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下岗魅魔绿江再就业 19、叛宗

19、叛宗

    第19章 叛宗 他不肯跟你走


    冷希鹤勾起唇冷笑, 剑影忽显。


    炙热如烈阳的羲和剑剑影在身后浮现,在兔子面前温暖柔和的剑光此时如同天上烈日, 刺目而张扬,以不可抵挡之势压迫到卫承周身上。


    卫承周不肯退让,咬破舌尖,浑身一震,竟挡住了。


    不大的房间内明珠摇晃,盆栽簌簌作响,桌面颤抖,琉璃盏稳了又稳,还是摔碎到了地上, 一地璀璨。


    两人持剑对立, 胧月剑对上羲和剑主,灵剑嗡鸣, 还未出鞘便能让对方瑟缩,冷希鹤不愧仙尊之名, 但卫承周也不甘示弱, 在冷希鹤手底下这么多年, 作为最优秀的大师兄,他的胧月剑未尝没有一敌之力。


    真的要打起来了。


    江照远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 兔子的头发被吹起,他连忙缩到了桌子底下,非常乖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 又把眼睛捂上了。


    从小到大都不是武力派的兔, 每次打架都会自觉躲起来,要是别人想打他,他就躲到一个别人不敢打的人背后。


    现在也是如此。江照远在心里数着时间, 指缝张得大大的,剑锋从眼前掠过的时候就猛地闭起来往后缩缩,没事了又探出头继续观战。


    冷希鹤一点都没有欺负小辈的自觉,招招下狠手,那剑风看得兔子都炸尾巴,卫承周身上多出好几道血痕,手里的胧月剑捏得青筋暴起。


    师兄的脸就是那种很标准的端正,如今咬紧牙关眉头紧皱的模样也不显狰狞,染血的眉眼有种莫名的夺目感,江照远在心底默默配音——咻!咻!咻!!


    师尊就不太讨人喜欢了,往那一站就是目下无尘的标准反派,眼神冷得像天山雪——打人也超痛的样子。


    剑剑有回应,来回必见血。


    打得好激烈!


    江照远越看越激动,手里抓着两根草,表情充满了期待,身体已经半脱离了桌面,来到了交战区。


    不约而同避开此地的两个男人紧急收了剑风,两声空响,两声闷哼,但还是有一簇逃跑的剑风把江照远蔫蔫的呆毛劈开了花。


    扶着桌子刚刚站起来的江照远:……


    多灾多难的呆毛:……


    “你们两个打完对方还要打我吗?”兔子弱弱问道。


    冷希鹤扶额:“一边去。”


    卫承周咽下一口血,温和地挥了挥手:“师弟,站远一点。”


    江照远连忙点头退后两步,表情怂怂的,就差变成懦弱大棉花团了。


    退到一半的兔子眼神一定,如同猎隼一般,猛地盯住了卫承周的手,其他两个人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师兄骨节分明的手掌上青筋暴起,灵力涌动的颜色是很浅的白色,江照远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紫气。


    这分明就是魔气!


    藏在师兄身体里的魔气苏醒了,冷希鹤看到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还没吃到师兄的饭呢可不能让他被冷希鹤打死了——


    “你们不要打了!!”


    江照远猛兔突击,直接冲进了战场里,抱着捍卫饭碗的决心,抱住了卫承周的手,用身体挡住了冷希鹤看向魔气的视线。


    他掐了卫承周好几下想让他冷静下来,没用,师兄已经杀红眼了,拖着兔子也不影响他战斗的决心。


    江照远不得已,悄悄挠了他一爪子,魅魔的毒素渗进血液里,麻痹师兄的进度还没完成,冷希鹤的攻击接踵而来,这家伙是真的往死里打。


    荤菜要打素菜了!!江照远推开卫承周,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扑倒了冷希鹤身上,他抱着冷希鹤的腰,拼了老命按住冷希鹤的手:“不准杀他!”


