去吧。”


    站在居民楼底, 廿九朝旁边人一扬下巴：“快下雨了, 外面不安全。”


    天已经很暗了，头顶隐隐有雨丝飘落。


    冰冷的雨点落在皮肤表面, 跟针扎似的, 祁念抬手用拇指擦了擦沾上雨的脸颊，竟擦到了一抹红。


    “……”青年无言地往天上看去。


    天幕之上, 灰暗的云层外，似乎有东西在透过一切注视着地面。


    不过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被注视着吧, 毕竟直播间的镜头无处不在。


    想到这儿, 祁念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打开直播界面看过了。


    上次高级商店被系统封锁后，他就没再点进去买过道具, 也没去查看过积分余额。现在直播间什么情况不知道, 积分余额是正是负也不知道。


    于是进居民楼的路上，祁念当着旁边邪神的面，直接点开了直播界面。


    出乎意料, 他的积分余额不仅没少，还增了很多。


    总数达到7800，足够祁念一人在游戏大厅生活八年有余。


    【哇，小念你终于想起来看我们一眼啦，真是难得，还以为你有老攻就不管我们了（摊手）】


    【那是，有老攻在身边全程陪护小念哪儿还用得到我们。】


    【弹幕这些人有点过于酸醋了，老婆还是看我吧，我不建议当三(*￣︶￣)】


    ……


    祁念突然就有些后悔点开这个界面了。


    一段时间没看，弹幕还是一如既往的诡异。各种奇怪言论层出不穷，倒是直播间的主播称号，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一些改变：


    “邪神睡不到的老婆”。


    ……


    至少比上一个称号看上去好上一些。


    祁念默默瞥了眼前面邪神本人。


    狭窄潮湿的楼道里，廿九似乎并没注意到斜后方青年的异常，一阶接一阶沿着楼梯缓缓往上走。


    两道脚步在脱漆的墙体之间反复回荡，祁念很快又关了界面，跟在廿九后方走到四楼。


    钥匙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锁孔转动，廿九一只手按上门把，将房门向外拉开。


    屋内供电已经恢复，半开的门缝间透出一道亮白光线，下一秒，一道人形身影“唰”便从门后冲出！


    “嗯？”眼看人影冲至跟前，廿九往后微微一仰身，很轻松便躲过对方进攻。


    人形在惯性作用下往前踉跄两步，不过他的目标显然不是邪神，从廿九面前掠过，那道人形毫不迟疑、直冲冲朝着旁边祁念冲去。


    “水蚂蚁？”然而没等人形冲到祁念面前，廿九回过头，抢先一步便拉住了那人形。


    黑雾裹上四肢，只剩一颗头颅还裸.露在外，无脸的怪物还在奋力挣扎，纯白的一张脸正对祁念，嘴巴张开、闭合、又张开。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廿九手上用力，下一刻，面前的人形生物便再没了动静。


    软绵绵的四肢像融化的膏瘫倒在地，旁边，祁念垂眸看着地上突然出现的东西，半晌，蹲下身挑起对方手臂。


    下雨天才会出现的东西此刻却突然出现在玩家住所里，不攻击镇民却攻击人偶，这种情况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人为的产物。


    果不其然，没了手臂遮挡，祁念清楚看到了这东西后腰上一个特殊印记。


    一个眼睛模样的印记。


    大概率又是哨所那些人做的。


    “看来那群人比想象中还要执着很多啊。”见到人形身上的印记，廿九再开口语气比之前阴沉不少。


    先前来围堵俩人的人最后都死在了水泥地下，他是没想到，这个副本里居然还有他们的人。


    这些人最好别被他撞上。


    廿九眼底划过一抹嗜血。


    毕竟他可不像某个前任旧神那样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人只草芥，强者至上，这是游戏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室内除了这只水蚂蚁外再没其他东西，俩人进到客厅，不一会儿，窗外开始响起噼噼啪啪的雨声。


    闪电从天空劈下，闷雷滚过，乍一眼看，整个小镇被包裹在灰暗下，若说世界末日降临大概也不过如此。


    只是最后小镇也没有毁灭，但对于副本各玩家而言，这与毁灭似乎也没有差别了。


    “你觉得这个雨会下多久？”


    问这个问题时，廿九刚解决完一批上门抢劫的玩家，此刻正坐在沙发间，看着准备回房的祁念。


    雨已经下了一个下午外加一整个夜晚，楼底的积水似乎都已经能没过脚踝。祁念闻言脚步一顿，偏头，眼底神色不明看向窗外：


    “不知道。”


    不知道系统到底想怎样。


    雨还在下，它先是又下了一整天，下到窗外的“水蚂蚁”死了一批又生了一批，然后第三天凌晨，雨还没停……


    死亡的阴影已经盖过天空的灰暗，完全笼盖住这个人偶小镇。现在外面不仅有“水蚂蚁”的尸体，楼道间、大街上，更多了不少镇民的尸体，失去了人偶保护，他们被鬼怪吞噬，也不过转瞬之间。


    紧接着，第三天清晨，当微弱的光线好不容易挤过云层落在地面，小镇中众多玩家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在这个S级的人偶小镇副本内，系统正进行一场数年都难得一见的大清除！


    清除开启条件，未知；清除开启目的，未知；清除结束效果，未知……


    所有人就这么被困在小小一方住所内，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它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居然舍得让这么多高级玩家为你陪葬。”


    暼过窗外毫无停意的暴雨，廿九翘着一条腿，食指关节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看向青年眼底的探究意味也愈发强烈。


    而茶几对面，祁念望着窗外的眼底划过一抹不太明显的烦闷，接着他走到邪神面前，语气淡漠又强硬：“跟我出一趟门。”


    “理由？”廿九身体后倾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态靠上沙发，眼底拒绝之意显然：“现在出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不劳邪神大人费心。你只需要跟着我，我会负责保护你。”祁念又上前两步，直接站到廿九身边。


    他的嘴角生得有些自然往下，不笑时总会显得冷且严肃，配上那双不含任何温度的眼眸。


    很清冷的严肃，廿九也相信对方话语中的真实性，但只可惜他不吃这套。


    “呵……”邪神嗤笑了一声，坐直身体。


    他看了眼旁边空空如也的沙发，接着伸手拍拍旁边，示意祁念坐：“你没必要管他们的。”


    不知是不是祁念的错觉，廿九说这话时，语气间似乎夹杂着一点生气的意味。


    有这么好生气吗？


    祁念默然一瞬-


    小镇南边某幢居民楼。


    几位玩家堵在一楼门口，面前是一层人偶，再往外，落到地面的水滴几乎溅湿几人裤脚，几只乳白色“水蚂蚁”在不远处来回游荡。


    雨还是很大，大到楼底门口都形成一层瀑布般的水帘，如果有人敢踏出去一步，那不出一秒，这人便能从头到尾湿个彻底。


    几个玩家站在雨帘后，操控人偶不断驱赶附近水蚂蚁，必要时还会自掏腰包丢出去几个道具。


    “那边！又来了两只！”


