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VIP]
“宝宝, 哥只是失忆了,不是真傻了。”
荣钦澜朝他柔声说完,又让几个护士先出去。
一听他这话, 苏楼聿松开了拉着他的手,“你想吵架?”
“没有要吵架。”
苏楼聿松开了,荣钦澜便主动上前去拉。
这一次苏楼聿没有抽回手,但神色依旧冷淡。
“是不是担心哥的工作?还是学校的课程?”荣钦澜拉着人坐在小沙发上。
不肯跟他坐下的苏楼聿被他扯到跟前放在腿上, “那么大个公司不能全靠我一个人支撑。”
“除了特别重要的事,其他的哥都交给别人去处理了。”
“学校的课哥联系了老师给你单独补,这两天咱们在院里休息,哥没工作的时候跟你一起听课, 不懂的还可以一起讨论。”
“这样安排可以吗?”
他说完,又在倔强地梗着脖子的苏楼聿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苏楼聿顺着他的动作仰头, 一脸茫然,“哥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一点点。”荣钦澜说。
苏楼聿刚想要问一点点具体是恢复了哪些记忆, 屁股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可不是失忆之后的荣钦澜会干的事!
“不过就算哥没完全恢复记忆,某些小家伙不好好吃药的事,还是要算账的。”荣钦澜严肃地望着他。
苏楼聿瞬间心虚了, “我有好好吃药的, 哥你别听王医生乱说。”
“只吃安眠药不吃其他药,也算吃药吗?”荣钦澜问他。
“……”被拆穿的苏楼聿无话可说,只能垂下脑袋道歉,“对不起哥,你罚我吧。”
他说完没得到荣钦澜的回应, 心里有些慌,立马抬头, “哥我不是故意的,别生气。”
仰头看过去,本以为会看到荣钦澜生气的模样。
可四目相对,他看到的却是荣钦澜发红的眼眶。
怎么可能会生气,又怎么可能会舍得怪罪他?
荣钦澜心疼还来不及。
生病的人不应该道歉,更不应该再来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哥没生气,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荣钦澜将人往前搂,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生病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哥只是希望你难受了别一个人硬撑,要跟我讲,这样的要求可以做到吗?”
苏楼聿抿唇,他知道荣钦澜对他很有耐心,可他真不是故意要瞒着荣钦澜,他只是觉得有些时候并没有那么难受。
他咬咬牙就能撑过去。
“宝宝?”荣钦澜喊他。
苏楼聿将脸埋在荣钦澜的胸口上,只让人看到他的发顶,瓮声瓮气地说:“可是我没有硬撑。”
“我们分开的那段时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其实熬一下就过去了。”
“说出来还要让你烦心,没有这个必要。”
苏楼聿说得真心真意,毕竟他大多数时候的痛苦都只能靠自己熬,即使说出来,也不会好多少,医生都没办法的事,荣钦澜知道了也只是让人操心和跟着无用的痛苦。
“宝宝都说了那是我们分开的时候,”荣钦澜心疼得连手指都细微颤抖了起来,“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就不一样了。”
“还是说,哥真的太没用了,让宝宝觉得我不值得信任,靠不住?”
“不是。”苏楼聿摇头。
“那就给哥一点机会好不好?”
荣钦澜捧起苏楼聿的脸,让人看着自己,说:“失忆的我的确很笨,但宝宝不要抛弃我,好吗?”
苏楼聿睫毛颤了颤,深吸口气后,泪水掉了下来,他哑着嗓音说好。
重逢到现在,荣钦澜一直在教他的就只有一件事:生病了不舒服了要说出来。
面对没失忆的荣钦澜,他好不容易跨出了那一步。
可失忆的荣钦澜,又让他下意识缩了回去。
“不管我有没有失忆,你都只用记住一件事,哥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他珍重地承诺着。
王医生说苏楼聿本身的性格并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只是常年生病,加上在外颠簸没有可以支撑的人。
又下意识地担心给人添麻烦,所以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选择独自承担。
之前苏楼聿长时间住院,对荣钦澜已经敞开了心扉。
只是荣钦澜失忆之后,他又说自己是直男,并且性格跟没失忆之前有了些差别,苏楼聿就本能地像被触碰到触角的蜗牛,一点点地将自己缩回了自认为安全的地界。
荣钦澜愧疚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跟干过的事,但发生的无法避免,只能先把人安抚好。
“那我变成陈见你还喜欢我吗?”苏楼聿问他。
荣钦澜被他这个问题卡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问苏楼聿的蠢问题。
“对不起宝宝。”他边诚恳道歉,边给人擦眼泪。
苏楼聿吸了吸鼻子,认真地说,“哥也不用对不起。”
“你也要相信我,不要老是吃醋,我也永远只爱你一个。”
荣钦澜的心像是被巨大的果冻撞了一下,“好,谢谢宝宝。”
哄完人,他又说,“那不出院,咱们继续在院里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苏楼聿自然是答应的。
护士进来的时候还配合地撸起袖子让人扎针。
“医生说你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吃了药难受才吃不下去?”看着针扎到苏楼聿身上,荣钦澜却绷紧了呼吸,就好像被扎的人是他。
苏楼聿刚想要开口,视线就被荣钦澜的手挡住了。
本来想要顺着点头的苏楼聿顿了顿,一直等待护士扎完针,才拉下荣钦澜的手,仰头看向男人的脸开口道:“一点点。”
“嗯?”还有其他原因?
苏楼聿凑近他,小声说,“预感到吃了会吐,就不想吃。”
“而且其实以前一两顿不吃也没关系,还可以省钱。”
这话在荣钦澜还没失忆时他都没说过,此刻能轻松地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我知道现在哥你有钱啦。”眼看着荣钦澜听了自己的话之后像是随时要哭出来,苏楼聿赶紧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所以哥你要好好赚钱。”
荣钦澜在心中轻叹了口气,越看苏楼聿越觉得心疼不已,“哥会好好赚钱。”
“王医生说给你换了药,咱们试一试,如果吃了还吐,再换药好不好?”
“好。”反正都主动住到医院里来了,本身就是为了治病而不是逃避,苏楼聿必然是要好好吃药的。
他将脑袋搭在荣钦澜的锁骨处,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哥,你快点想起来好不好?”
苏楼聿之前都是撒谎的。
嘴上说无论荣钦澜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无所谓,可苏楼聿还是下意识地害怕。
他知道有记忆的荣钦澜爱他,可他不确定曾经说过自己是直男的荣钦澜会不会也跟没失忆前一样。
甚至有些担心连带着恢复记忆的荣钦澜都会不爱他。
虽然王医生已经提前说过这话,可现在荣钦澜听着苏楼聿亲口说,心脏还是跟被万箭穿心似的疼得不行。
“我没有说不信任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自己……”
“哥知道。”荣钦澜低头在苏楼聿的唇上吻了一下。
“宝宝能跟哥说这些,已经是对我极大的信任了,”荣钦澜的目光描着苏楼聿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人可怜得要命,“你只是生病了,哥也会生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生病不是一个人的缺点。”
“更何况宝宝已经好转了不是吗?现在只是像发烧感冒一样,这是哥没照顾好你,让你淋雨着凉了,就算要追根究底,你也应该骂我才对。”
他每一个都说得很柔很清晰,落在苏楼聿的耳朵里,像是无形的吻,安抚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那哥还是直男吗?”苏楼聿心口微微发酸。
被哄好的人忍不住使坏,“万一一直没恢复记忆,是不是要做一辈子直男?”
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还处在心疼人的状态中的荣钦澜猝不及防被回旋刀扎了一下,心口的痛换了种意味,“宝宝,我脑子昏了胡说的。”
他将苏楼聿的手放在自己侧脸上,“以后我再说这种蠢话,你就打我好不好?”
苏楼聿只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便用手指在荣钦澜的脸上拍了拍,“好,我狠狠打你。”
“好,狠狠打我。”荣钦澜学着他的语气讲话。
这次的确挨了苏楼聿一巴掌,还把人气得钻回了被子里。
“宝宝,吃点东西,带哥去花园转转好不好?”
苏楼聿胃不好,消化东西的速度也很慢,有时候就算只吃一点点也会积食。
这个疗养院单独的花园很大,听王医生说后面还有苏楼聿跟他一起种下的花。
“不用吃很多。”
“就一点点。”苏楼聿伸出手指来。
荣钦澜看他就像个小孩子,能吃一口他都高兴。
吃完来到院子里时,荣钦澜看到了一排排打理得很好的花。
“咦,我种在这里的含羞草怎么不见了?”苏楼聿蹲在灌木丛前,伸手扒拉,却什么都没看见。
荣钦澜蹲下身跟他一起找,发现草地有被铲过的痕迹,“可能是被园丁修剪过,待会儿我去问问。”
他拉过苏楼聿的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你先看看其他花有没有少了的。”
“行吧,哥顺带帮我拿个手机呗。”
“可以。”
留苏楼聿在原地,荣钦澜起身往屋子里走。
“好像的确是铲过,但王医生交代过那一块不能乱动的,我去跟王医生说说。”护士也知道那些花花草草全是苏楼聿精神状态好的时候种的,大家平时见着刮风下雨,都会帮忙照看一下。
荣钦澜没让人去找王医生,只是问,“怎么突然要铲草。”
“上头说的,我们也不知道。”
“好,谢谢。”
荣钦澜拿了苏楼聿的手机往外走,边走边看路上的草地。
“嗡嗡。”手机震了震。
他下意识低头,不经意瞥见上头的消息。
方庭:你猜的没错,公司里的确有内鬼。
荣钦澜抬头,不远处苏楼聿正蹲在秋千旁看着一排排长势很好的小花。
听说秋千是他给苏楼聿扎的。
再低头去看手机上的消息,荣钦澜后退一步,侧身让墙壁挡住自己。
他打开了苏楼聿的手机,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方庭:抄袭那件事,也是对方刻意安排的。
抄袭?
荣钦澜的脑海里浮现出某些画面,他又想到王医生说苏楼聿发病除了因为他的失忆引起的焦虑,似乎还受某些压力影响。
想到这里,他没有丝毫犹豫,先是记下了发消息的人的号码,又将这两条消息删除,再将人拉黑后,面不改色地走向苏楼聿。
“宝宝。”他喊了一声。
苏楼聿应声回头,“是不是被铲掉了?”
“对,咱们再重新种一株好不好?”荣钦澜将手机放到苏楼聿手中。
对方解锁给花拍照,“那就重新种,这次我还要种点其他的。”
荣钦澜观察着他拿到手机后的神情,确认人没有表现出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夜里,将苏楼聿哄睡之后,荣钦澜起身往外走。
他穿过走廊,来到疗养院门口。
站在车前抽着烟等候多时的男人察觉到动静,掀眸朝荣钦澜看过来。
“轰隆——”
闪电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照亮整片天空。
躺在床上的苏楼聿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寻找床那一侧的人。
可他的手摸了个空,甜美的梦境也急速下沉,被高高卷起的海浪拍成碎片。
“哥!”
苏楼聿尖叫着醒来,雷声刚歇下去,噼里啪啦的雨声随着砸了下来。
窗户上流下来的雨珠像是带血的手印,吓得苏楼聿跌下了床。
“哥?”
苏楼聿白皙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慌乱地往外走,摇摇晃晃没站稳,手肘咚地一下磕在墙壁上。
但他顾不得疼,只想要快速找到荣钦澜。
作者有话说:
树又来
第122章 第122章[VIP]
即使没有记忆, 但在看到天空中的闪电那一刻,荣钦澜心里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快速结束跟方庭的对话,因为身上沾了烟味, 但家里没有摆烟,平时他跟苏楼聿都不抽,怕有味道难闻,原本想要先去换身衣裳。
谁想雨刚下下来, 他就看到苏楼聿跌跌撞撞往外走的身影。
“小聿。”
雨声太大他怕人听不见,便高喊了一声。
苏楼聿停下脚步朝他看过来。
荣钦澜加快了步子,愣了一秒的苏楼聿再次抬脚,跑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打雷吓到了吗?”荣钦澜稳稳将人接住。
手指刚碰到苏楼聿的手臂, 就摸到一手滑腻,他借着走廊的灯看下去, 血红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哥你去哪儿了?我好怕,别丢下我一个人。”泪眼朦胧的苏楼聿瑟瑟发抖。
荣钦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还有被汗水浸透的发丝, 心都快疼碎了。
“没有丢下你,哥去上了个厕所,抱歉刚刚没告诉你。”
看出此时苏楼聿的精神状态不佳, 荣钦澜也没再多问, 直接将人抱起来往屋子里走。
雨下得太大,他也没麻烦护士再过来,先给苏楼聿穿上了厚外套,又找出紧急医疗箱给人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消毒的时候会有点疼,宝宝疼就掐我的手。”荣钦澜蹲在苏楼聿身前。
捧着热水的苏楼聿还在发抖, 眼神直直地望着荣钦澜,紧抿着唇没说话。
好在手臂上的伤看着可怕, 但并不是很深,荣钦澜迅速给人上了药包扎好,正准备起身拿件干净衣服给苏楼聿换上,坐在沙发上的人却忽然站起身,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腰。
“哥,别丢下我。”苏楼聿的声音带着哭腔。
荣钦澜低头,抱着他的人泪水流个不停,连鼻尖都红了起来。
“好,哥抱你去换衣裳。”荣钦澜将人抱起来,进了衣帽间。
他顺带给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直到两人躺回了床上,苏楼聿都还在发抖。
“不怕不怕,哥守着你,不会再走了。”荣钦澜拍着苏楼聿的后背,轻声哄着。
苏楼聿却并没有变得更好,一边抖一边攥紧他的衣裳,连牙齿都抖得咯咯作响。
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荣钦澜想要喊医生。
“哥,别走,”苏楼聿慌乱地将人抱住,“你亲亲我,亲亲我就好了。”
他手上还有伤,荣钦澜也不敢乱动,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躺回床上。
“亲一下就好了。”苏楼聿刚被擦干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仰着脸,撅起嘴巴索要亲吻。
荣钦澜喉结滚了滚,轻柔地在上头啄着。
但显然苏楼聿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亲吻。
他主动搂住荣钦澜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并疯狂地吮吸着,像是荣钦澜平时发疯吻他那样,恨不得将口腔里的空气悉数吞噬。
向来无法拒绝他的荣钦澜很快便反客为主,护着苏楼聿的后脑勺,引导着将粗暴的吻变得温柔缱绻。
屋子里的温度随着这个吻上升,气氛也随之暧昧起来。
荣钦澜知道再这样下去,事情就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于是他主动停了下来。
“乖乖,是不是太累了?”
被吻到失神的苏楼聿眼神发直,发丝一点点被荣钦澜捋顺后才缓慢回神。
他的视线逐渐聚焦在荣钦澜脸上,“哥。”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荣钦澜用纸巾帮他把唇边的水渍擦干净,并应声,“我在。”
“你是真的对不对?”
“不是我的幻觉对不对?”
