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玉扶觉得阿裴真的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他怎么能贴着她的耳朵, 那样说话就喘喘的,夹夹的。
就好像在大白天偷做了什么一样,她放出的耳朵, 是原形,化形的耳朵自然就成了装饰, 可就是这样, 她的兔耳朵才更痒了, 他简直喘到她心里去了。
她坐都坐不安生, 小腹总感觉有什么要流下去。
糟糕的感觉, 羞耻的感觉。
她委腰往下缩,收回了自己的耳朵。
裴息尘有些可惜地盯着她发顶,回想着方才轻轻的一咬, 异常敏感的耳朵, 耳廓弧度的内里,薄薄的皮毛,透出全然漂亮的粉色,轻轻一碰耳尖, 颤得连腰肢都软了。
敏、感, 偏又接受力极高, 可真想探究她的极限在哪啊。
他的眼神好可怕,玉扶诡异地有种做了糟糕决定的不安。
不过,她还是认真思考了怎么适应:“就一点点适应。”
“先不要尾巴”玉扶顿了一下, 认为说得歧义,又重新道:“不是不要尾巴是尾巴, 不可以欺负我。”
“可以。”
裴息尘向来对暂时性的条件答应得极为爽快,根本没有犹豫。
似曾相识的大方,玉扶警惕抬眼, 可又想不出,这有什么好值得警惕的,只能继续想道:“也不要两-根。”
裴息尘默了默,他发现玉扶比他想的,还在意数量,然而,两-根从来都不是同时用的,他没有解释,依旧道:“可以。”
“那可不可以只要神交?”
玉扶也知晓自己问得过分了,可是,阿裴的太好说话,总令她有种什么都会被答应的错觉,不试探就如同白错过机会一样可惜。
果然,凉凉的“不能”二字,打击得玉扶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
飞行鸟妖依旧在疾速飞行,听说要这样连飞好好几日才能到妖神古墟的遗址。
并不算久。
如果是人族修士的话,可能修炼下,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可同行的都是妖,还大都都算得上是大妖,那修炼之法就更少统一了。
有注重修炼血脉的,也有注重锤炼妖躯的,还有同人修一样在意境界提升的,当然也还有玉扶这种,天生亲近某一类灵感,需借助曦光与月华修炼的。
她最在乎这两个时点,但过了这两个时点,就收效甚微,也以至她有点百无聊赖。
她趴在裴息尘支起的膝上,不断望着飞掠而过的黑乎乎景象,忽然想起她昨日留在了阿裴房中的剑穗。
似乎是落在了床上?阿裴应该有发现的吧?
想着,她摇动裴息尘的膝盖:“阿裴,不要睡了。”
一连摇了几下。
裴息尘一直很讨厌有人打扰他休息,单云霄也几乎不在他不醒着的时候打扰,但打扰他的是玉扶,他的小兔。
无奈撑起身,眸中还是流出了几分“你最好有事”的意味。
玉扶并不怵地倾向他,但怕扰了旁的妖修炼,她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是想问,阿裴,我给你备的礼物,你有见到吗?”
浓黑的云层飞快变动,少女的眸光却亮得惊人,浓密眼睫眨动下,有一种难说的澄澈,可也正是澄澈太过,望见她瞳仁里头的自己,方觉妖冶动摇。
裴息尘抬手遮住她的眼一瞬,才道:“见到了。”
玉扶拉下他的手,期待问:“那你喜欢吗?”
裴息尘:“不像是给人的。”
他的手中出现了那条剑穗——方胜结,上方豆大浅色珠子固定,下方蓝色宝石坠流苏。
完全想不到怎么佩戴。
“也不像是给妖的。”他补了一句。
玉扶:“”
“这是佩在剑上的。”
“就你那把好凶好凶的剑。”
玉扶有些气闷,师姐明明说这种礼物很普遍,很适用的。
但,她解释完,也没见阿裴流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像是不爽快了?
玉扶也实没有给人送礼的经验,完全摸不准问题是出在了哪,她还是小声地问:“你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呢?”
“这方胜结我编好久,我师姐说这代表一路平安,而且这结相叠成双,同心相连,还有永结同心的意思。”
玉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是想讨好大妖,编的时候也没有想这么多,并且,她其实只学会了这一种结的编法。
裴息尘越听,面色如便秘一样难看:“所以,你编很久,不是给我的,是给一把剑的?”
“你要跟一把剑永结同心?”
玉扶被他的区分惊到了,嘴唇翕张一下,才寻到话出口:“剑不是你的吗?”
“那有什么区别?”
但很快,玉扶反应过来了,她想起来,阿裴某些方面真的非常非常小气,像息尘和阿裴,名字绝不能喊错,他们各自说过的话也绝对不能记错……
可是,她没想过,怎么连剑也要单独区分啊!
要是早想到这点,她就送发带了。
玉扶生出些懊恼。
而此时的裴息尘,目中阴鸷若有若无,一边,他认为玉扶这样认定无可厚非,可一边,还是经不住地嫉妒,二百年,第一个礼物,不是他的,而是一把自己跟上来,勉强用得顺手的剑的。
越想,眸底越发赤红阴冷,撅断剑的心都有了。
当然,玉扶并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可她不是会懊恼好久的兔子,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阿裴不高兴的缘由,那就很好解决啊,一条蓝缎发带被玉扶递到了阿裴的眼下。
“这是和剑穗一起准备的礼物。”
“有些丑,我本来不想送的。”
“不过,现在给你了。”
鶠蓝的绸质发带如一道凝住的流光挂在玉扶手心,天是黑的,但她带来的色彩却是亮的。
她用湖水一样清澈包容的眼睛看他,美好得他一时不想去破坏。
玉扶稀罕地看阿裴,她第一次在阿裴的脸上看到类似呆滞的表情,换了平时,他应该很懒地瞥一眼,然后挑挑眉,坏蛋一样地笑,指使她去做些什么,或是说上一句“丑”之类的话。
他这样什么都不说,看得她好不自在,玉扶怀疑自己是被阿裴压迫出病来了。
终于,裴息尘缓缓掀了眼,用玉扶熟悉的神情语调指使了她:“替我束上。”
玉扶憋了好长的一口气终于呼出,乐颠颠地挪到了阿裴的身后,虽然是被指使,可比起面对不习惯的阿裴,还是简单了不知道多少,她才想不透他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但阿裴真的好高,这样背对她坐着,她也要抬臀挺腰,才能更轻松些将发带往他马尾上比划。
玉扶并没有帮人绑发带的经验,不过阿裴本就有束发,她就偷懒地直接绕一绕绑上,然后将绕圈突兀的部分,往他头发下藏,最后才理了理垂下的发带。
手法很粗糙,但发带的材质,还有阿裴乌黑漂亮的发质,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玉扶欣赏地瞧着两段鶠蓝和阿裴满头微曲的发,真的非常契合,除去,她的绣工。
想了想,她扒拉了阿裴的发几下,让发带半藏半现,才侧身移开点地道:“好了。”
恰是时,鸟妖飞行开阔之处,夜风吹拂,星光清耀,恍若银河倾泻,漫着无边瑰丽色泽。
自然的震撼永远凌驾所有修行之上,不止是玉扶,裴息尘也被宛如伸手可碰的漫天星子吸引。
但更吸引他的是玉扶,她抬着眼,星光浮照下,浑然少女的模样,整个天际的精华都落到她身上似的,流丽夺目。
真是哪哪都好看,漂亮的小兔。
他伸出手,作摘取的动作。
玉扶奇怪地瞥眼望他,却见他那平平无奇的手,伸至了自己眼下,张开,星点光芒散出,是星光所凝的精华。
无甚用处,除了费力,和漂亮。
不过,玉扶喜欢,满脸的惊喜,她的目光从无边的天际,落到了裴息尘只眼可见的咫尺。
许是氛围太好,生来就厉害,修炼也喝水吃饭一样简单,轻易就超出旁人很远的裴息尘,难得的,主动想探究玉扶一点。
他嗓调平和问:“阿扶,你为什么一直想变厉害?”
他能理解妖本能中就对强大的向往,但他认为玉扶不一样,她太纯粹了,就连想从他身上啃几口都啃不明白。
可她修炼的决心偏又很强,渡情期都不忘利益最大化,既要又要的,要解决身体的反应,还要能提一提修为。
所以,是为什么呢?
他的眼静静地等待着玉扶回答。
玉扶轻轻“啊”一声,被问得有些懵,她在下山前,其实也没有特别特别追求变厉害啦,山上没有危险,山隔壁还有个照顾她的宗门,她每天过得不知道多快乐。
至于下山后,她是因为修为被恶妖吃了,才总想快点恢复以往的水平,不过,经历了游仙会的幻境,她倒是会稍微多想一些了。
她托着脸说道:“我想变得像姥姥一样,可以护住整座山的生灵。”
“这样它们就不会被迫离开碧山,寻不到地方住了。”
裴息尘微微笑了,笨蛋兔子,总是不小心就透露出许多,但她说话的样子,实是朦胧美好,裴息尘没想趁势再套她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附和了她道:“你可以做到。”
玉扶心情更好了,也更觉得阿裴今天很好亲近,她就也问:“那阿裴,你是一直这么厉害吗?”
“我都没见你修炼?”
玉扶很怀疑他是沾了勤快修炼的息尘的光,但是吧,他们展现出来的实力又都不是同一个路数,所以,玉扶一直很迷惑。
她还想知道,阿裴为什么会是半妖,他的父母哪一方是人呢?他的父母是不是很厉害?不然怎么会生出阿裴这样强大的半妖?还有,他和息尘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在同一个身体里?是人和妖结合的后遗症吗?
……
玉扶有很多很多的好奇,她觉得他好神秘。
可是直觉地,问多了不礼貌,只克制地问了一个。
裴息尘又笑了,他笑起来,总是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妖孽的很,坏坏的,吸引人的。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打击得玉扶体无完肤。
“天生的。”
这三个字,让玉扶整个妖都不好了:“你骗我!”
怎么可能有妖天生就这么强,玉扶自认为自己血脉已然不错,能上溯至远古时的异兽鹓扶,加上在母亲腹中时受到的哺育,她生来就开了灵智,还有一点小神通,修炼也称得上快。
比之寻常的妖,起点不知道高了多少。
可是,要说生来不用修炼就这么强的,玉扶根本不信。
除非,是很远古血脉很菁纯的大妖后裔,才会生来有承载修为的血脉。
但妖神的时代距今已经很久远很久远,如今仍存的妖兽种族,有的确是源于他们,可血脉也已经稀薄的很了,根本不可能有一出生就带很强修为的妖。
要真有,生出来也是大概率要爆体而亡的。
裴息尘被玉扶斗气似的瞪着,没有解释,要说他自己,也是近期受狐妖引导,才又明白了些什么。
往日,他只当自己生来就强外,还被强行赠予了妖力,如今再联系妖王或是从妖神古墟出来的听闻,那他能承受那份赠予来的妖力也不意外了,他继承了她的血脉,所以有超出寻常的承受力。
只是,那时他还太小,很快便被圣者封印,后来另一个他又作为佛子修行二百年,这些积攒下的力量,已让他称得上是当世的强者。
即便懒洋洋的不修炼,苏醒的妖性也会让他越来越强。
所以,说句天生的也并不为过。
他满脸都是对修不修炼无所谓的态度,狠狠刺激到玉扶了,嫉妒死了。
她气呼呼地坐下,没了看风景的心情。
没多久,天光渐亮,玉扶才静下心修炼。
飞行鸟妖不知疲倦地连日飞着,闪烁的星辰也几经出现与褪去。
直到五日后,飞行鸟妖的速度才开始慢下来。
妖神古墟将到——
第42章
入眼可见大片的沙地, 没有任何植被,风吹过,扬起的也尽是风沙。
这样的环境, 飞行鸟妖飞得慢了一些也情有可原。
鸟背上其他妖,也个个自己亮起防护的屏障。
玉扶也不例外, 她立起身向远眺望, 鸟背却倏地一阵倾斜, 巨大飞舟带起的气流擦着飞行鸟妖而过。
玉扶摇晃几步, 腰间环上一臂, 裴息尘带着她站稳。
片刻功夫,飞行鸟妖重新调整好了平衡,随众妖目光看去, 飞舟华美气派, 纱帐垂绕,香风萦环间,诸多嬉笑嘲弄传来。
“噫~~,我说怎么突然空气中多了腐臭味呢, 原来是鹰族的啊!”
狭长狐狸眼男妖笑着接道:“可不是, 本就味道不好闻, 也不知道辛苦飞了多少天,这潮臭都要把我们从修界带回的香给盖过了,真晦气。”
说着嫌弃地捂鼻。
同时, 亦有狐妖提议:“我们还是舍些气力,让飞舟再快着些吧。”
……
玉扶才零星听了几句, 便见自己这方,已有许多血性鸟妖冲飞舟而去,一时间, 打斗法光大作。
亦是这时,飞行鸟妖下头,烟尘滚滚,车骑轰然,可见诸多大型妖兽拉着宽阔车驾,急速前进,眼瞧着就要超过了飞舟与飞行鸟妖。
鹰族与狐族具反应过来,两相停手,飞舟加速,而出击的鸟妖也并不见回来,径直化为原形加速。
就连飞行鸟妖背上旁的鹰族也间或飞起,最后只余留了裴息尘,还有玉扶、蛛娘这样外募来的妖。
玉扶与裴息尘对了对眼,他一点也不关心现状,只好扭头又与蛛娘对了对眼道:“他们三族的关系确实是很差诶。”
“那不然?”