    一声惊呼，下一秒，从斜后方逼近的水蚂蚁便被定在原地，然后中蛊般四肢僵硬转过身。


    苏愿站在水帘后一点的位置，衣袖裤脚都已经被雨滴沾湿。他冷着脸，抬手，下一刻，与他绑定的人偶便穿入雨帘将那水蚂蚁拦腰切断！


    “苏愿，别隔雨水太近，当心被淋湿。”旁边某位玩家说着，伸手一把将门口少年拽回来一点。


    苏愿眼底还带着动手后的冷意，一张娃娃脸上是说不清的不悦，拽他的玩家被看得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松开手。


    “为什么不要靠近雨水？”苏愿垂下手，他身旁的人偶也紧跟着低下头。


    那玩家似乎支吾了一下，但有可能只是苏愿看错了，因为很快这人便重新摆出一副有理的模样，振振有词：


    “被淋湿了感冒了可不好，副本里情况千变万化，万一宋会长生病了到时候不得靠你撑着？”


    “我不会让我哥感冒的，等他收集完水滴，我会立马带他去擦干。”苏愿闻言小声喃喃道。


    那玩家见这招有用，默默松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到厚重的雨帘之外。


    远处还有水蚂蚁在游荡，但它们都隔得较远，对这边暂时造不成什么威胁。于是这位玩家便将目光落向了大门正前方，一个撑伞的影子正由远及近朝这边靠近。


    “哥！”


    宋成叶一回到楼底，苏愿立马拿着准备好的吸水毛巾跑上前。


    黑色直骨伞被靠在墙角，不断淌落的雨水转眼便在地上形成一大滩水渍。


    但其实打不打伞都没区别了，宋成叶此刻已经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成股的雨水顺着他衣服滴滴答答滴落，他只是接过毛巾擦擦脸，放下接满乳白色液体的盆，立马又拿上另一个空盆。


    “最后一盆，接完应该就够用了。”面对苏愿的关心，宋成叶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安抚似的朝对方摇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帮你盯紧附近怪物。”苏愿抿唇：“楼上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回来我马上带你去洗澡。”


    “好。”宋成叶又笑了笑，胸膛剧烈起伏两次。


    紧接着，他抓起旁边雨伞，埋下头再次冲入雨帘之中。


    第46章 人偶小镇13 别哭啊，没关系的…………


    “总共十二个人, 附近还活着的玩家应该都在这里了。”


    等宋成叶再次冲进雨中，一位同样属于“暂未命名”公会的玩家弯下腰，小心翼翼端起那盆乳白色液体：“二十二盆树汁, 换算成水滴应该有一万多，足够我们继续在这里存活三天。”


    再次计算完毕数值, 那玩家低着眼端上铁盆往楼上走去。


    苏愿原本还在死死盯着雨帘外朦胧的一切, 听了那玩家的话，先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玩家快走上二楼, 他才后知后觉般，突然拉着旁边人问了一句：


    “什么意思？他刚刚说……十二个人？我们不是总共十三个人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 旁边被抓住的玩家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 才磕碰地回答道：“也许是他说错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苏愿听了这个回答, 心里淡淡的不安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发强烈。


    他拉着旁边玩家, 五指紧紧攥着, 声音也开始莫名有点发抖：“你们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你们今天都有点奇怪……”


    明明发现了雨天树汁能够勉强代替水滴使用这个bug，所有人都有了一线生机, 为什么他们现在会是这个表情？


    “没有吧？是你想多了……”那玩家拍拍苏愿手背。


    就在这时，宋成叶终于接完最后一盆树汁回到居民楼内。


    雨帘被来人撞开一道缝, 宋成叶进来时, 大量雨水顺着他脸上滑落，几乎给他整张脸都蒙上一层膜。苏愿见状也顾不上旁边玩家了, 抄起毛巾, 着急忙慌便冲到宋成叶面前：


    “快快擦一擦，把东西给他们拿着，我们上楼……”


    然而宋成叶将铁盆递给了旁边一位玩家, 却并没有跟苏愿一起上楼。他先是幽幽叹了口气，用毛巾将皮肤表面的水仔细擦了擦，然后，终于撑不住了般直直向地面倒去。


    “哥！宋成叶！”苏愿双眼在一瞬间瞪大，一张脸上仿佛都出现了裂痕。


    他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接住往下倒去的宋成叶，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你你你怎么了？哥你别吓我啊哥……我现在……”


    “我现在带你上楼……”


    然而没等苏愿成功将人拉起，满手的刺红便先一步夺走了他所有呼吸与心跳。


    宋成叶的身体似乎已经被雨水泡烂了，软烂的，就像外面那群软绵绵的水蚂蚁，苏愿颤抖地垂下眸，只见那些上一秒还好好的皮肤，这一刻，已经烂出一大块一大块的血坑。


    小镇的雨水具有强烈腐蚀性，被雨淋湿的人会被腐蚀成“水蚂蚁”。


    等祁念赶到时，宋成叶已经合眼躺在了一楼楼梯下，被血彻底浸湿的胸膛微弱起伏着，昭示这人所剩无几的生命。


    已经在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刻立马想办法赶来这边，但还是来晚一步……


    祁念收起从廿九那儿拿来的黑色直骨伞，放下那一刻，该道具便化为一滩黑水彻底宣告报废。


    几滴雨水溅上青年苍白的手背，瞬间便在上面留下两道血痕。但祁念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抬脚稳步走上前，走到宋成叶身边。


    “对不起。”青年开口。


    苏愿还蹲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


    他听到祁念的道歉后只是轻颤了颤，却并没有抬头，视线仍紧紧盯着地面之人。旁边几位玩家也没说话，默哀般在旁边站了一排，倒是地上宋成叶本人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眼看向祁念。


    “你终于来了。”宋成叶的语调还是跟往常一样，像个不正经的半吊子神棍。


    只是这一次，他说话时显然比平时少了很多力气，说完第一句话时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开口：


    “看来我算得还不是太偏。”


    神算扯出一个微笑。


    “你为什么不再多等我一会儿？”祁念声音中夹了一丝颤抖。


    然而宋成叶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释然与无奈：“你来了也一样，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看着他们去……”


    “咳、咳……”宋成叶说着，突然又吐出两大口血来。


    旁边苏愿一惊，拿着沾满血的毛巾忙不迭去替对方擦拭血渍，然而结果只有越擦越脏。


    “快了……”宋成叶抖着指尖去推开苏愿，示意对方别再白忙活了：“我只能跟你走到这儿。”


    祁念并没有理解对方这句“快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能多问，因为紧接着，宋成叶又开始交代：


    “公会那群猴会听你话的，我交代过了。苏愿……苏愿你看好他，那些人忌惮他的技能很久了，当然……你自己也记得保护好你自己。”


    祁念默然听着，逆光站在楼梯下，仿佛一尊雕塑。


    而宋成叶却还在继续说着，他望着天花板，一双眼睛已经慢慢失了神韵：“我之前算到这个副本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直觉不想让苏愿跟着来……现在想来，其实是不想像现在这样吧……”


