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其实离开村子、到外面去这个想法，犹青不是第一天有。


    毕竟村子里的资源十分有限，就算在现代，也需要不断从外界补充。何况她升级避难所需要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早晚要走出去的。


    知道归知道，但这件事在她的心里，好像一直都是很遥远的事，念头一浮现就会被犹青压下去，让自己先专注当下。


    结果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一天了。


    但犹青也想得明白，眼下确实是最合适的时机。


    避难所的基础升级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各方面都能得到保障，剩下的物资也能支撑得起她外出探索。


    更重要的是，天气越来越冷了。


    现在不出门探索，总不能等冬天下了雪，物资彻底耗尽，没吃没喝没电的时候，才去考虑吧？


    虽然废土生活大部分时候平静安宁，但意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犹青已经习惯了想到的事就去做，所以这会儿打定了主意，她就立刻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做出行计划。


    虽然第一次出门犹青并不打算走太远，甚至都不会在外面过夜，但该做的准备也必不可少。


    首先是目的地。


    犹青打开光屏，将地图缩小，看着被白雾掩盖的边缘区域。


    她记得龙塘村附近还有两个村庄，小时候她跟外婆去吃过酒席，当时“村村通”还没推广到本地，只能走十分崎岖的山路，大概也只花了半小时左右，这还是外婆带着她这个累赘走不快。


    所以一天之内来回是没问题的。


    至于道路，犹青虽然不记得，但沿着水泥路的方向走就是了。


    这两个村子一左一右，犹青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先去探索左边，无他，只是因为野猪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虽然这并不会让犹青遇到的危险减少，但道理很简单，野猪既然能活下来，说明这个方向上没有比它强大太多的存在，而扛枪的犹青战斗力大于野猪，那她就不至于在这条路上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


    不过犹青也不会因此就掉以轻心。


    毕竟枪是枪，她是她。


    跟皮糙肉厚、不是速度飞快就是力大如牛的野生动物比起来，她依旧只是个脆皮人类。


    所以犹青第一次并不打算搜集物资，也就是不带手推车，轻身上阵，先把路上的障碍清理一番。


    既然是这个目的，那她要做的战斗准备自然就很多了。


    首先是维护枪支、制造更多的子弹，然后身上的防护服也要升级一下，达到防刺服甚至防弹服的水准，最后是一些出行必备的东西，食物、水、登山杖、驱虫喷雾之类的。


    因为不推车，还得弄个包来装这些随身物品。


    写完了，犹青从头看了一遍，暂时想不出有什么遗漏，便双手离开键盘，舒展了一下上身的肢体，自言自语道，“差不多应该就是这些了。”


    准备这些东西无疑又要耗费一些资源和电力，越发显得犹青决定立刻出门探索的决定十分正确。


    最后的最后——


    犹青身体后仰靠着椅背，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了上方的天窗上，前一晚下了雨，白天就一直阴沉沉的，夜晚也看不见一颗星子。


    她不由得想到，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念头才起，就听见一声惊雷般的声响。


    轰隆——


    犹青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雷声。


    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她头顶上方炸开。


    不等犹青平复心跳，外面又开始狂风大作、响雷阵阵，不过片刻，噼里啪啦的雨点就落了下来。雨滴击打在天窗的玻璃上，溅起一片片水花，然后又迅速模糊。


    犹青从惊慌之中回过神来，想到树屋里的猴子，不由有些担心。


    但还没等她起身出去查看，就又想起来，因为担心今晚下雨，树屋会继续渗水，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才糊上去的黄泥，她还特意在树屋上方用木板搭了个遮雨棚，问题应该不大。


    至于雷声就没办法了，她自己也怕。


    虽然避难所其实是在地下，而且周围的树都很高，就算真的被雷劈也轮不到她，但犹青还是心有余悸地关了电脑，洗漱之后躺下。


    心情有些浮躁，犹青干脆打开手机放起了歌，希望能中和一下雷声带来的惊悸感。


    谁知外面动静这么大，最后雨却只下了半小时。犹青给音乐播放器设置的定时关闭都还没触发，雨势就渐渐小了。


    犹青：“……”这就是山里的雷阵雨吗？


    既然不打雷了，犹青也就起来开了机器，该升级的升级，该制作的制作，免得误了明天的事。


    ……


    第二天醒来时，雨早就停了，犹青的出行计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洗漱、吃早餐，犹青就开始收拾东西。