蛛娘对兔妖的没见识,欲表现出嗤鼻的高傲,却倏地想起大妖还在玉扶身后,立即控制面色。
转变太快,整张美人皮显出诡异的抽抽,反惹了玉扶的笑。
笑过片刻,飞行鸟妖平滑落地,将他们停落鹰族末尾,只见,不远处,还有与之泾渭分明的两大妖族势力。
三方谁也看不惯谁,但停落后,诡异地没有打起来。
各自领头大妖率先踏出一步,各自祭出本族法宝,合力一处。
玉扶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踮着脚也要看,她发现被祭出的法宝都很奇怪,三大妖族种族都不同,可祭出的法宝却有一种相似感,当它们碰撞一处时,凭空显出法阵。
法阵范围越来越大,法宝也于玉扶看不懂的阵点落下,一些血色的痕迹从法宝之处漫下,填满了整个法阵的纹路。
一股股威压渐渐从法阵中溢出,狂风也随之卷动,沙尘几乎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玉扶自己展开的防护,一瞬像是遭到重击一般,裂出蛛网一样的痕迹。
裴息尘很快将玉扶纳入自己的结界内,他岿然不动地盯着法阵结成的方向,他能从这些血色中感受到出处,是血,还不是一般的血,而是注重锤炼血脉的大妖的血,想是三大妖族不出山的老家伙们,用了妖血封住庞大的妖力炼制的法器。
除此外,还斑杂了许多旁的妖族的血,但无不例外,皆是当世已稀少的血脉。
如此定位和强压,难怪狐妖要将妖神古墟透露给三大妖族,而三大妖族,皆对妖王之位虎视眈眈,同昔日妖王出处有关之地,也必然去一探。
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个阵法,三大妖族的恶劣关系,他早已摸清,即便能各炼制法器,阵法也不会凭空而来。
他蓦地想起,狐妖驱使妖骸的那些法阵,还有她没有心脏,被他杀了也不死的古怪。
这些当中或还有关联。
尤想着,玉扶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只见一直在移动的法阵,终于与空荡荡的一处发生共振,法器立即变幻阵位,紧钉其上,紧接着,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开始剧烈抖动,整片沙漠都受到影响地震动。
各族大妖们纷纷悬飞半空,紧盯一处,慢慢的,被法器钉住的地方,荡出水波的纹路,缓缓开了一扇联通另一处且完全透明的门。
门外是神识可感到边界的沙漠,门内也是同外头一样的沙地,若无有几个法器与血色的法阵区分,全然区分不了门内外之差。
可一旦将神识往那完全透明的门内探,便只有无边无际一个感觉。
众妖中,想也是有妖神识在第一时间就往里探了,此刻瞬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种讯息自也是传递给了各自的首领,众妖首领点头,再不相让,争相飞入门中。
狐妖一族异常的坏,其颇有几分仙气的带队女子甫一入内,就往回收法器,门霎时颤了几颤。
玉扶和裴息尘也再不等待,携身冲入。
狼族的首领许是个暴脾气,隔着老远就开始骂:“雪漪,你个贱狐狸&%……¥”
一边骂也一边开始往回收法器,即便损失一些入内的妖众,法器也不能有损,谁知道这妖神古墟里是个什么情形,但只要法器还在,便不怕出不来。
想着,银朔狠狠剜了雪漪一眼,目光尤其落在她收起的法器,直如要上去抢一般定定。
“少主,莫生气,莫生气。”立时有一松狮发的妖修上前碎碎念:“想想长老的嘱咐,不是来打架的,不是来打架的……”
银朔推开碎碎念,愤愤收起法器。
三妖族的大长辈们,对几族之间的恶劣关系门清,故而合力外也皆各有防备,就拿这法器来说,只有自家的血脉可以催动,也可保但凡有个万一,有逃脱之力。
但这种逃脱之法有损自身,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启用的好,
便是为此,也不能还没开始寻到传承就打起来。
银朔显然还是听进去了碎碎念的话,愤愤带自己一族的妖修同狐族走了相反的方向。
玉扶瞧瞧那走远的两妖族,又瞧瞧在自己一行中的大鸟妖单云霄,忽然觉得,鹰族的少主还是挺稳重的。
也不过是多瞧了几眼而已,脸蛋倏地被裴息尘掰过:“瞧他做什么?嗯?就看上新的妖了?”
玉扶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都在鹰族住大半个月了,要看上早看上了。
而且那是蛛娘睡过的妖。
玉扶认为,她对渡情对象的选择,还是很有操守的,连忙摇头:“我就随便看看。”
“随便也不行。”裴息尘又开始坏蛋地威胁,洗脑:“阿扶,你是我的小兔。”
玉扶耳朵要听出茧了,她又不是他生的,才不是他的,正要点头敷衍,那边单云霄已点完鹰族入内的妖数,略有几个没来得及进入,但损失并不大,尤其是实力足以以一敌不知道好几的裴息尘没有掉队,更令他开怀。
几步走到裴息尘身边:“裴兄弟,依你看,我们往哪个方向的好?”
裴息尘“我跟同的少主安排。”
单云霄显然更高兴了,裴息尘也淡淡扯唇,一副随便怎么样他都跟的无谓姿态,他自然不会认为单云霄是真的问他的意见,本就是定好了寻妖墓的,又哪里会真的让募来的外妖做主,不过是表现下对他的重视,也试探一下对他的态度罢了。
二位大妖笑得和睦极了。
不过玉扶总觉得阿裴的笑中藏了点坏,就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热闹一样。
她默默地没有说话,只是更贴紧了阿裴,毕竟这一行的妖修中,只有她的修为最低,努力了许久,中间还啃了阿裴好几口,可到了入妖神古墟,还是差点契机恢复到元婴。
而旁的妖,也按人修的等阶算的话,最低都是元婴往上,单云霄更是有化神期的修为。
至于阿裴,玉扶对他的实力还是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用息尘的标准来评估。
只是佛宗是另有一套独立统一标准外的实力划分,以佛法心境为度量,一个佛法心境,差不多有两个寻常的修为划分。
玉扶从圣者开始往下算,发现,息尘也少说有化神,顿时又有了仗势的底气,开始大胆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越远离入内的地点,沙漠中开始出现庞大的骸骨,这些骸骨皆巨大无比,可见生前绝对是超越现今的强大妖兽。
然则,也只是过去了,当外界闯入的他们经过时,骸骨风化一般全成了砂砾的一部分。
几个妖修上前翻了翻砂砾,也仅有几小段坚硬一些的骨头细碎残留,企图从这样的遗骸中得到传承简直痴人说梦。
但很快,单云霄的法器发挥了作用,指引虽然微弱,但确实指向了一个方向。
便是单云霄自己,也松了好大一口气,唯他知晓,法器中还混入了昔日妖王的一滴血,只要妖王当真是从妖神古墟出去的,那这滴血便能发挥作用,也能证明雪仙所言非虚。
接下来,只要寻到妖墓所在,或能抢先其他两妖族获得传承。
日后,妖王之位不怕不归于鹰族。
他目中宛有雄火在燃,所有妖在他带领下,行程不断加快,玉扶渐渐开始跟不上,她不懂,寻机缘,原来是这么赶的一件事?
好在出了沙漠,单云霄终于停了下来修整,只派出属下先行探探周遭。
玉扶一屁股于地上坐下,用袖揩着汗,才接触地一瞬的功夫,便被阿裴捞了起来。
玉扶想哭的心都有了,她又不是大妖,她才不要什么面子,努力自己跟着一群会飞的鸟妖,休息了都还不让坐一坐吗?
阿裴怎么比赶路的鸟妖还过分!
她怨念地抬眼,汗淋淋的颊靥红扑扑,眼中全是控诉:“阿裴,你不累吗?我们坐下歇歇嘛。”
裴息尘低眼便可将玉扶的形容尽收眼底,笨兔子,他不过往日说过一次,不会同息尘一般带她,都走不动了,竟也不知道求求他。
她不是很会撒娇的吗?
他分明也说过,不会总拒绝她的。
裴息尘心里气闷得很,见她汗淋淋的面颊,不说话地施了个清爽的小法术,拂去她所有的潮热,降下正常的体温。
玉扶霎时觉得清爽多了,也不热了,可旁的妖就没有她这么好运了,只见方才也坐下的妖修,一个个惊慌站起,身上散出不少羽毛被烧焦的味道,就连蛛娘的法衣也被烫出了个大洞。
周遭原本黑乎乎的石头,从内部透出灼热的气息,石纹中显出熔浆一般滚烫的颜色。
苍鹰的嘹声也在下一刻急切冲来,探查妖修落地化形:“少主,百里外火山地动了。”
第43章
到底是多大的火山, 才会地动时影响到百里之外?
众妖来不及多想,盖因下一刻,地动与灼热从地表涌动而来。
玉扶和裴息尘本就站得略后, 此刻,稍往后退百十米, 便退回了沙地。
众妖也如是后撤, 热流遇到沙地, 发出“噗嗤噗嗤”的交汇声, 但好在蔓延也就此停住。
放眼而去, 皲裂的大片黑石之地,大大小小的裂隙中全涌动着熔浆的色彩。
甚至,不时地, 一些喷动的热流冲出地表, 形成熔泉。
“火山之外是什么?”单云霄问。
探查妖修低下了头:“峰连着峰,瞧着是连绵的山火,火气灼热,属下难以飞越。”
能被单云霄挑中入妖神古墟的, 不是亲近的妖, 那也是精锐, 飞行的本事,种族天赋在这,自是不用说, 这都能说飞不过去,那在场至少一半的妖无法飞越。
可若要这样在此耗着, 单云霄心有不甘。
再三斟酌下,单云霄决定将所带妖修分为两拨,化神往上修为足以抵御灼热的妖, 同他先行飞越火山,化神以下的妖修,就暂待火山地动结束。
当下行出了数名化神妖修,单云霄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裴息尘身上,将裴息尘这样的大妖留下,他自是不放心的,跟着一起走,到时若万不得已,牺牲一个还算欣赏的外族妖修,也好过牺牲自己的族人。
他跨出一步邀道:“裴兄弟同我一道?”
虽是笑问,但落在玉扶身上的目光,无不提醒两个名额的交换条件。
裴息尘并不太喜欢灼热的环境,眼皮被热气熏得掀都懒得掀一下回道:“自然。”
然,步子都还未踏出一步,手先被身后的小兔勾住了,轻轻的摇,独属她的交流方式,避开在场所有妖地,通过魂体小兔冲入他的身体,化为软软的请求:
“阿裴,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你不在,我会寻不到你的。”玉扶清楚知晓,虽想变厉害的是她,可能进妖神古墟全是沾了阿裴的光,在所有妖眼里,她就是个附带的。
此时阿裴与她分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随时有被抛下的风险,想得更坏一点,被吃了也说不定,即便阿裴到时帮了大鸟妖,无恙地回来,又能追究到什么呢?
本就是她不够强。
不管怎么想,都是跟着阿裴的存活率高,她又勾了勾裴息尘的手,哭唧唧的撒娇不断:
“阿裴,你真的就放心我跟着其他鸟妖们吗?”
“阿裴,你最好心肠了,带上我吧。”
“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会变得很小,一点也不硌。”
“遇到危险也会马上跑。”
“阿裴,好阿裴……”
聒噪的兔子,终于知道求求他的兔子,裴息尘耷拉的眼皮都舒爽地掀开,回应地于袖袍下捏住了玉扶的手,一股灵力顺着玉扶手心走向她筋脉穴位。
玉扶完全被牵引着,解了化形,“砰”的一下变回了兔子,眼见就要摔到地下,被裴息尘接住。
裴息尘当着众妖的面地,打包行李——他的小兔。
看着他往怀里给兔子调整位置的动作,单云霄不淡定了:“裴兄,要带着这”
他震惊得话都说不全乎,虽知晓裴息尘答应帮他前提就是带上他身边的小兔妖,可现下先行飞越火山探寻妖墓,挑出的皆是化神以上的妖修。
这把兔妖带上,倒不是认为裴息尘带不动,而是,这样一来,裴息尘能全心助他吗?
他提议:“此去危险,玉扶姑娘的修为,不若还是交由我这一众妖属照料。”
“小兔粘人,离不开我。”
裴息尘直接拒绝,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容情却显出了几分炫耀。
“……”
单云霄沉默了,从起初的强大印象,到没有上进心的认知,再到现在拎不清的评价,都是他对裴息尘的日渐认识。
他不再多说什么地同意了裴息尘带上兔妖,心里也更认定,到时如有不测,可牺牲裴息尘,兔妖,便当成全他们死一起算了。
火山地动缓下时,几化神期妖修尽听单云霄调动,翱翔而起,裴息尘因非为鸟妖,倒省力地被其中一个化神期鸟妖不爽地载着。
但这里省力了,旁处就要多出力。
当众妖飞至火山不远处,便见火山蓬勃出来的熔浆与热气,完全阻碍了他们飞越,只能盘旋着,观察着。
裴息尘就是这样的时刻被要求落地,到火山四周查探查探的。
撑起的防御屏障,固然能抗住灼热,却也极耗费灵力。
且,就连玉扶都感觉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火,地下的应当是地火,但山体上燃烧的,还能对化神期妖修也有压制的,许是,昔日妖神死后所化妖火。
终年不灭,还同地火相连,这才造成了这一路来奇异的黑石区。
玉扶很担心息尘,但她才不会自责。
她对裴息尘无疑是有认知的,他才不是什么不会反抗的小可怜,也更不会为了她就什么委曲求全,只会如同与单云霄要名额时一样,大打出手。
所以,他表现出的这份平静,尤让玉扶心痒痒。
就好像他分明知道什么,但就是可恶地不说。
偏她又不敢直接问。
最后只能体贴地表现一下:“阿裴你热不热?”