    不想在自己捡来养了两年多的小朋友面前死掉，这对他来说好像太残忍了……


    温热的液体滴到脸颊，宋成叶似有所感，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苏愿。


    苏愿已经哭肿了双眼。


    “别哭啊，没关系的……”宋成叶叹了口气。


    最后一口气，叹出来，就没有了。


    宋成叶缓缓偏过头，手上终于失了力，叮当——


    一枚闪着银光的戒指掉在地面，滚了两圈，最后停在墙角。


    “这枚戒指你替他拿着吧。”三楼某间住房内，祁念将手中戒指用一根线穿好，递给苏愿。


    这幢居民楼内已经没有了原住民，十几位玩家落脚在这儿，一人挑了间住房住下。


    三楼302是苏愿的住所，祁念进门时，少年正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无韵。


    祁念走到他身边，把穿了线的戒指递到他眼前，苏愿才终于有了一点动静，睁着的眼无措般眨了眨。


    啪嗒——


    泪水又猝不及防落在地面。


    “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一直瞒着我……”苏愿颤抖着接过戒指，声音哽咽：“所有能用的道具都用完了，他去了二十二次……”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整个客厅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哭声。窗外有雷声响过，轻而易举便盖住了屋内哭声，祁念转过头，视线最终穿过雨幕，直直落向外面灰暗的天。


    “你……邪神呢？你们解绑了吗？”哭了会儿，苏愿很快便收拾好情绪，眼泪也没再继续掉了。


    他抬起头，一张尚且稚嫩的脸仰向祁念，再看时眼底似已经没有悲伤。


    “还没有。”祁念如实回答。


    但邪神出于个人原因似乎要脱离副本一段时间，副本出于平衡机制，自动给祁念下发了半天单人外出时长。


    以及关节老化暂停服务。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这些副本平衡机制，祁念大概也早在系统手下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苏愿：“那你……”


    “我待会儿就得回去，放心，我手上还有传送符。”看出对方脸上疑惑，祁念安抚似拍拍苏愿肩膀：“你这几天自己小心，这个副本没这么简单。”


    至少就现在来看，抛开这场意外的连续性暴雨不谈，众玩家还没真正遇到什么跨不过的难题。


    但这可是S级副本，照理说通关难度会远在A级之上。


    因此祁念猜测，直到副本第七天，必定还会有其他乱子发生。


    “小心你的人偶，既然不需要用它赚水滴，那就没必要维护那么好了。”祁念最后给出一点建议，便转身，离开房间。


    外面雨一直下个没完，噼里啪啦吵得人心里烦躁。


    祁念回到住所时，已经晚上九点过，路上没遇到什么阻拦。


    也是，这小镇里的鬼怪大多针对镇民，对人偶感兴趣的怪物少之又少，因此祁念回到空荡荡的住所，没了廿九，甚至不用担心半夜突然被鬼怪贴脸。


    侧身躺着床上，祁念望着时不时划过闪电的窗外，以及底下一张长条皮制沙发。


    这两天廿九其实一直睡在这张沙发上，美其名曰需要祁念这个人偶实时保护。但祁念看来，这倒不如说是一种看守，虽然半夜的确总会有怪物试图闯入。


    而今天夜里，这张沙发上空空荡荡。


    前两天与廿九这个潜在威胁共处一室尚能入睡的人，现在竟也莫名失眠了。


    第三次翻身，祁念打开直播界面看了眼时间，半夜十二点零五分。


    直播间还有将近10w人在线，大半夜的，这些观众仿佛都不需要睡觉似的。


    【哎？其实我还挺喜欢那个半仙的，怎么一会儿没看就下线了？】


    【但是客观评价，他死的那一段还蛮有节目效果，把我眼泪都看出来了。我还录了屏，楼上要吗？】


    两条弹幕从昏黑的直播界面划过。


    祁念眼中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抬手关闭了界面。


    窗外雨点落在铁皮上，发出“咚、咚”的类似敲门的声音。


    黑暗中，青年重新躺下身，却并没有合上眼。他侧过身，眼底一片波澜不惊注视着窗外雨点，似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只是在走神，直到外面“咚、咚”的声响放大，并且似乎在寂静中愈演愈急促。


    下一秒，祁念猝然从床上起身。


    外面有人在敲门！


    第47章 人偶小镇14 身处不同位面，你不可能……


    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


    祁念走到房间门口时, 的确清楚听到了来自门外客厅有规律的敲门声。但等他打开房门，空荡荡的门外，却不见任何东西的身影。


    周围, “咚、咚”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阴森的气息在四周层层回荡开，就连窗外暴雨也不知何时噤了声, 死寂下, 祁念回头，便见窗外一抹不属于人类的影子正静静贴在玻璃上, 类似眼睛的两点亮红一错不错盯着室内。


    “廿七。”


    客厅里有人突然开口。


    紧接着有个身影走近了, 带着点潮湿的味道。它一开口，祁念不用看, 便知道来的到底是谁了。


    还算熟悉吧,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说俩人曾经还是同事。


    祁念缓缓将视线投回房间门外, 果不其然，外面过道处多了一道还算熟悉的、拎着板凳的黑影。


    云蚩把板凳一放, 就地坐到祁念对面。


    他此刻顶着一头黑色长发, 模样亦与在外面时大相径庭，一双灰白的眼睛没什么神韵, 也难怪当初在电视里祁念没能第一眼认出他。


    这时的他跟后来离开副本成为玩家的他相差太大了。


    “不对，该称呼你祁念了。”这个状态下的云蚩似乎有些不太清醒, 说话时思考的间隙也颇长：“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知道我之前得罪过你, 但是027号邪神，请听一听旧民的祷告吧。”云蚩字里行间满是信奉, 尽管他的语气与动作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虔诚：


    “我是个自私的异端, 但我仍愿用我所拥有一切作为交换。”


    “为了傅金？”祁念问。


    他还记得，两年多以前，人偶小镇曾因为一个npc的暗中破坏差点崩塌。


    具体什么情况记不清了, 只知道那个npc违背规则暗地里杀了很多玩家与当地镇民，等祁念收到维护通知前往那个副本，那个npc已经快把半个副本都吞掉了。


    后来祁念成功处理掉这个bug，人偶小镇也因此停止一段时间，不过不久后又可以重新运作了。


    当时他问那个npc为什么这样时，对方回答的是什么？


    找人？


    现在想想，大概率就是找傅金吧。


    “是。”云蚩承认得干脆，直接便证实了祁念的猜想。


    他仰头，用那双灰白的眸子定定看向面前祁念，继续提条件：“我知道很多，包括这个副本带不出去的最终通关条件，小镇的秘密，你会想了解的。”


    祁念：“你怎么确定我不知道最终条件？”


    毕竟以前这些副本都是他在管理，人偶小镇祁念还曾亲自下过。


    “你失忆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云蚩语气莫名肯定：“当然不排除你故地重游又想起来一些什么，但我认为你的敌人并不是我们。”


    “你不会拒绝我的。”


    祁念目光平静望着眼前之人，沉默着没答话。


    四周又寂静下来，黑影黏在窗外，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年背影，却又碍于阻拦无法进入。


    云蚩垂着眼皮，眼底闪过瞬间无神的茫然，但又很快恢复清醒。他似乎是默认祁念已经答应了交易，所以等再次抬眸，他两只手不大灵活从口袋掏出一张旧报纸，开口：


    “关于这个副本最后一个通关任务，我知道……”