    先从缝纫机里拿出升级后的防刺服、配套的护膝护肘作战靴，以及防水布和背包。


    然后从金属加工设备里取出制作好的水壶、头盔和子弹若干。


    再去厨房清洗水壶，灌满饮用水，又装了一包红薯干、一包煮栗子充当今天的干粮。


    最后去制药间拿了驱虫喷雾和一些急救药物。


    将零碎物品收入背包，犹青想了想，又将打火器也塞了进去，万一有在野外点火的需要呢？


    然后她才穿戴起来，挂上运动相机，套上枪，再背上背包，稍微调整了一下，感觉行动不会受到影响，这才打了个响指，一手柴刀一手登山杖，准备出发。


    她这个全副武装的造型，猴子们还没见过。


    好在附近也只有犹青这么一个人型生物，而且也只有她能进出避难所，再加上她平时穿防护服也是捂得严严实实，倒也没有引起猴子们的警觉，反而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犹青十分自然地问道，“我要去旁边的村子看看情况，你们要一起吗？”


    猴子当然听不懂，但犹青一走，它们就自动跟了上来。


    还有小猴子跳上手推车，吱吱叫着提醒她——双方熟悉起来之后，猴子们虽然还不敢直接挂在犹青身上，但是挂背篓、爬手推车却都很熟练了，只是蹭背篓很快就会被犹青倒出来，所以它们更喜欢搭顺风车。


    犹青回头看见，摆了摆手，“今天不推车。”


    猴子能看懂手势，非常失望地爬了下来。


    犹青看得好笑。


    前面这段路犹青已经很熟悉了，没必要走大路绕远，直接走她当初跟着猴子去打野猪的那条路。


    快走到山谷了，犹青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计时。


    不过转念想想，这一路上肯定要时不时停下来，除了可能遇到的野兽之外，路上的杂草、灌木和位置长得不好的乔木都要清理掉，就算计时也没什么参考价值，便不再多想。


    很快她们一行穿过山谷，转到了另一边的大路上。


    水泥路还是比较坚强的，也就是偶尔有些地方被树根破坏，又长出杂草，更多的反而是从道路两侧掩映过来、遮挡道路的灌木和荆棘。


    猴子们负责放哨，犹青一路走一路砍，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动物，不觉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犹青懵了一下，很快想起来这种路口应该会有指示牌。


    好消息，她在草丛里找到了指示牌，虽然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出文字。


    坏消息，指示牌有两个，而且是掉在x一起的，根本分不清哪个牌子对应的是哪条路。


    犹青看着牌子上的双井村和沙坡村，陷入了沉思。


    顾名思义，双井村应该在水资源比较丰富的地方，而沙坡村应该在地势比较高而陡峭的地方。


    犹青要去的是沙坡村，所以她迟疑着，选择了上面那条路。


    很快她就忍不住后悔起来。


    这条路是不是通往沙坡村的还不确定，但是它本身就是由一道接着一道的坡组成的，爬完了一坡、还有一坡。


    更让人绝望的是，这条路曲曲折折，爬了许多的坡，一回头却发现根本没走出去多远，还能隐约看到来时的路。


    要不是知道山路就是这种鬼样子，犹青还以为自己鬼打墙了呢。


    理智上来说，犹青明白山路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山里虽然没有河流，但是雨季却很容易形成山洪和山体滑坡，路如果修在山谷里，那很容易就会被淹没、冲毁。所以山谷更适合开辟田地，地势低，能蓄水，气候温暖湿润，更适宜作物生长。


    至于道路，通常都是依据山势在山腰开辟，自然免不了绕远一些。


    但说实话，她就算回村里，也很多年没有走过山路了，都是车进车出。


    所以此时此刻，感受着这仿佛爬不尽的坡，犹青心中唯一的感受是——


    出行岂是如此不便之事！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出行准备中最大的一个漏洞，没有代步车。