    兔搏狮子,亦用全力,为了避免冷希鹤连他一起打,江照远打起十二分精神,冷希鹤一开口他就竖起了耳朵,手着按冷希鹤的手,实在腾不出来,急眼的兔子直接凑上去。


    “他身上有——”冷希鹤唇上一痛,心神大震,一时忘记言语。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接吻,从未感受过的触感让人心神大乱,只能任由兔子摆弄。


    江照远叼着他的唇瓣,用力咬了咬,物理闭嘴。


    手脚都用上的兔子看着呆滞在原地的仙尊,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唇边的血。


    这里的血好像更热一些。


    按理来说,如此冒犯的举动,冷希鹤该勃然大怒,就像卫承周拿剑指了一下他就被打得浑身是血一样,但实际上……冷希鹤只是抿着唇死死盯着江照远,然后,气势一缓再缓。


    看他从自己身上跳下来,看他屁颠屁颠去扶起卫承周,冷希鹤捏紧了剑柄,离鞘二寸,瞄准了卫承周,见他的身影被江照远挡住,又退了回去。


    “师兄,先回去吧。”江照远努力扶起卫承周一只手,半昏迷的剑修重得像块石头,兔子额头冒出了一些汗。


    “不行,你受委屈了……”卫承周不肯走,他挣脱江照远的手,再一次拿起剑,对准了冷希鹤,“割肉放血、卑微药奴,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


    他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替师弟讨回个公道。


    “割肉放血?谁跟你说的。”冷希鹤眼神一冷,“我看那些药应该给你吃才对。”


    他从来没在江照远身上用过毒药,吃药太伤身体了,他只给江照远吃过护毛养身的,割肉放血更是无稽之谈,江照远身上取的血还没有他一次吃的多。


    有一段时间,兔子定时出现在他的手腕上吸血,吃得饱饱的头一垂就睡了,倒挂在那里也不嫌难受,冷希鹤差点以为自己养了只肥蝙蝠。


    卫承周眼神有一瞬间动摇,但执念已生,冷希鹤再怎么说他没有伤害兔子他都不肯信,耳边的魔音不断劝说,他抿唇,眼神再次坚定下来。


    冷希鹤花言巧语就像带过对师弟的伤害,他不会信的!


    手上泄露的魔气已有半掌大小,江照远感受到了极为高浓度的力量,快要挡不住了,而且——这团魔气怎么在摸他的手?!


    紫黑色的魔气快速缠上兔子的手指,舔舐一般,交缠在他的指缝中,缠缠绵绵。


    “懦夫,就会躲在别人后面吗,我当初怎么教你的。”


    “教我行正义之事,自己却是獐头鼠目人面兽心……”


    “你……”


    江照远喝了一声:“别说话!”


    冷希鹤闭上了嘴。


    卫承周也站直了一点,嘴唇嗫嚅,还想说点什么,江照远着实恼了,怎么就不听人劝呢。


    “啪——”


    卫承周侧过脸,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的魔气都被打散了,了无踪迹。


    魔气?他身上的魔气溢出来了?!


    他眼神震惊,江照远静静望着他,知道他反应过来了,师兄有些惊慌,江照远却没再理他,咬牙说:“你是想逼死我吗?”


    师兄,快快闭上你的小嘴巴,你俩再打下去他一口饭都吃不着,饿死就真死了。


    如此重一句话,卫承周像被当头一棒,打了个头昏眼花。


    “师父,师兄今天失礼了,我会向他解释的,就让他先走吧。”江照远看向冷希鹤,脸上没多少表情。


    兔子是真有点生气了。


    兔子终于又叫他师父了!


    冷希鹤站在一旁,剑收起来了,灵压也悄无声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听到他的声音才转过头自然地嗯了一声,江照远拽着卫承周闷头往外走,已经出了门口,他又说:“你留下……好吗?”


    卫承周心知自己给江照远惹了麻烦,要不是他身上的魔气,师弟不至于几次阻挡,将他牵连了进来,日后冷希鹤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他。


    师弟铤而走险为他隐瞒,卫承周心中荒凉,他却无以为报。


    冷希鹤太过强大,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师弟……


    他眼前昏黑,银色的发丝就在眼前,师弟在撑着他的身体,听到身后的话语后一顿,似乎抬头观察他了一会,卫承周如烈火烹油,心脏与身上都焦灼难受,识海里也是吵吵嚷嚷,却在这股视线中感受到了难得的安心。