    轰隆——！


    新一□□雨来袭。


    云蚩靠着墙角悠悠转醒，睁眼，入目是满屋的黑暗。


    这个小镇就是这样，一下雨就停电，习惯就好。


    眼珠僵硬转动两圈，久未养护的关节随人偶活动发出清晰的脆响，云蚩往客厅看了两眼，正好傅金也从卧室开门出来。


    “傅会长。”仍靠于墙角的人偶朝来人笑笑。


    然而傅金却始终冷着张脸，看向云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垃圾，满是厌恶：“你说过你不用水滴也能撑到结束。”


    “是的，我可以。”云蚩手上用了点力，撑着墙从地面起身。


    但极度僵硬的关节又怎会允许人偶自由移动，云蚩眉头都锁紧了，才终于从墙角勉强移到沙发。


    傅金没再看他，只是走到玄关检查了一遍门上道具。确认无误，他转身便准备回房间，半途却被云蚩突然叫住。


    “等一下傅会长，可以……”云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窗外又划过道闪电，白光将人偶脸上的哀求一丝不落尽数展现在傅金眼底。然而面前的男人只是沉默着，半晌，嗤笑一声：


    “装什么装？”


    “云蚩，你身上太脏，我恶心。”-


    副本内玩家人数已经因着这场“原因不明”的大清除减少了一半以上。


    上位面某片漆黑的空间，廿九正坐在大片悬浮屏幕前，单手撑头，双眼映在蓝光下，静静望着最中心那块屏幕。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还在断断续续减少，一会儿功夫，33又成了32。而数字之下，光线明亮的屏幕间，身着黑色上衣的白发青年坐在画面中心，阖着眼似在小憩。


    一连下了四天雨，小镇终于又迎来个可以喘气的晴天。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整个千疮百孔的小镇，又透过玻璃照入室内，不用开灯，整个客厅都是一片明亮。


    今天，已经是祁念进入副本的第七天。


    按规则，玩家只需在小镇成功存活七天，七天后零点一到，玩家便可成功脱离副本。但经过云蚩提醒，祁念俨然已经意识到这规则背后并没这么简单。


    系统下血本搞的大清除还没达到目地，又怎么肯轻易放人走？


    云蚩也是因此才这么着急来寻求帮助吧？


    一边思索，祁念脑海中又闪过云蚩递来的那张旧报纸。


    “头七还魂”。


    报纸上最显眼的一个大字标题。


    日头逐渐偏西，橙红的光将室内陈设一点点拉长，顺带把青年的身影也一点点吞噬。


    等漫天晚霞都散尽了，黑暗重新将整个小镇完全吞没，祁念无事可干到自顾自下完了三盘棋，那抹身影才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客厅旁玄关处。


    【什么情况？直播已切断？不是还有五个小时才下播吗？】


    【怎么又黑屏啊？不是这个平台什么意思？bug这么多还营什么业！】


    【我靠关键时刻掉链子！邪神这么多天不见踪影，现在好不容易因为副本规则要再次与老婆见面，结果你直接不给我看了？！】


    【故意的吧？按规则俩人这会儿要被迫刀剑相向了，邪神肯定舍不得对老婆动手，所以出此下策瞒天过海？】


    【楼上说的有点道理，但我还是更想看俩人动手的场面……】


    祁念最开始也以为来的人会是廿九。


    然而当他把视线投落玄关，将那里立着的人影完全收入眼底，刹那间，祁念呼吸微不可察一滞。


    没想到，“它”居然亲自来了。


    玄关处的人影很高，皮鞋落在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哒、哒”在整个客厅回荡开。等系统投射到副本的影子走近，祁念已经完美收好眼底惊讶，抬眸，与管理者W打了祁念下岗以来第二个照面。


    “你好，廿七。”W率先开口。


    不同于上次那般身影时不时闪烁一下，这次，系统投射进副本的影子已然接近于实体，行动间也不再因着信号原因一顿一卡。


    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眉眼锋利标准一个数字建模的产物，他一步步靠近祁念，冰冷的眸直视前方，连带周围空气都僵硬几个度：


    “副本最后一个任务是‘还魂’，但你的主人目前不在，这种情况放在整个游戏世界都比较少见，所以我决定亲自代劳。”


    男人话音落下，祁念耳边很快响起一道电子提示，冷冰冰的介绍一字一句自脑海中播放，祁念听着，隐匿黑暗中的手更加攥紧刀柄。


    【恭喜玩家收集到足够多的灵魂碎片，下面将为您开放完整世界线：】


    【人偶小镇，是一座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小镇，这里每个镇民都很勤劳能干，人们靠着双手过着富足的日子。】


    【然而有一天，外来铁骑踏上这片富饶的土地，入侵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很快，全镇镇民皆在这场浩劫中被屠杀殆尽，小镇沦为人间地狱。】


    【当入侵者掠夺完毕准备返程，却恰好撞见小镇里百年一遇的大暴雨，暴雨下了七天七夜还未停止，各种怪物凭空出现，入侵者被困于镇上，为了躲避怪物追击，他们想到一个绝佳方案。】


    【将原镇民的残魂放入人偶，操控人偶保护自身。正当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绝妙的主意沾沾自喜，殊不知，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后来，外界再无他人见过该镇镇民。】


    【滋……滋……恭喜玩家，还魂仪式仅差最后一步，请务必在第七天结束前杀死您的主人，加油，您复生的机会就在眼前。】


    主人。


    青年眼神重新聚焦于黑暗。


    那个与祁念绑定的邪神已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是一个更危险的存在。


    不过既然下到副本，想来贵为管理者的系统也必然会受到不小限制，不然眼前的男人也不会还站在这儿等着祁念把规则听完。


    “现在投降，脱离副本后立刻离开游戏世界，我可以不杀你。”系统下达最后的警告：“身处不同位面，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但你现在正身处我所在的位面，”白发青年翘腿坐在沙发上，持刀的右手放松叠于膝盖，不为所动：“不是吗？”


    “呵，”W不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笑话：“我以为死一次对你来说就已经够了，027，看来上次的惩罚并没有很到位，你还是没长记性！”


    脸上的体面终于维持不住被撕了个粉碎，系统脸色瞬间阴沉，眼底凶光毕露。他抬起手，窗外阴风刹那间便撞碎玻璃卷入室内，大量叶片裹挟碎渣涌进客厅，只一秒，便让屋内之人睁不开眼！


    祁念几乎是在风起刹那便迅速离远了茶几。


    风很大，足以当刀使的厉风转眼便在祁念脸上脖颈留下几道血口，然而祁念却并未躲避，薄唇紧抿，几步走到窗边。


    不能在这里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青年单手撑上窗台，一个跨越，整个人毫不犹豫就从四楼跳了下去！


    第48章 人偶小镇15 长发下苍白漂亮的面容已……


    “无论去哪里都没用, 下位面始终是下位面，人怎能妄图与神相抗衡。”


    W下到楼底时，祁念已经退到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 一只手握紧黑刃，浑身每寸肌肉都紧绷着, 额前碎发早已凌乱。


    反观对面管理员, 一身西装依旧一丝不苟穿在身上，上面看不出半点褶皱痕迹。他朝对面青年轻轻勾手, 刹那间, 祁念便感受到一股强大到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自身，不容拒绝将他直直拉向管理员。


    祁念二话不说, 将藏在左手袖底的匕首往对方身上掷去。闪着寒光的刀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前胸, 厉风撕裂, 下一秒，刀尖却被两根手指稳稳接住。