    在村里的时候，犹青不仅没有代步车，还要推装满东西的手推车，就感觉问题也不是很大。


    出来一趟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她很快又泄了气，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法造出车，既没有足够的金属，也没有足够的电池，更没有足够的电。


    要是在之前，犹青还会想，可以先做个自行车凑合一阵。但今天爬了这么多坡，她对自行车已经不报任何期望了，山区还是应该有山区的自觉。


    所以还是得去探索其他村子，搜寻更多资源。


    好，逻辑闭环了。


    犹青叹了一口气，随意地坐在路边，将背包取了下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红薯干是犹青自己晒的，没有添加任何东西，红薯切成片后蒸熟、晒干、再蒸、再晒，直到红薯干没有水分也能保持一种糯糯的口感，嚼起来回味无穷。


    栗子又是另外一种沙软，虽然凉了之后会有点噎，但偶尔吃一次，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要说到干粮，犹青觉得还是得看面粉。


    只是村子里没有种小麦的，不远千里去北方搜寻小麦种子，犹青也不敢想。


    不知道地势更低一些、相对平坦一些的地区会不会有种？


    其实到了现代，除非是像热带水果那样对气候有着严格要求的植物，大部分的粮食、蔬菜和水果都会被推广到了全国各地，产区的划分也没那么严格了。


    比如犹青小时候只能在罐头里吃到的黄桃，外婆的村子里就有引种，犹青在废土世界这边也找到了，只是当时已经过季。


    希望能找到吧……


    在那之前，干粮估计只能做炸米饼了，就是把米饭压成饼，晒干，然后过油炸酥，是本地过年的时候常做的一味年货。


    不过那个当成零食或者前菜来吃还好，当成主食总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最好的选择，是带上一些材料，现吃现做。


    山里能打猎，还能采到野果野菜，应该是可以吃得很好的。


    奈何……有辐射。


    犹青在避难所附近活动的时候，感觉辐射对自己的影响微乎其微，反正只要出门穿防护服就行了，其他的都能靠着金手指来处理。


    现在走出来，立刻就感觉到了不便。


    但她总不能消除整个世界的辐射吧？犹青连十只猴子都不敢保证能养好，这个命题对她来说也太大了。


    正胡思乱想中，忽然一只猴子急促地叫着，从山林里钻了出来，直冲到犹青面前，两条胳膊幅度很大地比划着，都快出残影了。


    即便没有学会猴语，犹青也能轻易看出，这是遇到了危险。


    “有敌人吗？”犹青一边问，一边从肩上把枪取下来。


    猴子见状也不叫了，甚至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怕枪管里会突然射出一粒子弹。


    其他猴子见状，也纷纷往旁边避让。


    显然，尽管她只用过这枪一次，但给猴子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其实连犹青自己也记忆犹新，甚至偶尔做梦还会梦到那一天，只不过梦里她很少有机会开枪，搞得犹青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恍惚，时间越久，对于这件事就越没有真实感。


    直到此刻，冰冷的枪管再次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犹青将枪架好，对准猴子所指的方向，连着深呼吸数次，也没能压下擂鼓一般的心跳，以及微微颤抖的手指。


    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征兆一般，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犹青静静地盯着山林的方向，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终于，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树木的枝叶间一闪而过，犹青几乎是本能地扣下扳机。


    没有击中，子弹发出去的那一刻犹青就意识到了。


    因为那道影子的速度实在太快。


    但犹青也没有发出第二枪，因为她已经认出了那是什么——一只小松鼠。


    其实犹青并没有看到松鼠本身，只是看到了那条标志性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虽然都是鼠，但普通家鼠和小松鼠在人类这边的评价可谓是天差地别，一个是需要根除的四害，一个则是网红萌物。


    就算是到了废土世界，犹青也不忍对一只那么可爱的小生物下手。


    何况从这只松鼠的体型来看，它应该没有变异。


    更重要的是，与枪声几乎一同响起的，还有松鼠尖锐的叫声。


    犹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觉得有点像乌鸦叫，又有点像狗叫，很多声连在一起又有点像蝉鸣……总之，完全颠覆了她对网红萌物的印象。