“我有带水。”
裴息尘于火山的外缘散漫查行着,听到玉扶声音,饶有兴致地将她提溜出来放在肩上:“阿扶,你猜,还要过多久这几大妖族会遇上?”
“为什么要遇上?”玉扶并不想三大妖族重新遇上,她看妖神古墟挺大的,各找各的机缘就挺好,打起来,万一被波及了呢。
裴息尘就像是读懂了她想法似的,嗤声:“笨兔子。”
“哪有这么容易太平。”
“等着罢,到时可千万要跟紧了我。”
玉扶不太听得懂,但也直觉会有事发生,当下,也没了对周遭的好奇,缩回裴息尘的怀中。
裴息尘在下方查看不久,重回鸟背,与单云霄分享查探的结果:“下方没有可通路径。”
众鹰族犹豫盘旋一阵,纷纷亮起最大的防御护罩,冲向火山。
跨过火山,往下俯视,峰连着峰,果然还是整片整片燃烧的山火,但随着不断深入,灼热感开始减缓,外圈的地动也不再影响内部。
继续跟同法器中妖王的那滴血所指飞行。
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唯一一座没有燃烧的山,山体庞大,山巅覆雪,在大片的焦土中,显出不一样的神圣。
众妖心中,莫名地生出了朝圣之感。
恍惚间,似乎可见千百万年前,众妖朝圣的壮阔画面,而他们似乎也成了其中一员。
但很快的,从那座山中传来的动静,唤醒了他们的沉浸,他们感受到了旁的妖的气息,有狐族的,还有狼族的——
单云霄尖唳一声,翅膀煽动,加快速度地直往一处俯冲。
远远的,可见从入了妖神古墟就分开的三大妖族,竟然又聚在了一处。
剑拔弩张,火药气一点也不输周遭的灼热。
众妖相互盯视各自法器,纷纷知晓了是怎么回事。
雪仙利用了他们,也欺骗了他们,妖神古墟确实存在,但妖墓的消息,她同时卖给了三族。
为的恐怕就是,利用他们打开了妖神古墟后,又想令他们三族相争,相互消耗。
可这聚得也太早了些,这才是第一日!
那死狐狸到底在盘算什么?当真是没死全?有什么后手?
单云霄心有戒备,但已到此地,无论有什么,还是要争上一争。
犹是他们对峙之时,裴息尘根本就没有带玉扶靠近,他就像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一样,视线只锁定在狐族,倏地,瞳仁缩了缩。
只见狐族轻纱女子身后,一五尾狐妖极快地祭出一个阵盘,阵盘变大一瞬,各族法器毫无预警地飞出,被吸附住一般,现出妖神古墟开启时差不离的法阵。
但这绝不是传送离开的法阵——
阵盘变动,法器移位,红光从法阵中直冲而上,而地上,所有妖惊奇地发现,法阵出现在了他们的脚下。
妖力从他们的身上流逝。
“不好,她在拿我们献祭!”有妖发现,惊呼出声。
雪漪离得最近,恼怒队伍中竟出现叛徒,五指成爪袭向五尾狐妖:“你是谁?法器还来!”
雪仙早有料定地笑笑,阵盘再动,她已出现在法阵之外。
所有的变故不过几个呼吸而已,妖神古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玉扶从不详中感受到了山的气息,那座神圣庞大的山,似在苏醒。
山也是有“死”“活”之分的,像先才飞越的那些山,山中半点生灵活气也无,山体核心也死寂,可当下的这座山不同,虽也感不到活气,可山中核心却似只是沉睡。
法阵的动荡,大妖们的奋力争斗,仿佛都惊扰了山的沉眠。
它在苏醒,在动摇,在生气——
玉扶提醒裴息尘:“阿裴,这座山要活过来了!”
裴息尘无空回话,只动手将玉扶更塞入怀中,身形化出巨大的蛇形虚影,攻向了法阵之外的雪仙,是的,那只没死的狐狸,果然又出现了,即便是换了个身体。
他唇角带着邪肆的笑,是定要再杀雪仙一次的狠厉。
不杀她,这妖神古墟再多的传承,都无法令人安心。
雪仙自是早在入妖神古墟之前,就发现了裴息尘的存在,她便知,她的少主人,无论是为了探究也好,还是为了变得更强,他是一定会来的。
此刻被发现,她并无惊讶地一面压下法阵,一面五尾张扬抵御,手中悄悄捏上了骨哨:“少主,何必这样绝情,我所为可皆是为你。”
“妖神传承,你可为王!”
“我替你将碍眼的除去,你何必拦我?”
裴息尘不为所动,巨蛇虚影继续压下。
雪仙不曾换身体时就不是裴息尘的对手,如今亦然,察觉稳定的阵法都被压迫得不稳,当下,不再犹豫,吹响骨哨。
裴息尘的攻击凝滞一霎,穿透骨膜的疼痛在往他的的脑子里钻,细密的,牵绊的,犹如骨血中生出的丝线,强缚着他做着不该他做出的决定。
然也就是这样一瞬的功夫,巨蛇虚影没有彻底压垮雪仙,而是,失控地撞碎山石,也令法阵有了一瞬的松动。
法阵内的大妖们,自是不甘成了献祭的养分,抓住这一瞬的松动,各种手段使出,本被大阵吸引的法器开始出现偏移。
眼见,局势将要扭转,法阵内的妖当中,竟又出现了叛徒,自杀似的阻挠,不令献祭中断。
裴息尘强忍脑中刺痛,唇畔冷意更甚,凶剑被祭出。
狐妖早就对裴息尘有了防备,身上的防御法器不知几多,便是裴息尘再如何强攻,也一时不能速战速决。
一时间,无论是法阵内部,还是法阵外部,打斗的发光就没有停歇过。
玉扶心中焦急,她自是参与不到大妖的打斗中,可对山的感应她是专业的,献祭没有成功,但山已经苏醒,远古磅礴的力量自山的中心荡出。
想是被他们的不敬给气醒的。
第44章
玉扶在确认山苏醒的一瞬, 当机立断,跳出了阿裴的怀里。
她变得很大,强行带着阿裴向前跑。
虽然, 还是被突然出现的白光吞进去了,可是, 她瞧见更多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妖, 就像是被嫌弃了一般, 甩得飞过了她的眼前。
所以, 阿裴该谢谢她, 而不是趁机摸她的尾巴!
玉扶羞恼地用头将裴息尘顶远了一些,才化形为少女,她捂着自己的屁股, 脸蛋红扑扑的。
很是不开心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找的是同一个妖墓?”
“猜到的。”裴息尘一面回答玉扶, 一面打量周遭,脑内的刺痛仍令他神经紧绷,他不知晓狐妖用了什么手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杀了准没错。
狐妖是个威胁。
但, 现在的所在, 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狐妖的气息,甚至,先前一同混战中旁的妖的气息也无。
高大的古树密成林, 全然不似先前不是沙漠就是焦石的所在,放出的神识, 唯能感到这里的灵气浓郁,还有——
危险。
簌簌的响动,风带来的妖兽气息, 全都在警醒着他们。
玉扶神识虽没有息尘的强,但对待危险的本能,也足够她进行判断,她不再介意阿裴根本微不足道的隐瞒,贴近了他,声音都带着颤地问:“阿裴,我们这是到哪了?”
“怎么这么多猿兽?”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被猿兽包围了。
或者说,猿兽们本就在此,而是他们落入了猿兽的地盘。
若是一般猿兽,玉扶不至于怕,裴息尘也不至于戒备,然,这些猿兽,身上散出的气势,修为皆不低,其中还不乏化神的。
按理,能达到化神实力的妖兽,就算不会化形,也该开智了,可这群猿兽并见不到半点智慧,只有对地盘被侵占的愤怒,发出的声音,刺耳且带着震动的声波。
裴息尘不愿被这群古怪的猿兽缠上,拉着玉扶欲遁空离开。
然,他顿住了。
空间之术竟无法在此地施展,恰是时,猿兽在怒吼威慑后,开始进入战斗模式,躯体变得犹如小山一样大,体表覆着的岩石变得赤红,四面八方地朝玉扶与息尘压来。
裴息尘拉着玉扶腾空而起,凶剑划过,只与猿兽发出碰撞的兵戈声,半点未曾损伤猿兽。
但这些反抗无疑惹怒了猿兽,更多的猿兽加入了战局。
音波与猿兽□□的攻击,带着摧毁整片密林的恐怖力量。
玉扶撑不住地变回兔子躲了起来,她也想帮阿裴,可是力量的差距,不拖后腿才是正经。
裴息尘一边躲避猿兽的攻击,一边观察它们的弱点,从稍弱的猿兽下手。
他发现,当锋锐剑意扫过猿兽体表岩石铠甲的缝隙内时,猿兽会更愤怒。
有弱点,那便好。
他无空与这些古怪猿兽多纠缠,招招都带着“杀了”的狠意。
同伴的倒下,猿兽越发愤怒,几只力量极强的化神妖兽,情绪激动地站立,捶胸间,似有无穷的地脉之力被汲取,伤势恢复,身躯变得更大,手臂变得更长,铠甲缝隙的流动着熔岩般的纹路。
更难对付了。
裴息尘不得不更频繁地躲避。
玉扶牢牢躲在他怀里,音波带来的眩晕缓和后,也开始想办法,施决利用无相石生出地刺,阻碍猿兽的追击。
这片林子也太古怪了,除了紧追不舍的猿兽,还有许多旁的强悍无比的异兽,不开智,但都极强。
就恍如回到了古妖神时期。
她听姥姥说过,古妖神时期,天地灵气浓郁,妖神为尊,普通兽类也得天独厚,力量强大。
可惜后来妖神大战,古妖皆覆灭,至于幸存的妖族,血脉一代代争斗稀释下来,也就成了如今的妖族。
玉扶并不稀罕古妖神时期妖族的强大,她生来就在秩序稳定的修界,妖与人,处于非常相当的状态,她觉得挺好。
但,此刻感受着这些没开智,偏又极强悍的妖兽追逐,玉扶恼极了,不长智慧,生得这么厉害做什么,不小心闯入而已,谈谈的机会都不给。
裴息尘见甩不开猿兽,便也专挑旁的异兽地盘跑,混战中压力减轻,但同样的,时会被新的妖兽缠上。
从入夜到白日,终于,他们摸到了密林的边缘。
最后紧跟他们的一只巨猿兽,裴息尘强力化出巨大的蛇形虚影,缠上去,绞紧,凶剑同时破开岩层穿胸而过,妖丹碎裂,地震一般的震动消失,未冷的妖兽鲜血,随着拔剑,喷溅而出。
明亮的日光投在他身上,盛美非凡的面庞虚弱且妖冶,瞥目间妖性流转,摄人至极。
密林之外岁数不大的妖修,纷纷后撤,议论随之起:
“那是磐石巨猿?我记得这只群居在万兽母林中。”
“天啊!他不会是从万兽母林杀出来的吧?”
“什么怪物?能从那里面杀出来?莫不是假的。”
“怎可能是假的,你我皆见着了,体大如山,肤覆岩甲,性狭易怒,怒时熔岩流身,敌不死不消,和书上记载得一模一样。”
“不过考个妖神学宫,犯得着拼命?”
“我等生来大妖,自是不用拼命,我瞧他骨龄不小了,身上血脉气息也不够纯,不会是故意跑到万兽母林的吧?”
“即便这样,学宫也不见得会收他。”
……
裴息尘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打量防备间,处理着稀少的信息,原来,他与玉扶起初所落之地,是个唤作万兽母林的地方,因凶险,才同外林的试炼之地有了区分,也因这种区分和防止万兽母林中的妖兽跑出,才有种种禁制,令他无法施展空间之术。
而这些嫌他年岁大的年轻妖修,是将他也误当做了考什么学宫的一员。
莫明的境地,奇怪的年轻妖修们,他们年轻,最年长,也不过百余岁,但个个身着不凡,修为也皆在化神往上。
这样的年龄达到此等修为境界,无论是在妖界还是人界,皆是极其少数的,裴息尘昔日已经算得上是异类,可与这些年轻妖修相比,就如他们口中所议那般,平庸的很。
他久久没有说话,按着怀中的玉扶,姿态瞧着松散,可衣料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出了可再一战的弧度。
玉扶感受得到息尘的警惕,她也暗自焦急,没有比她还知晓阿裴现下真实状态的了,密林中的妖兽都是变态,强得过分,阿裴根本再经不起同一群大妖们争斗。
听着靠近的妖修动静,玉扶的心跳极快,耳朵时时刻刻防备着一毫的动静,阿裴若实在撑不住的话,她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兔子,她会努力带他跑的。
不过,很快,玉扶察觉到靠近的妖修没有找他们的麻烦,而是去查看死去的猿兽,而后,给了裴息尘一块玉牌。
温润的嗓音响起:“冒进不可取,下不为例。”
继而高声,似在同所有妖修在说话:“此关试炼就此了,入选者,同我入学宫待叩宫考核。”
声声应“是”中,各年轻妖修纷纷上了各自车驾坐骑。
裴息尘盯向走远的文雅妖修身影,摩挲手中玉牌,玉牌正反皆有字,古朴厚重,还莫名有些亲切。
他肯定,无论是息尘还是他,都不曾学过此等文字,可不知为何,他能认得,就如骨血传承般自然轻易地认出,玉牌正面“学宫”二字,背面单字一个“过”。
应是通过之意。
此处古怪可真不是一处两处,裴息尘略略抹去脸上的血迹,收起玉牌,抬眼看向从眼前行过的车队。
这些车驾拉车的妖兽,比之三大妖族都要豪横,车驾更是各有特色,但无一例外,都彰显着他们的强大与出身。
而在车驾往后,零星跟着些或负伤,或寒酸的妖修。
甫一对上眼,对方眼里如同见着同类一般热情,邀请:“可要一起?”