失忆以来的荣钦澜头一次听到苏楼聿发出这样令人心碎的声音,不止是因为哭腔带着嘶哑。
而是因为那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和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的声音大了一些,就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不是,”荣钦澜将苏楼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一边让对方感受着他的心跳声,一边亲吻着苏楼聿带着泪的眼睛,“我是实实在在的我。”
听到这话的苏楼聿哭得更厉害了。
他抓着荣钦澜胸前的衣服,将脸埋在荣钦澜的脖颈处,整个身体像是恨不得融到对方的身体里。
“哥,抱我。”苏楼聿深吸了口气说。
荣钦澜将人抱得更紧。
可苏楼聿不满足于此,他冰凉的指尖拉起了荣钦澜的睡衣,扯开了睡裤,“不是那样的抱。”
他将泪水全都擦在眼前人衣服上,随后手撑在床,翻身骑到人胯部。
“小聿,”荣钦澜被他压得呼吸一重,但还是克制着想要把人塞回被窝,“你该睡觉了。”
苏楼聿摇摇头,“给我吧哥。”
“求你了。”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两个人几乎要靠得很近才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荣钦澜没有犹豫的机会,苏楼聿握住了他的命脉,三两下的功夫,在上头的苏楼聿被压在被窝里。
“哥,再进来一点。”苏楼聿仰着脖颈,呼吸又急又重。
荣钦澜额头不断有汗水往下流,如同雨水一般滴在苏楼聿瓷白的胸膛上。
“进哪里?”他咬着牙,生怕自己没忍住让苏楼聿觉得疼。
虽然苏楼聿嘴上说了想要,但真正接触时,身体本能反应告诉荣钦澜,对方想要的并不是深入的交合。
荣钦澜强忍住将人破坏的冲动,俯身后退,收好牙将小小的苏楼聿包裹住。
猝然改变的方式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苏楼聿受不住,他猛地抓住荣钦澜头顶的发丝,不住地并拢膝盖,试图缓解冲上天灵盖的酥麻。
床单被抓皱,荣钦澜的发丝也被扯下来几根。
“不抖了,哥给你擦擦。”荣钦澜舔了舔唇,先给自己灌了杯水,又给苏楼聿擦拭黏糊糊的皮肤。
苏楼聿的情绪起伏太大,没想到只是用嘴巴,小家伙都没办法忍受。
“你怎么又吃下去?”苏楼聿眼里还含着泪水,望向荣钦澜的眼神可怜得要命。
荣钦澜给人弄干净,将人揽在怀里,“哥喜欢吃。”
“乖宝还难受吗?”他看了眼窗外的雨,似乎正在小下去。
苏楼聿眨眨湿漉漉的眼睫,摇头说不难受了,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了什么,又问,“哥你真没恢复记忆吗?”
“哥努力快快恢复好不好?”荣钦澜用指腹在人眼尾的泪痕上擦了擦。
“没事,不着急,我相信你。”
小猫用脑袋在荣钦澜的胸口上蹭了蹭,没两秒就给自己蹭得晕乎乎,枕着他的手臂睡了过去。
人睡熟了,可手指却还抓住荣钦澜的衣裳不放。
像是怕他随时会走。
荣钦澜又心疼又心软,握着苏楼聿的手,脑子里想着从方庭那处得知的事。一边思考着中午要怎么哄苏楼聿多吃两口饭,一边琢磨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把公司的事解决干净。
直到怀里的人哼唧着醒来,荣钦澜都没能睡着。
但他怕人担心,还是闭上了眼睛。
“哥?”苏楼聿小声喊了一下。
窗外的天已经放晴,昨晚如同掉入冰窟的恐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窝在荣钦澜怀里的苏楼聿心中甚至还冒着甜滋滋的泡泡。
他看人没回应,以为荣钦澜还在熟睡,便又悄悄凑近了一些。
荣钦澜的脸在眼前放大,他忍不住使坏,伸手在人脸上捏了捏。
被捏的人没醒,他又把手放到对方的嘴唇上。
手指戳了两下,想到昨晚被荣钦澜吞下去的东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怎么还不醒呢?
平时只要他一动,荣钦澜就会醒的呀。
失忆了变成大笨蛋不算,现在还变成大懒猪了吗?
苏楼聿捣鼓了两下没把人弄醒,气鼓鼓地龇牙去咬荣钦澜的下巴。
他先是用牙尖尖试探了一下,荣钦澜依旧面不改色。
不服气的苏楼聿用了点力气。
荣钦澜还是没有要醒的征兆,气得苏楼聿张嘴准备狠狠咬一大口。
可他嘴巴刚张开,头顶便传来一声轻笑。
很快,他的嘴唇被人叼住,强势的唇舌侵入他的口腔。
“脏死了!”都没刷牙呢!
苏楼聿一巴掌拍在人身上,“你竟然装睡骗我?!”
“乖宝太可爱了,”荣钦澜老老实实挨打,“哥就是想看看,咱们的仓鼠宝宝要干什么。”
“你才是仓鼠。”
“我要干你,现在就干你!”苏楼聿说着就要去解自己跟荣钦澜的裤腰。
他手忙脚乱半天没扯开,门口传来敲门声。
吓得他立马不嚣张了,赶紧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把自己藏好之后还不忘把荣钦澜推出去,“是不是医生来了?”
苏楼聿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鼓鼓地团在被子底下。
“小心把自己憋坏了。”荣钦澜将人的嘴巴也露了出来。
“你乖,我去看看。”
等荣钦澜一走,苏楼聿伸手将桌上的手机勾到被子里,再将脑袋也蒙住。
有方庭发的消息。
这两天他都在麻烦人帮忙调查背地里跟荣钦澜作对的人,可这一次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意外。
方庭:那家公司被查在国内待不下去了,不会再对荣钦澜下手。
这么突然?
苏楼聿捧着手机,总觉得这件事顺利得有些诡异。
“咚咚,”荣钦澜模拟敲门声,在被子上敲了敲,“有人在家吗?”
苏楼聿删掉了跟方庭的聊天记录,抱着手将手机丢到肚子底下窝着,“没有。”
“那有人看到我的小猫了吗?”
“谁是你的小猫?”苏楼聿掀开被子想打人。
荣钦澜握住他的拳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被子里的手机,将人整个拎起来抱在怀里,“哦,说错了,是我的小比。”
“什么小比?”苏楼聿愣了一秒,等他反应过来,立马揪着荣钦澜的脸蹂躏,“你居然骂我是狗?!”
“不是小狗,是小宝,你听错了。”荣钦澜脸都被搓红了,眼底的笑却半点没有减少。
他抱着人去洗脸,将凶巴巴的小家伙的脸也洗得红扑扑的。
“刚刚是谁来了?”苏楼聿想到破坏他反攻大计的敲门声。
荣钦澜正在给他抹脸上的水乳,“是助理。”
“哥不是答应过你,要好好处理工作吗?”
“这两天可能会有点忙,如果宝宝介意的话,要跟哥讲,知道吗?”他将乳霜点在苏楼聿挺翘的鼻尖,又缓慢地用指腹揉开,“乖小宝。”
“知道啦,管家公。”苏楼聿皱皱鼻子。
荣钦澜说有些忙是真的忙,两个人一起吃完早饭,揉了胃昏昏欲睡的苏楼聿看着男人低头在键盘上敲字,心里感叹这家伙终于不再不务正业了。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苏楼聿再次醒来时,荣钦澜已经处理好工作坐在他的床边,见他醒了才开口,“今早的课我看完了,等你有精神了再起来听。”
“好~”苏楼聿伸了个懒腰,张开手臂要荣钦澜抱。
被抱起来之后,他将下巴搭在荣钦澜的肩膀上,“哥公司的事情还顺利吗?”
“前两天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荣钦澜拍拍他的背。
“你别操心,哥能处理好。”
苏楼聿噘嘴,“干嘛?嫌我不懂你公司的事?”
“不是。”
“那些小事,不值得你费心,”荣钦澜抱着人往外走,“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好哇,那你也不要太辛苦哦。”
“哥听你的。”
荣钦澜这两天边陪苏楼聿,边让秘书去处理对家公司的事。
他本想快速处理完,好全心照顾苏楼聿,却没想到心急反而出了纰漏。
“乖宝。”
在苏楼聿快睡着时,荣钦澜跟他说,“哥最近要出趟差,你乖乖等哥回来好不好?”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苏楼聿睁开眼睛仰头看他。
荣钦澜说不能。
苏楼聿问,“哥要去几天?”
“还不确定,大概三四天,会很快的。”
“我真不能去吗?”苏楼聿不甘心。
如果是正常的出差,荣钦澜必然会带着人一起,但这次不一样,他不想让苏楼聿冒险。
“哥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知道他这是不同意的意思,苏楼聿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好吧,要贵的礼物哦。”
“行。”荣钦澜宠溺地将人扣在怀里亲亲,又哄着人快点睡觉。
夜深人静,本该早就熟睡的苏楼聿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看着荣钦澜的脸,用气音骂了一声,“骗子”。
作者有话说:
树来啦~
小聿反攻一辈子不可能成功
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第123章 第123章[VIP]
但第二天醒来, 苏楼聿又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该闹腾闹腾,吃吃睡睡都没让人看出半点异常。
直到荣钦澜正式出差那天, 在人快要离开时,他走到车前,“哥,别忘了我说过的。”
“等你恢复记忆, 咱们就结婚。”
他站在院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层层树影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荣钦澜望着纤瘦的人,心口微烫,“乖乖吃药, 等哥回来。”
“好,”苏楼聿跟他拉钩, “你要是回来太晚了,我就去跟别人结婚。”
“小混蛋, 你要跟谁结婚?”荣钦澜将人拉到怀里。
苏楼聿故意气他, “谁都行啊,反正你不回来,肯定是不想跟我结婚。”
“所以你要快快回来, 不然我就是别人的了。”
“到时候偷情都轮不到你。”
“哥会快快回来的, 小没良心的,不准找别人。”荣钦澜惩罚性地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下。
苏楼聿不疼,但依旧嗷嗷叫。
车子离开疗养院,苏楼聿被保镖带回病房,直到看不见人的身影, 荣钦澜的目光才从后视镜上移开。
“您真要单独去见他?这样太危险了……”
“是我的失误,让小聿被盯上, ”荣钦澜眼底的温柔被一团漆黑替代,“我得亲自去解决。”
助理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在荣钦澜失忆之前,他们就发现有人在暗暗关注着公司。甚至荣钦澜在国外遇到袭击那次,也有可能跟这个人有关。
在方庭的帮助下,荣钦澜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当初污蔑他抄袭的公司的老板。
但那个设计师只是这个公司旗下一个子公司的小人物,荣钦澜不理解为什么要一直抓着他不放。
但这件事让苏楼聿操心了,他就想要快速清理干净。
明明之前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但前些天,他突然收到封谨——对家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消息。
【如果不想让苏楼聿死,就带上钱来这个地方见我。】
对方声称在苏楼聿所在的疗养院中埋了定时炸弹,只有到封谨所说的地方才能找到阻止爆炸的遥控器。
并且如果荣钦澜敢转移苏楼聿或者报警,他会立马就炸了疗养院。
今晚就是封谨跟荣钦澜约定的最后期限,司机将车开到了目的地不远处。
“你一个人来。”封谨再次打来电话警告。
荣钦澜拎着箱子下车,没让司机和助理跟,单独朝封谨所说的方向走去。
到了封谨指定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别墅。
看着刚翻新的砖瓦,荣钦澜心头一震。
这是重逢时差点让苏楼聿藏身火场的地方。
看来他猜想的没错,封谨躲在背后观察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所以这个家伙不尽早除掉,对他跟苏楼聿来说都是隐患。
“我到了,你人呢?”荣钦澜走到指定位置,将箱子放下。
“嘭”地几声,在他站定之后,别墅的门窗统统关上。
封谨的声音在别墅里响起,却不见他的踪影,“抱歉啊,骗了你,其实我并没有打算跟你见面。”
“遥控也是骗你的。”封谨笑得像是个无辜的小孩子。
荣钦澜眯起眼睛,扫视一圈别墅内部的构造。
他现在想要出去几乎不可能。
“你究竟是谁?”荣钦澜从封谨的行为和语言里感受到了对自己的恶意。
应该说是无法掩饰的恨意。
谁爱他谁恨他,对荣钦澜来说都无所谓。
但前提是不能伤害苏楼聿。
现在封谨用苏楼聿来威胁他,这是荣钦澜的底线,不能被触碰。
“为了一个外人心甘情愿走进圈套,却不知道我是谁,哥哥,你好可笑啊。”封谨嗤笑道。
荣钦澜被他那声哥哥恶心了一下,但目光依旧没有停止寻找。
“哥哥?”荣钦澜忽然想到了他亲爹那副德行,“私生子?”
“就算要恨,我没接手荣家的东西,你也该去恨你亲爹。”他说。
封谨的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我就是恨你。”
“凭什么都是荣家的孩子,我就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而你,即使没有荣家的托举,依旧那么风光,甚至还有个……那样漂亮的对象。”
一提到苏楼聿,荣钦澜的脸色变得阴沉。
“如果哥哥肯把嫂子让给我,或许我今天能让你活着出去。”
“不然的话,疗养院爆炸,我那细皮嫩肉的嫂子,就要跟你做亡命鸳鸯了。”
“是吗?”荣钦澜站在浴缸面前,眯起眸子盯着里头一闪一闪的红点。
站在监控室里的封谨自然也看到了荣钦澜从鱼缸里拿出遥控器的画面。
“啧。”他不悦地蹙眉,“没想到还是被你找到了。”
封谨嘴上骗荣钦澜说控制定时的遥控不在别墅里,没想到荣钦澜不死心,还真找着了。
“既然找到了,那麻烦哥哥你快点去死吧。”
在荣钦澜按下暂停那一刻,别墅内忽然涌起一股热浪。
烈火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开始燃烧的,瞬间爬上墙壁,朝荣钦澜袭来。
他想要躲避,身后的架子忽然动了,将他挤压在角落里不得动弹。
封谨看着他束手无策的模样,格外高兴,“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的。”
“其实遥控不止一个,就算你手上的按钮暂停了,但我手上还有个能随时让炸弹爆炸的……”
“嘭!”
