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赶往青州府的路上，顾丰年摩拳擦掌，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见他整天捧着青州府的州志看，沈灼忍不住问：“看来看去看了一路，可看出什么来？”


    顾丰年摸了摸下巴：“确实是看出几分古怪来。”


    “沈姐姐且看，青州府与菰城府相隔不远，同样位于江南水乡，为何税收差这么多。”


    沈灼翻完：“也不奇怪，青州府虽然也号称江南水乡，但这地方山多水少，良田就少，出产自然就少了。”


    顾丰年赞同，却又说：“可是青州府此地水路四通八达，按理来说，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发展漕运，可我看过朝廷对于此处的安排，虽有漕运码头，但货运并不算多。”


    “你的意思是，青州府有古怪？”


    顾丰年一时也拿不准：“那就得等到了青州府仔细查探才知道。”


    官船进入青州府后，顾丰年不再待在船舱里看书，反倒是喜欢站在船头瞭望。


    青江两岸都是良田居多，偶尔可见百姓房屋，但也多是茅草，竟是连青砖黑瓦的都很少见。


    最让顾丰年皱眉的是，此地百姓多衣衫褴褛，虽然不至于瘦骨嶙峋，但看着精神头实在不好。


    “青州比菰城差远了。”顾丰年如此评价。


    沈灼扫了一眼，也觉得差距甚大：“菰城向来是鱼米之乡，丝绸之府，历来富贵，每一任知府都是圣人精挑细选过的。”


    就像是孟怀恩，有心谋财，也是从顾家这样的大商户入手，而不是直接鱼肉百姓。


    而且菰城府读书人极多，若真的闹得名不聊生，分分钟就能捅出去。


    后来的丁成，虽然是二皇子一派人物，但为官确实是有几分本事，他担任知府期间，菰城府算不上郎朗晴空，但也还算安稳。


    相比起来，青州府就差远了，上上任知州因为贪赃被查，上任知州死在任上，中间空了一年半载，皇帝才将顾丰年扔过来。


    顾丰年笑着说道：“既然我来了，自然是要百姓们安居乐业的。”


    沈灼最喜欢他这般志气，也是笑了起来。


    有官船和旗帜在，顾丰年想低调都没办法，官船一出现，青州本地官僚就收到消息。


    等顾丰年从船上下来，就瞧见几位本地官员已在码头上等候，态度很是恭敬。


    “顾大人一路辛苦，我等等候多时，请大人入城。”


    顾丰年暂时摸不准本地官僚的态度，自然表现的十分和善，笑意盈盈的。


    殊不知他原本就年轻，再加上家中吃的太好，看着脸颊肉嘟嘟的十分稚气。


    那几个看在眼中，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轻视来。


    表面上十分恭敬，私下却议论起来：“这位顾大人看着还没断奶，竟是个黄口小儿，圣人居然让他成为知州，真是不公。”


    “嘘，顾丰年虽然出身普通，却是一甲状元，如今又娶了昭华长公主之女沈郡主，你没看到那官船吗，寻常知州可坐不了这么大的船。”


    众人一次次打量沈灼的马车，显然有所戒备。


    顾丰年吃了一顿接风宴，就知道青州本地官僚对他的态度，那就是空架起来高悬着，看似恭敬，实则应付了事。


    他眯了眯眼睛，只做出一副年幼无知的模样来，并不想一到地盘上，就惊动了地头蛇。


    明面上，顾丰年就当自己还在读书，每天吃吃喝喝去衙门点卯，有空就带着妻子出门游玩，几日下来，倒是把青州府有名的风景名胜玩了个遍。


    暗地里，却已经散出去许多眼线，开始摸清青州本地的情况来。


    半个月后，顾丰年就把青州府摸透了，脸色很不好看。


    “水匪？青州府闹水匪，我怎么不知道？”顾丰年眉头大皱。


    闹水匪这样的大事儿是瞒不住人的，他来之前看过青州府的邸报，从未提到水匪。


    “据属下调查，青州府漕运之所以没落，就是因为附近闹水匪，且这水匪奇怪的很，很少杀人，只劫掠货物。”


    “每次但凡有贵重货物经过青州府，就会被劫掠一空，但因为没有闹出人命，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商人就都避开了此地。”


    顾丰年立刻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闹水匪，根本就是有内贼。


    只怕是漕运官员出了问题，里应外合，才能这么精准的劫掠货物。


    见他眉头紧拧，沈灼挑眉问道：“你想怎么做？”


    她正擦拭着自己的宝刀：“不如将他们都杀了，既然敢在此劫掠百姓，那也是罪有应得。”


    顾丰年摇头：“既然是里应外合，咱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敲了敲桌面，顾丰年想到一个办法。


    “放风声出去，说本官听闻青州府水匪一事，要从省城调兵遣将，不惜花销代价，也要将水匪连根拔起。”