裴息尘没有拒绝,上了一辆独角犀牛拉的木板车,车上挤挤挨挨着不少妖修。
不一会,各妖修聊开了,有对裴息尘感到好奇的,也有大方分享自己伤药的……
裴息尘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恶意,秉着多说多错,极少开口,但也渐从他们口中得知,所有行队中的妖修皆是为选入妖神学宫而来。
就在不久前,他们通过了第一关,而他是最后一个通关者。
此关,考察基本实力,可单独猎杀一化神妖兽即算过关。
尤其是前头那些年轻极了的妖修,都是各妖族推荐而来的,不但血脉上佳,潜力也无限,代步的车驾都令人生出无限渴望。
至于他们这些挤在一块的,是凭缘分收到“妖神帖”特来参加考核的。
所谓“妖神贴”,可能是一片鳞甲,也可能是一片羽毛,还或者是一块兽皮……总之皆是学宫特意散出,寻找的有缘者。
裴息尘恰是被当成了此类。
有妖修惊叹:“妖兄,你但凡再晚一点出来,可就错过了入选。”
“不过,你当真是闯入了万兽母林?”
“你有此等本事,不愁入不了学宫。”
“我观你身负腾蛇血脉,怎没有举荐?”
对此,裴息尘用他那张迷惑人的脸全然接受了他们对他猜测——血脉不纯孤注一掷的大龄妖修。
甚至趁机拉出了玉扶,一只也血脉不纯,与他相依为命的兔妖。
惹得了一群同病相怜的妖修一个个吐露更多。
玉扶于一群大妖中间,半点不敢动,很快又躲入了阿裴的怀中。
不过,也从中知晓了,她是能跟同一起入学宫的,只要裴息尘能入选。
毕竟,那些有背景的妖修,哪个身边不带上一两个妖侍?
阿裴有意无意打探中,木板车也行的很慢,但并不怕跟不上前头的队伍,从第一关试炼开始,就已是学宫的范围,此地对飞行多有限制。
还未正式入选学宫的妖修皆在限制当中。
慢慢的,他们经过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妖神学宫”四字,磅礴强大的力量从内溢出,众妖也开始变得肃穆,不再多言。
石碑往后,古朴山门,山门之后,只能瞧见非常多的山系,踏入山门,平和宁静的气息将他们团团裹住。
玉扶于宁和中,感应到了那座苏醒的山。
但又有点不同,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好奇怪的感觉。
她还想感受,那种能捕捉到的感觉又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5章
带队的文雅妖修, 将所有通过第一关的妖修安排了住处。
玉扶终于得以重新化形,同阿裴相谈。
“我感应到了将我们拉来此处的那座山。”玉扶问:“我们是不是被它拉入了幻境?”
裴息尘没有回应玉扶,他不适地揉额, 自与狐妖再次相战,他的头便一直刺疼, 又与各类妖兽缠斗一夜, 在入了妖神学宫后, 这里平和的气息, 并没有压下他的头疼, 反令他生出躁意,一股失控感油然而生。
他开始压不住识海深处的禁制。
抬目盯向玉扶一瞬,瞳孔显出凶狠妖性的竖瞳。
玉扶被吓到地后退。
裴息尘努力闭目, 压下焦躁。
一点轻微的移动在靠近, 玉扶抱住了他:“你一定是累了,才不小心凶我。”
“我在这里,你可以靠着我睡。”
“有危险我再喊你。”
比起阿裴,玉扶因为太弱, 倒一直被护得好好的, 即便阿裴方才凶她了一下, 玉扶觉得自己也不该介意。
她也确实没有介意,她只不过是本能地被吓到一下,现在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她下移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发抚着他的脊背。
少女的拥抱软软的, 抚一下抚一下的动作更是轻柔的很,但这些仍旧没有克制住裴息尘的焦躁,此长彼消, 他的虚弱,另一个意识,开始挤占他的意识。
玉扶向下抚的手倏地被扯住,腰肢也被粗鲁地一带,落到了裴息尘的怀中,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锢着玉扶。
属于男性的,大妖的气息,压身而下,他忽视玉扶细微的害怕,唇似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鼻尖,等到她不再抗拒了,舌尖一点一点地舔过她饱满的唇瓣,一股灵息随之渡过。
活的,会动的,还在变大,温柔缱绻地缠着玉扶的神魂小兔。
简直惊喜得不像话。
玉扶几乎要浸腻在这种温柔当中,可还是好奇怪,阿裴分明是该虚弱的,怎还这样大方?
良心与贪心相抗拒着,她眸中沁出迷茫的雾色。
终于,裴息尘停止了渡过灵息,他用轻柔的嗓音与玉扶道:“阿扶,这里不是幻境,我们许是被带入了昔日之境。”
玉扶不太懂昔日之境是什么,单就阿裴也难以应对的妖兽们来看,一定不会是简单昔日的留影。
她也不懂阿裴怎么亲着亲着就说起这些来了,不过,她被亲得实在舒服,那渡来的灵息小蛇,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乖,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将它吸收,化为自己的修为。
神魂小兔更是可见地大了一圈,彻底地将不断变小的灵息小蛇压在身下。
她迷迷糊糊地胡乱点了点头,视线紧紧跟着他张合的唇。
裴息尘的话还没说完:“这在里,你可以随意参与过去。”
“阿扶,你不是想变强吗?昔日大妖们的授课,或可听听。”
“旁的机缘,也尽可慢慢去寻。”
玉扶下意识地觉得不对,一下抓到关键地问:“你不陪我吗?”
阿裴不是还没考入学宫吗?怎么就跟交代要她独自去面对一样?
玉扶慌张地揪紧了裴息尘的衣襟。
裴息尘似被她的依赖取悦了,一边笑,一边不忘引诱她:“阿扶,为带你来此,我有些虚弱
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虚弱是为她吗?
玉扶脑子转得有些慢地思考。
好像是这样的,是她想变强,所以阿裴答应带她来妖神古墟,也所以会遇到很多妖兽的袭击……
那,当然要等阿裴好起来。
玉扶认真点了头。
裴息尘唇线更弯成愉悦的弧度,昳丽妖孽的脸庞再次压下:“再让我亲亲你”
唇瓣碾着唇瓣,他的舌开始往玉扶的唇缝里探,引导道:“阿扶张开一点。”
他的声音,无端地让人煎熬,玉扶微喘一下,便被攻城略地,他简直大方的过分,更多灵息渡来,舌顶着舌,强迫着她吃下。
玉扶被他折腾得失了神,妖眸瞳仁都变了色,鲜润的唇张着,被强硬地,不容抗拒地吞入更多灵息,一旦有溢出的迹象,阿裴的舌便会连同她的哼哼声一同卷入再次往她喉间送。
她发了一层薄汗,透瓷一般的肌肤绯红无比,她呜呜咽咽地喘息,寻机求饶:“不要了阿裴,我不要了”
“吃不下一点也不行了呜呜。”
她的神魂小兔已经膨胀到滚圆,再吃下去,灵息乱跑,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她呜呜地摇头,甚至咬了阿裴一下。
终于裴息尘从埋头苦喂中停歇,黑色的眸子里,全然不见了懒散,取而代之的是欲将猎物吞吃殆尽的专注,他注视着玉扶,指尖撩开她的湿透的碎发:“阿扶,这次吃饱了?”
“应很久不会想旁的人了罢。”
他并不是在问,而是肯定地给玉扶做判断:“嗯阿扶,回答我。”
沙哑而冷静的语气,甚至惩罚式地弹了弹玉扶唇,要她回答。
玉扶眼泪都还挂在腮畔,对他的恶意欺负,真是又气又不知道怎么办,她完全不敢指责他,总不能说他太大方,她吃撑了吧,那才是真吃撑了。
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一个饱嗝先从喉间溢出,继而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连串的小嗝要冒出来,她急忙捂住唇,睁得圆圆的眼睛愈发灵动。
裴息尘噗嗤笑了:“看来是真吃饱了。”
他真可恶,可是他笑起来,总坏坏的,诱人的,有种吸引得人面红耳赤的气质。
玉扶完全无法对他怎么样,气气地从他腿上起身,坐得离他老远,消化起得到的灵息。
许久,玉扶都没有被打扰,而这次的得到的灵息也确实过多,玉扶一时无法消化,只能储藏在神魂小兔当中。
她偷偷撩眼去观察阿裴,发现,他竟然靠着床柱睡着了。
她慢慢靠近了阿裴,在脚踏处坐下,抬手于他眼下挥了挥,没有动静,看来是真的很累了。
后知后觉的,玉扶想起他说的虚弱,还有在万兽母林中受的伤。
都怪阿裴,突然地亲她,她都忘记关心他的伤了。
玉扶并不想吵醒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他宽大的袖摆,往里看,只有浅浅的伤痕,血都没有,愈合这么快的吗?
她是知晓有些大妖的皮甲鳞片异常强悍,伤愈能力也极强。
阿裴也是属于这种吗?
玉扶视线落在他的腰腹,要不要解开看看其他地方呢?
她在犹豫。
对待阿裴,他的没下限,总让她变得很谨慎。
渡情期的分明是她,可每每招架不住的也是她,他比她还妖精,一点也不可控。
在他的映衬下,她满脑子的知识,都显得纯良了。
玉扶一想起这些,气闷无比,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可是这样毫无威胁,毫无防备的大妖是极少见的,他总是慵慵懒懒的假寐,她稍有一些举动,他就会给出反应。
他是真睡着了。
玉扶再次肯定。
一睡一醒,静谧极了的相处,玉扶的谨慎开始变淡,她会想,万一其他地方的伤更重呢?就算阿裴恢复力强,没好之前,也是会痛的吧?
还会担忧,他会虚弱很久吗?
不然为何突然喂饱她?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地上攀,仰起的脸,仔细地观察阿裴睡着的容情,好平静,好柔和,闭上的眼,坏蛋的气质全不见了。
气息包容得就好像,可以随便对他做什么。
轻轻一掰,玉带钩松了,本就爱留点口的交领右衽霎时松散,清洁的小法术自是修复不了衣袍的破坏。
锋利的妖兽抓痕,肩部往下,清晰的几道衣料破口。
玉扶轻易就能看到他的伤在哪。
只要她伸手去拨一拨。
玉扶如是动了动,翻起的外袍露出了白色的衬底。
衬底也是破的,透过破口,可见的伤处,愈合了,只那疤痕还未消。
微微的浅肉1色凸起,与旁处完好的肌肤对比鲜明,刚伤的时候应是很疼的吧?
一丝玉扶也说不清的情绪漫过了心头,幽微的,不适的。
好像是心疼的感觉?
她的指腹并不敢触上去,而是撑着床沿,浅浅地对着阿裴的伤处吹了吹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伤疤旁完好的肌肤,似乎变红了?
玉扶又吹了吹。
立即,肌肤连着筋骨有了动静,被玉扶拨开的外袍瞬地合上,他醒了。
玉扶并没有退开,抬起的眸子里倒映着裴息尘:“阿裴,你醒了。”
“我没有想吵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你还会痛吗?”