封谨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就被人踹开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遥控就被人抢走了,身穿警服的人将他死死地压在身下,“别动。”
变数来得太快,封谨只是愣了一秒,随后又露出得意的笑。
就算他没能按下疗养院的爆炸按钮,也顶多不能现在就要了苏楼聿的命。
但荣钦澜那里的火势不小,根本没办法等到救援队,就算有人到了现场,以他做下的防护,一般人无法轻易进去。
等人把门窗打开再找荣钦澜的时候,说不定对方已经烧得只剩下骨头了。
苏楼聿跟荣钦澜,死一个就够了,封谨十分满意。
“就算抓了我又怎么样?荣钦澜今天必死无疑。”
除非他们荣家祖宗显灵,不然封谨不信荣钦澜还能从火场里活着出来。
此时被困在火场里的荣钦澜还在不停地挣扎着。
柜子是实木的,他挣了两次都没有半分移动。
火越烧越旺,荣钦澜闻到空气中有一丝古怪的香气。
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不能死在这里,他答应过苏楼聿要快点回去的。
荣钦澜扭头,看向困着他的手臂的实木,再用力点,或许能够挣脱。
“呃嗯!”他大力一推,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冷汗从额头上掉下来,又被不断朝他靠近的火焰蒸腾干。
还有另外一只手。
荣钦澜深吸了口气,另外一只手也跟着用力,第二声咔嚓之后,两只手都软绵绵地搭了下来。
但眼前的路已经被烧得差不多,这别墅年代久远,说不定哪一脚踩空,出不去不算,他还可能从高处掉下去摔死。
“小聿。”荣钦澜靠在柜子里缓了两秒,咬紧牙将手臂接回去之后,开始寻找出口。
这里是三楼,如果能找到窗户……
但离他最近的窗户被封得死死的,加上手臂刚受了伤,等他徒手打开窗户,说不定人都被烧成灰了。
不行,荣钦澜站在三角区域,脸被烘得火辣辣的烫。
烟雾不断地从地上腾起,又钻入他的鼻腔,大脑也逐渐变得雾蒙蒙。
可他不能放弃,在救援人员来到之前,他得保证自己还活着。
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荣钦澜找到了下二楼的楼梯。
他艰难地越过火舌,忍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隐隐阵痛,试图找到二楼的窗户。
依旧是被封死的。
周围的建筑被烧得不断从头顶往下掉,荣钦澜找不到下二楼的路,便一狠心,扯了窗帘绑成一股,直接从二楼跳下去。
一楼也被封得死死的。
荣钦澜试图用重物将玻璃砸碎,但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脚不正常地发着软。
如果他没猜错,空气里那令人眩晕的香是带着毒性的迷药。
站在熊熊烈火之中,荣钦澜不止身上的皮肤被烧得发疼,沉沉的脑袋也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视线模糊一片,连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苏楼聿说等他恢复记忆就要跟他结婚的,他好不容易……
“轰隆——”
荣钦澜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板上,周围的火像是见到骨头的狗,纷纷朝他扑过来。
他听到有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混沌的脑子以为是自己被房顶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中了。
此时完全脱力的自己连睁开眼睛都困难,要是再被砸到,或许他就真的……
但他身后却并没有传来疼痛。
汗水流进了眼睛里,荣钦澜艰难地睁开血红的眼睛,扭头往后看去。
他并没有被砸中。
感官模糊的他这才反应过来,或许是砸到了其他地方。
“不行。”他的呼吸里带着血腥味。
几次想要爬起来,无力的身体却又重重地砸了回去。
手指上流了很多的血,流淌到地上,又被火焰吞噬成漆黑的一片。
“哥,我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
脑海里响起苏楼聿的声音,荣钦澜猛地抬头,视线里出现一个单薄的身影。
对方虚弱地靠在墙根,手里拿着电话,正奄奄一息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
他看到苏楼聿垂着的眸子,眼里满是失落地问电话那边的人,“你不记得我了吗?”
明明那么远,但荣钦澜却似乎听到了从电话里传来的冰冷的声音。
“你是谁?我凭什么要记得你。”
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苏楼聿说话?
荣钦澜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起身给电话对面的男人狠狠地来上一拳。
忽然间,眼前的画面变了。
“木头人,咱们是同桌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板着脸?”
“再给我摆脸色小心我揍你!就说脏话怎么了?我不仅现在说,我还要天天说!”
“作业给我抄抄。”
“好困,老师来了记得喊我。”
“哥,给我带早饭了吗?我快饿死了。”
“咱们现在这样是在谈恋爱吗?”
“同居了耶,好哦!这是咱俩的小家!”
“我们分手吧,我厌倦你了。”
“荣钦澜,你不觉得这样的挽留很丢脸吗?”
“哥,我快死了。”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求你了,让我去死好不好……”
千万个画面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一瞬间砸到荣钦澜的脑海里,随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小聿,他的小聿。
荣钦澜再一次咬牙强撑着爬起来,手臂抖得厉害,不停有血珠掉落在地上。
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小聿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不但给了他男朋友的名分,还说要跟他结婚。
好不容易小聿对他敞开心扉,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他又怎么能食言呢?
必须从这里活着出去,不能背信弃义,不能把小聿一个人丢下。
荣钦澜深吸了口气,终于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耳边传来嗡鸣声,下一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嘭”地一声,他再次砸回地板上。
这一次,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逐渐抽离,荣钦澜的呼吸变得困难,难道就要这样死掉了吗?
是他太过愚蠢,是他低估了封谨。
如果他再谨慎一些,就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小聿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去,现在的小聿有没有收到消息?会不会被吓到。
被救出去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已经变成一具漆黑的尸体。
要是被小聿知道可怎么办?
荣钦澜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从身体里流了出去,或许是他的血,又或许是他的生命。
他好后悔,后悔自己自大,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失忆,没把事情处理好。
如果他再仔细一点,就不会让苏楼聿操心了。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是他对不起苏楼聿,他是个无用的废物。
“哥,你在哪儿?咳咳,哥!”
小聿?
荣钦澜艰难地抬起眼皮,血红的视线里出现个纤弱的身影。
是死前的幻觉吗?
这个时候小聿不是应该吃完药休息了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就算是幻觉,可这里是火场,太危险了,荣钦澜动了动唇,想要让幻觉离开。
可他刚抬起手指,就见到苏楼聿朝他冲了过来。
在手指即将落回地上那一刻,被柔软的手心接住了。
这是实打实的触感,荣钦澜愣了一秒,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的人。
“小聿?”
“咳咳咳,哥,是我。”看着荣钦澜身上的伤口跟后背的烧伤,苏楼聿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哽咽着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你不该来的。
荣钦澜气恼,“谁让你来的?”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来找你,带你出去。”苏楼聿抬手抹了把眼泪,也顾不上哭了。
他蹲下身,扶着荣钦澜的手臂,“哥你忍忍。”
“你快走,不用管我。”荣钦澜再一次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苏楼聿。
他也想到在死前见一面苏楼聿,但并不希望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不可能。”
苏楼聿咬了咬牙,一把将荣钦澜拽了起来。
他本身就比荣钦澜矮,加上这段时间因为焦虑发病吃不下东西,瘦了一圈的人还没荣钦澜的一半大。
当他试图把荣钦澜背在背上的时候,却险些被压得两个人一起翻倒在地上。
“你不该来的,”荣钦澜气息微弱。
苏楼聿只能改变策略,支撑着荣钦澜的一半身体,“哥你还能走吗?”
“能走就别废话。”
“今天要活一起活,出不去就一起死在这里。”苏楼聿语气严肃。
荣钦澜看到了苏楼聿脸上的汗,身下小小的躯体将他支撑了起来,他也只能忍受着身上的疼痛,跟着苏楼聿的步子往外走。
“周围的门窗都被封死了。”他说。
他不知道苏楼聿是怎么进来的。
苏楼聿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里有密道,但是比较小,其他人进不来。”
所以苏楼聿主动钻了进来。
救援队想要炸门,但是苏楼聿等不了,他闻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迷药。
他担心封谨还给荣钦澜下了毒。
就算救援人员把门炸开了,里头的荣钦澜也不一定能撑到救援。
“笨蛋。”荣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楼聿带着他来到密道,“哥,你太大个了,出不去。”
“你先出去,哥还撑得住。”荣钦澜主动松开了苏楼聿的手。
这次苏楼聿也没有强行要将人拉住。
反而是让荣钦澜靠着墙,他说:“废话,你当然得给我撑住。”
苏楼聿走到他钻进来的洞口,找了块木头朝外头一丢。
随后快步拉着荣钦澜后退。
“这是?”荣钦澜手撑着墙,没让自己的重量压在苏楼聿身上。
苏楼聿朝他笑了笑,“你不是给我留了人吗?”
“帮忙砸墙的。”他说。
但一时半会儿想要把人从远处调过来不现实,所以苏楼聿便自己先钻进来。
如果人赶到得及时,就能在他找到荣钦澜之后把墙砸开。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明显,调来的人现在才匆匆赶过来。
苏楼聿松了口气,好歹人是到了。
“哥别怕,马上就能出去了。”苏楼聿也往后靠在墙上。
荣钦澜怕火热的墙壁烫到苏楼聿的后背,便伸手想要去护着苏楼聿的后背。
但他的手刚碰到苏楼聿的衣服,便摸到了一手的黏腻。
“嘭!”
墙外传来巨响,荣钦澜的视线被飞起的尘土遮挡住,他想要看清手上的液体究竟是什么,却被苏楼聿牢牢地扣住了手。
“哥。”苏楼聿扭头朝他看过来。
荣钦澜心头涌现不好的预感,“小聿,你怎么了?”
“没事,咱们出去吧。”苏楼聿拉着他的手,拽着人往外走。
火光照耀之下,苏楼聿脸上映着红光,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轰隆”一声,房顶上又有东西摔了下来。
荣钦澜顾不得其他,只能先跟着苏楼聿往外走。
“先生!小苏先生!”
保镖们一看到人,立马上前搀扶。
外头的空气扑面而来,荣钦澜昏沉的脑子被吹醒了一些,他想要去看苏楼聿,却被保镖跟簇拥上来的医生围住了。
不对。
“先生您别乱动,先让医生看看您的伤。”
毕竟在保镖看来,浑身是血,连衣裳都烧得破破烂烂的荣钦澜才是伤得最重的人。
还有人激动地感叹着,“没想到小苏先生这么厉害,竟然真能把先生带出来。”
“放开,”荣钦澜猛地挣脱开,转身去看苏楼聿,“小聿。”
从火场里出来的苏楼聿将荣钦澜交给保镖之后,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肺部疼得像是要被撕裂,耳边不断向着沙沙声,他听不清保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人在哪里。
只知道外头都是荣钦澜的人,现在把荣钦澜带出来了,对方就安全了。
他想要上前再检查一下荣钦澜的伤势,但他的腿像是被绑住了千斤重的石头,根本没办法挪动半分。
“小聿!”
他听到了,听到荣钦澜在喊他。
于是苏楼聿下意识仰头,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貌似还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有那么一瞬间,苏楼聿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眼前的荣钦澜是真的吗?他真的从火场里出来了吗?
会不会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其实他依旧被困在付靖松放的那场大火里。
或许那天的电话并没有拨通,或许拨通之后荣钦澜并没有搭理他。
或许他早就死在了大火里,之后的一切不过是他的走马灯而已。
好累。
呼吸好累。
苏楼聿走不动了,他朝荣钦澜可能存在的方向强行扯出个笑容来。
只是还没笑到最好看的样子,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了下去。
好可惜啊,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好像有点不甘心。
希望摔在草地上的时候,不要啃一嘴的泥巴。
那样死得就太难看了,苏楼聿心想,他不想死太难看。
作者有话说:
树又来
第124章 第124章[VIP]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苏楼聿呼吸粗重,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被抖得比他还要厉害的人抱在了怀里。
“小聿, 哥带你去医院,别怕,你不会出事的,哥不会让你出事的。”
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 苏楼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掉在了脸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试图睁开眼睛看清荣钦澜的脸,就算只是最后再看一眼也好。
可他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连荣钦澜的声音都不大听得清。
“哥, ”他艰难地伸手,看不清就想要伸手摸摸荣钦澜的脸, “你快让医生给你看看。”
苏楼聿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甚至还有些吵。
可他的声音落在荣钦澜的耳朵里, 却微弱得不可思议。
像是随时就会被风吹走的流沙, 稍稍走神就会听不清他的话。
“哥没事,让医生先给你看看,你再撑一会儿。”荣钦澜不敢乱动苏楼聿。
因为怀里的人一直在流血, 但他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他担心苏楼聿伤到了内脏。
但是什么时候伤到的呢?一路从别墅出来他都没注意到苏楼聿身上的伤。
忽然间, 荣钦澜想到了快从里头出来时,手心里的那一抹黏腻。
他用力地眨眼睛,看到了手心里的血迹。
从趴在地上见到苏楼聿,再到被人扛着出来,荣钦澜在脑海里仔细回想着, 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画面此刻在不断放大。
他想起了自己倒下时的巨响,本以为掉下来的东西会砸在自己身上。
可在出来时, 他似乎看到了歪倒在地上的柱子,那下头漆黑的一片,不是封谨泼下的油漆。
而是苏楼聿的血。
所以时,被烧断的柱子就砸在了苏楼聿的身上。
但为了救他,被砸伤的苏楼聿顾不上自己的伤,强撑着将他从火场带了出来,一直到现在,那股劲儿散了,所以苏楼聿也撑不住了。
“傻瓜,为什么要为了我冒险?”
荣钦澜握住苏楼沾满了血的冰凉指尖,将其贴在脸上,让人可以摸到他的脸。
“我是……咳咳咳……为了我自己。”苏楼聿眼神混沌,他看不到人,只能凭借手指描摹着荣钦澜的脸。
至少让他在死去之前,彻底记住荣钦澜的模样。
如果有来世,他希望能早点找到荣钦澜,早点跟人相识相爱,不要再有那么多的波折,想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跟荣钦澜白头到老。
“咳咳咳!”苏楼聿的胸口疼得厉害,他感觉有血腥气涌上喉头,“我舍不得你死。”
他的感官也在逐渐丧失,因此连自己吐出了血出来都没发现,小巧殷红的唇还带着笑,一张一合自顾自地说着。
“但是我的运气,似乎总是差一点点。”
爸爸死后,妈妈找到了新的伴侣,本以为妈妈要幸福了,但付靖松却是抱着目的接近他们的。
妈妈死后,孤苦无依的苏楼聿有了荣钦澜,两个人一起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住在一起每天过着黏糊糊的生活。
他也以为那个时候的自己要幸福了。
甚至五年后,火场濒死的恐惧促使他拨通了荣钦澜的电话,没想到他没死失忆了,荣钦澜还为了他回国了。
一直到解决完付家父子的事,荣钦澜陪着他治病,跟他逐渐把过去的信任重新建立起来,他也以为自己快要幸福了。
可他好像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是我拖累了你,”苏楼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凉丝丝地掉入发缝里,“以后把我忘掉,好不好?”
泪水似乎给他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清明,他听到了自己含糊不清的声音,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感受到自己像个喷壶一般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不准说了。”
荣钦澜恨不得堵住苏楼聿的嘴巴,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苏楼聿的脸,手足无措地问要怎么样才能止住血。
“还要好好吃饭,不要熬夜,把我的东西全都……咳咳咳扔掉……”苏楼聿还在说个不停。
他的清醒并没有维持多久,脑袋又开始变得沉重。
如果再不说,他怕一旦闭上眼睛,就再也没机会跟荣钦澜说了。
他原本还想说,如果下辈子有缘分,他还要去找荣钦澜。
但他又害怕荣钦澜这个笨蛋会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跟了上来。
于是他放缓呼吸,绞尽脑汁想着还要交代些什么,但身体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变得沉重又无力。
眼皮合上,摸着荣钦澜的手也不断下滑。
苏楼聿张着嘴巴,他还有很多话要说,想说他很喜欢荣钦澜,想说让荣钦澜把他埋在哪里最好,想说让荣钦澜快点去看医生。
但他白皙的脸上沾满了血,那张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嘴巴却只能溢出鲜血,沙哑的嗓子甚至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小聿?宝宝,别睡,你看看哥好不好?”荣钦澜脸上的手么猛地滑落,他一把攥住,再次将苏楼聿的手贴回来。
可那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僵硬地蜷缩着,无法再抚摸他的脸。
荣钦澜的心肝脾肺疼得像是要被搅碎了,他不停扭头催促医生快点过来,又颤着唇放低声音跟苏楼聿说话,“是不是太累了?那宝宝不说,你别睡,听着哥说好不好?”
