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来，眼睛一瞥看向宋桂花，一瞥又看向韩铭。


    哈！


    韩铭果然脸上是大写的无奈，他也不看自己，还是看着宋桂花。


    人家跟防病毒似的放着她，之前一直不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就等着自己妈回来，要是想让她帮忙肯定早就说了。


    果不其然，她听见韩铭说：“妈，这孩子不得素兰照顾着嘛！她，她不方便。”


    这话其实韩铭说的也没有底气，还是他又的确不想麻烦那个女人。


    宋桂花：“孩子有我呢，我做奶奶的还抱不住一个孩子了？再说了，她怎么不方便了，她是你媳妇儿，天经地义的，赶紧的。”


    最后一句是朝着陈素兰说的，催促着。


    看见陈素兰不动，宋桂花抱着孩子又说了：“素兰，快点，你没看见石头憋着呢嘛！”


    韩铭彻底没力气了，他也不说话了，自己就下床穿着鞋子准备去。


    陈素兰也不敢再旁观看戏了，只能暗地里抽抽嘴角，连忙过去搀扶着他。


    宋桂花也让了让位置，抱着孩子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要她说啊，这石头和素兰两个就是接触的少了。夫妻之间儿子都生了，两个人还这么生份，就得让这两个人多接触接触不行。


    她看着自己的乖孙子，心里头想的美：虎头啊，让你爹你娘再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


    陈素兰搀扶着韩铭，她能感觉到韩铭的不自然，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韩铭似乎是认命了，也不说话，就被搀扶着往前走。


    当然，陈素兰坏想，他可能也是真的忍不住了，毕竟都这么长时间了。


    韩铭身上的伤不轻，不然也不会住院这么久。现在他身体还没康复呢，起床上个厕所都很勉强，得有人扶着才行。


    陈素兰身高不错，但是韩铭更高。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人形扶手的作用，伸手搀扶着韩铭走。


    其实更好的那种方式是她从韩铭的腋下支撑着她，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这样子韩铭才能省力。


    但是谁让两个人现在生疏的很呢。


    慢慢移着到了卫生间里面，来到了马桶的旁边。她看见韩铭站在那里不动弹，以为他还要自己帮忙扶着他坐下来。


    “你不出去吗？这个我还是可以的。”韩铭叹了口气，示意了她一下，然后问。


    “哦……好。”


    她转身之后脸上一瞬间就换上了副尴尬不已的表情，怎么回事啊？好像她很想要在里面似的，哼，还不是以为你不方便吗？


    不过，刚才的确也挺奇怪的。


    带上了门之后，陈素兰站在了门口。过了几秒，她意识到好像这样子有点不对劲，于是就又回到了病床那边。


    宋桂花看见了，往后望了望问：“你怎么出来了？”


    她看起来好像很疑惑的样子。


    陈素兰：“啊？”她不出来干什么，难道还真在里面待着然后……


    好吧，真那样的话，估计按你儿子的性子，他估计还能憋着。


    韩铭在里面似乎是还洗漱了一下，之后才出来。陈素兰在外面，听见门口有动静传来，才又走了过去。


    韩铭打开门之后，就看见陈素兰走过来了。


    他的脸上淡淡的，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陈素兰过来再扶他，他也主动递过去胳膊。


    再次回到床上坐下的时候，韩铭也是缓缓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真的是不习惯。


    陈素兰接过一直在宋桂花身上挣扎着往她身边探的虎头，大人到了吃饭的时候，小孩子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陈素兰给虎头冲了奶粉，将床上的被子给重新整理成了一个环形。然后她把虎头给放了进去，让他的小背靠在被子上，也省的他动来动去。