玉扶的指尖隔着衣料,触上了那伤处,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无声地继续说着她的担心。
她的美,是独属天真少女才有的清澈明亮,然,息尘已知了她的另一面,她清艳,大胆,与另一个他将破戒之事几乎做尽。
他也已知,原来,那一夜哭泣的她,是在想着他自、渎。
可是,息尘并无法怪阿扶,她是妖,天性罢了。
非要怪的话,反倒是另一个他,引诱了她。
是的,引诱,阿裴的所为,他有看在眼里,起初,意识被禁锢之时,他确是无法感应到外界的。
可后来,不知为何,禁制之中,竟开了一丝感应,他常能感应到阿裴做的出格之事,也能见他对玉扶的欺负。
他想过阻止,也想过冲破禁制。
然而,并做不到,他们本就是一体生出的不同意识,既排斥又相融,此消彼长,唯有一方弱,另一方才有机会出现。
阿扶,不该靠近他们的。
因阿裴的存在,息尘再见玉扶,实逃不开自责与羞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同玉扶开口。
他的眼神好奇怪,玉扶开始忐忑,她觉得阿裴有点不像阿裴,阿裴的眼神才不会出现类似慈爱包容的神色。
这种感觉,更像是息尘。
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了息尘柔柔的叹息:“阿扶,我不是他。”
第46章
一经确认, 玉扶蓦地慌张。
就恍若犯了错,被大人抓到的小孩一般无措。
在息尘慈和包容的目光中,玉扶脑中全是同阿裴的荒唐。
她并无法确定息尘会不会知道这些, 可她就是心虚的很。
息尘虽然经常很呆,还说些妖听不懂的话, 可对她是很好的, 他救了她, 给她改功法, 想办法带她去游仙会, 帮她变强……
而她呢,在阿裴占了他的身躯,轻易就倒戈了, 甚至, 在阿裴的日渐大方中,早就忘了对息尘的承诺。
可当息尘出现时,她也并不想被息尘讨厌。
越想,早就压下去的愧疚感, 气泡一样地冒出来。
她蓦然大睁的眼眸中, 很快溢满了泪水, 嗓音也哭腔似的道歉:“息尘对不起……”
“我一点也没有帮你。”
“我没有灌他酒”
玉扶很认真地在反省,也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可她就是忍不住, 反省啦,心虚啦, 脑子里一会是威胁她的阿裴,一会是对她失望的息尘,她控制不住地往坏的方向想, 会担心,息尘讨厌了她,也害怕,他又说什么你可以离开的话。
她不是个能藏得住想法的兔子,尤其是想得太多,这眼泪根本不听话,啪嗒啪嗒地落。
息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心都被揪了似的,阿扶只是一只小兔,她已然因他之过,承受很多,她不该还苛责自己的。
他伸手,并不多触碰地,只用指节拭去她眼下的泪:“阿扶,莫哭了。”
“你很好,不是你的错,不必为没有帮上我而苛责自己。”
“他”
息尘顿了一下,似在想该如何提及阿裴,那些全然出格的感知,他并不能完全撇开去,可若提及,又实无法再坦然面对阿扶,到嘴边的话,转来转去,最后只成了一句:“他是我之责。”
没头没脑的,玉扶不太理解。
不过,她总是很容易察觉到息尘的善意,也很容易原谅自己,她是妖嘛,妖都这样,她已经道歉了,是息尘不怪她没有帮上他的。
玉扶很快收了可怜兮兮的眼泪,与他确认地问:“那你不会赶我走的吧?”
似曾相识的问题,息尘叹息一声:“阿扶,我不会赶你走。”
玉扶终于放下心来。
不管是息尘还是阿裴,玉扶已经习惯了依赖他们,阿裴大方,息尘温柔,他们变来变去的,玉扶都要适应了。
只要不被赶走,她的渡情期对象,就还是稳稳的。
玉扶绽出笑,许是才哭过的缘故,颊靥上还飘着些许红晕,既娇美又楚楚可怜,不期地,息尘脑中闪过了许多不属于他的画面。
他狠狠闭了闭眼,落于储物袋角落的佛珠瞬地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许久不见同副面孔下的佛修模样,玉扶稍愣了一下,才关心地问:“阿裴先前就不舒服的样子,息尘你是不是也有哪里不舒服?”
玉扶想着,息尘的筋骨没有大妖能抗伤,他们交换了,一定是伤口痛了。
她慌忙去翻能用的伤药,却被息尘制止了:“我无事。”
玉扶:“真的?”
“真的。”
息尘温和回应玉扶,心中却止不住地惊骇,他发现,距离上次交换,他的身躯变化颇大,妖性的释放一直在改造着他的身躯,有不同于原先经络走向的副脉生出。
体内全然流转着两套不同体系的力量走向。
不管是妖还是人修,修行皆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可还会有灵兽、妖兽,妖力、灵力等区分,盖因对灵力运转的不同,像阿扶,她自有一套灵力的运转方式,而他之前一直用适应人修运转方法,往她身上渡送灵力,少了并无妨,可若多了,也是会引起冲突。
但二者,也不是没有共通点,只要寻到妖与人身上相互可取代的穴点,自可畅通。
现下,他体内不同走向的经络,便处于相互适应交汇的阶段。
当这些完全融成一系,那无论人还是妖的修炼方式,于他皆再无阻碍。
但比起这,更令他倏然明悟的是,原来玉扶当初的失控,或与他给她渡送的灵力有关。
一时间,对玉扶愧意更胜。
犹是他出神的功夫,玉扶一直在观察他,她微咬着下唇,瞳光时而怯时而为难,终于,还是藏不住想法地问:“息尘,你们交换后嗯是都清醒的吗?”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支支吾吾地才将话说全。
但息尘一瞬懂了玉扶在问什么,耳廓蓦地发热,于禁制中,他虽非时刻清醒,可当另一个意识情绪波动过大时,他总能清楚感知。
佛宗弟子,是不该说谎的,然则,若要与玉扶承认这点,他也并做不到。
“不是”一直清醒。
息尘终是只吐了两个字。
玉扶却呼了好大一口气,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虽然经过了好几次他们的交换,玉扶有发现阿裴知道的有点多,可阿裴也是妖,本来就不知道羞耻,息尘不一样,圣洁,心肠又好,若是在阿裴支配身体时,息尘是醒着的话——
一想到这种可能,玉扶就莫名羞耻得脚丫都发麻。
无疑的,息尘的回答给玉扶吃了一颗定心丸,浑身都自在不少。
眼见她又要发问,息尘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打断道:“阿扶,同我说说我们至此的遭遇罢。”
玉扶咽下了想问阿裴的意识如何,认真从入了妖神古墟开始说起。
间或息尘问,她便答。
息尘对此在意识禁锢时,也不是全然无感,不消片刻,即将所有厘清道:“此地确是昔日之境。”
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玉扶忍不住问:“什么是昔日之境?真的不是幻境吗?”
玉扶对幻境是有阴影的,但也深有体悟,高级的幻境会令人根本意识不到处在幻境中,但当清楚自己身处幻境之时,那幻境的效用就会大打折扣。
玉扶无比肯定自己是清醒的,入妖神古墟后的每一细节都能回想起来,可即便这样,这里还是太奇怪了,遇到的妖兽、妖修,活得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好像她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一般。
她趴坐着,面上满是想不明白的纠结,乌黑眼瞳望来全是亟待解答的渴求。
求知得乖巧,惹人怜。
息尘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他似乎越来越无法将眼下的少女只当做小兔看待,她肌肤莹莹,长发又黑又软,没有姿态地趴在床沿,腰肢下陷,弯出柔软纤细的弧度,再往下,息尘别了眼,冷淡自制的声线几乎没有波澜:
“昔日之境不属幻境,由生灵万物覆灭前所有念力汇成。”
“古书记载,妖神为尊时期,曾有一座凝聚妖族的圣山,阿扶,你感受的山,或就是那圣山。”
“你我落于此,许是因圣山苏醒,连同昔日覆灭的生灵执念一同重现了昔日之境。”
玉扶好像懂了地点点头:“意思是说,我们在这里遇到的每生灵,都是以往真实存在过的吗?”
息尘赞赏地看了看玉扶,继续道:“圣山不灭,我们所遇到的这些,或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演他们生前的经历。”
“我们虽为外入者,可以随意参与过去,但决计改变不了过去,同时,也决不能被往昔之景拉入覆灭,否则,将再也出不去。”
玉扶越听越品不出好来,她是想变厉害,可并不想死,这么危险的地方,在息尘之前的阿裴,竟然一点也不提!
玉扶气得鼓腮:“那我们要是想离开,是不是要先寻到圣山?”
息尘点头,又道:“这并不急,我观此间时间流速尚早,域界也稳固,在圣山不行之前,阿扶,这里的机缘于妖族而言,可遇不可求。”
他笑得温和又包容,与阿裴截然不同的气质出现在同一张面庞之上,圣洁得如有光晕一般令人目眩。
玉扶晕乎乎地点头。
息尘:“叩宫考核或是我们进入学宫后接近圣山的关键。”
“阿扶你”
玉扶没反应,息尘无奈又唤一声:“阿扶。”
玉扶从欣赏中抽离,眨了眨眼。
息尘:“阿扶,此学宫招生多有限制,许是要委屈你当我妖侍带入,可愿?”
玉扶完全没有意见,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在这什么昔日之境中,更显弱了,随便一个年岁与她差不多的妖修,修为都有化神。
就连不开智的妖兽也能碾压她,嫉妒死了。
不过也确实能说明,她在这里,说不定也会很快变得很厉害。
当下唇边又露出甜滋滋笑意地点头。
*
是夜。
往昔之境中全然重现了数万年前的妖神之地,月盘遥远而清亮,星子排布神秘瑰丽。
息尘没有歇下,还未正式入学宫,同一屋中的玉扶也因是被当做小兔带入,并分不得其他住处。
她想来也是累了,于洒入房中的月辉下,修炼着修炼着就发出了绵长的呼吸。
息尘将重新化为小兔的玉扶抱回床上,独自内观体内新生脉络。
既是妖神学宫,收的弟子也自然是妖,他对妖性并不熟悉,且需适应。
体内一银一金的脉系,他不断尝试运转,并试图寻到融合穴点。
这无疑会令他的身躯妖化更甚,可又能如何呢,生来半妖,即便割裂也无法彻底摒弃,且也不光是为玉扶寻机缘。
他亦有事关过去,事关诞下他的母亲之谜未解,唯入妖神学宫,方可探寻。
这一入定,便是直到天明。
被衾中拱起一点弧度,继而,玉扶冒出了毛茸茸的脑袋,她不想变回兔子的,可谁让他们一间屋子,息尘又是好正直的佛修呢,她不想他离她很远。
加之她的心虚,只好表现得更乖巧。
不过她总是忍不住的,她很快重新化形,又出神地盯着息尘看,但越看越满脸的苦大仇深。
不是息尘不好看,也不是他还不够包容。
而是,玉扶想起来阿裴,那个坏蛋。
他一定是知道会有息尘出来,所以才把她喂得饱饱的。
是在防着她想息尘呢。
玉扶又想哼哼了,可是,不得不说,坏蛋的威慑力对她还是很有作用的,她也就只是想看看息尘而已,没有想和他亲亲,也没有想吃他。
她应该会有好一段时间,不会有渡情期的欲1念了,可还是好气啊!
她不该答应等坏蛋的!
第47章
“阿扶, 醒了?”
“在想什么?”
息尘带笑的声音将玉扶拉回了现实。
玉扶陡地缩回被窝,然后才复探出少女的娇靥。
她化形得太快,探出的半个肩身, 无疑是十足有冲击力的小美人。
息尘被冲击得怔愣,非是没见过玉扶化形, 而是, 她与印象中的小兔形象愈发远, 他心底也莫名地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慌。
他希望她是可亲近的小兔, 可又不受控地意识到阿扶是妖, 还是足以撼人心神的妖。
阿扶,他总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他避开视线,试图从方方面面都与玉扶保持距离。
然不过是一个细微的动作罢了, 玉扶还不曾敏锐到蛔虫的程度, 她跳下床,凑到息尘面前,小声:“息尘,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息尘不自然地微直了身, 却仍旧不受控地被少女瞳仁中闪动光芒吸引, 他轻易为她的秘密侧了耳。
温温的痒痒的, 说话的吐息从耳廓一贯到了脖颈。
她说:“息尘,阿裴有时候是醒的。”
她在告密,在提醒息尘, 阿裴那个坏蛋意识可能是清醒的。
然说完后,自己先心虚地缩了脖子, 疑心这话也会被阿裴知晓。
可她就是故意的,她一点也招架不了坏蛋的阿裴,她和息尘在一起, 总不能不看息尘,不与息尘说话,或是有一些意外吧。
但可想的,每一件极小的事,都可能被阿裴日后拿来与她算账。
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告密,让息尘想办法,就算是稍微让坏蛋不要什么都知道也行。
息尘脖颈绯红,喉结紧绷,垂眼间只庆幸玉扶低头太快,并不曾瞧见他的失态,他很小地退了一步,回答阿扶:“他很虚弱。”
玉扶豁地抬头,却只见息尘往外走的背影,唯不同的是,他耳朵怎么好红?
玉扶并没多疑惑地跟上,她还在想息尘说的话,阿裴在虚弱,所以,阿裴不会什么都知道。
玉扶该开心的,可她心里却跟被石头压住了一般,有些闷闷的。
一不留神,撞上了停下息尘后背。
好硬,鼻子也在发酸。
息尘下意识抬手,想为玉扶看看,却很快压下:“阿扶,你若还有想问的,便问吧。”
她的心思被看出来了,玉扶有些不好意思,盯着自己的脚尖,声小得如蚊蚋一般:“他很虚弱的话,会有事吗?”
问完,玉扶头低得更低了。
阿裴的时候,迫于阿裴的“淫”威,她几乎不会提及息尘,而息尘的时候,他的好心肠,总让她得寸进尺。
她明明是妖,可为什么还是会很羞愧,觉得很对不起息尘呢?
玉扶很厌烦这种心里沉沉的,喘息不过来的感觉,也是这时,息尘的声音响起:
“阿扶,他不会有事。”
“你很喜爱他吗?”
不该问的,可见她那样难过,息尘也不知何心理地,艰涩问了出来。
玉扶憋不住眼角红红地摇头,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地点头:“他是坏蛋,脾气一点也不好。”
“但是,他没有扔下过我,他打败了蛮虎妖,还带我来妖神古墟,对我很多时候,也很大方。”
“我不想喜欢他的。”
“息尘你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一点也不好,我不帮你,还总是用妖当借口欺骗你。”
“我不想骗你的。”
“我心里好难受。”
“你们不是一个人吗?为什么会这么不同呢?”
