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


    校友能做得出没事给别人乱改剧本的缺德事？


    涂栀芝的质疑情绪堆在眉心皱紧，默认这只是节目组给他编的高学历人设。


    倒是台下有观众议论纷纷：


    “宁大？这么巧，我也是宁大研究生在读。”


    “诶！校友无处不在，我也读研狗，古汉语的，你呢？”


    “我软工的！真别说，我看这帅哥确实有点眼熟。记得本科的时候我们系有个高我两届的学长，传说级别，在校期间各类奖学金拿到手软，后来一骑绝尘出国直博了，好像就是姓祝。”


    “诶诶诶！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人应该跟我同届，这么说你还是我学弟。回想我当年申请奖学金，就是你们软工系这个对手太非人，每次都被他摁在地上血虐。”


    “是吧！那看样子没跑了，应该就是他。台上这位叫什么？祝寻之？我搜一下……没这个人啊。”


    “难道不是？”


    “不知道。”


    “但如果他跟我同届，又是直博国外院校，现在应该还没回来吧。”


    “也是。”


    “……”


    涂栀芝听不清台下观众具体说了什么，只觉得吵。虚掩着打了个哈欠，双手随意地放回按钮台前。


    “祝寻之”正准备拿起话筒重复一遍自我介绍——


    “定叮叮咚咚……”


    一串轻快活泼的背景铃音突然打断了他。


    什么情况？


    涂栀芝正想着，一抬眼，和大屏幕里的自己来了个惊天对视。


    “？”


    再一看，大屏下方飘上字了：


    【缘来是你爱的见证，恭喜男嘉宾获得29号女嘉宾的超心动强势爆灯！】


    爆灯意味着女嘉宾对男嘉宾不可撤销的选择，最后环节还有专属机会向男嘉宾真情告白。


    但涂栀芝并不想要这机会，且一脸莫名其妙，这特么谁给我报的名。


    不是，这特么谁给她爆的灯？


    她有些怀疑地低下头，看向右边胳膊肘，打开交流耳麦：“那个导……”


    但导演还没等她问完，已经先发制人：“29号呀，怎么又是你哇！”


    一时半会儿怎么要跟导演解释这种灵异事件？


    涂栀芝揉了把脸，选择先抗下这口锅：“导演抱歉，我不是故意加戏抢镜头的，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按键。”


    不按剧本违反规定用灯，是合同上明令禁止的严重违约现象。


    涂栀芝脑子转得飞快，满心在想怎样才能说清这场意外非她导致，避免扣钱。


    导演的态度却出奇的好，丝毫没有责备，还柔声细语安慰她：“好哦，这世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意外嘛，可以理解。”


    涂栀芝：“……？”


    “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呢，就回不去了对吧？与其空想回忆，倒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后面的情况。这个灯，咱们爆了就爆了，问题不大。”


    涂栀芝被感化了，不要赔钱一切好说：“非常感谢导……”


    “所以呢，你先准备一下最后环节跟男嘉宾的那个深情表白，言辞要恳切，语气要真实。当然，万一你们气氛上来了实在情不自禁当台热吻，我们节目也是备了案的，可以拍。”


    “……演？”


    演我？


    涂栀芝头一歪，差点闪了脖子。


    导演对讲切到到摄像频：“二机位摄像，赶紧拉镜头呀！快给咱们29号拍一个大大的微笑特写！”


    涂栀芝并不想镜头太多，还在纠结。


    导演切回她的频道：“拍好了继续加钱。”


    涂栀芝挂回招牌微笑。


    -


    见面打招呼的环节过去，到了女嘉宾们的提问时间。


    涂栀芝这段没有台词，无聊地盯着摄像机上的小红点发呆。


    而台上女同事们，此刻已经过于真情实感地代入到了女嘉宾的角色中，开始异常积极地向“祝寻之”提问。


    主持人也搜集了许多死亡问题，想制造更多节目效果，但都被他逐个化解。


    “如果您女朋友跟您一起外出游玩时对‘出片’的要求很高，您会怎么做？”


    “帮她拍，直到她满意为止。虽然我留学期间拍的风景照曾上过aperture，但对于人像，希望未来的她能给我更多耐心和时间，让我精进技术。”


    涂栀芝：噫，开屏了，装起来了。


    “平时休闲时间您会干什么？”


    “旅行，运动，阅读，料理，养生等。”


    “能否具体说说？”


    “以养生为例，平时会注重作息和营养搭配，空闲时会看一些有关中医药的书籍和纪录片。”


    涂栀芝：又给他装……等等，中医药？


    涂栀芝思绪中断，用打量的眼神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似乎想看穿他这句话里的真实性。