    “你的一招一式全都清清楚楚记录在系统档案里, 你又想拿什么与我斗？”


    W说着, 指尖用力，刀刃折断的同时, 他扬起手，一柄长刀准确无误拦在青年面前, 只差几厘米便要切上祁念颈侧动脉。


    祁念身形一顿, 却在下一秒立刻换了个角度进行攻击，同时抬手一扬往空中扬起大把白沙。


    他已经料到系统会对他的攻击习惯进行分析, 因此在战斗中有意改变对策, 试图以此进一步弥补双方间的差距。


    但系统的算力显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上很多。


    祁念刚改变方向，几乎是同一时间，长刀便已经跟随变化角度再次拦在青年准备落刀的位置, 具有屏蔽性的白沙并没能干扰到管理员哪怕分毫，下一秒，一道冷哼从背后响起：


    “没用的，我太了解你了，027号半神级。”


    紧接着，数道脆响从漫天白色细沙中传出，“叮叮当当”一声比一声激烈急促。祁念在对方移动瞬间立刻转身，刀剑摩擦刹那，火花擦亮，兵器锐鸣，短短十秒功夫，俩人已经近距离过手数十招！


    “就你现在这个体力，还能再坚持十秒吗？”


    管理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话语间的笑意却早已溢出嘴角。他的面前，祁念额角已然渗出大量冷汗，动作十分吃力再迎下对手两次攻击，一张脸上早已毫无血色。


    刀剑声又响了两次，白沙落尽，周围又恢复清明。


    祁念咬着牙，需要拼命握紧刀柄，才能保证黑刃不被巨大的冲力击飞。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接招的动作也愈发迟钝，好几次，长刀的刀刃都擦着他脖颈而过。


    “不知道，可以试试。”又一次被长刀划破手臂，祁念好不容易攥紧差点脱手的黑刃，一抬眸，却朝对方露出个淡漠到接近无视的眼神。


    W被这个眼神激得心底一阵邪火，举起刀，径直便往青年心口位置刺去！而电光火石间，祁念已经侧过身，一只手徒手直接攥住迎面而来的刀刃，另一只手攥住黑刃，不管不顾便往管理者右眼刺去！


    “啧！”


    这一突袭差点便能得手，W迅速仰头，右肩却还是被黑刃划到，完美的皮囊立刻露出一道裂缝。


    蓝色光点从他右肩处溢出，一点点染亮了小半片衣襟。他的对面，祁念显然就没这么好运，长刃歪斜着直接刺入他左肩，从肩胛骨的位置穿过，即使是黑衣，也能明显看出大量血渍从伤口处层层晕开。


    【警告！玩家“祁念”遭受外力攻击，血量-45】


    “你的血条就这么薄点啊？”管理者阴森森笑了，走上前，抬手便将青年肩上长刀拔回。


    刀刃再次从骨肉中磨过，带起的血滴溅到管理者脸上。祁念踉跄着后退半步，喉咙中溢出一点闷哼，捂着伤堪堪稳住身形。


    成股的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


    祁念垂着头喘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染上鲜血，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手背随意擦过嘴角，青年还没重新直起腰，面前长刀便已然斩过疾风再次从头顶砍落！


    当——！


    巨响久久在空地回荡。


    靠近绿化带的位置，白发青年抬着手，掌心血流如注，手中黑刃斜举生生接下了管理者的长刀。


    刀刃于半空对峙片刻，下一秒，祁念手上一个发力，将带有buff加成的自焚符箓直直拍向W腹部！


    符箓在接触人体瞬间便引燃管理者半个身躯。


    管理者吃痛，率先松了力道快速后撤两步，电路烧坏般的焦臭在空气中瞬间蔓延开，W拧眉，身形也在焚烧间闪烁一下。


    【哎！画面恢复了！系统终于检修完毕了？】


    【等等……不是跟邪神打吗？这个人是谁？我靠老婆怎么被搞成这样了？！】


    黑了半晌的直播画面再度亮起，蓝色光点不时闪过，但这并不影响直播间观众们的观看，一双双眼睛重新投向9800171直播间，画面中，浑身浴血的青年单手扶树，脚下已然聚集起大滩血渍。


    烈火熄灭，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夜色又恢复冷寂。管理者拍打着身上剩余火星，同时二话不说，抬腿快步朝对面青年靠近。


    祁念本能察觉到危险，攥紧黑刃下意识便想往后退去。然而管理者显然不打算给他逃跑的机会，两步上前，转眼便闪到青年面前，手中长刀毫不迟疑朝青年腹部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祁念反应迅速持刀抵上刃尖，刺耳的摩擦炸开，长刀被再次挡下，但这一次，管理者显然下了死手。


    比前几次强上整整一倍的力量撞上刀面，祁念胸口一闷，双手都在一瞬间被冲击到发麻。


    巨力让青年整个人都被迫往后退了几步，脚跟踩上灌木边缘，祁念原以为自己能勉强接下这击，没想到就在这时，手上黑刃竟猝不及防，断了……


    一柄足以媲美任何S+级武器的纯黑精刃，毫无征兆，就这么在外力作用下，生生断成了两块！


    祁念耳边“嗡”得一声，等反应过来，W手中长刀已经狠狠刺入他胸口下一点位置，伴随一阵强烈疼痛，沾满鲜血的刀尖径直自后腰贯出！


    直播间外，廿九扶着扶手的指节一下攥紧。


    画面中的青年受了一道贯穿伤，又被管理者转动刀刃弄出一轮二次伤害，终于支撑不住，在W拔刀瞬间单膝跪到地面。


    他脸上不见明显痛色，额间却已然滚落大颗汗水，毫无血色的薄唇亦紧紧抿着，嘴角，一丝鲜血控制不住缓缓滑落。


    【这到底谁啊强得这么逆天？明显超纲了吧？顶S级boss也不会有这种水平吧O_o？】


    【看小念的样子好像要撑不下去，伤成这样，就是邪神马上赶到也不一定能活了吧QAQ】


    【可惜了……话说人偶小镇这副本是升级了吗？难度一下升了这么多。】


    漫天的疼痛席卷遍全身每一寸神经，祁念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长刀不仅伤了他内脏，管理者更在转刀时，借力震碎了人偶身上每一处关节。祁念此刻已经拿不住刀了，断掉的黑刃从手中脱落，细看，还会发现青年身上正止不住打着细细的颤。


    “早提醒过你不要不自量力。”W收起长刀，蹲下身，一把薅起青年头发。


    祁念双眼都开始有点涣散，但只是一会儿，那双纯黑的眼眸便重新在管理者脸上聚焦。他此时耳朵还有些嗡鸣，却也还是听到了管理者说的话，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平淡。


    “我能把你培养起来，就一定能亲手毁灭你。”W继续道：“还不肯放弃吗？”


    祁念没答话，只是面无表情望着眼前之人。


    他此刻应该是疼极了，然而喉咙中却从始至终没发出过半声闷哼，直到管理者将人甩到一旁，祁念犹如一个真正任人摆布的人偶摔倒在地，强烈的咳嗽才抑制不住从他口中大量涌出。


    廿九从椅子上站起身，指甲不知不觉已经嵌人手心刺出鲜血，然而这人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般，一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屏幕。