“我想不明白。”
她的表达非常混乱,可也异常的直白,她不想喜欢阿裴,但已经接受了“他”,或许也该称作喜欢。
她也喜欢自己,可又觉得欺骗了自己。
息尘震撼得无以言表,既惊讶她对自己表达的喜欢,又怜惜她的为难,甚至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喜悦。
但无论总总,总归不会是她的错,她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兔妖,阿裴引诱了她,而他,于这一体的意识中,也有责。
“阿扶,莫哭了。”息尘终于撇弃矜持,为她拭泪:“我与他本就是一体分出的不同意识,你若有觉得为难,往后便把我与他当做一个人看待罢。”
玉扶蓦地止住了哭泣,一时难以从息尘的话中回神,她一直知晓息尘好心肠的,他就是好心肠才会被她赖上。
可也正因他的好心肠,玉扶才会于二者之间生了愧。
然,今日里,她第一次发现,与阿裴无下限的无耻相反的,息尘的好心肠也没有下限。
她只是心里实在闷闷的,一股脑地吐露,息尘竟然让她日后将他们当做一人看待。
可他们一点也不同,又要如何当做一人看待?
他是也可以给她亲亲吗?还是可以与她做更过分的事?
玉扶心荡神摇,渡情期的妖性迷离得又生出了饥饿感。
她一点自制力也没有,她被圣洁的息尘慈悲的大方纵容得想法更大胆了。
她咬住了下唇,不令妖性显露,可也因饥饿,阿裴留给她的一大团灵息,瞬间消化不少。
息尘没发觉玉扶的异样,昨日得到的“过”字玉牌飞出,已在提示着叩宫考核的开始。
当他们到时,昨日见过的没见过的妖修皆已到场。
毕竟是误入,息尘没有急切上前,而是坠在边缘处观察。
考官还未出现,多有相识的妖三五成群,相谈随意。
玉扶也在落后息尘一点的地方,四处张望。
形形色色的妖修,即便知晓他们已经死去,可听着他们的谈话,感受到他们的妖息,还是会觉得鲜活。
眼下,就有许多吸引玉扶的谈话:
“这一关问心,勘测血脉,也不知哪位尊者把关?”有妖好奇。
也有妖傲气抱胸:“任是哪位,我等能被族中荐来,难道还过不了?”
“倒是那些不知哪处旮旯角来的,血脉也就一般,也不知是怎么得到的妖神帖,白占了名额。”
有妖提醒:“尊者无处不在,圣者无所不感,你莫要乱说,小心问心一关不过!”
也有他们口中旮旯角来的妖兀自担忧:“我非大妖族,会不会入不了学宫?”
“怎会?我等能得妖神帖,便说明与学宫有缘,问心能过,亦然能入选。”
“实不行,便投天妖盟去。”
……
玉扶听得有意思极了,原来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妖修们是这样的啊,嗯,比想象中的有秩序多了,不乱打架,也不相互挖妖丹吞食,还要上学考试。
很像是人族修士中的门派。
不好的是,也太看中血脉了,玉扶有些担心息尘了,他是佛修诶,可以蒙混过关吗?
她揪了揪息尘的衣袍,传递着自己不安。
息尘捏了捏玉扶的手,对她笑着摇了摇头,以示安抚。
玉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被安抚到了,她对着被息尘捏过的手出神,这种小动作玉扶是熟悉的,不过不是对息尘,而是对阿裴。
阿裴捏得会重一点,然后坏笑一点,用他的坏蛋盖过其他的威胁,身体力行地做到让玉扶只怕他。
息尘以前的话,分明不会有这种动作,他一般是温柔地笑,然后摸摸她的脑袋。
虽然是很小的一点,可莫名的让玉扶感到了一点习惯上的重合。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不过,很快玉扶就不纠结这点了,她见到了妖修们口中的尊者,是水族中老好人一样存在的鲸妖,她一出现,磅礴的水势跟同天上落下似的,险些要将所有妖冲走。
在场妖修不少被兜头冲了一浪水,清醒多了,怒的也有,但为入学宫,再大的火气也得压。
玉扶倒好,躲在息尘后,结界及时展开,还有闲心去看于水浪中显现的一道门。
白色浮雕,各种古怪妖形,盯久了,就像活过来一样。
息尘适时为玉扶挡了挡。
她听见有妖修开始提及那扇浮雕镂空的门:“是妖始门!”
“过此门,妖祖亲鉴,资质上佳者,可直入同族尊者门下。”
“不止,你忘了圣山还有唯剩的两位妖祖?若是能得那二位青眼,直入圣山也说不定。”
……
玉扶开始听不懂了,怎么一会妖祖亲鉴,一会又是唯剩的两位妖祖。
妖祖好像还怪忙的?
但随着踏入妖始门消失的妖越来越多,玉扶一边看一边偷听妖科普,也便慢慢懂了,圣山里的是活祖宗,妖始门上的是死祖宗。
都是妖道的始祖,但死去的,还留了魂念在附在门上发光发热,挑后继者。
不过,在知晓什么是昔日之境后,不管是活祖宗还是死祖宗,都差不离,只希望他们不要太挑毛病才好,她紧张地盯着息尘踏入。
甫一踏入,息尘便觉被什么触碰了,混乱腥煞之气冲击得他头昏脑涨,浑身肌肉紧绷,血脉中的妖性沸腾无比,不属他的那份凶性亟需发泄,恍若只有做些什么不可控之事方可平息。
但好在阿裴的虚弱,也好在他本就是佛修,对待此类心性被激发之时便有察觉,然毕竟是妖之考核,他不便用佛法心经压下暴虐,只于袖下捏紧了拳,全凭意志抵抗。
汗浸满了内衫,耳边恍若幻听般出现许多喁喁之声。
“我已激发了他最大的妖性,怎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好玩,不好玩,无趣极了。”
“不如先前几个小子,令我等见识妖之极限。”
有妖声啐道:“就你连死了都光想着玩,莫忘了我等留魂念炼化入妖始门,是为挑选可扬我妖神一道传承的小辈。”
“我观他心性上佳,血脉中凶戾爆发也不至失智,是个好苗子。”
又有奇状妖从浮雕中冒出,颈部延长地对息尘绕了个圈:“骨龄大了点,修为也不怎么样。”
浮雕中岔出另一脑袋,鼻翼不断嗅动:“味道有些熟悉。”
息尘仿佛被什么穿透一样,大颗汗珠自下颌滑落。
从他身上穿过的妖,尖叫大喊:“谁家的小蛇竟与人族结合!!”
“此妖不能收!我妖族还不曾出过与低劣人族结合的叛类!”
此言一出,更多魂体一样的妖魄不断穿过息尘的身体,几乎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透,于极大的痛苦中,他竟能将这些妖魄的声音听得真切了几分:
“圣山那两位怎可能有与人族结合的?”
“他们最看中血脉,万年才得一个宝贝蛋,不可能有流落的血脉!”
“那他这身上的半妖血脉又如何解释?”
“莫吵了,依我看,就放他入门,若真是圣山那两位的血脉,也自有他们自家料理。”
“有理,有理。”
“放他过。”
第48章
息尘被吐出了妖始门。
那些喁喁细声似还荡在耳边一般, 令他思绪甚多,圣山竟与他的这半妖之身有联系吗?
妖王出自妖神古墟或许并非是假的。
那狐妖也是从妖王得知妖神古墟?
可亦有不对,时间对不上, 妖神古墟是传说之地,与妖王根本不是同一时期的妖, 如何对得上?
这当中必然还有缘故。
息尘平息下思绪, 发现被妖始门吐出后, 便已入了学宫内部, 周旁是与他一般过关的妖修在调息。
他的状态竟然算得上是好的, 有妖狂暴地变回了原形,四蹄皆在刨地,亦有妖癫癫地说着疯话……
鲸妖尊者如慈和的母亲, 一个一个妖看过去, 掌下散出柔和的光,平息下他们暴动的妖血。
行到息尘跟前时,鲸妖尊者惊疑了一会,亦然帮他缓去身躯的不适:“小辈, 你很特殊, 不过, 莫怕,学宫接受你。”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太过久远的妖神学宫记录几乎没有, 息尘捺下探究的欲望,问道:“小辈有一妖侍如今还在外, 不知该如何去接应?”
鲸妖尊者看了息尘一眼,很少有妖会这么关心自己的妖侍,她手指虚点, 指尖跃出一条小水鱼:“跟它去罢。”
息尘谢过鲸妖尊者,小水鱼在空中游动,指引他去寻玉扶。
*
此时的玉扶还在山门外,息尘已经算是末尾进的妖始门了,他之后,外头的妖也越来越少。
玉扶不是真的妖侍,更不是这往昔之境中的一缕魂,同息尘分开越久,她便越感到一种恐慌。
她与这儿格格不入,一花一木,还有妖们,所有的所有瞧着是活的,可其实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她清楚知道这一点,然正因如此,入眼所见的鲜活,才愈发荒诞起来,有一瞬,她竟觉得自己错了,没有什么往昔之境,所有的生灵本就是活的,而她,也是其中一员。
玉扶这才意识到,往昔之境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妖兽,而是,同化。
潜移默化地融入,忘记来处,忘记要离开。
玉扶退在角落,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念叨:“我是玉扶,我有好多师姐,我在等息尘,我还要回家……”
小水鱼浮在玉扶身后,息尘的步子却没有跟上,少女寂寥的身影如尖刺扎入了心腔,汩汩流出的尽是自责,他不该不想到,玉扶的实力受到此地的影响会更大。
“阿扶。”息尘愧涩唤道。
玉扶倏地扭头,眸光瞬地闪亮,起身欢快奔来:“息尘,你出来了!你入选了是吗?”
“你好厉害!”
她眸中全然的信任,烂漫得半点阴影也无。
可息尘并不能忘记先才一眼:“阿扶你害怕了是吗?”
“抱歉,只留下你。”
玉扶眨了眨眼,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也很少会想着一定要报复,其他情绪也一样,她方才是害怕了的,可是息尘一出现,她便不再觉得会被往昔之境同化。
因为息尘和阿裴都那么厉害,他们总不会扔下她。
她也没想过息尘会跟自己道歉、
从修为跌到只能勉强化形,再到入妖域,玉扶已经见到太多厉害的妖了。
尤其是这个什么往昔之境,更是得天独厚得,随便一个年岁不大的妖修血脉都强的很,修为化神都如同烂白菜一样不值钱。
她早就被打击得习惯得很了,而且,也认为,自己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修为就快重新爬回元婴,也很厉害。
至于息尘暂时留下她去过妖始门,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不为机缘,也总要能入学宫,才好接近圣山寻到离开的方法。
所以她根本不怪息尘,坏蛋的阿裴也留过她自己呢,而且更过分,不但时间更久,还关她来着。
佛修,果然都是心肠好的大呆瓜。
怎么能这么容易就心软,心疼,还与她道歉呢。
她会变坏的。
现在,她就很想提过分的要求,也无师自通地,好像就懂得了阿裴欺负她的乐趣——
遍身矜贵慈悲的气质的息尘,他用那样漂亮的眸子歉疚地看她。
她想亲亲他。
这一刻,玉扶全然忘了阿裴对她的威胁,大胆得只想更接近息尘一点,她凑近一步,轻轻拉了他的一点袖袍,抬着眼问:“息尘,你很自责吗?”
“不要自责,我可以原谅你的。”
可以原谅,而不是已经原谅,玉扶为自己的小心思心虚得发颤,可她没有退开眼,直面着息尘垂下的眼,绯红着脸庞说完了请求:“我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息尘怔愣,瞳孔倏地缩紧,她的请求总是直白又大胆,但从她口中说出,又实难觉得过分,阿扶,她是小兔时就这样,要抱,要摸,需要人陪……
亲亲的要求,对她而言,好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甚至,脑中画面里,阿裴也不时地会啄上她一口,她从不会拒绝,也自然极了接受。
可这当真对吗?
玉扶没有得到回应,低落地松了揪着息尘的衣袖:“没关系,息尘,就算你不让我亲亲,我也会原谅你的。”
息尘瞧见,被松开衣袖轻有微一点褶,莫名的,他觉得这褶不在衣袖上,而在他心里,他似乎总让阿扶失落。
他总拒绝她。
也无怪她会喜欢上另一个他。
比较的心念一闪而过,息尘终于在玉扶将将退开一步时出声:“可以。”
不止是玉扶,就连息尘,也惊讶自己退让的轻易。
玉扶是极会抓住机会的小兔,脚尖不消退开,顺势一踮,亲到了息尘脸颊,虽然很下方,也来不及感受,就往下滑。
可就是亲到了啊!
玉扶简直快乐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到息尘,她嗓音都透着满意了的开怀:“我原谅你了,我一点也不怪你。”
“我们是不是可以入学宫了?”
“我还同你住一起吗?”
玉扶快乐得往前走了两步,她是妖嘛,就是非常容易为久得不到的触碰开心。
然而,她倏然发现息尘不是,他石化一般地还在原地。
霎时,玉扶发髻边的绒球都蔫了似的耷下,她低着头退回,不太高兴地道歉:“好吧,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这样了。”
“阿扶,不是这样的。”少女唇瓣柔软的触感,只有一瞬,可也足以颠覆息尘的所有认知,他不是不喜,而是无措。
他无法言明,也不忍拂了玉扶的兴,一经开口,却又是一阵悔意。
只得走到玉扶的前头道:“走吧。”
玉扶小步地跟上,还是很不解,不是这样那是哪样啊?
