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栀芝赶到阶梯教室年级大会现场时，只差五分钟就七点整了。


    她一边把资料塞到陈昔梦手上，一边指了块区域，告诉祝容蓄自己的位置。


    陈昔梦本来还有点火气，涂栀芝这个逆女，又是抢她电动车又临时放她鸽子说不能到宿舍接她，害得她着急忙慌扫了个共享单车才过来。


    但睁大眼睛一看，跟在涂逆女边上的正是她前天才见过的“得意女婿”，瞬间觉得逆女办得那些造反事也不是那么的不可原谅。


    其实她也早猜了个大概，电话里就觉得涂栀芝在她的电动车后面搭着的应该是祝容蓄，但又不敢直接在电话里直接猜。


    万一她闺蜜就是长本事，后座还有别的帅哥，手握有且不止一个优质男资源呢？


    总不能不小心说错话炸了她的鱼塘。


    “祝学长，真是巧啊，短短三天，咱竟然见了两次面了！”


    陈昔梦嬉皮笑脸地跟祝容蓄打招呼，对他的恍如“入室抢劫”般的高效感到非常满意。


    对付涂栀芝这种老木头，就该拿出添油加火的绝对冲劲。


    想她四年对栀芝的热情才勉强给她熏陶出一点人气，真是少一点都不行。


    祝容蓄对陈昔梦印象很深，也从电话中就料到会在这儿再碰到她，从容不迫地和她打了招呼：“室友学妹好。”


    他看了眼涂栀芝：“也不算太巧。希望以后有机会更多见面。”


    “啊……”陈昔梦了然，笑着点头，“那必须的。”


    “听说你们今天毕设开题答辩，顺利吗？”祝容蓄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涂栀芝眉头一皱。


    这什么意思，调查她？不相信？非觉得她又想故意放他鸽子？


    一说到这个毕设，陈昔梦话匣子又打开了：“是啊。顺利，我们栀芝可厉害了，一下就拿了全场最高分，虽然有个跟她撞题的，但是我们栀实力太强了，没办法，给她秒了。”


    涂栀芝“嘶”了一声，有些受不了她这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炫耀语气，活像女婿见了小丈母娘。


    “原来是这样。”祝容蓄的心中有些疑惑突然通了。


    “是啦，我们栀芝对你这次见面也超上心的，一结束就第一个跑了出去，李教授后来想在找她，都没人影了。”


    涂栀芝：“……”再聊两句她底裤都要被陈昔梦这个叛徒扒了。


    她木着脸拽住陈昔梦的手臂，拉她走开，强行打断他俩瞎扯：“够了嗷。来不及了，咱先去发资料。”


    陈昔梦显然还聊得不尽兴，抱着资料又朝祝容蓄挥了挥手：“学长你先坐啊，我发完资料咱再接着聊！”


    祝容蓄：“好。”


    涂栀芝：“……”


    想不通，你俩哪有这么多好聊的？


    祝容蓄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她们旁边的空位上，随意地打量了一眼阶梯教室的新装修，如此从容，也没半点马上要临时登台演讲的局促和慌乱。


    “祝学长。”戚睿诚刚把发资料的事情交代下去，便马不停蹄地跑来和祝容蓄打招呼了。


    说来玄乎，他刚刚接到软工系李教授电话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教授们日理万机，是没空管这种学生工作性质的年级大会的，却突然跟他说要来个优秀校友演讲。


    对于这种空降兵，戚睿诚一般都没当回事，只觉得不过是哪个充满铜臭味的“成功人士”要来宣传自己的企业提前“校招”。或者大吹牛逼，实则百八十都靠家底和背景，本人根本没有一点真本事。


    宁大排名也少说是全国前五，提前能在校友圈，尤其是软件工程这种热门系里给自己铺路，有绝对优良的宣传作用，一般人没点关系还真进不来。


    但当看到涂栀芝带着祝容蓄进了教室，并说祝神就是李教授今天钦点的临时嘉宾时，戚睿诚感觉自己仿佛被雷劈了。


    李教授这可是帮他办了件通红的喜事，一降就给他落了个头彩。


    男生之间多少都有攀比，但祝容蓄，是上下几届都能让各位男生心服口服的极少数。


    早在五年前，也就是戚睿诚大一的时候，那年也恰好也有这么个经验分享会。


    那时候，又恰好是祝容蓄作为大四经验分享的嘉宾，更恰好他当年就是涂栀芝今天这么个身份位置。


    只是相比涂栀芝那些接地气到有些接地府的“干货分享”，当年祝容蓄是直接二话没说把自己本科期间拿过的全部奖项和满分课程成绩单拉到ppt上了。


    整整十页，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降维打击，给当年戚睿诚的幼小心灵造成了巨大的摧残。


    更该死的是，长得还那么帅。


    上帝一扇窗都没给他关。


    戚睿诚目不转睛地看着祝容蓄又过了五年还能更帅几层楼的俊脸，有些不可思议。


    “您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了？都没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这完全没来得及做准备。”