    就算看不到，也能轻易判断出这只松鼠已经强烈应激了。


    犹青甚至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眼那只跑来报信的猴子，就这么一只体型不大、胆子更小的松鼠，值得它着急忙慌地跑回来吗？


    等等……


    犹青大脑一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早期她跟猴子维持着互不侵犯条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给猴子留点吃的，而猴子也会回赠她礼物，其中好像就有松塔。


    该不会那松塔也是猴子抢来的吧？


    有旧怨的话，也难怪松鼠会一路追过来了。


    甚至犹青忍不住怀疑，松鼠此刻的叫声到底是因为被吓到了，还是其实骂得很脏？


    不过她已经没有机会去分辨了，因为松鼠叫了几声，大概也终于意识到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一溜烟儿逃走了。


    犹青也松了一口气。


    松鼠看起来对她没什么威胁，不打应该也没事。


    ……


    这个小插曲打断了犹青的思考，正好也吃完饭、休息够了，犹青就收拾东西，招呼猴子们继续上路。


    好消息，爬完这个坡之后，终于来到了一段下坡路。


    犹青走下去时，甚至有种身体都轻了几斤的轻快感。


    坏消息，下完之后又要上坡。


    但是爬完这段长长的环山路，前面山林掩映间，已经可以看到一些断壁颓垣的痕迹。


    犹青下意识地握紧了枪。


    老实说，她其实有点期待能在这村子里碰到其他人，但如果真的有人的话，犹青又觉得，那可能要比遇到野兽更恐怖一百倍。


    她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靠近，发现自己果然想多了。


    这个村子也跟龙塘村一样荒芜，只有废墟，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


    犹青也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她收起枪，在村口附近搜寻一番，终于找到了标志牌，然后对着上面的“双井村”三个字陷入沉思。


    你们取名怎么不讲基本法的？


    犹青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就说小时候跟着外婆去沙坡村，应该没爬过那么多的坡啊！！


    缓了好一阵，她才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但想到路上耽搁了那么久，看时间也没什么意义，便又收起手机，打开了光屏。


    界面显示的依旧是避难所，但犹青缩小再缩小，就能看到一条绿色的线，x从代表避难所的绿房子一路向南延伸，曲曲折折、弯弯绕绕，连到了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她定睛看了一眼距离，四公里。


    也还好……个鬼啊！


    犹青选择探索附近的村子，就是因为距离近，但四公里好像跟去镇上差不多远了，而且全、是、爬、坡！


    但是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就当是开地图吧，而且往好处想，回去的路上都是下坡路，会轻松很多，所以为了弥补心理上的损失感，犹青打算在村里搜集一些物资带回去。


    性价比最高的无疑是太阳能板。


    避难所那边还有一些金属，只要有足够的电，她就能做出电动车，之后再出门探索、搬运物资，都能轻松很多了。


    犹青先将背包卸下来，找了个地方放下，把吃的都掏出来，然后指派一只猴子看管。


    虽然还有点担心猴子乱来，但想想背包里也没什么危险的东西，顶多弄坏东西，问题不大，她也就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村子。


    该说不说，这双井村需要爬那么多坡才能上来，地势比龙塘村更高，日照更强烈，太阳能发电的推广力度自然也比龙塘村更大，犹青转了一圈，就捡了好几块太阳能板。


    犹青没有急着继续搜集，而是回忆了一下电力系统现在的发电量、各种设备的用电量，以及山顶上的太阳能板数量，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的太阳能板数目。


    这个很重要。


    万一少了不够用，就得再来一趟。


    但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明明之后开车过来就能轻松搬运的部分，她却千辛万苦肩扛手提带回去，那苦不是白吃了？


    计算完毕，又在废墟内一通翻找，搜集到了足够多的太阳能板，用防水布包好，犹青掂了掂重量，就默默去扯树藤编网兜了。


    扛是扛不动的，何况还要走四公里，只能一路慢慢拖回去这样子。


    这时候就必须要夸一下系统了，原材料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用过的还是没用过的，都是照单全收，实在太良心了。