她想不明白,还待问,却突然发现息尘的耳朵泛着红,啊,原来这是害羞的意思呀!
玉扶老实了很多,只在心底为自己的发现偷偷地笑。
*
当夜里,玉扶发现她储在神魂小兔中的灵息又消化了许多。
想是白日里她又动情了的缘故。
她叹息地翻了个身,不远便是打坐的息尘。
妖神学宫特别大,招生间隔久又严苛,很多妖修的父母,据说都是这时期数得出名号的大妖,他们生来血脉就强大、不凡,自然也各有各的脾性,故而,不同妖修的居所各有分布且独立。
息尘虽不是被举荐的,也还没有归属哪位尊者门下,可也没被亏待,可选独立的洞府。
不过,他们的存在本就如同昔日之境中异类,当他们参与入了古妖日常,他们便会被记住,可当他们不出现,似乎也没有妖在意。
基于这点发现,息尘选了个虽偏僻,却更适应人修的屋舍安定下来。
或是因白日里的影响,他不再放心玉扶于昔日之境中独处,默认了地许了玉扶与他赖在一块。
玉扶托着脸看他,脑中许久不打架的小兔子又冒了出来——
理智小兔劝诫:“你不可以想息尘,他是佛修,不会回应你的。”
玉扶就想反驳:“哼哼,他让我亲了。”
理智小兔:“大坏蛋让你不许想旁人你忘了吗?”
玉扶:“息尘怎么会是旁人呢,他们分明是一体的。”
理智小兔:“大坏蛋一定会生气,会收拾你的!”
“……”
玉扶不想要理智了,她是妖,妖就是这样的。
而且,她能感觉到,她很快就能恢复修为了,到时灵息定然消耗得更快。
还有,师姐们教给她的渡情期,根本不是这样总用灵息搔搔痒的,应该是更舒服的事才是。
玉扶颊靥红红地想起息尘的尾巴,然后强迫自己赶紧睡觉了。
她也要去学宫听课呢。
*
玉扶的动静并不大,但于强她许多的息尘感知里,一举一动都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他静不下心。
玉扶清浅的一吻,或许只是寻常的亲近,可他却如魔怔一般,于脑中重复到纤毫毕现。
不该如此。
一夜未眠,终是压下了不平静的心澜。
玉扶很早醒,她有发现,凭依着那座山重现的昔日之境,灵气浓郁,修炼可以更快。
她心满意足地吸纳完曦光中的精华,躲进了息尘的衣襟中,混入学宫听课。
适应她大小的结界将她的气息裹藏,第一课中讲的也不是什么高深术法之流,而是妖神学宫的建立史。
原来,在这么久远之前的妖神时期,大多妖皆是因血脉而天生强大,这是天地初辟的恩赐。
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再强大的妖也极难向成神更迈一步,他们血脉中充满了暴戾,当他们为血脉与强大沾沾自喜之时,往往就是失智的开始。
他们会在追逐神格的路上,日渐蜕为没有理智的兽,最终死在同类的手下。
强大与保持神智成了所有妖相反的命题,追逐强大必将失智,选择维持妖的理智,那注定不能更向神迈进一步。
然真正的妖神,却是二者兼得的,他们拥有纯净而强大的血脉,也有着成神的智慧。
妖神始祖不愿自己的妖族继续这样痛苦挣扎下去,便建立了妖神学宫,助力有资质者,涤净血脉,剔除暴戾因子。
虽能成妖神者仍旧稀少,可蜕化成兽的,也确实越来越少了。
玉扶第一次系统地听这些,竟也不觉得乏味,同时地,也生出了些崇敬,如懂得了很多地连连点头。
感受着玉扶的反应,息尘无声笑了笑。
不着痕迹地又为她遮掩了探查。
第49章
有人相伴, 昔日之境也变得没有那样可怕。
玉扶开始意识到这于妖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在这里能见到许许多多早已断绝的传承,不过, 再眼红也带不走,大多本源神通都是跟着血脉种族走的。
就好比鲸妖尊者的千海神通, 完整妖躯是鲸的形状, 可却不存在血肉, 取而代之的是汪洋一样的海, 一方海域天地自内而生, 可蕴生命。
这一神通,便只有同为水族且血脉相适的妖才有可能觉醒。
玉扶受到启发,开始寻找可适应自身觉醒的神通, 同时, 日日夜里都跑去偷泡可提升血脉的洗血池。
名字不太好听,但其实是乳白色的髓液池,此刻她就泡在池子里,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圣山真厉害, 连洗血池都能复原出来。”
息尘“嗯”地回应了一声, 并不再多话。
就连那一声“嗯”传到玉扶的耳里时, 都微弱得要听不清,他坐得离玉扶实在太远了。
而且,还是背对着的。
玉扶闷闷地浸入池中, 认为都是息尘坐得离她太远,她心里才不舒服。
但很快, 她发现这种闷不单是来自心里,还来自身上,接连泡了好几日的洗血池, 她体内终于开始了某种变化,血液的流速在增快,不断汇至胸腔,挤压,仿佛要生长出新的血肉,难受的很。
她于洗血池中扑腾,全身的灵力都被调动。
哗哗的水声不同寻常地翻腾。
息尘下意识扭头:“阿扶——”
只见池面全然没有玉扶的身影,只有不断翻涌的水花证明她在池中。
不消一瞬,息尘闪身池边,大手探下池底,捞出玉扶。
湿.透了的玉扶攀着息尘的小臂,仍然维持着人形,可她变得好奇怪,她一会想冲破修为界限,一会又想扩张血脉,灵力好像怎么都不能够。
她贪心得什么都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扩张的血脉让她痛,可她就是知道,若是停下,她以后就便与这机缘再无瓜葛,甚至还会变成再也进步不了的兔子。
她并不想成为止步化形的妖,那此时也必须冲破修为界限,去更好地承受血脉的扩张。
作为妖的天性里,她天然就知道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强,也非常清楚地感知到,阿裴留给她那团灵息消耗殆尽。
她还想要。
妖性令她的眼变得通红,冒出的兔耳湿淋淋发着颤,息尘捞出了她,她布满妖性的红瞳也锁定了他。
她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能望见他滑动的喉结,诱人,想咬上一口。
几乎没有防备,息尘被玉扶拖入了水中。
少女柔软的身躯毫无羞耻可言地跨了上来:“阿裴,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
息尘是有力反抗的,但她贴在他的怀里哭,湿哒哒的手压在他胸前,就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再难推开。
他只能绷紧了全身地不去触碰,克制与她道:“阿扶,我不是他。”
玉扶泪雾濛濛地抬眼,却怎么都瞧不清息尘的模样。
无法,她蹭着他地上攀,饱满的唇瓣从他的下颌黏至颊畔才分开些。
她凑很近地捧起息尘的脸,似在辨认,然后毫无预料地,亲在了息尘的唇上,她的神魂小兔下意识地钻入了他的识海。
入侵的神魂小兔全然没有做客的自觉,它乱跑乱撞,贪食地夺走他的灵息。
玉扶满足地伸了.舌,全凭自己喜好地亲他,咬他。
不管是闯入的神魂小兔,还是少女的亲吻,完全超出了息尘过往的感知,他的身体变得僵硬,甚至有了无所适从的反应。
这是他的反应,但又不止是他的反应,从来没有一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也是妖,尾巴在兴奋,在身躯里叫嚣着想出来,想紧紧地缠住变得奇怪的少女,同她一起变得湿淋淋。
他控制着手上力气,推开了玉扶,重复:“阿扶,我不是他。”
他的目光依旧称得上清醒,可也只有他自己知晓,还是不一样了,他在提醒玉扶的同时,也幽晦地并不想被当做另一个他。
玉扶很不满被推开,黏腻的目光仍黏在息尘身上,她的神魂小兔吃了很多很多,可是他不让她碰他,她便不能通过接触汲取力量。
她的神魂小兔还在他的识海中。
玉扶满心只有这一个念头。
然,触及息尘沉静华美的面庞,她还是努力地运转了脑筋,不断想与他贴贴地道:“我知道啊,你是息尘。”
“还是佛修。”
原来她都知道,息尘眼眸遽地缩紧,薄薄的唇更是抿成一线,他开始看不懂玉扶了,她似乎并不单纯。
清冷带着审度的目光激得玉扶一个哆嗦,他不慈悲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啊,清泠泠的,即便这样被她拖入了水中,也矜贵,圣洁得不可侵犯。
玉扶着迷了,她嘟起的唇又想亲亲:“不要推开我好不好你不是答应要帮我的嘛”
软软的声音带着祈求,息尘滑过她唇瓣的目色又凝了凝,推在她肩上的手终是失了力道,她轻易地将身体重新覆了上去。
相贴的温度令她发出喟叹的低吟,毫不犹豫地咬住了他的下唇,夺回的力量涌入身躯,更是极大的慰藉。
可这种舒适与纵容总是会让贪心的兔子得寸进尺。
她贴着他轻轻地蹭,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地摇头,甚至哭泣。
息尘实不知拿她如何是好,他已经令她予取予求了,她需要的灵息,更是源源不断地被她的功法掠夺。
她还有哪里不满足?
玉扶当然不满足,泣音连带着控诉,一会一会的:“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毛茸茸还讨厌和我亲亲。”
她本就十分的娇气,控诉时更是楚楚可怜,可她无知无觉,根本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有多诱人堕落,眼眸湖水一眼粼粼,颊靥艳色浮现,垂眼也避不开水波漾在她胸1脯的时隐时现。
可就这样躲不得地,她的控诉仍在:“你看你都不看我。”
“我都好难受了,你不摸摸我也不抱抱我。”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忍不住……”玉扶呜呜地哭:“不是你让我把你们当一人看待吗?”
“那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让?”
她抬起的脸,漂亮懵懂极了,眉梢微微泛红,透出似有若无的天真。
息尘无法反驳,可抱一下,摸一下,她就会好受一些吗?
他一直克制垂落的手,缓缓覆上了玉扶的后腰,顺毛似的隔着湿透的衣裳于水中摸了摸她。
玉扶舒适得眯眼,体内躁动的妖血也像是在顺着指引归位,她好像倏地就清明了不少。
玉扶没有感觉错,息尘不再放任她的神魂小兔予取予求,她的神魂小兔随着纯净的灵息重新回到她的体内,一个个静心的法决涌入她眉心——
“阿扶,淫.欲之念不可过心,清静方可濯秽去浊,静心平息。”
玉扶:“……”
大呆瓜!
玉扶不满极了,佛修真是、真是一点也不有趣!
她震惊得都从放纵的妖性中惊醒了,掠夺来的大团大团灵息足以她轻松跨过修为界限,甫一恢复到元婴期的修为,她便专心于血脉的扩张。
可还是疼。
她从不知提升血脉是这样痛苦的事,筋络仿佛要被加快流速的血液冲破,蛛网一样裂痕占满了每一条经络,她用极大的意志力忍疼的同时,还要调动许许多多的灵力去支撑着筋络,不令断裂。
涔涔汗液的从她肌肤透出,白皙肌肤更显出易碎的透色,浑身恍似比池水还凉,触之心惊。
息尘担忧她的状态,短短的时辰里,不住想很多,自责很多,想是不是没让她的神魂小兔吃够,也想,是不是洗血池的效力对阿扶这样的小妖过强,还想,或许妖本就是不能以道德标准要求的……
他从身上抽出一缕神魂,并指点入玉扶的额间,甫一进入,便被体型庞大一圈的神魂小兔扑到。
许是熟悉的气息,安抚了小兔,那圆滚滚的神魂小兔竟渐化出了少女的形态,与玉扶生得几乎一样,或者说,本就是玉扶,只是她元婴了,神魂更强的同时也更可控了变化。
也是这时,息尘方发现,玉扶体内情况并没有身躯反应出来的那样糟糕,冰凉的体温是因她的经络在重塑,缓缓淌动的血液,是她在适应全新的力量。
玉扶不好意思地将息尘扑倒,光亮亮一团的息尘在她主宰的世界里,她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她嘤嘤嘤地撒娇,就是不放开:“我就是太痛了,才想与你亲亲的。”
她在为自己解释,不希望息尘讨厌了她。
息尘:“嗯,我知道。”
他的神魂就如同他的人一般,圣洁,温暖得人眼泪又想冒出来:“那你会讨厌我对你这样那样吗?”
息尘沉默了。
有些放下的底线,似乎很难再提回去,他已经试过,却仍旧无法抵抗爱哭的小兔。
他是半妖,再也回不去纯粹的佛子,既阿扶不过是想要一些触碰而已,又何须制止?
又何必让她伤心?
