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心里想着,嘴上就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江晏归斜睨她一眼,“怎么,时小姐还想和我一起睡?”
“谁要跟…”她下意识拔高声调,想起自己是在江家老宅,又压低声音:“我只是担心,万一你心怀不轨,故意要与我同住怎么办?”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的房间是单人床,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江晏归嗤笑,稍作停顿后继续说:“我会找个理由与爷爷解释,这几天你便睡客房吧。”
说完转身离开。
时念没有跟上去,她站在院子里,分别给父母和闺蜜钟意打了通电话说见到了江家爷爷,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后,才重新回到室内。
客厅里不见爷爷的身影,只有江晏归坐在沙发上等她。
江晏归带她上楼,走到他隔壁的客房,道:“管家已经将日常用品都准备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与他说。”
时念应声,不等他离开,直接关了门。
这间客房足足有五六十平米,卫生间、衣帽间一应俱全,她洗漱后,换了件睡衣躺到两米宽的大床上,抱着柔软的蚕丝鹅绒被打了个滚,舒服地眯起眼睛。随即有些狐疑,连客房都如此豪华,作为主人房,他的卧室怎么会是单人床?
但这丝疑惑很快被庆幸取代,不用跟江晏归睡同一间房,光是这点就足够让她心情大好。
清晨,时念揉着惺忪睡眼匆匆下楼。
餐厅里,江爷爷戴着老花镜坐在主位,手里捧着青花瓷碗,稀里呼噜地喝着粥,动作算不上文雅。而他左侧的江晏归身着笔挺西装,正低头切着煎蛋,银质刀叉与瓷盘相触发出轻响,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在他的身上,冷峻的侧脸添了几分柔和。
“爷爷,早上好呀!”她快步上前,坐到江爷爷的右手边,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说完,她望向对面的江晏归,佯装嗔怪:“阿晏,你怎么起来都不叫我一声?”
“不晚不晚,正好吃早饭。”江守仁慈爱地笑笑,“你感冒刚好,就是得好好休息。怎么样,在老宅睡得还习惯吗?”
时念乖巧点头,唇边漾起笑意:“睡得很好,谢谢爷爷。”
家里的阿姨很快为她端来一份早餐,她边吃边听到江爷爷询问:“你们今天是不是该去登记了?”
她不知今日安排,便将目光投向江晏归。
江晏归拿起餐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回答:“是,已经预约好了。”
时念想起自己之前查到的资料,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我们的结婚书是不是还需要两位证人签字?”
两人靠得很近,她说话时的热气拂过他的耳畔,他偏头避开,有些不自在地抬起指尖,轻轻蹭了下耳朵。
江晏归明白她的意思,拿起放在另一侧椅子上的文件袋递给她,含义不言而喻。
饭后,时念拿出结婚书约,笑着递到爷爷面前:“爷爷,我们的婚书请您帮我们签字吧。”
江守仁十分高兴,立马应了下来。
他喊来管家,将他珍藏多年、平时都不舍得用的钢笔拿了出来,担心写不好,还找了张白纸练习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才郑重其事地写了上去。
将婚书还给时念,他又道:“你们登记完不要急着回来,阿晏,你陪着念念在台北好好逛逛。”
江晏归眉头微蹙,公司还有许多待处理的公务,他实在没心思当导游,刚准备开口推辞,就听到时念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爷爷,您放心吧,阿晏肯定会的!”
她边说,边朝着他使了个眼色,问:“是不是呀,阿晏?”
江晏归对上她的目光,没有拒绝,算是默认。
准备好资料,两人从老宅出发,前往户政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至于另外一位证婚人,江晏归直接找了周蔚。
办完证件,他们并肩往门外走去。
江晏归瞥了眼腕表时间,眉心微拧:“我今天要去公司,没时间陪你,让周蔚跟着。”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时念摆手拒绝。
“周蔚可以给你开车,”江晏归神色淡淡,“你人生地不熟,万一迷路,我还要腾出精力找你。”
“开什么玩笑?”时念气笑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们牡丹江的总面积有你们150个台北大,我从小到大逛遍全市都没迷过路!”