    “记住，务必要让他们知道我全力剿匪的决心。”


    沈灼等人走了，诧异问道：“你不是怕打草惊蛇，为何还这么做，这样难道不会让水匪紧张，从而躲藏起来不再犯案？”


    “要的就是他们紧张害怕。”


    “若是他们一直躲避，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咱们此举也是治标不治本。”


    两人都知道，省城是不可能真正派兵过来的。


    顾丰年笑了一声：“既然城内有人同匪，很快水匪就会知道这个消息，他们见识过官船，又知道我状元出身，还有郡主依靠，就会心生怯意。”


    迎着沈灼疑惑的眼神，顾丰年继续解释：“等水匪心生怯意，就会找人商量，咱们只需要盯着青州府，就能找出真正的通匪之人。”


    沈灼点头夸赞：“这倒也是个办法，只需找到通匪之人，收拾起来就简单许多。”


    “这还不够，本官不想冤枉任何人，但也不能放过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顾丰年也怕自己一时冲动，反倒是闹出顾轩辞那样的冤案来。


    这年头通匪可是大罪。


    “等确定了是谁，咱们就准备一艘商船，从南往北，上头放满价值连城的货物。”


    “你想，水匪知道本官立马就要大肆剿匪，即使抓不到他们，也会扰乱青州，让他们投鼠忌器，这时候出现这么一块大肥肉，他们会不会吃？”


    沈灼挑眉，竖起一个大拇指：“顾大人真是老谋深算。”


    心思一转，又提议：“自打离开京城一直闲着，不如剿匪埋伏这件事交给我？”


    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犹豫，毕竟在世人看来，女子舞刀弄枪已经是稀罕事，更别说直接上战场了。


    哪知道顾丰年哈哈一笑：“沈姐姐，我正要求你呢，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是没有可信之人啊，不过剿匪必定十分危险。”


    “那些水匪心知中计，一定会拼死反抗，到时候或有伤亡，沈姐姐还需深思。”


    沈灼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无需深思，我习武多年，饱读兵书，正是拿出来练一练的时候。”


    夫妻俩立刻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光是放风声准备商船还不够，以防万一，还要再上一个保险。


    比如顾丰年横行霸道，因他们的保护伞一时不慎得罪就被下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又比如有当地豪强想要拍长公主马屁，频繁出入知州府邸，看起来是要跟顾丰年合作。


    顾丰年重金悬赏，但凡提供水匪信息者，都可以领取十两银子。


    双管齐下，沈灼已经开始偷偷练兵，长公主府派来的人手派上用场，当地的衙役信不过，但幸好沈灼手中有足够的人手。


    只需要他们将精锐人马早早埋伏，就能打水匪一个措手不及。


    顾丰年还提出可以利用火箭抛石，他怕沈灼头一次真正杀敌，遇上危险，还特意从系统兑换了软甲，以防万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许多年后，青州府百姓依旧还记得这一日。


    沉寂已久的漕运码头忽然热闹起来，好大的船，每一艘都装满货物，每一样都精美绝伦。


    就如顾丰年猜测的那样，重重压力之下，青州府地头蛇也知道不能硬碰硬，这一位知州虽然年轻，却不是前一任那样毫无依仗的。


    顾丰年要是在青州府地界死了，郡主如何能罢休。


    君不见这小白脸正事儿也不干，天天陪着他郡主老婆游山玩水，地头蛇们暗骂顾丰年不知所谓，非要剿匪，却也知道不能直接对他下x手。


    只能传信给水匪，让他们安静下来，最好是能忍上一年三年，等顾丰年调走再动手也不迟。


    地头蛇能忍，水匪哪里忍得住，尤其是得到消息，省城的救兵还没来，却有价值连城的商船经过青州府。


    事发那一个夜晚分外的黑，江水波澜，几个黑影爬上商船，却不见船头有人看守，顿时心中有些不安。


    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货仓里的金银珠宝，一时间只剩下贪婪兴奋的喘息。


    “动手！”沈灼抓住了最佳时机。


    一道利箭划破长空，瞬间收割走十几条水匪性命。


    嚎叫声、刀剑声不停，货仓里不但有金银珠宝，还有早就埋伏于此的官兵。


    沈灼手持弓箭，每次放箭都能收割一条性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沈灼不觉得害怕，反倒是升起几分痛快来。


    “中计了，快走！”


    水匪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却已经为时已晚。


    两岸芦苇深处，顾丰年带着大批官兵杀到，将商船水匪都围剿其中。


    水匪们彻底乱了阵脚，有人拼命冲杀，也有人直接跳入江中，更有人慌乱之中杀伤了自己人。


    青江上，大片鲜红将江水染成了胭脂色，而从这一日开始，青州水匪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说：开始番外篇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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