    莫名袭上心头的慌乱感令幕后之人一阵焦躁，廿九说不清这到底是种什么感受，也不清楚这种怪异感受的真正源头，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胸腔，他锁着眉，直到一连串往常都被屏蔽掉的弹幕突然出现从屏幕上划过，清清楚楚落在邪神眼底：


    【邪神你哪去了你对象要没了啊！我好歹看着你俩在一起那么久……我磕的c.p不要BE啊TMT】


    【可怜邪神还没讨到一个正经名分，现在马上就要没老婆了……】


    情人、爱人、暧昧对象……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自廿九眼前快速飘过，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点，从观看之人心上撕开条缝，露出其下异样情绪的一角。


    廿九忽地就想起前不久某个夜晚，坐在窗前，看着静躺于床榻的青年，心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异样；以及玫瑰裂谷下，看到青年受罚负伤，自己下意识就带去的回血道具……


    是喜欢吗？


    喜欢这个被自己视做劲敌、想尽办法都要杀掉的前任邪神？


    廿九自己好像也不能十分确定。


    孤身在孤儿院长大、被拉入游戏世界半年冲顶、加入系统参与下位面管理……除了不屑与冷漠，他对周围任何人似乎都没再生过任何其他情感。


    深紫的眼眸愈发晦暗，廿九一动不动立在屏幕前，视线紧盯着画面中俩人，灌木丛旁，只见祁念已经合了眼，整个人侧身倒在地面，长发下苍白漂亮的面容已然了无生气。


    第49章 人偶小镇（完） 温热绵长的吻就这么突……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祁念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寸骨头都碎了，密密麻麻的疼痛简直直入骨髓, 他想起身，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身体哪怕一点。


    耳边似乎有人在喊话, 声音忽远忽近, 缥缈的，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又似乎就在面前。


    祁念不知道之前自己是否正睁着眼, 但他这会儿应该是闭上了，他把注意全部集中在了听觉上, 然后, 他听到耳边有人说：


    “副本嘛, 到了最后都会有个重启功能啦……这个符箓不是重启，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你可以试试……起死回生很厉害的好吧！”


    窸窸窣窣的, 周围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人，很多双鞋子在周围摩擦, 裤腿相贴，紧接着, 一束强光一下从头顶打落。


    太亮了, 亮到四周一切都被打上了层白光，祁念只能勉强看到附近站了很多人, 而自己则被围在中间, 应该是坐在椅子上的，因为他能看到自己一双手，端放在膝盖上, 指尖还夹了一张符纸。


    “今天势必要拿下你的命，让主人知道，我才是那个最适合的邪神继承人！”


    面前有人开口。


    滴答、滴答——


    祁念看到眼前有鲜血滴落，瞬间便染脏他的双手及手中符纸。


    然而梦中那个自己似乎一点也不慌张，等周围“人群”都逼得极近了，才慢条斯理拿起手中符纸，放在心口位置。


    “但是起死回生也是有代价的，你知道的，越强大的符箓副作用肯定也越大……”


    楼前空地上，W冷冷注视着倒在脚边的青年，手上长刀已然成了一支注射器，浅蓝色液体在其中微微荡漾，散发出陨石一般的光辉。


    面前的人已经停了呼吸，心跳也微弱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现在离七天刷新还有整整五个小时，可以判定，眼前之人已经完全没了生还可能。


    但管理者还是不放心。


    他上次就是这样受了骗，稍不注意便留了祁念一丝复活的机会，导致如今这个麻烦的局面。因此这次，他势必把要事情做绝了，溶解剂一入体，哪怕是上位面的人，身体都会在一瞬间被腐蚀殆尽。


    针头对准颈侧，针尖刺破皮肤。


    走到这一步，直播间很多观众都已经知晓这最后的结局，只是没想到小镇这位npc居然还拿出个这么极具毁灭性的东西，一时间都有些惊讶，退出直播间的动作顿在半空。


    【算了算了，我先退出去了，好歹看了漂亮老婆这么久，看着他被腐蚀掉不利于我身心健康。】


    【各位都准备收拾收拾走了吧，这个恋综要结束啦，等下次遇到好看的再和你们一起磕。】


    【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哎……】


    短暂停顿过后，直播间人数开始陆陆续续减少。


    廿九仍站在屏幕前，手心血渍已经滴到了地上。


    他现在赶过去肯定已经来不及了，祁念这次必死无疑，邪神注视着画面中管理者一举一动，突然，管理者背影明显一顿！


    祁念陡然睁眼，W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一股巨力直直掀飞出去，狠狠撞在不远处一棵树上！


    轰隆——！


    绿树赫然倒下。


    尘埃四起，颗粒在重力下缓缓下坠，一片灰蒙蒙中，只见祁念一只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拿着张黄符，缓慢地、一点点从地上站起身。


    【卧槽等一下退出去的人先别退！谁来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反……反杀了？我靠什么情况？不是已经完了吗？这也行？！】


    【那是什么？道具？符纸？这个东西直接让主播起死回生了O_o？】


    【知道小念厉害，但是这种力量已经不是一般的离谱了吧，还是说邪神在暗箱操作？（汗颜）】


    屏幕前，廿九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手已然松开了些。


    他此刻仍看着屏幕，看着画面中缓缓站起身的白发青年，染血的黑衣下，狰狞的伤口已经开始一点点愈合。


    但其实并没有愈合多少。


    只是止住了血，表面看上去也没了那么狰狞，祁念仍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疼，像钝刀割肉，每动一下，就痛上几分。


    不过这种疼痛显然并没能影响到青年的动作。他像是不怕痛，又或是早已习惯了，从系统商店现买了一把短刀，拿在手上，下一秒，整个人主动冲到管理者面前，刀刃直逼心脏！


    “他居然把这个也教给了你？难怪……”见此情景，W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讶，手中长刀再次亮出。


    但祁念现在这副模样实在狼狈，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管理者忍不住嗤笑一声，做出评价：“强弩之末罢了。”


    然而很明显，身处上位的管理者显然低估了青年完成反杀的决心。


    刀尖逼近，意料之中的撞击声却迟迟没有到来，昏黑的光线下，只见祁念身影一闪，手中短刀立刻偏离既定轨迹往旁边折去，W迅速去挡，却被青年趁机钻了空子，一张黄符狠狠拍上W手臂！


    “什……”管理者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符纸的威力比之前那张大上很多，不知是由于符文的变化，还是青年本身力量就有提升。W整个身形都在符纸落下瞬间闪了一闪，他用力朝外挥刀，后背却再次被黄符击中！


    滋、滋啦、滋……


    电音响过。


    祁念顺势往后退开，长发与面前划过的刀刃堪堪擦过。他手上还剩最后一张黄符，薄薄一张纸在风中飘动着，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灰香。


    双方悬殊在这几张符纸的加入下立马平衡起来。


    黄符似乎十分克制管理者，至少十分克制这个状态下的管理者，两张黄符下来，W半身都已经接近透明。


    再来一张，他估计就得被迫立刻离开副本了。


    意识到这点后，W心下一沉。


    为了得到这个亲自下副本的机会，他不惜牺牲了这么多赚钱工具，又是广开入口又是大清除，就是为了能亲手解决祁念这个巨大隐患。


    但现在，这个计划看上去却要失败了。


    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几乎是下一秒，管理者打开控制面板，立刻向远在副本外的神级npc发布下一条指令。