“宝宝是给哥带来好运的幸运星,如果没有你,哥早就不在了。”
“哥不能没有你,更不可能忘掉你。”
“你不在了,哥哪里还有心思吃饭睡觉?宝宝,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哥求你了,别不要我。”
荣钦澜哭得极其压抑,生怕惊动了怀里的人。
可无论他说什么,苏楼聿都没有半点反应。
天逐渐亮了,救护车赶来时,天光照在苏楼聿苍白的脸上,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显得他的脸更加透明。
像是阳光再强一些,苏楼聿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救救他,快!”
荣钦澜将苏楼聿交到医生手里,踉跄着脚步跟上去。
“先生,您冷静一下,让医生也给您看看。”
“不,他会害怕的,我要守着他。”至少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不能让苏楼聿一个人。
但荣钦澜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那张脸跟苏楼聿的有得一拼,甚至走动间还有血不断往外流。
保镖想要将人拉开都没办法下手。
跪在苏楼聿身边的荣钦澜将自己缩得很小,尽可能不占面积,好让医生给苏楼聿止血。
但他的手却一直没松开过苏楼聿的手。
不管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荣钦澜都听不进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楼聿的脸,手指放在苏楼聿的脉搏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腹上微弱的跳动。
可那触感越来越弱,他眉心的褶皱也越来越深。
到了医院,荣钦澜踉跄着跟到手术室门口,又被拦在外头。
“先生,您的情况也不太好,要不……”
“我在这里等他。”
荣钦澜站都站不住了,却半步不愿意离开手术室门口。
连医生都说苏楼聿可能伤到了内脏,情况很危急,他更不可能离开。
他怕,太怕了。
生怕自己一转头,苏楼聿就撒手把他丢下了。
“小苏先生吉人自有天相,您要是再不去处理伤口,万一他出来的时候就您倒下了怎么办?”助理看着荣钦澜脚下的一滩血,也跟着胆战心惊。
荣钦澜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但他也把话听了进去,“麻烦帮我喊一下护士。”
至少得先把血止住。
“还有一件事。”荣钦澜把助理叫到跟前,让人帮忙去办件事。
助理一听脸色瞬间变了,“您这是……”
“麻烦你了。”
荣钦澜语气强硬,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助理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去办。
护士来给荣钦澜处理伤口的时候,劝了几次让他单独治疗,但他不肯动,谁劝一句就要急。
草草地止住了血,荣钦澜咬紧后槽牙守在手术室门口。
他十指交叠,指头节被攥得青白。
手术中的灯一直亮着,护士来来回回,调了血又喊了其他医生,还开门让家属签了病危。
这不是荣钦澜第一次给苏楼聿签病危。
但他的手却依旧抖个不停,每写下一笔,他的心就被万箭穿心一次。
第二份病危下来时,荣钦澜脸上的表情已经逐渐趋于平静,守在一旁的助理见过他平淡地安排墓地的事。
荣钦澜越安静,他越担心。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期盼着苏楼聿能够挺过来。
“东西呢?”
在签下第三份病危之后,跟石头一般僵硬地立在手术室门口的荣钦澜忽然朝助理扭头看过来。
助理硬着头皮想要再劝,“先生,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小苏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荣钦澜轻轻应了一声,但还是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给我吧。”
“我怕不能赶上他。”
他神色淡淡,态度坚决。
助理犹豫再三,还是将药瓶递到了荣钦澜手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色再次暗下来,荣钦澜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淡下去。
他望着手术室的门,胃部忽然剧烈地翻腾了起来。
保镖见他情况不对,赶紧拿了垃圾桶过来。
荣钦澜浑身一颤,张嘴干呕起来。
他紧紧地攥着胸口戴着的苏楼聿给他求的平安符,眼前浮现一阵又一阵的花白,干呕之后,血珠不断从他的嘴里涌出来,淅淅沥沥洒在垃圾桶里。
助理跟保镖看着他不要命地往外吐血,生怕里头那个还没出来,外头这个又倒下,一群人吓得手足无措。
作为当事人的荣钦澜却在吐完血后擦了擦嘴角,再次跟个没事人似的板板正正地坐了回去,目光像是被锁定了一般,一刻不停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就在助理跟保镖还要上前劝他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这一次荣钦澜没有冲上去,只是站起身,看着从里头出来的护士。
“病人心跳停了。”
作者有话说:
树又又来
第125章 第125章[VIP]
“先生!”
助理率先反应过来, 一把将荣钦澜手上的药瓶抢走。
本身伤得不轻的荣钦澜没抢过他,冷着脸朝他伸手,“给我。”
“您别这样。”
但荣钦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却还是强行将药瓶从助理手上抢了回去。
见他打开药瓶,保镖跟助理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黑影冲了出来。
“混蛋!”
方庭抬手, 一拳砸在荣钦澜的脸上。
药瓶脱手而出,咕噜咕噜滚到地上,助理眼疾手快,连忙弯腰将药瓶捡起来藏好。
被打得后退了两步的荣钦澜眼神阴鸷地看向方庭, “找死?”
“找死的是你!”
方庭恨不得再给他一拳,“医生说他没救了吗?”
“他在里头生死不明, 你有脸在这里寻死觅活?”
“行啊,”方庭松开了荣钦澜的衣领, 将随身携带的刀塞到人手里, “去死啊,现在就去死。”
“他一定会挺过来,一定会没事。”
“到时候你自己死了, 先去做孤魂野鬼, 我就陪在他身边一辈子,迟早能等到他忘掉你。”
方庭每说一句,荣钦澜的脸就黑上一些。但至少即使手里拿着刀也没再想要往自己身上捅了。他只是磨着牙阴森地对方庭说了句没门,随后擦掉嘴角的血,又回到椅子上坐着。
天色暗下来后, 医院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手术还在继续,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痛呼跟猝然响起的大哭, 还有医生护士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荣钦澜的心又乱了。
钝痛变成了实打实的刺痛,在心脏上蔓延开来。
在听到苏楼聿心跳暂停那一刻,荣钦澜的心似乎也跟着死了。
如果不是他的失误,苏楼聿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到火场里受伤……
“先生,有人来了。”助理提醒了一声。
荣钦澜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小叔。
“听说伤了心肺,我带了几位这方面的专家过来。”荣小叔身后的人已经跟医院的人走了。
荣钦澜起身,给人鞠了个躬。
“冷静些,他会没事的。”荣小叔说。
荣钦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手术室门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每一个响动都让荣钦澜精神高度紧绷。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荣钦澜跟着起身,却眼前一黑,摇晃着往前栽去。
好在一旁的方庭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短短几个字,让荣钦澜的灵魂再次回到了肉||体里。
他愣愣地望着医生身后的手术门,手脚发软,心脏砰砰砰跳得极快。
“谢谢医生。”荣钦澜哑着嗓子感谢,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苏楼聿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他们只能隔着玻璃去看。
“小聿。”
站在玻璃前的荣钦澜抬手,试图触碰躺在病床上的人。
病房里,苏楼聿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几近透明,薄薄的唇毫无血色。宽大的病号服下,纤细的脖颈格外脆弱,还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跟嶙峋的锁骨。
“先生,您都三天没合眼了,要不去隔壁休息休息?”
只是三天时间,荣钦澜之前染黑的头发又白了不算,另外一边的也白了大片。
因为吃不下饭,连喝口水都会吐,这些天荣钦澜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躺在病床上的苏楼聿气色不好,荣钦澜的脸色更是难看得不能更加难看,助理都担心荣钦澜这样不吃不喝也不睡,说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但荣钦澜摇摇头,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让医院给他打一针,防止自己被饿晕。
他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困,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全身上下麻木不已。
唯有看到苏楼聿胸口起伏的呼吸时,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再看一会儿。”荣钦澜哑着嗓子说。
他其实还在发烧,只不过已经吃了药。
这些天反反复复烧个不停,身上有些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还有些发炎。
苏楼聿的情况很不好,医生不让进去探望,荣钦澜便一刻不离地守在病房外头。
助理没办法,公司的事情还需要他去处理,便只能让保镖来守着荣钦澜。
以免人晕过去了都没人发现。
到了凌晨时分,荣钦澜依旧垂着眸子,望着病房里的苏楼聿,
他一动不动的,像一颗扎根在那里的老树。
保镖买了点东西,问荣钦澜吃不吃,也被他回绝了。
这些天苏楼聿瘦得很厉害,手背因为扎针,泛着青紫,左右手都肿得厉害,荣钦澜只是看着,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一旁的保镖吃完东西,走到荣钦澜边上看着。
苏楼聿没醒,但数据是正常的,保镖不懂荣钦澜这样一直盯着有什么用。
总不能把苏楼聿盯醒过来。
只有荣钦澜自己知道,一刻看不到苏楼聿的脸,他的身体就会像出了故障的机器,不但没有办法思考,还会止不住地烦躁。
胃部翻腾得厉害,心脏也像是被烈火炙烤着。
电子显示屏上,是苏楼聿的生命体征,那些数字会给荣钦澜安抚,让他不会控制不住地发疯。
可他更愿意看着苏楼聿起伏的胸膛,只有亲眼看着对方的心跳,他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忽然之间,荣钦澜死死盯着苏楼聿的胸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连一旁的保镖都察觉到了不对。
但他只能感觉到荣钦澜周身的气压变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保镖跟在荣钦澜身边那么长时间,自然也知道能够带动这位大老板的情绪的,就只有跟苏楼聿有关的人跟事情。
保镖顺着荣钦澜的视线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苏楼聿,对方依旧安静得没有半点要清醒的预兆。
可下一秒,荣钦澜忽然转头对保镖说,“去喊医生。”
他的语气急促,眼眶隐约冒出血丝,保镖还没发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先一步迈了出去。
预感到事情不太好,保镖将医生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
当他再次回到病房外头时,看到的却是刚刚还好好地躺着的苏楼聿,此时氧气面罩上全是血。
保镖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怎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会变成这样。
他扭头去看荣钦澜,发现对方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从苏楼又身上移开过。
那双眼睛瞪得猩红,像是如果床上的苏楼聿出什么事,荣钦澜也会跟着死去一般。
情况来的太突然,荣钦澜一开始只是觉得苏楼聿的呼吸频率有些不太对。
起初他以为是苏楼聿要醒了,所以才让保镖去喊医生。
可保镖走了没多久,他就看到苏楼聿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忽然高高顶起,呼吸也变得急促。
在一声微弱的咳嗽中,荣钦澜看到苏楼聿从嘴里咳出血花,溅在透明的氧气面罩上。
他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苏楼聿的名字,恨不得打碎眼前的玻璃冲进去,但苏楼聿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咳嗽着。
那薄薄的躯体显然已经没了力气,胸膛里像是揣了只活泼的兔子,不停地蹦跶着,让苏楼聿急促咳嗽着。
咳出更多的血,将苏楼聿白得跟墙壁一样的脸喷上刺眼的红。
直到医生涌进去,将帘子放下来,看不到病房里的苏楼聿的荣钦澜像是一只即将失控的猛兽。
他想要往里头走,却被保镖拦住。
再看不到苏楼聿的情况,他就会彻底失控。
“他情况不太好,突然大出血,需要手术,家属到这边来。”
医生说的话让荣钦澜耳鸣了很长时间。
即使在苏楼聿从手术室出来时,医生已经说过可能会出现并发症的情况,但自以为做好心理准备的荣钦澜在听说苏楼聿还要再做手术时,心脏跌入了谷底。
苏楼聿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多一次手术,伤害就会叠加……
“好。”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是他没有保护好苏楼聿,只能一次次地看着人进入手术室,再无力地等在外走。
原本已经回家的方庭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眼睛通红的方唯。
之前怕他添乱,方庭没把苏楼聿进医院的事告诉他,可今天晚上接到电话的人是方唯,纵使方庭想要拦也拦不住。
到了医院的方唯一听苏楼聿大出血,疯了一般扑向荣钦澜,“都怪你!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
“如果不是你,哥哥就不会受伤。”
“他本来就身体不好,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
“该出事的人本来是你,该躺在里面的人也本来就该是你。”方唯恨不得跳起来把荣钦澜撕碎。
但有保镖跟方庭拦着,他就只能骂人。
“安静点,这里是医院。”荣钦澜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方唯来提醒,荣钦澜也知道是自己的失误害了苏楼聿,他多希望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
方庭一把拉过方唯,“想要救荣钦澜是楼聿自己的决定。”
“他喜欢荣钦澜,不想让荣钦澜出事,你要是打了他,不是让楼聿伤心吗?”方庭冷着脸对方唯说。
这下方唯不说话了,离荣钦澜远远的,走到一旁默默掉眼泪。
荣钦澜看了方庭一眼,垂着眸。
如果出事的是自己,他也不想让苏楼聿知道,不想害人担心。
苏楼聿还那么小,已经吃了不少苦头……求求老天爷不要把他带走。
荣钦澜闭上眼睛,虔诚地祈愿,只要能让苏楼聿回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苏楼聿的命。
“咔哒——”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面色凝重,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话。
性命暂时是保住了,但能不能挺过来,还得看苏楼聿自己的造化。
荣钦澜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继续到病房门口守着,看着苏楼聿一天天躺在里头,没有半点动静。他告诉自己,苏楼聿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可到了医生预估的时间,苏楼聿还没有清醒过来。
荣钦澜便再一次感受到心悸。
他连站着都感到反胃恶心,艰难吃下去的东西没多久又会吐出来。
“别担心,他伤得太重,伤得又是心肺,只要没再出现极端情况,大概这两天就能醒过来。”
医生劝道。
荣钦澜压着跳个不停的太阳穴点头,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合过眼,身体也没有感觉到困倦。
此时心脏格外平稳。
他想,如果苏楼聿不愿意醒来,他就这样看苏楼聿一辈子,如果苏楼聿就此离去,那他也就跟着一起走。
就算迟了一点点,他也会奋力追上人。
苏楼聿不能不要他,苏楼聿不会不要他的。
荣钦澜的眼眶干涩,泛着红却流不出泪水来。
他的视线模糊得厉害,这些天每看到医生给苏楼聿换一次药水,都会心疼得忍不住掉眼泪。
一个快一米九的大男人,站在病房外掉眼泪,来来往往的家属病人时不时侧目,但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只心疼他的小聿。
连保镖都担心荣钦澜会把自己的眼睛哭瞎掉,甚至担心荣钦澜再哭下去,就要哭出血泪来。
“小苏先生,是醒了吗?”