    祝容蓄也是刚听涂栀芝介绍才知道这小伙子是她们辅导员，工作保研，现在一边读研三一边兼职，穿着卫衣牛仔裤戴个半框眼镜，还是一副典型的学生样。


    但莫名的，他将自己放在了和涂栀芝一同的位置，对这位本来小自己几届的学弟反而带了点敬意。


    “是我来得突然，刚刚才碰巧遇到李教授邀请来演讲，盛情难却。我这才真没做准备，麻烦了。”


    戚睿诚受宠若惊，怎么担得起祝神一手“您”字，忙道：“不麻烦，您能来是对我工作巨大的支持。”


    祝容蓄没太敢接这过高的吹捧，只问：“一会儿我第几个上台？”


    戚睿诚想了想：“要不您最后一个？”


    “怎么说？”


    “是这样的，原本最后一个是涂栀芝，但您也说了是临时演讲，所以排后一点能多为您留一点时间。”


    戚睿诚一想到涂栀芝那个乱七八糟的ppt真要作大轴，后颈皮又开始流汗。


    没想到临门一脚还能峰回路转，天降一个祝容蓄帮他完成正经收尾，他都想去寺庙还愿事业神了。


    祝容蓄是如此一个优秀的正经人，肯定会帮他把整场学生大会的格局都提升一个档次。


    可是，一向好说话的祝容蓄难得有其他意见：“还是让她大轴吧。”


    “嗯？”


    “我倒数第二个。”


    屁颠屁颠非要跟过来就算了，总不能真抢了她的主场。


    “也……行吧。”


    戚睿诚的愿望就这么轻飘飘地破灭了，他甚至不能刨根问底为什么。


    祝容蓄做的决定，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改不了的。


    但他更想不到，“正经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双剑合璧，他们直接给他这场年级大会贡献了计科院空前绝后的集体热闹场面，堪比菜市场上开席。


    -


    前半场学生大会开得非常无聊。


    大一导员讲过工作总结后，戚睿诚作为院团委书记又开始作思想动员。


    涂栀芝在台下听得直打哈欠。


    左边突然递来一张纸巾，她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


    拿着擦去自己眼角因为哈欠过多要溢出来的泪，完事了又擤了把鼻涕，还想把用完的纸巾丢回去交给对方一起处理。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实在太过自然，她回过神后才发现陈昔梦坐的是自己右边。


    那左边呢？


    她一卡一顿地偏过头，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再一低头，祝容蓄桌前正放着她那团垃圾。


    “啊……”


    涂栀芝跟着了火一般把自己的鼻涕纸抢了回来，“不好意思，我刚脑子抽了把你当成了梦梦。”


    “没关系。”


    他倒是大度，“垃圾我也可以帮你扔。”


    涂栀芝哪敢：“不用了，我等下自己带走就行。”


    “嗯。”


    “……谢谢。”


    “不客气。”祝容蓄收回目光，重新看回台上。


    “……”


    直到齐鸢的演讲已经过半，下一个就是祝容蓄上台，涂栀芝才突然想起关心一句：“学长想好讲什么了吗？”


    祝容蓄：“你现在才问是不是迟了点？”


    涂栀芝：“……”好心当成驴肝肺。


    但她还是面带微笑地说，“不管学长讲什么，我都会全神贯注地听的。”


    “哦——”祝容蓄拖长了语气，“不错。你的全神贯注，我前不久确实见识过。这么说来，我得多登台。”


    他在哪见识过？


    登什么台？


    电视台。


    涂栀芝嘴角一沉。


    祝容蓄在新一轮掌声中慢慢起身：“看样子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一会儿记得履行承诺。”


    我呸！


    涂栀芝在心里画了好几个圈圈，又趁着他转身在背后悄悄瞪他。


    她才不可能听他那无趣的登台演讲。


    五分钟过后。


    涂栀芝不由自主地跟着台下的其他同学一起为祝容蓄鼓掌。


    那表情，明显听得意犹未尽。


    有些脸疼。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该备受瞩目。


    祝容蓄站在台上挥洒自如，临时演讲也能说得这样流畅引人，不自觉就能赚得听众们的全部注意力。


    他虽然没有准备演示文稿作背景，却能通过寥寥数语就勾勒出自己鲜明的大学生活。


    那样辉煌的学生时代自然少不了绝对的努力，甚至需要几分天赋才可能达到，他却能将这样需要极高自制力和规划的“非人”生活讲出几分趣味和轻松。


    涂栀芝在台下看着他，似乎也能想象到他当年的样子。


    或许比现在年轻几分，更骄傲恣意，但优秀和出众是他的底色，让她在了解他的学业生活过后，又对他课余日常生活感到好奇。


    有些好奇他的恋爱状态会是什么样子。


    涂栀芝从没相信过祝容蓄这么优秀初恋还在。


    哪怕是他所说的暗恋，也至少有过一位女生曾是他心上的前进动力。


    这没什么。她觉得好的感情就应该能促进彼此共同进步成长，包括但不限于爱情。


    同样，她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