    然而指令发出去，片刻后，该来的人却并没有来，W侧眸，却只看到廿九一段短暂的录像：


    “真不巧，您有个副本又出了点bug，我在这边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呢。”


    邪神半身出现在镜头下，背景是一个黑色深洞。


    W烦躁地皱了皱眉，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脱不开身。然而事实是，廿九还在总直播间内，就站在9800171直播间前，亲眼看着管理者给自己发来指令。


    趁着对方还没缓过神，祁念拿着符纸，二话不说再次往前冲去。


    耳边风声猎猎，由管理者掀起的厉风刮过青年脸颊，将那及腰的白色长发高扬起。迎面飞来一把银针，祁念身形矫健尽数躲过了，抬起手，接下自上劈下的长刀，找准角度便将最后一张符纸狠狠甩出！


    W侧身去躲，却被面前青年一把死死拽住，长刀砍上祁念小臂，然而祁念却仿佛无知无觉般，依旧死死拽住眼前之人，直到符纸正正打在W侧腰！


    一瞬间，厉风平息。


    刺耳的电流声自管理者身上疯狂响起，滋滋啦啦的声响就像厉鬼的尖叫。


    但很快，这道声音便彻底消失，W整个人化作蓝色光点，连人带刀一起，转眼消失在楼前空地上。


    而路边，祁念也似乎终于撑到极限，双膝脱力，整个人直直跪坐到夜色之间，捂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这广阔的夜空下，似乎只剩青年一个人沉闷又绵长的咳嗽。再然后，咳嗽声也停了，整个居民区只剩血液滴在地的“滴答”声。


    下位面的人付出很大代价，才终于在上位面的存在前扳赢一局。


    昏暗的路灯下，祁念深呼吸一口，废了好大劲才终于把自己挪到树干旁，后背靠上折倒的银杏。


    刚才被刻意压制的难受此刻趁人放松，变本加厉涌入四肢百骸，蚀骨的疼一点点摩擦神经，青年无力垂下眸，眼前直播界面开着，上面显示结算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他还有十多分钟才能出去。


    疼，还很冷，比上次裂谷里还要严重不少……


    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祁念皱紧眉又偏头咳出口血，吃力地抬手试图从背包拿一瓶止痛剂先用着。然而他的指尖实在抖得厉害，手上一个不稳，哐当一声，那瓶药剂便掉在地面，往前轱辘轱辘滚出一段距离。


    紧接着，一只戴有皮制黑手套的手稳稳地，把止痛剂从地上捡起。


    祁念抬起点眼皮，模糊视线下，只见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正逆着光，定定站在自己腿边很近的地方，祁念甚至看不到他双腿以上的位置。


    “你……”来干什么？


    祁念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这会儿已经疼到意识模糊，完全没法判断廿九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真正原因。万幸副本马上就要结束，廿九此刻来了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了。


    对方没说话，只是突然在蹲下身，身影几乎将祁念整个罩住。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祁念感受到一丝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蜷缩，但也只是一瞬间，这抹紧张就被错愕完全取代。


    朦胧下，只见廿九突然凑近了祁念的脸，然后，猝不及防地，一个温热绵长的吻就这么突然印到祁念唇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淡香，完完全全将青年整个包裹！


    祁念本不清醒的意识一下被迫清醒了不少。


    淡淡的柑橘味在口腔内蔓延开，那是止痛剂的味道。廿九不知何时把掉在地上的止痛剂含进了口中，并且通过这个吻，把药液一滴不落全渡给了树边形容破碎的青年。


    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接着很快便起了效。祁念终于恢复一点力气，使劲挣扎，别开了那被吻住的唇。


    “呼……”


    胸膛起伏剧烈不少，多余的没来得及吞咽的透明液体顺着嘴角流出，又被祁念无力地拿手背拭去。


    白发青年仰头，神色复杂看向已经重新站起身的廿九。眼前男人仍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周身萦绕着淡淡白烟，祁念往上看去，刚试图通过对方脸上神情辨别出点什么东西，却猝不及防，一头撞进双幽深的眼眸中！


    廿九也低着头，俩人视线在一瞬间交汇。


    黑暗下，廿九那双暗紫的眼眸仿佛两潭深泉，将青年的倒影完全吞噬其中。若有若无的碎光在眼底浮动，仿佛压抑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倒影，祁念看着，却并没有看懂。


    【恭喜玩家“祁念”通关S级副本“人偶小镇”】


    最终，祁念还是没能看出廿九那个眼神到底意味什么。


    短暂的一次相触后，俩人就这么对视着，无一人主动开口说话。周围静到了极致，直到副本结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彻底打破这份宁静。


    【游戏结束，副本单人出口将于三秒后开放，副本奖励24小时内结算后发放。】


    【三、二……】


    白光闪现，五感消失。


    等祁念再睁眼，S级副本出口大厅，只剩他一人坐在长椅，身后是冰冷的银色墙壁——


    作者有话说：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亲了


    我该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评论，总不能这为数不多的点击都是爬虫爬的吧[爆哭]


    第50章 游戏大厅 下一刻，青年又重新阖上眼，……


    从副本出来后, 祁念径直回到宾馆。


    按理说他出副本后，应该先去趟【暂未命名】公会会议室做个预警，然而很遗憾, 祁念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不能支撑他进行其他多余活动，几乎是回到房间沾上床铺瞬间, 下一秒, 祁念便直接陷入一个半昏迷状态。


    具体过了多久，身处半昏迷状态下的祁念没有一点实感。


    他只知道周围是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 意识也跟着一起沉沉浮浮, 就像被一张大网紧紧压在了床上。祁念偶尔会醒一下，但视线总是难以聚焦, 然后下一刻, 他又会重新昏睡过去。


    以至于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完全不知道。


    廿九站在窗边的阴影下, 垂着眼皮注视侧躺在床上的青年。


    祁念此刻是醒了一下的，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却什么都没看清, 只能见到眼前一道类似影子的阴影。紧接着下一刻，青年又重新阖上眼, 长翘的睫毛安静垂落，仿佛刚刚的睁眼只是一次无意识机械反应。


    旁边, 廿九仍靠着墙没动, 目光静静落在祁念苍白的侧脸。


    他并不是刻意过来的，游戏大厅刚好出了bug, 他收到指令过来维修, 顺道就进来了这儿。


    青年的睡颜与之前副本中看到其实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此刻他眉头蹙得更深了点，嘴唇也无意识抿紧, 脸色苍白，一副很不好受的模样。


    死过一次，又用了这么强悍的技能，这会儿能好受就怪了。


    廿九面无表情想。


    他本想只来看一眼，确认对方的死活立马离开。但此刻真进了祁念的房间，廿九站在旁边，却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然而作为游戏世界显然邪神，他显然不能在大厅待得太久。


    少量黑雾从身边蔓延开，邪神半个身体消失在暖光下。但没等黑雾彻底散尽，廿九又突然出现在房间里，这次不是远远靠在窗边，而是直接坐上了床沿，动作迅速往祁念口中塞入一颗东西。