保镖看着病房里的苏楼聿,似乎看到对方睁开了眼睛。
荣钦澜自然也看到了,苏楼聿醒的猝不及防,甚至像是有预感一般,朝荣钦澜偏头看了过来。
正在给苏楼聿换药的医生也愣了一下。
荣钦澜激动得想要冲进去,但重症不是随便能进的。
他还没能进去,苏楼聿便又恹恹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看着苏楼聿无力地垂下脑袋,荣钦澜的心跳都吓停了。
没事,清醒了情况就差不多稳定了。”
医生出来,摘了口罩对荣钦澜说,“他让我带话给你。”
荣钦澜呆了呆,“他说了什么?”
毕竟苏楼聿醒的时间太短了,他没想到人竟然还能给他带话。
“他说让你等等他。”
听到医生的话,荣钦澜的泪水再一次掉了下来。
他像个无措的孩子,背靠墙捂着脸压抑地哭起来。
没事,他的小聿会没事的,他的小聿很坚强,他没有被抛弃……
“他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还会再醒?”荣钦澜嘶哑的嗓子发出声音。
“再观察两天,不过情况的确是稳定下来了,他很厉害,也很坚强。”
听到医生这话,荣钦澜抹掉眼泪,站直身子握着医生的手连连道谢。
等医生一走,他又嘱咐保镖回去给自己拿衣裳,还让王姨做了饭菜。
医生说今天之后,只要没再出现额外的状况,就可以进去探望苏楼聿。
荣钦澜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狼狈得像个流浪汉,并且里头是无菌病房,他得回去洗个澡,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抬手在下巴上摸了摸,长时间没刮的胡子都长了出来。
还有他的白头发。
不能让小聿再为他担心。
当天晚上,荣钦澜又守了一夜,苏楼聿虽然没有再次醒过来,但平安度过了这一晚。
第二天站在病房门口哭的人变成了方唯。
虽然可以进行探视,但探视的名额跟时间有限。
有荣钦澜在,其他人根本没有探视的机会。
病房里,穿着防护服的荣钦澜握着苏楼聿瘦出骨头的凉丝丝的手,心里一阵热一阵凉。
苏楼聿瘦得太厉害,好不容易养出来肉又掉了下去。
看着毫无血色的脸,荣钦澜既欣慰苏楼聿的坚强,又心疼人的不容易。
时间一到,从病房里出来的荣钦澜找来助理跟营养师,调整了苏楼聿的食谱。等人醒了,还要安排复健,这些他都亲自把关提前做好了准备。
每天探视的时间有限,荣钦澜大多数时候还是守在病房外头。
之前答应了苏楼聿要搬到学校外头,他也着手让助理去办。
现在苏楼聿还没醒,他不敢离开半步,要不然必然是要亲自到现场置办。
只不过他也没闲着,一边守在病房外,一边处理工作的同时还将房子里的家具都换了一批。
等苏楼聿出院就能住进去。
医生说苏楼聿这次伤了心肺,醒来之后可能需要进行复建,并且身体情况大不如前,如果之后照顾不好,可能还会影响寿命。
睡不着的荣钦澜白天处理工作,夜里就研究怎么照顾病人。
这次他也没想着吃醋,没被占有欲支配脑子。
提前给苏楼聿请了专门的护工和复建师,这些人都是他亲自面试,每一个都亲眼看过了解透了才定下来。
等苏楼聿醒来,事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荣钦澜到病房里,都会没话找话说一通。
但他又怕吵到正在休息的苏楼聿,便只是握着人的手,目光一刻不移地盯着人看。
他看得很仔细,连苏楼聿的呼吸稍稍重了一些,都能够明显地察觉出来。
“情况稳定,接下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醒来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家属可以多跟他说说话。”
苏楼聿失血过多,昏迷了很长时间。
现在方唯也能摸到苏楼聿的手了,但不知道方庭跟他说了什么,他来病房看苏楼聿时,都不再对着荣钦澜横眉以对。
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病床前,默默看着苏楼聿流泪。
除了苏楼聿,荣钦澜眼里装不下其他人,也不关心别人。
他每天学着护工的动作,给苏楼聿擦身体,给人换该换的东西。
一直到某天,手心里凉丝丝的指节忽然动了一下。
荣钦澜激动得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离苏楼聿没有那么近,但依旧察觉到情况,都跟着凑上前来。
心头震荡的荣钦澜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先是喊了医生,又再一次回到病床前,守着苏楼聿。
即使是看荣钦澜不顺眼的方唯,此刻也没有硬凑上前去,他很想让苏楼聿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
但方唯心里也清楚,或许刚醒来的苏楼聿最想要看见的人,还是荣钦澜。
在所有人紧张的目光下,病床上的苏楼聿睫毛颤了颤。
苍白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了些许血色。
荣钦澜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停了,即使医生说过苏楼聿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但他还是担心。
害怕自己呼吸太重,会把正要醒过来的人吓到。
因此他把呼吸放得很轻。
他也担心苏楼聿并不是醒过来了,而是跟之前一样,是要再次吐出血来。
荣钦澜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了。
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甚至只是短短几秒,对他来说,都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雾气,睁开时似乎还不太能看得清人。
视线逐渐聚焦,明明在场有那么多人,但苏楼聿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荣钦澜。
四目相对,荣钦澜掉下眼泪来。
他哽咽着喊了一声乖宝,病床上的人睫毛也颤了颤,手指本能地回握住荣钦澜颤抖个不停的手。
他动了动唇,说了句什么。
但因为没能发出声音来,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听到。
而离他最近的荣钦澜却看到了他的嚅嗫的嘴唇,也看到了他的话。
——你是谁?
荣钦澜的心顿时跌如谷底,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作者有话说:
树还还还还来
第126章 第126章[VIP]
其他人看到荣钦澜这副反应, 还以为是苏楼聿出了什么事,着急得想要上前。医生正好到来,方唯没忍住出声, “是不是哥哥哪里不舒服?医生来了,你快让开,让医生看看。”
荣钦澜手脚发麻,但还是听方唯的话, 侧身腾出位置,好让医生给苏楼聿做检查。
他的表情不对,但其他人又不能从苏楼聿脸上看出问题。
方庭走到荣钦澜面前,“到底怎么了?”
荣钦澜看了方庭一眼, 眸中带着几分迷茫。
他动了动唇,但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 “没事。”
只是失忆而已,只要苏楼聿没事, 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现在他把过去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也不会再让苏楼聿受委屈。
除了把他忘记之外,苏楼聿的失忆可以让人忘掉之前不开心的所有事情,这是好事, 荣钦澜安慰自己。
但他的不安是肉眼可见的, 方庭的眉头高高蹙着,见荣钦澜不说,便也就没再多问,而是转头看向正在做检查的医生。
“情况很好,只是说话有些艰难, 这段时间不能用力,他也吃不了东西……”
医生交代着注意事项。
荣钦澜上前, 继续坐在病床前。
他看着眨着大眼睛的苏楼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苏楼聿又把他忘了,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酸涩。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指却被人拉住了。
荣钦澜低头,病床上的苏楼聿眼尾弯弯,用口型问他,“你是谁?”
这次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哥哥,你失忆了吗?”方唯先一步问出声来。
方庭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荣钦澜会是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了,他也看向苏楼聿。
但苏楼聿并没有看他们,而是笑着看着荣钦澜,似乎是正在等待荣澜的回答。
自以为做好心理准备的荣钦澜也跟着勾唇,他看到苏楼聿脸上带着笑,也没仔细思考是为什么,脸便跟着笑。
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我是……”
荣钦澜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失忆这段时间苏楼聿说他给了他名分,说他是他的男朋友。
但荣钦澜在心里问自己,他配吗?
他说不出来自己是谁,也没脸说。
紧接着,他听到苏楼聿用气音问,“是哥哥,还是直男荣钦澜?”
轰隆一瞬间,荣钦澜的心像是被雷击中。
喜悦从心底蔓延上来,他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
只是一秒,他便反应过来,苏楼聿没有失忆。
小孩儿只是在逗他。
其他人还处在一脸懵的状态中,荣钦澜先一步拉开凳子,跪在地上,握着苏楼聿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他像是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不停地用脸颊蹭着苏楼聿的手心,“是我,乖宝。”
苏楼聿知道自己把人吓坏了。
他抿着唇笑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荣钦澜那双眼睛眼泪掉个不停。
好好一大男人,怎么动不动就要哭?
苏楼聿拿他没办法,刚想要让人别哭,嘴巴刚张口,胸口就传来刺痛。
他眉头一拧,荣钦澜也不哭了,急忙问他是哪里难受?
问完又反应过来苏楼聿这是疼得说不出话,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是不是伤口疼?”
一旁的方庭跟方唯脸色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苏楼聿点点头,胸口的疼还真不是一点点,疼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好在荣钦澜刚要让保镖去喊医生,对方便去而复返。
苏楼聿是个很能忍受疼痛的人,但他都疼得掉眼泪,那就是真的疼得厉害了。
医生给他用了止疼药,又嘱咐在场的人不要让苏楼聿太过激动。
毕竟肺部的伤太严重,情绪激动会扯到,要是感染再次进手术室就更加糟糕了。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他这里有我守着。”荣钦澜对方家兄弟说。
嘴上说着让人去休息,实际上他是怕人吵到苏楼聿,也想要减少一些苏楼聿被感染的风险。
他自己每次出门都要把自己消毒个干干净净,对其他人实在不放心,就算有护工,但他都能亲手干的就亲手干。
“乖乖,别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你现在不能生气,也不能着急。”
等苏楼聿情绪稳定下来,止疼药也起了作用,他眼泪含着泪花,但终归是没那么疼了。
他朝荣钦澜点点头,伸手去摸荣钦澜的脸。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瘦了不少,但苏楼聿还是第一次见到荣钦澜这么憔悴的模样。
即使荣钦澜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身上还有清爽的香气,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但苏楼聿总觉得,荣钦澜像是从沙漠里逃难回来的。
疲惫又潦草。
“没事,你现在不方便说话,以后都交给哥来就行。”
不用苏楼聿说,他观察着苏楼聿的情况,便能大概猜测出什么来。
“对不起,”苏楼聿还是缓慢地开口,即使发不出声音来。但他还是跟荣钦澜说,“让你担心了。”
“笨蛋宝宝,”荣钦澜根本听不得他的道歉。
本身这件事里苏楼聿就没有半点错误,更加不用道歉。
受了这么重的伤,吃了那么多苦,苏楼聿哪里还需要道歉?
如果不是当时的自己被暗算失忆,在看到疗养院的草地被铲的时候,荣钦澜觉得自己就应该察觉出不对劲,更不至于让封谨用苏楼聿的性命来威胁他。
疗养院里的炸弹是真的。
虽然当天晚上荣钦澜已经让人偷偷带着苏楼聿离开,但他没想到,苏楼聿竟然会跑过来找他。
或许苏楼聿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隐瞒。
在苏楼聿昏迷不醒的这些天,荣钦澜一边忏悔一并回想,更加自责自己对苏楼聿的照顾太过疏忽。
其实那天晚上,他跟苏楼聿告别的时候,就该察觉到苏楼聿的情绪不对。
那样也就不会发生让苏楼聿为了救他冒险重伤的事。
“不是你的问题,是哥的错。”
荣钦澜字字恳切,“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了。”
“宝宝好好养病,什么都不用操心,好不好?”
苏楼聿看他又要哭,点头说好,之后又伸手在荣钦澜的脸上摸了摸,说:“哥,我爱你。”
昏迷的时候,苏楼聿梦到了好多跟以前有关的事情,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跟荣钦澜说过他爱他。
在失忆这段时间,他也看到了荣钦澜多么没有安全感。
爱情本身就是相互的,苏楼聿知道自己喜欢荣钦澜,但绝大多数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他让荣钦澜不安了,所以才会有人吃醋犯傻的时候。
荣钦澜愣了愣,他明白苏楼聿的意思,可正因为知道苏楼聿在为他着想,就更加觉得自己配不上苏楼聿。
“谢谢宝宝。”他亲吻着苏楼聿的手。
话刚说完没多久,苏楼聿便闭上了眼睛。
荣钦澜心头一跳,以为苏楼聿是昏过去了。
他刚要起身查看,却发现苏楼聿的手拉着他不肯放开。
不是晕过去了,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苏楼聿还带着呼吸机,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
即使知道苏楼聿只是睡过去了,但荣钦澜还是不敢放松,他守着苏楼聿时刻观察着数据,摸着苏楼聿的手。
到了夜里,苏楼聿也没有醒过来,荣钦澜便会起身去听苏楼聿的心跳跟呼吸声。
这一夜,他坐在床边,时不时摸摸苏楼聿的手,快到天亮的时候,长时间没有睡过一次好觉的荣钦澜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搭在病床上,手里握着苏楼聿的手,并没有睡得很熟。
以至于苏楼聿一睁开眼睛,他也就跟着醒了。
苏楼聿说不了太多话,医生说扯到伤口会疼,荣钦澜便不准苏楼聿说话。
“如果我没做对,你再提醒我好不好?”