说话间,一辆黑色库里南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她扬了扬下巴:“行了,快去处理你的公务。”
转身又对周蔚笑道:“周助理,麻烦你了。”
“不麻烦,太太。”周蔚恭敬地拉开车门。
江晏归看到两人已经达成共识,转身坐进另一辆车内,很快消失在街头。
周蔚握着方向盘,礼貌询问:“太太,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别这么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时念找出来之前整理的旅行攻略,兴奋道:“我们去台北故宫吧!京市的故宫和沈阳的故宫我都逛过了,就差台北的…”
“好的太太。”周蔚发动车子。
时念听到他的称呼,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行吧,周助理你开心就好。
*
台北故宫博物院建立于1965年,与京市、沈阳两处故宫的红墙黄瓦不同,它是由淡蓝色的琉璃瓦与米黄色的建筑主体构成,整体色调清新淡雅,在阳明山葱葱树木的映衬下别具一格,只是少了几分历史沉淀的厚重感。
两人沿着展厅漫步,时念随口问:“周助理,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是京市人。”周蔚回答。
“啊?”时念有些意外,转头看他:“那你怎么会来台北工作?”
周蔚露出温和笑容:“大学时来台大作交换生,认识了我的太太,因为不想跟她分开,毕业后就来了台北。不过现在跟着江总,大部分时间还是两岸来回跑。”
时念了然点头,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被面前的文物吸引。
“哇,是镇馆三宝之一的翠玉白菜呀!”她凑近展柜玻璃,那翠玉雕琢的白菜和趴在菜叶上面的螽斯、蝗虫栩栩如生,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古代的能工巧匠果然技艺精湛。
时念拿出手机拍照,不忘道:“等会儿我们再去找找毛公鼎东坡肉,我要把这三样凑齐发个朋友圈!”
周蔚自然不会拒绝。
等时念拍完照,两人继续向前参观。
台北故宫的宝贝名不虚传,一路看去,玉器、青铜器、书画琳琅满目。
时念边走边拍,完全把江晏归抛到脑后。
周蔚看她乐得没心没肺,斟酌着开口:“其实,江总人挺好的。”
时念脚步一顿,不解他怎么突然提起江晏归,露出一副“少骗我”的表情,道:“他对我可是睚眦必报,毒舌得很!”
“他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周蔚笑着摇头,继续说:“江总事业心重,除了老爷子,满脑子都是工作,他今天着急去公司,是因为有个项目到了关键期,担心出岔子,不是故意冷落您。江总私底下对身边的人还挺上心的,只要谁真心待他,他一定——”
“停停停,周助理,你可别替他解释了!”时念打断周蔚的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真实关系,他来不来我都不会在意的,没有他咱们不是一样逛?”
周蔚抿唇,不再多言,默默跟着她向前走。
忽然,时念的脚步停住,目光落在展柜中,那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泛黄的纸卷上,圆劲古雅的字迹仿若穿越了千年时光,仍带着雪后初晴时对友人的思念。
周蔚眼尖,顺着她的目光问:“太太喜欢这个?”