    床上青年感受到不对，抗拒般将脑袋往被褥间更埋了埋，大半张脸都已经埋入被子中。不过他仍旧没有清醒，也没有把东西吐出来，廿九坐在床边，直到看着祁念将东西咽下，才起身消失在宾馆内。


    三天后，祁念终于从昏迷中清醒。


    他原以为自己即使睡了三天，身上至少也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不那么难受。然而出乎意料的，祁念从被褥间坐起身，身体竟一反常态轻松很多。


    大概就比普通感冒发烧严重不了多少了。


    视线落向其他地方，室内没开灯，只有窗外人造模拟日光照入房间，映出里面简单的陈设——与回来时没任何区别，当然也无从得知昏迷期间是否有人进来过。


    祁念揉了揉鼻根，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又打开看了眼通讯设备。


    放在平常，祁念每每从副本出来，只要宋成叶在大厅，他总能收到一连串未读消息。


    然而现在，好友列表空空荡荡，【宋成叶】名字框下显示出那最后一条消息，时间还停留在七天前。


    到现在，祁念才终于有了实感。


    那个一天到晚念叨要退休，自夸自是全游戏算卦最准神算的男人，终于实现了他的退休理想。


    以付出生命的代价。


    祁念垂眸默然片刻，接着退出好友界面。


    人偶小镇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网上的热搜应该已经闹翻了。这样想着，祁念点进热搜，不出所料见到一连串爆掉的词条。


    但却不是因为人偶小镇那场大清除，出乎意料，这次热搜榜居然又与祁念有关。


    ＃热搜榜＃


    1、震惊！！！排名第一公会天使公会会长宣布退位并将公会直接赠予玩家祁念？！！【爆】


    2、人偶小镇惊现大清除！A级玩家全军覆没？！【爆】


    3、玩家祁念疑似内定下任邪神？隐藏大佬身份成迷！【热】


    4、原天使公会会长傅金被拍到再入S级副本。【升】


    ……


    看到热搜第一条，祁念立马点进个人主页看了眼，果不其然，他在名字后见到了一连串小字：


    天使公会暂定会长、暂未命名公会暂定会长。


    再往下，私人邮箱里还有封哨所会长发来的道歉信。


    所以他离开副本后小镇又发生了什么？


    祁念闭了闭眼。


    原以为转让公会这种事好歹要通过其他核心成员同意，但不知道傅金到底跟公会那些人说了什么，这么大一个公会，说转就转到了祁念手上。


    这下事情就远比料想中棘手很多了，祁念呼出口气，起身，走进浴室。


    0017号宾馆一楼，祁念穿着白衬衫，肩上披着件薄外套，手上吐司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一群天使公会的玩家围堵着往外走去。


    身体不好的青年在昏睡三天后，脸上的病态看上去更重了，瘦削的身体在衬衣衬托下愈发单薄，祁念一手拉了拉差点被挤掉的外套，说话时声音不算大：


    “这里离你们那边不远，能否让我先把早饭吃……”


    “不能，这件事很急，更何况祁会长您已经耽搁了一整天。”请求被旁边某位玩家一口回绝，“祁会长”三个字咬得极重，似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们公会玩家对新会长的态度？一群人从早到晚堵在我们门口有没有素质！”


    祁念还没开口，人群中一个暂未命名公会的玩家便先一步站出来回怼一句。


    一群天使公会的玩家闻言冷笑笑，语气不善：“呵，有了内部关系还真就当自己不得了啦？邪神的权限力量也不在你们手上吧？”


    “操有种你们去把换位申请撤下来啊！你们有权限！”


    眼看两拨人就要吵起来，为了耳根清净，祁念朝王东使了个眼色，然后果断拉紧外套出了门。


    天使公会那帮人紧跟祁念身后涌出宾馆，只留王东几个玩家还在一楼大厅内，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其中有人被祁念救过，有人即使没与祁念有过太多交集，在这小半年同一屋檐的相处中也对祁念有了信任感，因此宋成叶出事后，公会上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将祁念当做主心骨。


    但现在，祁念却被排名第一的公会莫名其妙拉走了。


    天使公会内部大楼，祁念跟着几人上到电梯，直接来到了大楼最顶层。


    除了之前见过的段阳烨，顶楼办公室还坐在其他两个副会长，一男一女，男的留了一头微卷黑色半长发，女的则剪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祁念先生，久仰大名。”半长发男人在见到祁念进门第一眼，眼神立马亮了亮，微笑着朝对方打招呼：“我叫查理德，S2级玩家，私底下你可以叫我‘查理’。”


    查理德站起身，摘去白手套的右手绅士般伸至祁念面前：“很高兴认识你。”


    “祁念，S9玩家。”对方手已经伸到面前，祁念没有迟疑，朝对方回礼。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俩人右手接触刹那，祁念似乎感觉到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查理德便立马松了手，祁念下意识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


    “S9？”短发女子翘着二郎腿，视线往上，从来人脸上一瞥而过：“真实等级吗？”


    不清楚对方话里究竟什么意思，祁念往沙发间看去一眼。身着全套西装的女子却仍是靠在靠背上，脸上戴着墨镜，神色不清：


    “听说祁念先生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证明过自己等级，更何况你在三个副本前，还在过C级本。这很难让我相信你已经S9了。”


    “如果你们对前会长的决策存疑，大可不必同意这次换任。”


    青年站在门边，肩上外套已经脱了挂在楼下，只留一件平整的白衬衫，衣角全压进西装裤，整个人显得严肃又利落。


    “哼……”佐伊冷笑一声，抱着手，却没再说什么。


    这时，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段阳烨终于发了话，一开口，便是把查理德叫回来，接着招呼祁念随便坐：“之前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S3段阳烨，祁念先生，请。”


    祁念走到茶几旁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想必您对我们公会的事已经有所了解，是这样的，我们这次请您来就是为了请您签下这份文件。”


    段阳烨一边说着，一份黑白文件被递到祁念面前：“后续事情傅会长已经安排妥当，您只需要签份转让。”


    旁边佐伊又冷笑一声，脸上毫不遮掩的不屑。


    她的态度大概就代表了目前整个天使公会上下对祁念这位“新会长”的态度，不屑，轻视，毕竟一个刚进游戏半年就攀上邪神的关系户，无论怎么看，都不是排名第一大公会会长该有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傅金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才让这群人虽然不乐意，却也没阻止祁念上位。


    思索着，祁念翻开桌上文件。


    文件不算厚，上面都是些基本的东西，正常转让文件上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翻到最后，祁念注意到文件最后一点：


    十八、对于所有加入#0199#公会的玩家，现任会长皆有义务在能力范围内保证其生命安全，并在必要时帮助公会会员获得自由。


    很明显，最后这点是针对祁念加上的，传统转让文件只有十七大点。


    至于一切的原由，祁念猜到一点。


    云蚩大概已经身死，死前还跟傅金透露了什么，傅金现在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回去找人了。


    “没什么差错，就确认吧。”段阳烨催促。


    放在一个副本前，祁念必定直接拒绝这份转让。


    他一个人不需要公会庇护，也不缺各种通关资源，单打独斗很明显会更适合他这样的人，但现在，显然接手这个公会会更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


    于是乎，祁念拿起钢笔，没任何犹豫，干净利落往文件上签下名字


    ——祁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