    虎头躺在里面，奶嘴刚一递到嘴边，就一口含住了开始吮吸。


    宋桂花给韩铭用家里带来的土鸡蛋冲了一碗鸡蛋茶，让他趁热喝。这种土鸡蛋冲水是最有营养的了，石头小时候生病的时候，能有一碗鸡蛋茶喝了很快病就好了。


    她拿着家里的鸡蛋过来，就是这种用处。不想喝鸡蛋茶了，还能给他煮着吃。


    这会儿看见虎头在喝奶粉了，也许是在火车上的交情经过一晚的时间已经蒸发殆尽了。她终于开始想起来和儿子告状了：“石头，你得说说素兰。你看她明明自己身上有奶，愣是让虎头吃奶粉，要不是这回出来，我和你爹还不知道呢。我说之前看着你媳妇怎么人也瘦了些，胸也都小了，这咋给孩子喂奶啊？还有啊，我可是问你媳妇儿了，你寄回来的奶粉可都让她给造完了……”


    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顺手又递给韩铭一个肉包子。


    一个病房里面，宋桂花丝毫没有要避着她的意思，这可真的是应了之前人家说的要到儿子面前告状的话。


    陈素兰听着都瞠目结舌。


    韩铭端着碗，听见他娘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她的身上看了一眼。


    尽管陈素兰在看过去的时候，韩铭已经转回了视线，但是她能感觉到，刚刚那个视线的位置，分明就是她的胸前。


    陈素兰一阵羞恼，这个婆婆，虽然是一家人，但是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啊。


    什么奶不奶的，胸小还是胸大，真是的。


    “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现在，现在已经不能喂孩子了。”


    前面的话，当着韩铭这个昨天才见过的丈夫的面，陈素兰就算平时再如何，这个时候也说的不好意思。“还有，什么叫我造了，难道不都是您孙子喝的？您可得讲点道理，韩铭，你说是不？”


    陈素兰看向他，眼睛里面有着点点委屈，像是自己说不过婆婆，想要男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韩铭拧着眉头，他算是差不多明白了两个人之间的官司。从前倒是听周百川说过，他媳妇儿和老娘就不怎么对付，两个人总是闹别扭。幸好媳妇有工作，白天不在家，不然可不知道要怎么样。


    韩铭他这回倒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婆媳官司，以前陈素兰哪里会和他抱怨，何况也没有机会。只是，这一次说的事情也确实让他尴尬。


    他娘说陈素兰还能亲自喂孩子吃奶，但是陈素兰自己又说自己没奶了，她刚才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奶孩子这种事情，他也不懂，也不知道奶水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就没了。


    若是没了就没了吧，既然孩子能吃奶粉，还吃的那么香，那就继续喝奶粉吧！至于他娘说的人瘦了的话，还有那个……他大概都不记得自己这个妻子之前的身材样貌了，也就无从判断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事实上，看见他当时专门去买的奶粉，这个时候被儿子急切地喝进嘴里的时候，韩铭甚至觉得很高兴。他本就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传统的男人顾家是一种本能，他的儿子吃着他买来的奶粉，在他的保护下长大。


    对于一位父亲而言，无疑是一种骄傲和肯定。


    韩铭三言两语就发了话，说孩子爱吃奶粉就吃吧，奶粉挺有营养的。


    他说的话，宋桂花肯定听，都没再多反驳一句，只是她倒是对着儿媳妇哼了一声。


    只是说完话之后，韩铭似乎为了他娘的面子，也对着陈素兰说了一句。


    “娘到底年纪大了，带孩子也有经验，你往后也多听听她的，没什么坏处。”


    陈素兰“啊”了一声，然后才在韩铭的目光下，缓缓地说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一旁端着碗喝着小米粥的宋桂花却是表情转喜，身上立刻抖擞起来，像只斗赢了的老母鸡。


    瞧着神气极了！


    陈素兰不期看见了，嘴角艰难忍笑。她之前虽说是和韩铭告状，但是对于刚才宋桂花的话有无奈和不理解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和韩铭说，也是不想让自己被冤枉了，要是韩铭真的信了这么办。


    所幸，他还是讲道理的。


    至于后面他又说的那句话，也就跟毕业论文最后部分的致谢一样的效果，正文都结束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谁还在乎那个啊！