“算不上喜欢,就是看到这幅字,有些感慨。”时念歪着头,继续说:“乾隆皇帝曾在养心殿的三希堂,存有三件晋人书法帖。其中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在清末时被瑾妃偷运出宫流落民间,后来被国家从香港拍卖会上重金收购,送回京市的故宫博物院,唯独这副《快雪时晴帖》,当年跟随文物南迁辗转来到台湾。”
她望着帖上的题跋,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乾隆皇帝心心念念的‘三希’,什么时候才能团圆。”
就像是江爷爷和她的曾爷爷,不知道有多少想他们这样的亲人挚友,在漫长岁月中,只能隔着海峡,在两岸遥相对望,直至生命尽头都未能再见,留下终身遗憾。
离开故宫后,时念的心情有几分低落。
周蔚开车将她送到了台北的第一个眷村,如今已改造成眷村文化公园的四四南村。
这里距离台北101仅百步之遥,几排灰扑扑的简陋平房静静伫立,与周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门牌上“四四南村”的字迹依稀可辨,仿佛在诉说着时代的变迁。
时念之所以想来这里,是受白先勇先生的短篇小说集《台北人》影响。
她知道,眷村里住着很多像江爷爷那样,因为时代因素被迫离开故乡,辗转来到台湾的人。
走在这片新旧交织的土地上,她轻轻抚过早已斑驳的墙面,在心中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她相信,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期望回归祖国的心,不会随着老一辈的逝去而消失,而是早已深深镌刻在每一代人的心底。
走出四四南村,时念独自在街头漫步。
路过一家甜品店,她进去点了碗芒果芋圆冰,甜品缓和了她的坏心情,正仔细品尝时,店门被人从外推开。
她循声望去,竟是江晏归,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爷爷知道我去了公司。”江晏归走到她身侧,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
时念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但想到自己拿了不少报酬,难得大发善心,准备帮他一把:“放心吧江叔叔,一切交给我处理。”
“江叔叔?”江晏归挑眉。
时念狡黠一笑:“我曾爷爷和江爷爷是拜把兄弟,论辈分、算年纪,你不都是我的叔叔?”
江晏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嗤:“你这是在嘲讽我年纪大?”
“天地良心!”时念摊开双手,很是无辜的样子,“我可一个字都没提,你别诬赖好人啊。”
江晏归懒得与她计较,话锋一转,“你先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时念扬起下巴,自信道:“先保密,但你就瞧好吧!”
*
两人回到江家老宅,沙发上的江守仁显然已等候多时。
“爷爷!”时念手里拿着文件袋,笑着小跑过去,亲昵地挨着他坐下。
江晏归一眼瞥见爷爷满脸严肃,当即朝时念递了个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的办法呢?快拿出来,等着看我挨骂?”
时念眼尾轻扬,好似在说“急什么”,末了还朝他鬼马地眨了眨眼。
江守仁瞧着两人眉来眼去,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俩孩子什么情况,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啊?
他压下疑惑,板起脸看向江晏归,用拐杖敲了敲大理石地面,沉声道:“不是让你陪念念?怎么又去公司了?”
时念察觉到爷爷真的动了气,暗自叹气。
算了算了,帮他一把,就当是哄爷爷了。
她笑着打断:“爷爷,您别生气,是我让他去处理公司事的。”
江守仁侧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啊,不用替这臭小子圆谎,我还不了解他吗?”
时念双眸一转,当即打开文件袋,翻出两人的结婚证明书,又摸出下车前从江晏归那要来的身份证,一并递到爷爷面前。
“爷爷您看,阿晏身份证的配偶栏,已经写着我的名字啦。”
台湾省的身份证和大陆的不一样,登记结婚后会换张新的身份证,上面的配偶栏会写着妻子或是丈夫的名字。
时念抬手挡住嘴,悄悄往江爷爷身边凑了凑,“其实来台北之前,我妈特意向我传授了婚姻之道,说夫妻间要适当给彼此些空间,再偶尔耍点小性子,感情才能长长久久。今天算我识大体,放他去忙工作,明天可就该他好好陪着我啦!”
江守仁捏着身份证和结婚证明书,反复看了两遍,又听她讲得头头是道,脸上的郁气渐渐消散,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就不怪他了。阿晏,念念大老远嫁过来,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看你们多久。”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怅然:“阿晏,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总得多替你操心些…”
江晏归明白爷爷的担忧,怕他会孑然一身,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会一直催婚。而他下决心与时念结婚,也是希望爷爷能够安心,不再一把年纪还为自己劳神。
时念望着江爷爷苍老的面容,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虽说只相处了短短两日,但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老人,总觉得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曾爷爷,忍不住想要尽份孝心。
“爷爷,您别担心,阿晏的身边还有我。”她走到江晏归身旁,“再说,您肯定会长命百岁,等以后我和阿晏有了孩子,还指望您教他读书写字呢!”
说着,她挽住江晏归的胳膊。
男人西装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转过头,目光里满是错愕。
11、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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