    她出身于中医世家，外祖辈都是闻名遐迩的南派中医药学专家，对中医药文化也是从小耳濡目染，有着独特的感情。


    “以养发为例，家中常备黑豆黑米，佐以黑芝麻和桑葚煮粥或成糊，一周只需二到三次，坚持下来便能有良好的效果。”


    “祝寻之”浓眉大眼，头发乌黑浓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让人很难不信服。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涂栀芝也挑了挑眉，跟着鼓了下掌，算他知道点皮毛。


    但黑色食物嘛，最大的作用还得是补肾补精。


    主持人无法做到鸡蛋里挑骨头，台上的女嘉宾们更是越问越起劲，打工的疲惫一扫而空。


    导演也很满意，哪怕光剪男嘉宾的脸，收视都一定非常可喜。


    唯独一点，“祝寻之”老是不看着镜头说话。


    听问题的时候他还能看着对应提问的女嘉宾，虽然面瘫看起来有些冷淡，但态度依然礼貌客套。


    偏偏他每次答到一半，眼睛又会若有似无地往涂栀芝那边瞟一下。


    29号那地方又偏，他脑袋一转，幅度就特别明显。


    主摄像机的摇臂只能晃动着追。


    他转，他追，她插翅难飞。


    为了配合这位祝先生，摄像大哥脑细胞都干晕好几个。


    涂栀芝啼笑皆非。没想到他在后台不是随便说说，不仅真选了她，还一直想尽办法地帮她加戏。


    只是这好意她实在承受不来，趁着摄像机挪开了的功夫，涂栀芝朝他猛打眼色。


    抿紧嘴唇摇摇头，又看向导演点点头。


    不要再帮她加戏了，安心听导演的话就行。


    但“祝寻之”没回她，即便她分明看到他嘴角极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


    主持人开启下一流程：“在场女嘉宾的提问差不多就这些了，请问男嘉宾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


    角落里的涂栀芝不用偏头，都能感受到“祝寻之”再次看向自己的目光，绷紧了唇角。


    “我想知道29号涂小姐有没有什么问题。”


    “……”


    涂栀芝挤出假笑：“没有。”


    “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主持人：“！”


    其他女嘉宾：“？”


    在场观众更是直接欢呼出声：“哇哦~”


    涂栀芝本人：以下六点想法。


    ……


    终于进入最后一条短片。


    涂栀芝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但还是得站得笔直地把这个钱挣了，值好每一轮岗。


    前面的都是些空话，涂栀芝也没多想，最重要的是，说到情感经历，他居然空白。


    短片中自我陈述只是单向暗恋了一个人很久。


    涂栀芝恨铁不成钢，导演组能不能把人设编得稍微现实一点，就算追求效果，也要有个度。


    男人要是真能完美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需要电视相亲，假得把观众当傻子玩。


    短片完播，原定要灭灯的女嘉宾也有很大一部分开始不听指挥了，都把灯留着。


    可能也是想多一线希望，多一个和优秀同行交朋友的机会。


    因为大家都不灭灯，主持人犯了难。


    按照流程本该是男嘉宾反选，但这个反选人数太多，流程有点复杂。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于是导演临时改了规定：


    “鉴于男嘉宾太受欢迎，我们决定先公布他的最心动女生是谁！大家掌声！”


    台下观众情绪高涨，纷纷起哄喝彩，涂栀芝也挺好奇。


    假人设归假人设，她也想看看真帅哥的审美如何。


    屏幕转动着的数字停了。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道：“是29号！”


    台下观众齐刷刷：“29号是哪位！”


    29号涂枝枝的脸素得在舞台大灯下有些惨白。


    真帅哥的审美好像有点问题。


    “噢，现在节目有意思了，”主持人逐渐开始放飞自我，“最心动女嘉宾已经爆灯了，按理来说，他们已经牵手成功了！”


    台下随即掌声雷鸣，起哄声此起彼伏。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


    “让我们请29号女嘉宾涂枝枝走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慷慨陈词，风格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仿佛化身成了婚礼现场的司仪先生。


    涂栀芝僵硬地杵在原地，置身于剧情场景之外。


    搞什么，临场发挥也得有个度。


    导演的声音又从耳麦里冒出来了：“别愣着呀，按照主持人的流程走起来！想象一下，你现在不是演员，就是一位真正参加我们节目的女嘉宾，现在找到好对象了，是不是该很惊喜，很激动？”


    涂栀芝听不懂导演的临场表演大师课，只想演奏国家级退堂鼓。


    “最后一段了，再坚持一下。你跟他牵完手后下台就能直接杀青，回头我再给你多加一笔奖金。”


    涂栀芝心想，哥，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人生在世只有一遭，还是得活个脸面。


    “加两笔。”


    涂栀芝目光闪了一下。


    “三笔。”


    涂栀芝甩开步子就往台中心冲了。


    面子哪有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