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租客添麻烦，何蕴心怀愧疚：“你拿着，下班一起走，有事跟你说。”


    杨煦没动，痴愣愣看她，眼底现出狐疑。


    冯丞的到来，打破办公室沉闷气氛，何蕴像只小老鼠，蹿到工位上，裁剪相片纸。


    手拿可乐，仰头喝的冯丞大摇大摆走进来：“你俩鬼鬼祟祟干嘛呢？”


    杨煦收起橙子，提胸前挂绳：“工号牌做好了。”


    娄淼才是真正的大灰鼠，走路横冲直撞，这或许与其职业有关，低头小跑，直奔何蕴工位，大力拍桌子：“你猜我刚看到……”


    她转头看到冯丞，压低嗓音：“一会再聊。”


    要不是何蕴眼疾手快，刘副科的台卡要遭殃。


    坐在后面的杨煦，看得心惊肉跳。


    所有与会员工的工号牌弄好，何蕴离开办公室，去各组分发，边走边看“a敏捷组织6.0”群里的消息。


    为避免上次发错群的尴尬，何蕴修改群名称，在前面加个a，以示区分。


    灰鼠家政娄淼：【冯丞偷喝杨凯越可乐，这可咋办？】


    小青蛙叶柔：【我当时在泡咖啡，也看见了。】


    灰鼠家政娄淼：【你不拦？】


    小青蛙叶柔：【拦了，他说我多管闲事。】


    何蕴两眼发光，神采奕奕，嘴里手指饼干没停过，一包见底。


    冯丞摆明挑事，上次组装一体机，他看杨凯越的眼神，充满杀气。


    两个富二代杠上，太刺激啦！


    小青蛙叶柔：【我好心提醒，“你确定要喝？”】


    步豪打车白登：【吃瓜！】


    灰鼠家政娄淼：【吃西瓜！】


    小青蛙叶柔：【他说一听可乐怎么了？本来就是员工福利。我善意暗示，他推我，居然推我！没修养！没家教！】


    何蕴瞧不出冯丞什么来头，他这股嚣张气焰，家底和视界有的一拼。


    因为他每天换同品牌不同颜色和款式的冲锋衣，连续三天，抵一辆代步车，昨日还请同事吃大橙子，一百三十三块一只，一出手就是每人两只。


    两个字！豪气！


    冯丞根本没把杨凯越当回事，谁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葱。


    他喝可乐，是单纯爱喝，特别是细罐，握在手心里，手感好，网上订购的可乐没到货。


    茶水间有可乐，干嘛不喝？


    发完工号牌，何蕴进入二十二层，这里统统是高层，房间全部带总字。


    何蕴害怕高总追问瘸腿桌，拜托秘书把工号牌送去，顺便关照，一会不用坐前面，给姚芳芳送去工号牌时，收到通知，刘副处确定无法出席，由另一位副处长临时顶替，与会总人数不变。


    替换完台卡，交代礼宾几句，何蕴便被杨煦叫下去，接待政要。


    会议室两名负责端茶递水的员工，是何蕴找南江分部人事借调来的，身材高挑，气质优雅。


    内协组人手有限，各自都有活，忙不过来，中间是贺迎春搭的桥。


    两三天功夫，何蕴业务敏捷玩得很溜。


    杨煦给予她充分的权利，细枝末节自己把握尺度。


    何蕴是小角色，戴蓝牙耳机，守在一层大堂的电梯口，她按住电梯按钮，与站在门口迎宾的杨煦，保持通话状态。


    从她的角度，看不真切，有旋转门阻挡，依然能直观感受到什么叫没见过世面。


    杨煦站在旋转门外的一侧，抬头挺胸，目不斜视，像个木头人。


    反观杨凯越，与几位领导谈笑风生，挨个握手，八面玲珑，别提多有面子。


    高正阳块头大，把陆遥挤到边上小门。


    他做个举杯的动作，随即引得众人大笑。


    杨凯越居然摸住建部李局的啤酒肚。


    太放肆啦！


    看得何蕴眼珠子都快弹出来。


    姚芳芳只给她与会人员名单，何蕴自己在网上搜索，把名字与脸对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杨煦工作是观察四周，留意接待人员衣着是否得体，大堂迎宾引导手势是否标准，公司员工是否改走边门等一系列接待细节。


    保持站姿端正，是对来访领导的尊重，余光四射，观察哪里有纰漏，好吩咐同样保持通话状态的叶柔补救。


    她是机动。


    大厂工作弹性，白登在设计组，昨晚加班到深夜，没注意正门设防，像个愣头青，一头扎进来。


    幸好杨煦反应灵敏，横两步，用身体顶住。


    “滋滋滋！”何蕴和叶柔一起耳朵疼。


    杨煦新买的耳机，撞倒在地。


    问题很快解决，白登拾起交还，改走边门。


    旋转门处，杨凯越以身遮挡，与领导握手寒暄，并没有人注意到边上的小插曲。


    杨煦交代：“他们过来了，一共四批，何蕴去按住电梯。”