    师弟在看着他。


    师弟在担心他……卫承周睁开眼,自己被推到了角落里,师弟摸了摸他的脑袋叮嘱道:“我去去就回。”


    他伸出手,想挽留,却与那片衣角错过。


    卫承周眼神挣扎,咬紧牙关拖着重伤的身体,将自己挪过去,耳朵侧到了门上。


    冷希鹤望了一眼门外。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荤菜没有追出去痛殴素菜,江照远心情好了一点。


    “喜欢……什么,那句。”冷希鹤难得有些局促,眼神漂移。


    他的毛毛一旦断掉,情绪波动会不受控制,江照远明显能感受到今天的自己,放开了很多。


    比如现在——


    “我就是喜欢师父啊。”他勾起唇笑道,“师父难道不喜欢我吗?”


    这种状态下的愤怒去得很快,兔子勾引猎物的话语张口就来,即将捕猎的兴奋涌上脑海。


    “花言巧语……”冷希鹤下意识觉得他又在撒娇卖乖讨要好处,但一看江照远垂下的睫毛,冷希鹤又不说话了,沉默地盘算自己还有多少仙草。


    他也算小有资产,几个灵境的仙草都是他的,住处也有几十处,灵石应该够兔子用一把丢一把玩个几百年……


    所以,兔子到底想要哪一样呢?


    信奉利益交换的仙尊问出口后又觉得后悔。


    “我想要你的真心。”江照远点上他的心口,漫不经心,又好像十分认真,“要是能得到师尊的真心,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呀?”


    他的……真心?冷希鹤捂住心口,像要看透江照远的真实想法。


    明明他才是两人关系中占据主导的一方,此时却在江照远的眼神中节节败退,被逼到悬崖一般窘迫,兔子的温度像阳光,很淡的暖意,但是躲不得,也让人舍不得躲,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他还在催他快些回应,真是……


    冷希鹤看了一眼江照远的头发,倒霉的呆毛炸开了小花,试探道:“想摸一下,也可以吗?”


    江照远笑容消失,啪一巴掌甩到他的手上,转身就走。


    给脸不要脸,死东西天天盯着他的毛,烦都烦死了。


    不会聊天只能没话找话的仙尊再一次吃了嘴笨的苦,他明明只是想跳出不知如何应对的气氛,硬着头皮开了个玩笑,却把人惹毛了。


    这下好了,兔子毛茸茸地跑了。


    冷希鹤结结实实吃了个巴掌,手背红了一片,心跳越来越快,定定望着兔子的背影。


    他刚刚……好像完全没做防护,全然信任地,接受了江照远的袭击-


    卫承周在喝酒。


    江照远找到他的时候,落了一地的酒坛,酒气四溢,一向端正严谨的师兄靠在树下,捂着脸灌自己。


    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速度快得异常,江照远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魔气的味道,他眼神闪了闪,坐到卫承周的身边。


    “第一次见你喝酒。”他开了一坛,小小抿了一口,很浓的果香味,是他喜欢的口味。


    天一宗不得饮酒,江照远手上只有冷希鹤给的那几坛,到现在都没喝完,江照远嫌口味单调,跟卫承周抱怨过几次,想来,这就是这些果酒出现的原因了。


    现在大半进了卫承周肚子里,师兄喝酒不上脸,要不是浑身的酒气,江照远都会以为他只是小酌几口。


    “你也来宗门半年了,居然已经半年了……”卫承周恍惚道,仅仅半年而已,他像过了一辈子。


    “嗯,认识了好多人呢。”江照远随口应道。


    他其实嗜酒,但喝不醉,喝多少都醉不了,用酒逃避某些事,这种选项从来就不在他身上出现过。


    卫承周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脑袋靠在肩窝里:“师弟,逃吧。”


    他往江照远手里塞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他从玄水宗拿回来的三颗灵珠:“去棠花州,然后再也别回来。”


    那边的师兄弟还不知道天一宗的情况,师弟过去必然会被好好照顾,这几颗灵珠有他看不出的玄妙,无论是用掉保命还是卖掉,都可以让江照远过上好日子。


    意想不到的发言,江照远愣了一下,没回答,卫承周深深吸了一口气,江照远身上总带着点甜香味,一开始他以为是师弟经常喝的蜜水味道,现在想来,就是师弟本身的气味。


    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盯着酒坛倒在地上蜿蜒的痕迹:“棠花州也不安全,你……你去找你的夫君吧。”