因为伤口疼,却不能过量使用止痛药,荣钦澜便学着护工那样给苏楼聿捏捏身上的肌肉,再用热敷敷上去。
毕竟躺的时间太长,他怕苏楼聿之后下床走路会不顺利。
苏楼聿爱干净,荣钦澜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给人擦身体。
看着瘦到明显能够看到腹部上的骨头的苏楼聿的身体,荣钦澜也不再会像之前那样对漂亮的身体产生妄念。
他只是看一次,泪水不自觉地掉一次。
苏楼聿见不得他哭,好几次不想让他帮自己擦身体。
于是荣钦澜便不当着苏楼聿的面哭,他等着苏楼聿睡着了,夜里独自一人站在窗户前落泪。
过了一段时间,苏楼聿的呼吸正常了一些,可以开始做些康复锻炼。
荣钦澜每天给人热敷完,便将人抱起来,在病房里走路。
一开始苏楼聿连下床都费劲,刚一站直,就会白了一张脸。
荣钦澜看他只是站立都冒冷汗,心疼得赶紧将人放回床上。
“不行,再养养,现在下床还太早了。”荣钦澜被苏楼聿那一下床就冷汗直冒的样子吓得心脏直跳。
苏楼聿倒是觉得还能忍受,只是身体反应太大。
并且他也不可能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起来,便拍了拍荣钦澜的手,“再试试。”
但荣钦澜不同意,最后还是医生来劝了,他才板着一张脸,将苏楼聿再次放到地上。
一看到苏楼聿疼得冒冷汗,荣钦澜的泪水就往下掉。
被拦在外头的方家兄弟看着荣钦澜那个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眼泪掉得比哥哥的汗水还要多,不中用的臭男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苏楼聿走两步路就疼得脸色发白,方唯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
“乖宝真厉害。”荣钦澜将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苏楼聿放回床上。
只是走了三步,苏楼聿的病号服就已经全被汗水浸透了。
荣钦澜的手心也全是汗。
他将床的高度调好,又在苏楼聿满是汗水的脸上亲了亲
“身上好难受。”苏楼聿嫌弃地皱起鼻子来。
不止他的病号服,连荣钦澜的衬衫都被他身上的汗水浸湿了。
“想要擦擦。”苏楼聿感觉手臂上都是黏糊糊的。
荣钦澜找了热毛巾,给苏楼聿从上到下都擦了个遍。
最后才帮人换上了干净衣服。
苏楼聿刚刚只走了三步,但医生说为了恢复,还是要多走几次,要是现在恢复不好,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原本还心疼苏楼聿走路都疼的荣钦澜一听到会有后遗症,立马变成了态度,每天勤勤恳恳地盯着苏楼聿走路,也不嫌苏楼聿走一次要换一次衣裳。
甚至在苏楼聿走完路闹小脾气的时候,还配合得不行,将脸伸过去给他打两下,等人消了气,又再哄着走。
反正苏楼聿的衣服都是他洗的,一天洗几套都没问题。
洗完还要给苏楼聿擦身体。
白天苏楼聿醒了,他就陪着人说话,陪着人走路,陪着人做雾化。
到了夜里,苏楼聿睡着了,荣钦澜睡不着,便给苏楼聿洗衣服,顺带制定下一阶段苏楼聿的恢复计划
助理几次来,都看到荣钦澜还在忙,生怕自家老板熬夜猝死,“您这样恐怕身体会吃不消,万一小苏先生还没好,您就……”
“我没事。”荣钦澜给苏楼聿洗完衣服,又去处理工作。
他没强撑,他是真没觉得累。
比起苏楼聿生死不明躺在手术室里,跟躺在重症里那段时间相比,现在的荣钦澜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苏楼聿在一点点好起来,他的心也就一点点落回肚子里。
虽然现在苏楼聿难受了依旧强忍着不告诉他,但荣钦澜也学会通过观察苏楼聿的表情,来猜测对方到底哪里不舒服。
他庆幸并且骄傲自己照顾苏楼聿的能力提升了不少。
“他这两天还不能长时间下床走动,你到时候给他把家里的东西消毒之后带过来。”
怕苏楼聿在医院无聊,荣钦澜买了一些益智的小小玩具来。
最开始他会陪苏楼聿看电视剧,但苏楼聿怕他哪天脑子又坏了在家上演狗血剧情,便把电视剧换成了纪录片。
结果没看两分钟,给苏楼聿看睡着了。
荣钦澜把纪录片换成打游戏,他打,苏楼聿看。
虽然已经苦练过一段时间,但还是差点气得苏楼聿把他撵出病房。
现在苏楼聿宁愿睡觉,也不愿意看他打游戏。
因为伤口恢复期,还是疼得不行,苏楼聿很少说话,除了下床走路,都躺在床上。
但他白天睡太多,晚上即使吃了安眠药也难正常入睡,加上夜里寒气重容易咳嗽,好几次苏楼聿都断断续续地咳到天亮。
换做以前,荣钦澜还能抱着人哄睡。现在苏楼聿稍稍咳嗽一下,胸口都疼得厉害,只能打着胸带缓解,怕扯到伤口的荣钦澜根本不敢把人从床上抱起来。
只能让医生给苏楼聿用点药。
为了让苏楼聿夜里能正常睡着,荣钦澜只能多想点办法,减少苏楼聿白天睡觉的时间。
“你乖,哥给你买了小玩具,玩一会儿再睡好不好?”荣钦澜帮他按摩着手。
苏楼聿眼睛一亮,偏头看向他,用气音问:“哪种小玩具?”
说完还看了看身上的病号服,“我现在这样,震一下能疼哭我哦。”
“你呀你。”荣钦澜拿他这副满嘴跑火车的模样没办法,抬手在人身上揉了揉,确认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这才松了口气。
他已经习惯苏楼聿难受却强撑着不说,所以干脆不问,靠自己的感觉去观察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楼聿抿唇笑了笑,但没敢笑得太用力,“到底是什么玩具呀?”
“魔方,还有这个,这些。”
荣钦澜从助理带来的箱子里将自己买来的玩具都拿了出来,那些都是之前苏楼聿喜欢玩的。
“好正经的玩具哦。”苏楼聿故作失望,但还是满眼欢喜地接过了荣钦澜手里的魔方。
“等病好了,哥再给你买其他的。”荣钦澜无奈地说。
苏楼聿也并不是很想要,他还是比较喜欢他哥的大玩具。
不过在这种没办法玩大玩具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跟哥的肾着想,苏楼聿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好吧,那我玩我的,哥你去处理工作吧。”他知道今天助理又给荣钦澜拿了一大堆文件过来。
荣钦澜应声,走到一旁埋头处理工作。
玩了一会儿的苏楼聿打了个哈欠,正想要收起魔方闭眼睡觉,扭头却看到荣钦澜正在盯着他手里的魔方发呆。
“哥你也想玩吗?”他问。
荣钦澜猛地回神,不动声色地滚了下喉结,刚想说没有,又看到苏楼聿含着泪花困意朦胧的模样,“想,能教我吗?”
他在想方设法转移苏楼聿的注意力,不想让人一直睡觉。
同时也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理一下。
“当然可以,哥你过来。”苏楼聿将魔方摆到荣钦澜面前,手把手教人,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但荣钦澜的目光落在苏楼聿修长漂亮的手指上,脑海里全是小玩具跟不该出现的画面,反应过来自己又看着苏楼聿的手乱想之后,他恨不得把自己丢到冷水里冲一天一夜。
到了夜里,苏楼聿睡熟了,咳嗽声也没了,荣钦澜才起身,拿着被苏楼聿玩了一天的魔方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珠打在身上,荣钦澜拧着眉头,脑海里全是苏楼聿的脸。
他觉得自己当真是禽兽无疑了。
第二天荣钦澜换了个玩具,但苏楼聿却只想要睡觉。
今天下雨,天有些冷,很适合睡觉,加上苏楼聿吃了药头晕,要不是为了快点恢复,他甚至连下床走路都不愿意。
“医生说玩这些有助于你恢复。”荣钦澜说。
苏楼聿这才打起精神来拿着玩了一会儿,强撑到做雾化的时候。
这段时间以来,他身体恢复得都很好,每天吃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被荣钦澜监督着七八顿吃下来,还是能吃上不少。
吃的药副作用也没那么难受,康复锻炼虽然痛苦,但也依旧在不停增加强度。
“等一会儿。”
但这天做雾化的时候,苏楼聿忽然拧着眉头,呼吸艰难地喊了人。
“哪里不舒服?”护士给他做检查。
苏楼聿连瞳孔都有些涣散,说话的声音更是轻得像是随时要散开。
“心慌。”
作者有话说:
虚惊一场
还剩几章没修完错字,宝宝们晚点再来~
第127章 第127章[VIP]
一旁守着的荣钦澜蹭地站了起来, 看着护士将雾化机撤开。
“量没问题呀。”护士一脸疑惑。
苏楼聿做雾化的药没变过,如果是过敏早就出现难受的情况了,药量也是正常的, 为什么会心慌呢?
“什么情况?”荣钦澜看着苏楼聿呼吸困难,脸色泛白,自己的脸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病床上的苏楼聿在护士的指导下深呼吸,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
医生担心他是心脏出了问题, 又给他测了心上的数据。
但直到苏楼聿睡过去,医生都没找出问题所在。
找不到病因,但苏楼聿的难受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让荣钦澜更加焦急。
“也可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医生说。
毕竟之前苏楼聿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接受心理治疗, 并且这次伤得重,恢复所需要的时间又长, 即使能够用药物缓解,但大多数疼痛需要苏楼聿自己去熬。
焦虑到手抖心慌都是可能出现的状况。
听完医生的话, 荣钦澜又联系了王医生。
“有视频吗?”
“有。”
担心苏楼聿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干些自伤的事情, 荣钦澜便在病房里放了监控,每天在人休息之后又找出视频看一遍。
“他的确有点焦虑。”
“白天嗜睡除了吃药带来的副作用之外,更多的是在逃避。”
“好好劝劝他, 年纪轻轻的慢慢治, 别着急。”
王医生的话让荣钦澜更加自责,这些视频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出苏楼聿的焦虑。
挂掉电话之后,他回到床边,盯着苏楼聿的脸看了好长时间。
他仔仔细细地回忆着视频里的内容, 思考着苏楼聿为什么会焦虑到心慌。
“哥。”
“在呢,胸口还难受吗?”苏楼聿一醒, 荣钦澜脸上的担忧跟凝重便消失了。
他不能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给本身就被病痛折磨着的人。
苏楼聿摇摇头,“没事了,可能是没睡好。”
他昨天夜里又咳了好久才睡着。
“那今晚吃完饭咱们早点睡好不好?”荣钦澜握着他凉得跟冰块似的手。
“好……”苏楼聿想了想,“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是不是哪里不太好?”
他昏过去之前做了心脏数据的检测,但自己还不知道结果。此时看荣钦澜眉眼之间透着忧愁,他担心是自己的情况不太好。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顿了一下,荣钦澜还是打算开门见山地跟苏楼聿谈论这个问题,“但我们宝宝是不是有点着急?”
苏楼聿怔了怔,“还好吧。”
“乖宝着急出院吗?”
“有点。”苏楼聿诚实地说。
荣钦澜高兴他对自己坦白,又疑惑原因,“为什么?想回学校上课吗?还是……”
怕麻烦他。
剩下这个问题荣钦澜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说一百遍不麻烦,但如果苏楼聿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一关,那他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哥你恢复了所有记忆,对不对?”苏楼聿忽然问。
从苏楼聿醒来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深入谈论过这个问题。
荣钦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头说对。
在疗养院的时候,他的记忆恢复得断断续续,但在火场的时候,他就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
“跟哥恢复记忆有关系吗?”荣钦澜将所有可能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苏楼聿虚弱地笑笑,“当然有关系啦。”
荣钦澜大脑运转的速度更快了,第一反应是懊悔,原来苏楼聿的压力来源于自己,第二反应是思考为什么自己恢复记忆会让苏楼聿想要着急出院。
“不是答应了哥,等你恢复记忆咱们就去结婚吗?”
闻言,荣钦澜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他表情空白,看向苏楼聿的眼神里满是茫然,“结……婚?”
“对呀,”苏楼聿看不懂他的表情,“干嘛?”
“你不会想要反悔吧?”
荣钦澜的脑子像是生锈了,还没彻底消化苏楼聿着急出院是为了想要快点跟他结婚的天大喜悦。
可见他久久不回答,苏楼聿弯着的嘴角拉了下来,“混蛋,你还真想反悔?”
他气得呼吸急促,“气死我了!”
“没有!”荣钦澜赶紧回答。
“宝宝别着急,哥没有想要反悔。”他边起身给着急了的苏楼聿顺气,边解释说,“哥只是太高兴了。”
苏楼聿说要结婚的事,不管是失去记忆的他,还是恢复记忆的他,都是放在心上格外期待的。
但苏楼聿还住在医院里,伤口也没恢复,他不能主动提这件事。
并且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哪里还敢奢求其他的事。
现在苏楼聿提出来,荣钦澜高兴得脑浆都要被烫熟了,怎么可能不愿意。
“哥愿意,但哥不着急。”荣钦澜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让苏楼聿放平心态把病养好。
他握着苏楼聿的手,故作镇定,“只要你能把病养好,就算让哥等到七老八十,哥都是愿意的。”
“所以宝宝你也别着急好不好?”
“咱们慢慢养。”
“你是为我受的伤,总得给哥一个表现的机会,多在医院一点时间,让哥好好照顾你,成吗?”
苏楼聿感受到了男人紧张到发抖的手,还有手心里的汗水。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听上去像是要让我在医院住一辈子的意思啊。”
“不是。”荣钦澜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似乎不太妥当,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震天的响声一听就没收着力气。
苏楼聿瞪大了眼睛,“你说话就说话,又动手干什么?”
“我说错话了,该打的,你放心,我皮厚,打着不疼。”荣钦澜顶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说。
“哥想让你快快好,但也不想你因此感到有压力。”
苏楼聿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也别怕麻烦哥,我是你男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明白吗?”荣钦澜又补充道。
“我明白。”
苏楼聿眼眶红了,瓮声瓮气地说:“但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自己?”
“心疼哥了?”
荣钦澜正想借此说如果苏楼聿总是把自己憋出病来,他也会心疼。
可苏楼聿却说,“我怕你哪天也这样打我。”
“哥不会。”荣钦澜着急得脸都绿了。
原本想要掉眼泪的苏楼聿看他这呆呆的模样,又笑出声来,“当然知道你不会啦。”
荣钦澜真是要被他吓死了。
但他格外珍惜这样的苏楼聿,虽然总是坏心眼逗他,可人却是鲜活的,高兴不高兴都会跟他讲。
他希望苏楼聿能一直这样。
不过荣钦澜也明白,像曾经苏楼聿自己所说的那样,五年的痛苦他都独自一个人熬过来了,想要让他在短时间之内把难受都说出来,那的确不容易。
来日方长,荣钦澜对苏楼聿有用不完的耐心。
*
虽然白天荣钦澜不让苏楼聿睡觉,但夜里只要那阵咳嗽劲儿过了,苏楼聿还是能够睡着的。
荣钦澜就不一定了。
他嘴上劝着苏楼聿别焦虑,其实最担心的人还是他自己。
特别是今天雾化出了问题,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苏楼聿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的模样。
然后又浑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病房的床很大,但在苏楼聿的伤口没好之前,荣钦澜都是睡在一旁的沙发上的。
从噩梦中醒来之后,他实在睡不着,喝了口水便又坐到床边,先是给苏楼聿检查了身体数据,又摸了摸人的脑袋,确认温度正常,便在床边坐到天亮。
一开始苏楼聿没发现荣钦澜大半夜不睡觉盯着他看的事,直到某天夜里,他胸口憋闷得厉害醒来,睁开眼瞧见手撑着脑袋困倦地靠在床头的人。
那一刻,苏楼聿的心口酸得像是被挤了柠檬水。
他怕出声把人吵醒,又怕荣钦澜这样睡觉会不舒服。
可他只是难过得呼吸重了一些,荣钦澜便立马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宝宝怎么醒了?想上厕所还是哪里不舒服?”荣钦澜人都没还彻底清醒,手便先上来在苏楼聿身上摸了摸。
苏楼聿扁着嘴巴,心疼地望着荣钦澜,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是不是胸口闷?”荣钦澜逐渐清醒。
他打开了小夜灯,发现苏楼聿眼睛红了,慌得不行。
“哥给你揉揉,躺好,不哭,揉揉就不难受了。”荣钦澜伸手在苏楼聿的胸口上揉了揉,又调整了床的高度。
见人眼睛里蓄起了泪水,荣钦澜以为他是难受坏了,又想到之前做雾化心慌的事,“乖,别急,哥让医生来看看行不行?”