“阿扶,我并不讨厌。”息尘语调缓而轻柔,带着一种妥协了的宠溺。
可他忘了,玉扶是惯会得寸进尺的小兔。
而且这是玉扶的识海,她轻易就更能感受到他的包容,开心得想摇尾巴,她克制住了,可怜兮兮地蹭息尘的下颌:“那我还疼,好疼好疼。”
耍赖的小兔。
息尘知道。
他浅浅地叹息,玉扶却如同得到什么准许的信号,咬上了他的喉结。
然,不管是玉扶还是息尘都疏忽了神魂相交的致命触感,完完全全脱离肉,体的感官,如滋过的电流,一触即蔓延全身。
息尘的反应尤大,不止是并入玉扶识海的神魂,外面的身躯都一个激灵地颤动。
玉扶迷离噬咬息尘的喉结,她好像突然就了悟了阿裴为何会喜欢舔她的眼泪了,她能瞧见息尘绷紧了的肌肤泛出绯红,唇瓣还能感受到跳动的脉搏,甚至是,他溢出口的一点闷哼。
原来圣洁禁欲的息尘也是会变得奇怪的。
有趣得她又含了含。
灵牵动肉,肉.体又连动神魂,喉结在少女的亲弄中,滑动剧烈。
他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阿扶过头了。
顷刻,他的神魂撤出了玉扶的识海——
第50章
玉扶于洗血池中睁开了眼, 周身灵气充盈,力量感漫布四肢百骸。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感受这些,而是张眼去寻了从她识海中跑掉的息尘。
他动作可真快, 这就又留她一人泡在池子里了。
不过,玉扶的眼神也很快, 捕到了他湿淋淋出池的模样, 全身上下都淌着水, 不知何时被她扯乱的衣襟, 狼狈敞着一小片胸膛, 结实的肌理在起伏。
玉扶脸颊都烫起来了,她微咬着唇,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不满, 他们总这样, 把她的兴致高高地吊起来后,又不给解决。
她修为恢复了,这种不满感更是成倍地放大。
她想起来,她就是元婴后, 才有的渡情期反应, 修为恢复, 也代表着,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她都会更受这种情绪的困扰。
他们真坏, 可又真的很美味。
强大得随便啃啃就好补。
眼见着息尘捏法决清爽周身,又离她好远, 暂时安分地浸入了洗血池。
她在感受自身的变化,妖脉扩张了,修为方面, 虽同是元婴,但明显更扎实了,力量也更充盈,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她只能用来传传音听听声的小神通升级了,有了操控的能力。
以往她虽也能借助魂体小兔融入一些生灵,但只能跟随者生灵的主意识,连一只蝴蝶都操控不了,只能蝴蝶飞到哪,她就看到哪,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兴奋得觉得就算是一头牛她都能操控。
难怪越强大的妖,越想着提升血脉呢。
当即,她分出了一个魂体小兔,飘荡着贴近了息尘。
息尘总是不对她设防的,魂体小兔轻易融入他的身体,玉扶下了命令:“转过来。”
息尘转过来了,但不是被玉扶操控,她的魂体小兔就如蚍蜉撼树,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意识,最后传递到的只是碎碎念的“转过来转过来转过来……”
也亏息尘心善,并不捏碎她聒噪的小兔,佛经万千,却好似没有一部可止被玉扶掀起的心澜。
一闭眼,便满是少女紧密拥向他的画面。
他无奈看向越发骄纵了的玉扶:“何事?”
“我想看看你。”玉扶快乐地趴在池边,她触及了他也会变得奇怪的一面,不再觉得他不可侵犯,她想看息尘,也想息尘看着她。
坏心眼地还想从他身上看到更多被她牵动的情绪。
有趣,喜欢,所以,就是想这样做。
但她又是怂兔子,一将息尘闹得转过了身,便不再过分,提出的问都乖巧许多:“一直泡洗血池的话,我血脉能一直提升吗?”
对玉扶的疑问,息尘只微想了会道:“阿扶,任何妖的血脉都是有承受上限的。”
只一眼他便又别开了视线,少女的阿扶,他不敢多看,即便她有穿着内衫,也几乎浸在水中。
可每一眼,都促使着他更清楚地回忆起她软得像云一样的唇瓣、纤得一掌可握的腰……
他不得不用说话来掩饰窘迫,也恰好,他近来没少于学宫中查阅各种古籍:
“洗血池的效用是在原本妖脉的基础上提升,现世妖距离昔日之境真实存在时期,差距不知多少万年,便是流传血脉也早已稀薄。”
“阿扶你身上的鹓扶血脉也是如此。”
也即是说,初始的血脉就决定了洗血池能提升的上限,玉扶继续泡,或许还能提升,但不可能一直提升,可能到了某一阈值,洗血池就失了效用。
息尘说的并不算直白,但他知玉扶能理解,可理解的同时他也怕玉扶为此失落,几乎没有停顿地,他继续说道:“其实,血脉也非一定是越强越好。”
“昔日之境中往昔诸大妖,虽大都生来便身负修为,但寿元也大大地减少了,他们越强,便意味着,距离失控不远。”
“学宫存在便是在减缓这种失控。”
“后世的妖,虽无有天生强悍的血脉,但何尝不是一种幸。”
……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话?
玉扶盯着他张合的唇,眼皮都在打架,但凡他稍偏个眼风给她,也该停了。
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可眼皮却努力地撑着,她赌气地想要看看,他到底能说多久。
然,玉扶的意志力还是抵不过困意,她双手交叠着,趴在池边睡着,脸肉压得溢出,倒全不似醒着时候的骄纵闹气,纯然得天真美好。
息尘口干地松了口气。
他固然唠叨,但也不是尤爱唠叨,只是除了此外,他想不出能平静面对玉扶的方式,也无法面对自己难以平静的心绪,尤其是,他没有对玉扶说实话,阿裴一直存在,也一直在看着他们。
压也压不住活跃的蛇尾便是最好的证明。
“同一人”之论,虽出自他之口,但相斥的意识,真的能完全算作一人吗?
阿裴会对他生出愤怒,而他,也于不知觉中,尝到了何为嫉妒。
息尘苦笑一下,卷着玉扶离开洗血池。
*
息尘安置玉扶睡于榻上,熟睡中的她,柔白恬静,肌肤莹白,只在颊靥上飘着些许红晕。
息尘瞧出了神,日渐妖化更甚的妖躯,常令他有脱离掌控的惶然之感。
他能感觉到本该虚弱的阿裴在极快地恢复,直到此刻,那种急切想冒出尾巴的冲动,仍残留在体内。
这种妖化的躯体感,再也不受控地要超出他的克制,他最后看一眼玉扶,在房内布下结界,寻到无人的竹林——
失控彻底释放。
庞大的蛇尾取代了人的双腿,眼前结成了模糊一片的阴翳。
他的意识,阿裴的意识,交替地出现,凝结的佛珠一颗一颗地缠绕周身,从胸膛延至蛇尾,收紧时,息尘的意识能得以喘.息,挣开时,阿裴的意识主宰,放、荡地撕开紧裹的衣襟。
妖性、人性,争夺着只有一具的躯体。
蛇尾压倒大片绿竹,蛇腹蠕动,蛇鳞裂开,脑中画面时而是阿裴的蛇尾缠着阿扶的脚踝向上,时而是息尘不反抗地任由阿扶扑到。
嫉妒、不甘、愤恨……种种情绪交织,最后汇聚成了统一的喘.息。
直至曦光落下,竹林方平静,胜出的息尘,眼尾邪异地红,略加感受,体内不同的脉系,融合得并不尽人意。
反倒是罪恶的狼藉,几乎不忍再看,他无法用只是阿裴的情感影响了自身来解释。
从储物中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高高束着颈的衣领暂压下了所有汹涌的骇浪。
然,重寻回住处,玉扶不见了。
结界却还在。
他竟没有感应到玉扶的离开,顷刻,神识外放。
玉扶是只胆小的兔子,窝里横是强项,但不明的地方从来不会乱闯乱撞,尤其是她独自时。
惯常修炼的地方并没有踪迹。
曾去过的书阁与学宫也并不在。
昨夜泡过的洗血池,依旧空荡荡。
恐慌的情绪袭上头,昔日之境恍如真实存在的古妖,每一个的实力也皆真实复刻,而玉扶于其中,不过是一只想进步的小兔。
他不管神识是否会撞上厉害的古妖,更放大范围地寻找。
终于,在接近圣山附近寻到玉扶的身影,毫不等待地,疾奔而去。
*
玉扶初提升了血脉,也重回了元婴,她无疑是满足的。
身体充盈的力量,令她充满了活力,她完全是被息尘的唠叨,叨叨得睡着的。
临近曦光初现,身体的习性令她慢慢苏醒,然也是于半梦半醒之际,她听到某种呼唤,就如母亲呼唤孩子,大山呼唤生灵一般,玉扶拒绝不了。
当她彻底清醒时,她已出现在了她也不知是何处的地方,但距她不远,便是巍峨圣洁的高山。
玉扶认得这座山,入妖神古墟前,便是这座山,在连片的火山中仍覆着雪,也是这座山,将她与阿裴吸入了昔日之境中。
更是于昔日之境中,玉扶知晓了这座山的来历,这是诞生第一个妖神的山,山本普通,可越来越多的妖为此产生了希冀,有了朝圣,这山便再也不普通。
它开始生了灵,又有新的妖神于此出现,后来更是以此为中心有了妖神学宫,万千妖不再控制不住自己强大的力量。
它无疑是一座圣山。
息尘同玉扶说过,他们出去的关键,也在这座山,但,为继续维持着昔日之境的稳定,若不到不得已时,息尘并不想强闯。
所以,即便入得了学宫,玉扶还没有这般靠近过这座山。
此刻,她好似被这座山带入了非常奇特的空间,听见了无数哀鸣,山火、妖火相撞,大妖与大妖打斗一片,大地开裂,熔浆吞噬……
地狱之景莫过如是。
玉扶承受不了这份哀伤与痛苦,抱着头蹲在地上。
她有鹓扶的血脉,据闻,鹓扶是山神一脉后裔,玉扶听姥姥说了非常多相关的传说,也一直以此为目标,可也不知是不是她借由圣山重现的洗血池提升血脉的缘故,她与圣山之间,倏地多出了一份联系。
圣山似乎是在与她说话,甚至祈求她——
它告诉玉扶,它在妖神为尊的时期,受了妖族的朝圣,故而,当众古妖罹难时,它也企图庇护他们,但死去的古妖实在太多了,它连安息的安宁都不能给到他们。
一直将学宫中的每一妖族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的它,为此悲戚,最后,它不惜以山体为载,山灵为媒,纳入了所有妖将要消散的最后一分魂念。
承载着这些,它沉睡日久,天地变幻也无所感,直到被惊醒。
它说,它已经算不上是圣山了,它早已与这些古妖魂念融为了一体,成了永远困于过去的循环。
但是它很幸运,遇到了玉扶。
它希望玉扶寻到它的山体核心,打破它。
即便它说不是圣山了,但这种庞大意识灌输似的沟通,玉扶真的头痛得脑子都要炸了,她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努力挤出一个魂体小兔,撞入山体,尝试沟通:“我只有元婴,我接近不了你的。”
昔日之境的神奇玉扶已经领教过,一切回溯的时点,所有的景象甚至是大妖们,都恍若还真实地活着,而且只要在这一方境中,这些大妖的实力还真的不能再真。
按照过去的时点,守在圣山的双圣实力,那是能随意靠近的吗?
她做不到的。
玉扶在摇头。
一阵和缓温柔的风宛如和善的长者,一下一下地拂过玉扶,她好像听到了圣山的笑:“孩子,你会寻来的。”
“我的最后一任守护者,曾诞下过一颗蛋,在妖神古墟完全封闭前,它脱离了毁灭的灾难。”
“正是未断的传承,令你们来到此。”
“双圣不会为难你们的。”
圣山传递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它承载的意识实在过于庞大,玉扶接受它沟通的同时,脑中还不断闪过很多很多覆灭画面。
她再忍不了地答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帮你的,不要再给我分享好多妖怎么死了,呜呜呜呜……我头好痛……”
她只是一只修炼还不到家的小兔妖,那些画面,每一帧都跟带着精神伤害一般,她真的承受不住了。
圣山似乎终于意识到它的沟通给玉扶带来的伤害有多大,它的声音渐渐无声,只有一点轻微环绕的风证明它真的出现过。
也是一瞬的功夫,她被吐出了糟糕的空间,重新回到昔日之境,不远处的圣山,依旧高大,宁静,有着抚平着每一个妖狂躁的力量——
如果没有让她看到那些可怕画面的话。
玉扶没有立马离开,她抱膝蹲着,怨念地在地上画着什么,缓着心神,也回想圣山说的话。
地上画出的图案,有圣山,还有两条代表双圣的扭扭线,她在边上又加上了一条。
在昔日之境中一些时日,她已经知道就当下的时点,守在圣山的双圣是最后存活的妖始祖,而且还是两条大蛇。
玉扶不难想到半妖的息尘也是蛇。
所以,圣山说的传承还有双圣并不会伤害他们是因为息尘吗?
原来她和息尘被吸入昔日之境并不是偶然吗?
玉扶食指胡乱戳着画出的涂鸦,想得头更痛了,她一点也不擅长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也很不喜欢幻境了、昔日之境还有接收到的可怖画面,这些总会令不坚定不坚强的她迷失,即便出来了,也像失去了气力般,想把自己蜷起来。
她将脑袋埋入膝中,努力甩开着那些从圣山意识传达来古妖覆灭画面。
她突然好想息尘,她不见了,也不知道息尘发现没有。
倏地,像是幻听一般的一声急促呼唤,惊得玉扶扭头,望见来人,她不争气地,大颗泪珠啪地落地,使气怪道:“你怎么才来?”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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