    棠花州上魔气未除,万一冷希鹤过去查看……卫承周推翻了自己前一刻的话语,这里不够安全,选择了一个让他十分不想说出口的人物。


    “师兄怎么知道——那天是你!”江照远惊道,那天他听到了外面树叶踩碎的声音,没想到是卫承周,怪不得那天他脸色特别差。


    卫承周闷闷点头,紧紧抱着江照远的腰,师弟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只,他几乎能把他全部罩住,这样的师弟,怎么会有……夫君了呢。


    “找不到他……我想待在天一宗。”江照远扭捏,食物快成熟了,他傻了才会走。


    卫承周口里泛酸。


    “那跟我走。”


    有一些生物,越临近死亡,越娇艳夺目,而不是苍白离去,江照远肚子空荡荡,脸蛋反倒更是浓艳了,望着卫承周的模样,让他移不开眼。


    师弟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手也有些冷,卫承周把他包在掌心里呵气,又发现江照远的手比他的小一圈,薄薄的,跟他们这种剑修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模样。


    “我不。”他的声音太小,江照远只听到了走字,下意识拒绝了。


    “为什么?”卫承周执拗地问。


    江照远侧过脸,看到他泛红的眼,不像是要哭了,像是又要杀红眼了,兔子沉默了一下。


    突然变成暴力派的师兄比以前难忽悠多了,撒娇也不管用,一个劲追问理由,但根本不愿意听。


    他紧紧禁锢着江照远的腰,只想把师弟揉进怀里,谁也抢不走。


    “我很喜欢师兄。”腰上的手松了一些,某处的心脏声震耳欲聋,肩窝上的脑袋像大狗一样,小心翼翼又欣喜地蹭蹭。


    江照远再接再厉,亲了他一下的侧脸,卫承周满是郁色的眼睛快速睁大,一点点亮了。


    压不住的嘴角被师弟抚抚摸,江照远坐在卫承周怀里,捧住了他的脸:“但是,我也真的很喜欢师父。”


    大狗尾巴不摇了。


    江照远悄悄舔了一下牙尖,眼神疑惑。师兄已经接近成熟,按理来说应该可以被“进食”了,他刚刚偷吃了一小口,却好像吃到了另一种口味。


    特别刺激浓郁的味道,像闷了一大口气泡水。


    江照远有听说过并蒂莲的说法,人的真心,也会结出两份吗?


    贪心的兔子看了眼师兄相貌堂堂的皮子,决定忍一忍,他要吃两倍的!


    今晚就去啃冷希鹤,把没吃到的补回来。


    师兄……师兄身上的魔气怎么浓得已经要把他包起来了,江照远大惊。


    啪啪拍了两巴掌,魔气逸散,又聚拢在肩头,成为小小的一团,兔子龇牙咧嘴,准备再来的点清醒之拳。


    卫承周迷茫地看着他,自觉挺了挺胸口:“打这里手没那么疼。”


    “师兄,快收一收你身上的魔气啊!”


    “……哦。”卫承周失望垂眼。


    到了此时,他身上的异样再也藏不住了,天一宗最是清风明月的大师兄,身上魔气浓得像个魔头,往日会自我封印,现在也没了这个心思。


    他又抱住了江照远,再问了一次真的不能走吗,江照远的回答一如往常。


    “人间烛的契约,注定了没法走。”他给出了一个卫承周无法改变的事实,师兄终于不耿耿于怀让他答应离开了。


    “如果我比他更强……”


    江照远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要随便黑化啊喂,师兄,师父对我挺好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冷希鹤除了对他的毛占有欲特别强,其他时候都不怎么管他,光速成为整个天一宗的小霸王,在外面耀武扬威回去撒个娇就好了。