    何蕴站在电梯一侧，工作很简单，按住两个电梯按钮。


    现在需要四部电梯，她跳到对面，先按下去。


    电梯停在一楼，等叶柔赶来，两扇电梯门已打开。


    两人保持微笑，把所有人迎进电梯，工作就算完成，毫无技术性可言。


    何蕴留了个心眼，心里默数人头。


    政府领导应到二十六人，实到二十五人，少了一个。


    其中十四名是高级官员，坐在会议桌，另有十二名随行人员，坐在后排，负责记录与拍照。


    何蕴心里咯噔，不会是刘副处没到吧？


    顶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副处的，是另一个部门的副处，也姓刘。


    要是这样的话，会议桌少一个人。


    她得搞清楚状况，实在不行，让高总秘书临时顶上，顺便叫她重现排序台卡。


    何蕴点开手机，“a敏捷组织6.0”群里，一下冒出好多消息。


    紧要关头，何蕴没空八卦，发消息给正朝电梯间走来的姚芳芳。


    她在现场，应该知道缺席的是谁。


    政务组姚芳芳：【重要领导均已到场，没事，一个写材料的，小角色，路上堵，等下就到，已联系过。】


    看到姚芳芳的消息，何蕴顿感呼吸顺畅，后排座椅一字排开，不记名，位置只多不少。


    杨煦掠过何蕴身旁，跟随其他组助理，进入对面电梯间。


    今天任务圆满完成，叶柔奔过来，与何蕴击掌庆祝。


    她刚才吓死，就怕电梯来不及下来。


    其实根本用不着担心，何蕴找过物业，在各个楼层摆放维修告示牌，等上班高峰过去，只开两部货梯，供员工使用。


    何蕴断开视频会议，打开微信，跟物业交代，可以撤走告示牌。


    叶柔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何蕴以为出什么纰漏，浑身一哆嗦：“你干嘛！要吓死人的。”


    叶柔一脸神秘，示意她看八卦群。


    步豪打车白登：【杨煦今天打肿脸胖子，一身西服笔挺，居然用几十块钱的白牌耳机。】


    他在群里发张照片，是从外墙拐角偷拍的，放大焦距，拍摄得相当清晰。


    政务组姚芳芳：【乍一看，我当是国际大牌，听你这么一说，确定高仿无疑，不过这件衬衫高仿不便宜，这做工，千把块要的。杨煦为在领导面前露脸，这回下血本啊！】


    灰鼠家政娄淼：【这行头看着挺搭，我们组长挺帅的！】


    用白牌耳机，很丢人吗？


    何蕴用的华强北，没觉得哪里不好。


    她走路刷手机，经常心不在焉，耳机掉过好几个，都是左边的，剩下凑不成对。


    她有时候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一只大一只小，有残疾。


    电子消耗品，没必要买贵的。重点是实用。


    姚芳芳说话阴阳怪气，何蕴当即反驳：【今天这种场合，肯定要衣着得体，给公司撑门面。我们组长不偷不抢，白牌耳机怎么了？仿大牌衬衫怎么了？】


    为应对今日隆重场合，何蕴特地问程卉借了套职业西装短裙，搭配高筒靴和珠光保暖丝袜。


    这样看起来，人会高一点。


    回想早上杨煦怪异举动，不让她碰衣领，何蕴后知后觉。


    他是不好意思，穿高仿，怕被人看出端倪。


    其实何蕴平时不怎么穿大牌，不是很懂。


    但姚芳芳人故意针对杨煦，无端给人下定义，就很过分。


    不管怎么说，杨煦是她组长，别人对自己领导评头论足，何蕴看不下去。


    视界潘雪艳：【@政务组姚芳芳@小青蛙何蕴你俩消消气，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我认为总统大人这么说，主要为了验证，杨凯越是小老板，不是故意针对杨煦。】


    白登是八卦群群主，号召力极强，吃瓜群众送他“总统”封号。


    步豪打车白登：【因为你们组长也姓杨，格外关注一下，真没别的意思。】


    职场所有人都清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站错队伍，等于封锁晋升通道，搞不好有失业危险。


    多观察，多分析，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叶柔在手机里打字，然后全部删除，转而对何蕴说：“我觉得组长衬衫是正品。”


    何蕴冷笑：“怎么可能！”


    不是何蕴看不起人。


    一个租住在城中村的穷小子，真没这能力。


    即便他收入尚可，可没发工资，他哪来的钱。


    房租还是冯丞垫的。


    周董这样优秀的企业家，怎么会生出，牲畜不如的儿子，去撬别人墙角，绝无可能。


    何蕴公私分得清，工作时间杨煦是她领导，下班是房客，夜里他是禽兽。


    “你俩是充电桩？”背后电梯铃声里夹杂浑厚的嗓音，如雄狮般威武。


    叶柔瞥见杨煦，撒腿就跑：“我去验收审核，娄淼订购的84消毒液刚到货。”


    何蕴犹如惊弓之鸟，也要拔腿开溜，被叫住：“回来！工号牌不急。”


    刚撒开步子，何蕴又给收住。


    杨煦是如何知道，她准备用这个借口。


    刚才群里有人编排杨煦，何蕴心里发虚，现在暂时不想看见他。


    何蕴做下表情建设，转身挂起僵硬的嘴角：“组长，有事吗？”


    杨煦把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何蕴怀疑群里有奸细，双手掖在身后。


    “是不是太紧张，昨晚没睡好？”杨煦缓和语气，安抚下属，“公务接待只要事先把流程理顺，每个环节做到滴水不漏，按部就班，一般不会出问题，没什么难的。”


    听他轻飘飘口气，何蕴差点以为他是杨凯越。


    杨煦歪着脖子，看向何蕴身后：“你把手机拿出来，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还有个人快到了，姚助说把名字发在你手机上，去迎一下。”


    何蕴暗自吐气，他没发现别人在背后说坏话，是自己太敏感。


    何蕴点开姚芳芳的聊天框，“啊”了一声，急忙转发给杨煦，冲进电梯里：“我还是觉得工号牌比较重要，一会政府领导用午餐，看到杂七杂八工号牌，对公司影响不好，信息发您手机里，麻烦领导费心接待一下。”


    目送何蕴红扑扑的脸蛋，被夹成一道缝，最后完全消失在电梯门里。


    杨煦摇头哼哼：“接待几个政府官员，有必要紧张成这样？刚表现不是挺好的嘛！”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杨煦边走边看。


    【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办事员，蒋志诚。】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