“不用,”苏楼聿吸了吸鼻子,“不难受。”
原本的胸闷现在变成了酸痛。
他拉着荣钦澜的手,在人不解的目光中尽量收着泪水,“哥你怎么不睡觉?”
“白天不睡,晚上再不睡,你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荣钦澜赶紧给人擦眼泪,“哥睡醒了才过来的。”
“不哭了,是心疼哥吗?”
“哥身体很好的,别担心。”
一看苏楼聿掉眼泪,还是为自己掉的泪,荣钦澜心都快要疼化了。
“现在不能激动,乖乖,不哭了好不好?”
荣钦澜哄了好半天,知道自己哭太厉害会影响病情恢复的苏楼聿深呼吸克制着没再掉眼泪。
他拉着荣钦澜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哥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不行,万一……”
“没有哥陪着,我睡不着。”苏楼聿擦干眼泪开始撒娇。
他大概知道荣钦澜是因为不放心他,所以才会守在床边。
两个人要是睡在一起,不管他有什么情况,荣钦澜都能及时发现,也能让人安心一些。
“哥。”他又喊了一声。
荣钦澜还是妥协了,上了床却只敢挤在边边上。
“胸口还是闷,再给我揉揉。”苏楼聿趁机钻到荣钦澜怀里,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一靠近,荣钦澜怕扯到他身上的伤口,屏住呼吸不敢动。
一直揉到苏楼聿精力耗尽睡过去,荣钦澜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苏楼聿的脑袋搭在他的手臂上,原本打算将人哄睡后就下床的荣钦澜却僵直着身体继续躺着。
万一他这一动,苏楼聿要是醒来睡不着,那他真是罪过大了。
只打算睁着眼睛躺到天亮的荣钦澜,嗅着苏楼聿身上的香气,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天亮苏楼聿睁眼时,看荣钦澜还在睡,便安心地又睡了个回笼觉。
荣钦澜也不是铁打的,不可能不需要睡眠。
更何况他又要处理公司的事,又要跟康复师陪着苏楼聿做锻炼。
观察了几天,苏楼聿意识到荣钦澜大概是太紧张了。
“哥,我胸口有点痛。”
苏楼聿主动喊人。
他其实也没多疼,还能忍,但后背疼得在冒冷汗,便在荣钦澜发现之前,先一步说了出来。
医生看完给他开了点止疼药,还夸奖了他一番。
“对嘛,不舒服要说出来,别忍着。”
听到这话的荣钦澜看向苏楼聿,疼惜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原本在听到苏楼聿喊疼的时候,他都快吓死了。
毕竟平时除非疼得实在厉害,不然苏楼聿咬碎了牙也不肯开口。
“答应过哥的嘛,”苏楼聿吃了药,疼得没那么厉害了,便用脑袋蹭荣钦澜的手心,“难受了要说出来。”
“我是不是很乖?”他问。
乖,很乖。
荣钦澜心都要化了。
*
但对苏楼聿来说最难熬的还是走路,起初只是在病房里走几步他还能忍受。
一天走好几次,但每次走的都不多。
后来医生建议他增加步数跟时间,苏楼聿就难受得不行。
“我不想走了。”刚走了一半不到,苏楼聿便不肯动了。
荣钦澜看他今天走的还没有昨天多,心疼又无奈,“那咱们歇一会儿再走好不好?”
“不要!”苏楼聿莫名感到生气,“就是不想走,我要回去睡觉!”
每天都在走,但身体根本没有半点改善,还是走了两步胸口就难受得要命。
加上荣钦澜总是要他听话,要他走完,苏楼聿就更加不高兴了。
“宝宝乖,再走两步,咱们就回去睡觉好不好?”荣钦澜也不想看苏楼聿受罪,但为了恢复,该做的还是得做。
这两天因为苏楼聿坚持不下去,走的步数一天比一天少,他甚至能感受到夜里苏楼聿的呼吸都比前些天困难了不少。
“要走你自己走!”苏楼聿气得直接蹲到地上。
荣钦澜怕他着凉,直接将人团着抱了起来,“好好好,咱们不走。”
他也没再劝,而是将苏楼聿抱回了房间。
“我要睡觉。”苏楼聿不肯听他讲话,拉了被子就往脑袋上盖。
“哥不说了,”荣钦澜怕他闷坏,“宝宝把被子放下来别捂着脑袋好不好?”
苏楼聿放下被子,但翻身转到另外一头,依旧不说话。
看着他的背影,荣钦澜在心中叹了口气。
心想不愿意走就不走吧,他再去找医生聊聊看有没有其他可以替代的办法。
别说走五分钟,依照苏楼聿现在的体力,走个两分钟都又是眼泪又是汗水的。荣钦澜都恨不得帮他把那几步路走完。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昨天他哄着人多走了两步,晚上苏楼聿就有些生气,饭都少吃了两口。
今天苏楼聿干脆蹲地上了他还让人休息一会儿再走,荣钦澜担心人会气得连饭都不吃。
于是便趁着苏楼聿睡觉,去找了医生。
怕白天睡久了晚上睡不着,荣钦澜也不敢让苏楼聿多睡,跟医生迅速聊完,他便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他以为苏楼聿还没有醒,便轻手轻脚地往病床前走。
躺在床上的苏楼聿依旧保持着他离开前的睡姿,背对着他,但也跟他离开时不一样。
小家伙又把被子盖到了脑袋上。
本来呼吸就很困难,这要再蒙在被子里,指定要喘不过气难受醒来。
荣钦澜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将被子扯下来。
谁知他刚把被子拉下来一点点,就看到了苏楼聿颤抖的肩膀。
缩在被窝里的人也没想到荣钦澜会回来,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出声,直接来掀他的被子。
不过苏楼聿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也不怕扯到伤口,直接坐起来,不管不顾地整个人扑到荣钦澜怀里。
“哥你别走,我继续锻炼,别不要我。”苏楼聿哭得委屈极了。
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一听就是哭了好长时间。
荣钦澜赶紧将人抱住,又抽了纸巾过来。
他想要给苏楼聿擦眼泪,可小家伙哭得昏天暗地,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像是要在他怀里哭晕过去一般。
听着人可怜巴巴的哀求,荣钦澜心都要碎了。
“谁说要离开你?”荣钦澜根本舍不得对苏楼聿说半句重话。
即使凶苏楼聿,也只会因为对方要离开自己,或者没把身体当回事,他才会吓吓人。
可就算真遇到那样的时候,他一看到苏楼聿的眼泪,也会忍不住心软。
现在的苏楼聿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训练做得辛苦,小小闹了一下,他哪里会舍得凶人。
更不可能说要离开他。
“我很不乖对不对?”苏楼聿哭得直抽泣,“对不起哥,待会儿我就继续把没走完的走掉好不好?”
荣钦澜听不得他这样的哭声,“宝宝很乖,哥也没有要怪你,哥刚刚只是去跟医生商量,给你换个训练方案。”
“对不起,哥没跟你说,是哥的问题。”他本以为该给苏楼聿一些私人空间。
没想到竟然让苏楼聿以为他要把他丢掉。
荣钦澜自责不已,“宝宝乖,把气撒哥身上好不好?不哭了,待会儿胸口要疼的。”
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哭成泪人的苏楼聿从胸口挖出来。
“都怪你。”苏楼聿眼皮都哭肿了。
荣钦澜拉住他想要揉眼睛的手,用柔软的手帕给他擦着还在不停往下掉的眼泪,“是怪我,宝宝惩罚我好不好?”
“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想搭理我了。”苏楼聿委屈巴巴地说。
他也很想要快点康复快点出院,但真下床走在外头,明明平时跳两步就能走完的路程,现在硬是走个三四分钟都艰难。
“哥不会生你的气,”荣钦澜把人抱在怀里,起身拍着他的后背哄着,“只有你不搭理哥的份,哥哪里会不搭理你。”
他也懊悔自己不该在察觉出苏楼聿有情绪的时候还让人独自待着……
“好吧,是我先不搭理你的。”苏楼聿抽噎着。
“下次不会了。”
他边反省边小声控诉,“但哥你也不能因为我不跟你讲话,就把我一个人丢下。”
当时他听着荣钦澜走出病房,心一点点掉到冰水里,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荣钦澜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便以为对方是嫌他烦了。
毕竟对正常人来说,走那两步路而已,又不要命。
但在苏楼聿看来,荣钦澜是不一样的,他哥不该像其他人一样对他没耐心,更不该烦他丢下他。
所以迟迟等不到荣钦澜来哄他,苏楼聿便难过得天塌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知道病房里有监控,又不想让荣钦澜看到。
在苏楼聿的心里,荣钦澜可以是因为心疼他的眼泪而回来哄他,但不能是因为受不了他的眼泪,嫌他烦而回来哄他。
当时他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所有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越想越觉得荣钦澜以后肯定都不愿意跟他讲话了。
“好,是哥的问题。”荣钦澜先把错误担了。
再柔声跟人解释,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嫌苏楼聿烦,他也觉得走路不适合苏楼聿康复,所以才去找了医生跟康复师探讨新方案。
“不用换新方案。”苏楼聿小声说。
荣钦澜摸着他的脑袋,看人的眼泪逐渐止住,又低头在人额头上亲了亲,“不会很麻烦,如果到时候宝宝不喜欢新方案,咱们再换好不好?”
“我可以的。”苏楼聿用脑袋顶了顶荣钦澜的下巴,他眨巴着噙着泪水的眼睛,认真地说。
“哥你相信我。”
“不用换方案。”
苏楼聿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最轻松的方案,哭完闹完,他又顿时觉得走路并没有那么困难了。
“真的吗?”荣钦澜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哥你相信我。”
苏楼聿拍拍胸膛,把自己拍得咳嗽起来。
吓得荣钦澜脸色一白,赶紧将人放回病床上给他顺气。
“没事啦,没那么脆弱。”苏楼聿深呼吸着。
荣钦澜面色紧绷,看他呼吸顺畅了,这才面色稍有缓和,“哥相信你,但咱们不着急,走不动了跟哥说。”
他最害怕的还是苏楼聿回到之前的状态,为了不让他担心,撑不住了疼了都自己咬着牙熬不告诉他。
“我会的。”苏楼聿喘匀了气,这次去拍荣钦澜的胸脯了。
他力气不大,拍人的时候像是在抚摸。
“好,以后就这样拍我,别拍你自己的。”荣钦澜蹲下身,好让苏楼聿更顺手地拍在他身上。
苏楼聿被他逗笑了。
“又哭又笑的,脑袋疼不疼?”
荣钦澜无奈地给他揉了揉合谷穴,又将人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一点点疼,”伤心真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苏楼聿在心中感叹,“好像还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荣钦澜看人笑了,还主动找食物,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现在苏楼聿一天吃七八顿,虽然每一顿都差不多是尝个味道,但好歹是顿顿能吃下去。
只是很少会主动提出要吃东西,因此荣钦澜恨不得给他摆个满汉全席,想吃什么吃什么。
苏楼聿知道自己还要忌口,便说了几个能吃的水果,又说想吃荣钦澜做的面。
“成,哥去做,你乖乖看会儿电视好不好?”荣钦澜站起身,帮他将小脸用热毛巾擦了一遍,又打开平板支好。
苏楼聿听话地靠在床上,红红的眼睛追着荣钦澜的动作,对方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心里介意的事吗?”荣钦澜给他把手也擦了一遍。
苏楼聿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说没有了。
“真乖,哥去煮面,等一会儿。”
“好。”
哭完被哄好了,苏楼聿心情也好了不少。
只是荣钦澜的面真做好了,他又吃不下多少。
吃了没两根,他便抬眼去观察荣钦澜的脸色,“哥。”
“嗯?”荣钦澜正在看营养师发过来的食谱。
“如果我说我吃不下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找茬?”苏楼聿心虚地问。
闻言,荣钦澜放下了平板,转头去看苏楼聿碗里的面条,像是根本没动过。
“不会,”他转身面向苏楼聿,“不吃了吗?”
“嗯,吃不下了。”苏楼聿诚实地说。
荣钦澜点了点头,给人用湿巾擦了擦嘴巴跟手,又说:“以后都要这样,直接跟哥讲就行。”
说罢,他将准备好的水果放到苏楼聿面前,又将人没吃完的面端起来。
“哥你不生气吗?”苏楼聿吃着水果眨眨眼。
“哥高兴。”
本来面条就是按照苏楼聿的食量煮的,一筷子扒拉下来根本就没有多少,荣钦澜当着他的面,三两下便吃了个干净。
“我们乖宝愿意跟哥说,哥很开心。”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难道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吗?”苏楼聿看着荣钦澜把他吃剩下的面条吃完,又收拾了碗筷,还顺手在他嘴里放了块草莓。
荣钦澜擦干净手才坐回病床前,伸手捏了捏苏楼聿的脸,“哥巴不得你直接把碗摔在哥脸上,然后指着我的鼻子说,好难吃,不吃了。”
“那不是恶霸么?”苏楼聿瞪他。
“不是,”荣钦澜将人圈在怀里,“只要是你,做什么都是哥的宝贝。”
他喜欢苏楼聿像高中时那样“欺负”他。
“哼哼,哥你把我哄好了。”苏楼聿满意地仰头靠在荣钦澜的胸前。
并说,“以后我生气了,你也要这样哄我知道吗?”
“好,哥记住了。”
“哥你好乖。”
苏楼聿叉了个草莓送到荣钦澜唇边,但男人摇着头拒绝了,他便又将草莓送到自己嘴里。
还没嚼两下,他就听到荣钦澜问:“那好乖的哥,能不能被宝宝奖励?”
“什么奖励?”嘴里咬着草莓的苏楼聿含糊地问。
荣钦澜勾唇一笑,大手扣住苏楼聿的后脑勺,唇瓣压了下来。
苏楼聿口中的草莓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荣钦澜抢了过去。
“???”
“刚刚给你怎么不吃?”苏楼聿气得将人一把推开。
荣钦澜本来想要亲亲人,将吻加深,但想到苏楼聿现在连走个路都要喘不过气,便克制了内心的想法。
“没说不吃。”荣钦澜笑得跟个无赖似的。
他含笑的眸子盯着苏楼聿红润润的唇,将口中的草莓三两下嚼碎咽下去,“哥觉得你嘴里的更甜。”
“荣钦澜啊荣钦澜,”苏楼聿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真是酸死了。”
“正好。”
荣钦澜贴近,“酸甜可口。”
他俯身,在苏楼聿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但刚要后撤,衣领就被人拉住了。
“就亲一下下,不会有事的。”苏楼聿抬眸,卷翘的睫毛像是下一秒就会扫在荣钦澜的脸上。
他没给荣钦澜拒绝的机会,仰头便亲了上去。
说是亲一下下,荣钦澜不敢太过火,但苏楼聿却奋力地弄出了啧啧的水声。
病房外站着的人听着这声音,都纷纷黑了脸。
作者有话说:
树来啦
第128章 第128章[VIP]
“看够了没有?”
方庭的出现打破了病房外几个人阴沉的气氛。
“既然都看到了, 也该清楚,待在荣钦澜身边是他自己的选择,”方庭的目光扫过脸色发青的年轻人们, “既然喜欢他,就该尊重他的选择不是吗?”