    卫承周看他的眼神就像执迷不悟的失足少年。


    师兄一扭头,又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不肯再听什么师父好的话。


    “来喝酒吧。”江照远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


    卫承周接过酒坛,对着他刚才喝过的地方,仰头灌去。


    江照远无言。


    应该是哄好了吧。


    眼睛也变回原样了,除了还是那么黏他,其他一点异样都没有。


    月亮已至半空,魔族有晒月亮的习惯,江照远也有些累了,索性靠在师兄怀里,也给自己开了一坛酒,小口小口地喝着,不自觉喝了个畅快。


    半醉不醉的兔子也不发酒疯,窝在卫承周怀里,抓着他的衣角睡得香甜。


    卫承周伸手挡住了江照远上方的月光,静静靠在树上,伪装了这么久的平静神色崩裂。


    [他不肯跟你走哈哈哈哈]


    萦绕在耳边的聒噪声音响起,卫承周下意识捂住了江照远的耳朵,慢半拍响起他听不到。


    “闭嘴。”


    [你那师尊那么虐待他,还不愿意离开,简直是情根深种。]


    “让你闭嘴没听到吗。”


    [对我凶什么凶,有本事把他绑架带走,他那么弱小一只兔子,要是被关在屋子里,哪也去不了,不就能一直看着你了吗?]


    [把身体借我一会,你的愿望都能满足。]


    [冷希鹤打不过我们的,这只小兔子就是你的战利品。]


    [他耳朵尾巴都能一直放出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


    [卫承周,你知道兔子会假孕吗——]


    “都说了让你闭嘴!!”卫承周吼道,江照远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师兄胸口剧烈起伏,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准这么说师弟。”


    那个声音咬牙切齿:[你疯了,我们神魂同在一体,烧自己的魂魄不要命了?!]


    “哦。”


    “痛你活该。”谁叫他对师弟出言不逊。


    卫承周垂着头,指尖描摹江照远的眉眼,睡着的兔子很乖,银白的发丝缠在指尖,像极了他解不开的情丝。


    他是喜欢师弟的。


    他不敢说,但是比谁都清楚。


    一开始还只是下意识的靠近,从刻画符箓那里开始,卫承周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非常卑劣的,喜欢着自己的师弟。


    江照远太过单纯了,他不敢让他知道,卫承周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选择逼迫江照远。


    如果师弟也喜欢他,他会欣喜若狂,但如果这会让师弟为难,他就藏一辈子。


    ……如果没有发生今晚的事的话,卫承周是这样想的。


    但是,冷希鹤为什么要那样对江照远。


    [伤害一个人要有理由吗?]


    “不需要吗?”卫承周怔怔。


    这跟他接受的教育大相径庭。


    [不需要,人的恶是天生的,桀桀桀卫承周你心动——我靠你又烧我!]


    “你安静一点,师弟睡着了。”卫承周低声温柔道,低头吻了一下江照远的额头,再抬眼里,瞳孔已是浓烈的黑紫色。


    师弟不愿离开冷希鹤,无论是被胁迫还是自愿,都不重要。


    他只要让师弟有选择的机会-


    “什么?师兄叛逃了?!”江照远垂死病中惊坐起,发丝上的梨花落到身上。


    他身上还披着卫承周的外袍,头发被绑了两个小辫,呆毛被藏在其中,起来晃晃脑袋,又是一个油光水滑,看不出去被剪了毛的漂亮兔子。


    冷希鹤的影子覆在他身上,富有压迫感。


    “这是他的命运。”冷希鹤这样说,眼神却有些困惑,掐算了几次都不得其解,望着天空,也是白白蓝蓝的一片


    江照远不理解,昨晚看师兄都冷静下来了,现在怎么、怎么就跑了呢!


    他一口都没吃到啊!


    现在离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快过去了半年,要是再不吃点“真心”,江照远就要饿扁了。


    早知道不等着双倍果实成熟了,熟一口吃一口,江照远落下悔恨的小珍珠。


    “那现在怎么办?”兔子急得团团转。


    “很简单。”冷希鹤看晃来晃去的兔子脑袋,手又不听劝地去摸头发,手背被抽了好几下,心满意足地收回来。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需要担心。”他宽慰道,江照远半信半疑,看冷希鹤一脸笃定,勉强信了。


    他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忘了,但实在想不起来。


    江照远苦思冥想,冷希鹤跟在他身后,源源不断的飞鹤传书隐入他的纳戒。


    卫承周离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当机立断发了追杀令,如果下面的人动作够快的话,兔子过不久又能看到他的师兄了。