    她努力控制表情，一抬眼却又撞上了韩铭黑漆漆的目光。


    韩铭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那么不一样。


    实际上，他都觉得很意外，因为这次他能感觉出来陈素兰和他妈之前的关系都不一样了。具体好像就是，以前的陈素兰对他娘是言听计从，没有不听他娘的话。


    而现在，她甚至会当着他的面反驳他娘。


    或许他的这个妻子之前真的是没有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


    这样想着，韩铭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样也好，陈素兰她能在孩子的事情上和他妈唱反调，说明她能把孩子照顾好。也是，毕竟能千里迢迢地带着孩子和一个老人过来探亲，尽管自己也是大字不识，说明她陈素兰也是挺有能耐的一个人，他又怎么能不放心呢？


    也好，他以后就更能专心自己的工作了。


    陈素兰看虎头吃的香，这会儿床上有被子在挡着，没什么不放心的，她也就过去拿饭。


    她把饭盒里的余下的汤倒进了她们自己带过来搪瓷碗里，本来用来盛路上吃的饼子和咸菜的，现在用正正好。


    虽然最后一个过去，但是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没饭吃。因为现在她托虎头的福，吃的上面宋桂花敢克扣，但是不敢亏待。饭盒里的米粥倒出来还有不少，包子也还有两个。


    只是没有鸡蛋，带来的鸡蛋都是韩铭的。


    以前她也没有特别爱吃这种东西，可是到了这种地方，鸡蛋真的是堪比肉一样的好东西。老韩家现在没那么缺钱，只是肉不好存放，也不好买，所以陈素兰到这里之后也就吃上了两回肉。


    之前她说去给韩铭寄东西，想的就是要找个机会去逛大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肚子里面是真的没有什么油水。


    今天的这个包子有个竟然还是肉的，大葱粉条肉的，虽然粉条多，肉少了，但是把她的馋瘾都给勾出来了。


    就连以前不爱吃的肥肉，她都吃的香喷喷的。


    宋桂花坐在床沿，看到自己儿子吃饭，心里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儿，然后朝着陈素兰说，一点也没有刚才告状的样子：“素兰，你吃完饭，过去人家食堂问问，看能不能把这鸡蛋在人家的灶上给做了。我看这边的鸡蛋煮好了按个卖，我买饭的时候问了，一个八分钱，我都舍不得买。咱自己带的有不是，一半水煮，一半给他冲鸡蛋茶喝，给韩铭补补身子。”


    陈素兰吃着包子的动作停下来，她看了眼韩铭。


    她还记得刚才韩铭的那个眼神，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个时候她是宁愿不做，也不要做错，等候大腿的指示。


    韩铭就说：“你去问问也行，应该是可以的，我之间见过有人拿着饭过去热。实在不行的话，再带回来。”


    陈素兰：“好！”


    宋桂花又说了：“要是这样说的话，咱能不能买只鸡来炖炖，石头你受这么重的伤，不吃几只鸡补补怎么行？”


    “妈，这样就不行了，这不是影响人家食堂师傅正常工作吗？”韩铭立刻就不同意了，他直接看向陈素兰：“你别听妈说的，我不需要吃什么鸡，医院食堂的伙食很有营养了，我每天都能吃到荤菜，现在都快恢复好了。”


    陈素兰又是点点头。


    如果是宋桂花和韩铭之间，还用说嘛？一定是听韩铭的就没错了。


    这可是她真正的衣食父母。


    于是，吃过早饭之后，她嘱咐了宋桂花一下，如果孩子饿了闹了的话，就给孩子用勺子刮点苹果泥吃。这是她见到韩铭病房里放着的，可能是哪个人过来看望他给带的。


    然后就带上宋桂花偷偷塞给她的钱，提着半网兜鸡蛋就下了楼。


    部队医院的食堂是出了住院楼之后，往左的一个一层的建筑。


    陈素兰踩着小路的石板往前走了几步，走着走着，就停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