听说苏楼聿情况稳定即将出院,王绯跟时任便想要到医院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着人。
毕竟要是出了院, 有荣钦澜那条疯狗守着,他们想要见到人可就是真的难如登天。
但现在,里头正火热着,他们来了也没必要进去。
听完方庭的话之后, 两人又沮丧地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方庭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天他都守在病房外, 只是他知道苏楼聿不喜欢他,荣钦澜也不待见他, 便一直没露面。
“说的好好听啊。”
方庭正要离开, 身后便传来方唯的声音。
“某些人还真是大道理一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方唯冷嗤道。
“尊重他的选择跟继续喜欢他并不冲突。”
方庭说完,没给方唯半个眼神, 抬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方唯愣了一下, 垂在身侧攥紧的手指缓慢放松。
*
“这是谁送的?”
“怎么还有小叔送的东西?”
苏楼聿出院这天,不少人送了东西过来,不过到病房里的没几个人。
有些甚至连礼物都没署名。
只有康琳被荣钦澜放了进来,还跟苏楼聿说了一小会儿话。
方家兄弟的礼物倒是到了,人来没来苏楼聿不知道, 他只知道荣钦澜前段时间让保镖拦着,不让方家兄弟进来探望。
虽然荣钦澜嘴上说是怕人来得太多会打扰他休息, 但苏楼聿知道主要是荣钦澜这狗东西吃醋。
不过荣钦澜喜欢他,吃醋是正常的。
他也就惯着。
正好可以让方家兄弟赶紧死心,各自回去过各自的生活。
“你捡着看看,小叔送的玉听说寓意很好,可以留着,其他的不喜欢的就丢掉。”荣钦澜追着人穿袜子。
要不是怕苏楼聿生气,个别几个人送来的东西早就被他丢掉了。
苏楼聿被揽回荣钦澜怀里,任由人给他穿衣服袜子,“那都收回去吧,对病人的一番好意不能浪费了。”
“可以。”荣钦澜觉得这种时候不该吃醋。
“不过——”
苏楼聿扭头捧着荣钦澜的脸,认真地说:“我得好好谢谢方庭跟小叔。”
毕竟这次封谨的事情,如果不是方庭发现及时,他可能真就被炸上天了。
荣钦澜也要被那阴暗私生子狠狠算计上一笔。
还有小叔,也不是第一次帮忙了。
那些医生不是有钱就能请来的,苏楼聿知道欠人情可比欠钱难还多了。小叔帮了他,他心里感激,也想做点什么回报人家。
荣钦澜捏捏他的鼻尖,“这些都交给哥去办。”
“不过小叔那边说,中秋的时候让咱俩回去跟他吃顿饭。”
“一顿饭而已,当然可以!”
中秋在他生日之前,只要不打扰他跟荣钦澜过二人世界,苏楼聿当然能同意。
更何况小叔对他来说,也算是救命恩人。
“宝宝怎么能这么乖?”荣钦澜怎么看怎么觉得苏楼聿可爱。
没忍住俯身在人脸上咬了一口。
“你干嘛?又变成狗了是不是?”
“不是说变成狗也喜欢吗?”
苏楼聿哼哼两声,“你不是直男吗?”
“……”
回去的路上,荣钦澜就自己发出过的直男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并在苏楼聿睡过去之前保证写个万字报告进行忏悔。
虽然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但苏楼聿的体力明显比以前更差了。
荣钦澜今天特意让司机开的是最稳的那一辆,路程上几乎感受不到半点颠簸,但苏楼聿还是不太舒服,没多久就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去哪儿?”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苏楼聿睁开眼睛一看,路有些熟悉,但并不是回倾玉公馆的路。
荣钦澜给他理了理脑袋上的呆毛,“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要搬到学校附近来吗?”
早就该搬到这边来了,只是那个时候他出差回来脑子就坏了,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
车子停在小别墅前,苏楼聿望着院子里的一排排花,跟他在疗养院里种的有些像,“都怪哥!害我平白早起了好多天。”
“哥真是个无恶不做的大坏蛋啊。”荣钦澜学着他的语气说话。
苏楼聿煞有介事地点头,“就是啊,坏蛋!”
“快快带我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家~”
“遵命。”
怕他走久了太累,荣钦澜准备了轮椅。虽然这栋没有倾玉公馆大,但离学校近,设施也还算齐全。他带着苏楼聿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回到室内。
之前房子是空的,前段时间荣钦澜才让人放了新家具,又安装了苏楼聿康复所需要用到的器具。
“怎么样?如果不喜欢的话,哥再让人换掉?”
装修风格是他按照苏楼聿的喜好设计的,但只是毕竟主观猜测,总会有纰漏的地方。
“喜欢!”
苏楼聿抱住荣钦澜,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荣钦澜顺势揽着他的腰,将人抱起来放在桌上,“不喜欢的也要直接跟哥讲知道吗?哥是大笨蛋。”
“你才不是大笨蛋,你精着呢。”苏楼聿偏头不愿意亲了。
抱着他的男人虽然没能亲到他的嘴巴,却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下,又用牙尖尖在他的喉结上啃了一下。
啃得苏楼聿忍不住瑟缩。
“哥,这周你有空吗?”苏楼聿将试图往下继续啃的狗头推开。
狗凑近听他讲话,“有空,宝宝想怎么安排?”
“我想回去看看爸爸妈妈,”苏楼聿望着天花板上的灯说,“差点就跟他们走了。”
荣钦澜的动作顿了一下,心口也跟着刺痛。
“好,哥去安排,咱们回去看看他们。”
原定周六早上出发,但苏楼聿前一天夜里嗓子不太舒服,没怎么睡好,第二天睡到中午起来才勉强有了些精神。
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咳嗽,荣钦澜原本是不太愿意让他去的。
“下周再去也行,等宝宝不那么难受了,咱们再去好不好?”
“没事,能去。”
下周是中秋,答应了小叔要去吃饭的。
苏楼聿抱着荣钦澜的手臂,用下巴蹭蹭,“如果我不舒服,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你讲的。”
“好,那咱们就去。”
路上苏楼聿泛恶心,但睡着了就不喊难受了,一路睡到爸爸妈妈的墓地,精神倒是比早上好了很多。
这一次苏楼聿没有哭,他笑得很开心,依旧像上一次一样讲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
“下次再来看你们,爸爸妈妈再见。”苏楼聿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有些话没直接说出口。
他悄悄地跟爸爸妈妈说,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跟荣钦澜已经结婚了。
到时候再给爸爸妈妈带喜糖来吃。
回去的路上,苏楼聿精神很好,还在车上跟荣钦澜玩了会儿游戏。
“玩会儿游戏吧哥。”
苏楼聿是中途忽然睁开眼睛的。
“好,想玩什么?”
“都行,哥你玩,我看着。”
荣钦澜无奈地笑笑,“不怕我太菜气到你了?”
“还好啦,”苏楼聿将脸放在荣钦澜暖融融的手心里,“玩游戏主要是开心嘛,我可以教你玩,菜一点也无所谓。”
听他要教自己,荣钦澜立马开了个苏楼聿最喜欢玩的。
玩了一会儿,精力不济的苏楼聿还是歪着脑袋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大床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看到床头摆着显眼的大卡纸,上面说荣钦澜在洗澡,让苏楼聿醒了自己玩一会儿。
“洗澡?”苏楼聿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衣,身上清清爽爽的,应该是被荣钦澜用毛巾擦过。
他看了眼时间,不知道荣钦澜是几点进去的,貌似洗了很久。
荣钦澜洗澡一向挺快的,除非……不止洗澡。
从进疗养院到现在,他们俩的确已经很久没有深入交流了。
这段时间在医院,苏楼聿有时候夜里醒来,会感觉到荣钦澜身上冒着寒气,大概是去冲了冷水澡。
还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也总不能老是冲冷水。
苏楼聿在床上缓了会儿神,确认自己不会下床就晕过去,这才慢慢地从床边挪到荣钦澜的衣帽间。
他在里头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件满意的衣裳。
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某处的衣服有些杂乱,本想着顺手帮忙整理一下。
没想到扯了两下,竟然扯出个盒子来。
“戒指?”
苏楼聿没见过这戒指,猜测是荣钦澜新买的。
他装作没看见,将戒指藏了回去,又换上荣钦澜的衣服,再次躺回床上。
荣钦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以为苏楼聿还在睡,结果看到床上的小鼓包动了一下。
“我们小猪宝宝,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呀?”他坐到床边。
小鼓包蛄蛹了一下,唰地一下露出一张幽怨的脸,“你才是猪。”
苏楼聿掀开被子,跟橡皮糖似的黏到荣钦澜身上,“咱们可以先吃点其他的东西。”
“宝宝,哥刚把火灭下去,你别招我了。”在看到苏楼聿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那一刻,荣钦澜的火又烧了起来。
关键小家伙还只穿了衣服,连内裤都脱得干干净净。
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胸口上爬,“我的火还没灭呢,一起一起。”
闻言,荣钦澜的目光往苏小聿看去,没看到火。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楼聿立马抱住他的脖颈,又在他大腿上蹭了两下,“马上就有火了。”
“不行,”荣钦澜深吸了口气,偏开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万一哥没轻重……”
“我没那么脆弱,你可以重一点的。”苏楼聿强行将人的脸掰回来。
荣钦澜喉结滚了滚,还想说拒绝的话,可下一秒,苏楼聿一手掏荣小澜,一边伸出舌头舔他的喉结。
“小聿!”荣钦澜急忙喝止。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但苏楼聿没有丝毫畏惧,继续哼哼着,“来嘛来嘛,错过了就没有了。”
荣钦澜被他甜腻腻的声音弄得呼吸粗重,咬紧了牙才堪堪忍住把人压回床上欺负的冲动。
“哥帮你,你乖乖的别乱动。”
“我也要帮你。”被平放回床上的苏楼聿挣扎着想要起来。
荣钦澜眸光愈加幽暗,“可以帮,待会儿让你帮。”
他用嘴巴帮苏楼聿泄了一次火,小家伙就红着脸喘了好久的气。
等人缓过来了,眨眨眼说,“我的嘴巴会不会坏掉?”
苏楼聿的目光扫向荣钦澜的好兄弟。
“不会。”荣钦澜舍不得他做同样的事,看人休息得差不多,便将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并起来。
“哥,你……”
“夹好。”
过了一会儿,苏楼聿看着小腹上的白点点,有些委屈地扁着嘴巴岔开腿仔细看着,“都快磨出火星了。”
有些红,被擦干净之后看上去更红了。
但好歹是没破皮。
“再招我,下次出火星的就不是你的腿了。”荣钦澜惩罚性地在他腿肉上咬了一口。
疼得苏楼聿边喊他王八蛋边踹他的脸。
*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苏楼聿开始回学校上课。
某天夜里荣钦澜忽然亲着他,说要跟他去上学。
“你不是要上班吗?”
“最近公司没什么事。”
“那你要乖乖的,不准乱搞哦。”
苏楼聿严肃地教育人,不过他心里还挺激动的。
毕竟分开那五年,他最怀念的还是以前跟荣钦澜做同桌的日子。现在有机会实现,他求之不得。
第二天早课上,王绯看到苏楼聿进教室,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但在看到他身后的荣钦澜后,又枯萎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荣钦澜硬要跟着来上课。
王绯心里嫌弃荣钦澜,又忍不住往苏楼聿那边看过去。
比起上次在医院偷偷看的那一眼,今天的苏楼聿脸上似乎有了些肉。
本以为会看到两人上课调情,或者荣钦澜刻意做出一些宣誓主权的事,但王绯观察了一节课,发现这两人是真的在认真在听课的。
荣钦澜甚至还在低头做笔记。
反而是苏楼聿,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小狐狸似的时不时戳戳荣钦澜这里,又戳戳荣钦澜那里。
王绯还看到苏楼聿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荣钦澜放在腿上的手指,像是在测量荣钦澜手指的大小。
一直到人下课离开,王绯都没能跟苏楼聿说上一句话。
他下意识跟在两人后面走了几步,看着荣钦澜带着苏楼聿走小路,到了没人的地方,又把苏楼聿背到了背上。
“跟小叔吃饭我需要带点什么吗?”苏楼聿趴在荣钦澜背上,揪着男人的头发。
他在给荣钦澜做造型。
“我来准备就好,到时候你要是觉得拘束,咱们就走。”
荣钦澜心里有其他想法,不想让苏楼聿在那天感到不高兴,“你就当平常吃个饭,不用太往心里去。”
“那怎么行,毕竟小叔是你的长辈,咱们这算……”
算见家长吧……
苏楼聿想到了衣帽间里藏着的戒指,他猜测荣钦澜可能是要跟他求婚。
不过在他看来,但这段时间荣钦澜都围在他身边,完全没有时间筹备求婚的事。
对方既然把戒指藏起来了,那大概是想要给他惊喜。
他猜测荣钦澜会在他生日当天跟他求婚,所以他今天特意量了量荣钦澜的手指尺寸,打算到时候也给荣钦澜一个惊喜。
“算什么?”荣钦澜听他没了动静,扭头问。
苏楼聿回神,“算有礼貌的小辈,必须得郑重对待。”
荣钦澜被他逗笑了,应声说好,他会认真对待。
到了中秋那天,苏楼聿还是有些紧张,挑衣服都挑了好久。
没想到的是,荣小叔真的只是单纯吃个饭,除了开头问了苏楼聿最近身体怎么样,就安静低头吃饭。
吃完就直接走了。
“这里风景不错,你们可以逛逛。”
临走之前,小叔看了荣钦澜一眼,又跟苏楼聿说:“江上可以坐船,今天天气很好,你们可以去看看。”
苏楼聿本想吃完回家睡大觉,一听有船,就想要去看看。
“咱们去看看行吗?”他问荣钦澜。
荣钦澜给他披上外套,带着人往江边走去。
“哥你来过这里吗?”
“嗯,来过几次。”
“跟谁来啊?大晚上的吗?吹着江风喝着小酒吗?”苏楼聿挑眉。
这可是坑,荣钦澜不傻,不敢往里头跳,“白天来的,晚上就跟你来过。”
“都是商量很重要的事情,也不喝酒。”
苏楼聿知道他不会背着自己干不好的事情,只是故意捉弄他。
“还真有船耶。”苏楼聿惊讶地抬头看向江面上的船。
“要不要上去看看?”
“可以吗?”
“走。”
船上没亮灯,从草地往船上走的那段路上有着暖黄色灯光的路灯,荣钦澜怕苏楼聿看不清,打开了手机上的灯。
“有花香,你说船上会不会有人,还有花。”苏楼聿问他。
荣钦澜含糊地应了一声,离甲板只有一步之遥时,他侧身让苏楼聿先上船。
“干嘛?装绅士啊?”苏楼聿边笑他边抬脚往前走。
但当脚踏上甲板那一刻,他脸上的笑顿住了。眼前的场景让他呼吸停了一瞬,随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荣钦澜。
作者有话说:
树又来~
1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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