    江照远教会了他做事要给奖励,帮忙把不听话的师兄抓回来,仙尊盘算着到时候该问兔子要什么奖励。


    江照远走了一会,觉得不得劲,跑到冷希鹤后面踩他的影子,风呼呼吹过,全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你说那是师兄的命运,那我的命运是什么?”兔子问。


    冷希鹤思考了一会,浅灰的瞳孔里映着江照远好奇的模样,他也曾试图看透这个问题,但最终答案……


    他垂下眼。


    ……不知道。


    他算不出来,可能是卜算一道学艺不精,也可能是与他命缘相连,江照远的未来有无数方向,无一是定数。


    冷希鹤看着地上活泼的影子,笑着说:“也许是让你多吃几根胡萝卜吧。”


    “——我不喜欢吃胡萝卜!”冷希鹤一用这种语气说话,江照远立马就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他还生着气呢怎么就跟这家伙聊上天了!


    兔子再度炸成海胆,跑没影了。


    冷希鹤失笑,又缓慢敛了笑意。


    “一体神魂,万年罕见,找了几百年的魔尊,竟成了我的大弟子。”


    他冷下脸,不远处的树一息化冰,手里的魂灯疯狂闪烁,几近熄灭,冷希鹤捻住那一点小火苗,隔空发出致命一击,同时,火焰也在他手中消失。


    冷希鹤顺着江照远离去的小路,踱步跟上。


    冰化的树,顷刻灰飞烟灭。


    *


    [他真是够狠心,嘶……]


    “卫承周”睁开了眼,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夜咏歌勾起嘴角,笑得邪气盎然。


    “软的不行非得来硬的,最后还不是让我得逞了。”


    半个时辰前——


    深山老林里,卫承周倒在地上,拿剑的手被剑洞穿,脱离天一宗,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让你直接走又不肯,犟种。]


    六剑临身,洗掉了卫承周身上来自天一宗的痕迹,要不是卫承周是私自去“洗罪”,阵法没有完全启动,可能连丹田都保不住。


    守山的长耳朵大叫驴追了他一阵,卫承周想起江照远偷偷逗它的模样,在离开之前给它丢了两根胡萝卜,师弟不爱吃,他暂时还没消灭,顺手喂狗了,大狗胡乱嚼嚼,嘴皮子乱飞。


    它不吠卫承周,卫承周也不打算伤它,处理完遗弃零食就准备拖着重伤的身体走了,谁想比格下一秒就嚎了一声,忽然非常兴奋,口水流成了剑齿虎,一个劲凑上来,好像要叼着他去找谁。


    声音太大了,已经有弟子往这边走,卫承周深觉不妙,连忙御剑遁走,比格穷追不舍,最后还是被剑锋逼走,急得大狗呜呜叫个不停。


    卫承周不知道它想干嘛,但是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一路疾驰,最后落在此处。


    身体落到地面的时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一样的,该还的东西,就该还了。”卫承周掐诀,血液从伤口中迸溅,慢慢变成黑色。


    他在天一宗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感情,要是没“洗罪”,他必然无法狠下心……转练魔修。


    夜咏歌看得很清楚,这个家伙只是想借魔修的力量变强,根本没有归顺他们魔族的心。


    他这个魔尊在他耳边从小念叨到大,劝他入魔劝他离开天一宗……居然都没有一只仅仅相处了半年的兔子对他影响大。


    啧,没面子。


    [练万魔诀如何,魔族最强的功法,半年之内突飞猛进,与你那师尊有一敌之力绝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个功法会将卫承周的身体,改造成最合适入侵夺舍的状态,正好为他做嫁衣。


    “安静一点。”卫承周充耳不闻。


    丹田内灵力流转,根本没用夜咏歌准备的功法,自顾自连成了陌生的仙路,卫承周身前出现一团小火。


    夜咏歌惊颤:[剥离魂火,你这么大胆,该死的东西——不对,快躲开!]


    他居然想把自己分离出去,卫承周的天赋非常高,就算没有人教入门,也未尝不可自创功法一朝登天,是以,他完全有资本把侵占他识海这么多年都不肯离开的“寄生虫”剥离出去。


    甚至,他还可以反过来吞噬掉“他”。


    真是狠心,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说干就干,夜咏歌咬碎了牙,奋力反抗。


    两人暗暗使劲,都痛苦万分。


    剥魂术需要完整的魂火,卫承周把天一宗那点召了回来,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魂灯居然会被冷希鹤放在纳戒中,刚有动静便被发现。


    铺天盖地的剑光,从魂与魂之间的联系中穿梭而来,行至一半的卫承周嘴角溢出鲜血,夜咏歌在识海里翻滚,痛得满地乱爬。


    [把身体给我,卫承周,我能炼化冷希鹤的剑……]


    [快点,你不想见你师弟了吗……]


    [承周、阿周,弟弟,看在我们相识几百年的份上,别撑着了……]


    “我……可、以。”卫承周的韧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这点折磨虽然痛彻心扉,但也并非不可忍受。


    可以个屁!!这样活下来也是流口水。


    夜咏歌发了狠,拼了老命给卫承周制造了一段幻觉,趁他心神晃动的一瞬间,顺着幻境里的兔毛,侵入了卫承周的心海。


    他狼狈地伏倒在地,死死撑了半个时辰,那点剑光才没把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终于获得了身体,夜咏歌掏出疗伤的药,全部闷进嘴里,躺在地上如同死狗喘息。


    好熟悉的伤,夜咏歌骂了几句冷希鹤。


    死对头,打了几百年了,他身体都灰飞烟灭了还追着杀,新仇旧恨加起来,让夜咏歌红了眼珠。


    冷希鹤最恨魔族,卫承周一直以为他那好师弟是人与兔妖混血的半妖,他却知道那兔子是个魔族。


    说起来,他的苏醒,还得多亏了那只兔子呢。


    以前他在识海里昏昏沉沉,只能凭借本能去制造一些幻觉影响卫承周,这家伙心志坚定得像茅坑里的石头,这么多年只让他变得远离人群,其余的多一点都没有。


    江照远靠近卫承周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那些“封印”的松动,这只兔子对卫承周吸引力很强,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都便宜了他,禁锢一天比一天松,他暗中加深要与江照远亲近的暗示,再次推动禁锢解开的进程。


    沉寂几百年,他终于又得了自由。


    又该将这天地闹个天翻地覆——夜咏歌控制着卫承周的身体,先去养了一段时间的伤。


    卫承周昏迷在识海里,被夜咏歌丢到了自己曾经待着的位置,让他尝尝自己吃过的苦。


    魔尊给自己洗了个澡,左手一掏,非常具有江照远个人风格的发绳,右手一掏,巴掌大小的兔子衣服。


    他不信邪,往储物袋里翻了半宿,看着满地的江照远外袍、江照远看了一半的话本、江照远的备用鞋子、江照远喜欢的仙草(已切段)……


    魔尊见了鬼似的草了一声。


    “你小子脑子里就没有师弟以外的东西了吗?!”-


    没有,全是兔兔兔兔兔。


    夜咏歌养了几天伤就坐不住了,感觉自己被兔包围,无法呼吸。


    他按着隐隐发痛的伤口,一件一件把山洞里的东西放回储物袋里,少一件,心口就难受一点。


    卫承周虽然昏着,却没少给他惹麻烦,不被江照远的东西包围起来,就会心气不顺,运功都会被中断,夜咏歌实在受不了这个恋兔脑了。


    他要亲自去探探虚实!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夜咏歌身影一晃,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天一宗。


    灰紫色的小鸟振了振自己的羽毛,熟练地穿过禁制,摸开了一扇窗。


    高阶魔族对低阶魔族有天然的统治力,只要让他知道江照远是什么魔,就能控制他,冷希鹤不是很看重这个人间烛嘛,他倒让他体验一下被背刺的滋味。


    夜咏歌桀桀桀怪笑,掀开了床帏。


    银发的少年躺在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稳,被子耷拉在床边,露出白皙的脖颈。


    夜咏歌将血液抹在了眼睛上,看向江照远。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魔……诶?!”——


    作者有话说:入v大肥章掉落!隔壁小狗也五千收啦,好开心好开心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