    所以就算再有个磕磕碰碰的，应该也没关系吧？


    拖上太阳能板，犹青找猴子拿回背包，就准备往回走了。


    说起来，这一路上除了松鼠之外，根本没有遇到其他的野生动物，是不凑巧，还是它们提前躲起来了，又或者……山林里的动物就是那么少？


    按理说，没有了人类，山林又如此茂盛，动物应该会泛滥才对。


    是因为辐射，还是有别的缘故？


    不过这些问题，靠犹青一个人，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所以她也就是想一想，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己忽略网兜的沉重。


    即使如此，犹青回到避难所，还是累得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爬起来。


    不过付出的回报是丰厚的，随着山顶上的太阳能电板又多了两排，犹青的电力不足恐惧症终于得到了缓解。


    然后第一时间来到工具房，启动金属加工设备，开始设计自己的第一辆车。


    第32章


    如果可以，犹青其实还挺想整一辆豪华超跑过过瘾的。


    在现代，那是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够不上的东西，但现在，反而可以摒弃一切溢价，只用最基础的原材料去换取一辆。


    但废土世界这个路况，超跑估计也跑不起来。


    再说她又没有汽油，总不能整一辆电动跑车吧。


    这像话吗？


    最重要的是，豪华跑车好像就俩座位，别说搬运物资了，就连她的猴子伙伴都坐不下。


    就算有了条件，犹青发现自己也还是个实用主义者，想想要把那么多资源浪费在这上面，就浑身都不自在。


    所以她也只是想想。


    退一步的话，犹青也希望能直接来一辆大卡车，有多少东西就能装多少，拉一车就能用很久。


    但电动卡车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假设造出来了，并且能运转起来，所消耗的电也必然是海量。


    何况就犹青和十只猴子，得搬多久才能把一辆卡车装满？装不满的话，溢出的空间和动力就全都浪费了。


    于是一番删改之后，结合犹青手中现有的金属存货、可以匀出来给车辆充电的电力，以及对于车辆的各种需求，犹青最终制作出了一辆曾经风靡全世界的——


    三轮车。


    就是那种前面一个驾驶座，电池放在座位下面，后面一个车斗，江湖人称三蹦子的家伙。


    由于没有涂装，所以显示出了一种非常粗犷的工业风与乡土风。


    但不管怎么说，它耗电少、装载量够用，最重要的是能在乡村土路上跑起来。


    不过要说这辆车最大的优点，那还是……上手简单。


    因为犹青没学过开车。


    废话，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高三毕业生，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会有学车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犹青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三蹦子在乡村流行开来之后，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村里人自然不会去学什么驾驶、考什么证，都是车到家之后，自己上路试几次就轻易学会了。


    就连犹青六十多岁的外公外婆也不例外。


    要不是当时犹青年纪太小，说不定也能趁机学会一门技术。


    好在现在学起来也不晚。


    反正整个村子就住了她一个人，再怎么横冲直撞，也不用担心会发生纠纷。


    所以犹青看完说明书，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她虽然自信，但也不傻，所以把速度压得很低，打算先熟悉一下各种操作。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立刻将猴子们吸引了过来。


    它们兴奋地追着车子跑，在车头、车斗和车栏处跳上跳下，发出愉悦的叫声。


    犹青：“……”


    说起来，这些猴子的精力可真是旺盛啊！昨天走了那么远……好吧四公里也不算很远，但爬了那么多的坡！犹青的大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这些猴子倒是完全没有影响，还是那副精力旺盛的样子。


    她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速度。


    开着车跑得还没猴子快，这像话吗？


    猴子们看到车子加速，有些惊奇，但它们似乎将这当成了一种游戏，所以热情不减，继续加速追逐。


    然后犹青就发现了，要跑得比猴子快，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主要是它们跳跃能力惊人，还能借助树枝、树藤直接荡过很远的距离。


    让犹青又想起了自己想练而一直没有时间去练习的钩索技能。


    现在有了车，搜集物资效率应该能提高很多，确实该腾出更多时间来加强自身实力。


    唔，就从明天起，早起先练一个小时好了。


    这种训练十分耗费体力、更费胳膊，犹青觉得自己能坚持一个小时就不错了。


    这一个分神，就又被猴子追上了，犹青连忙再次提高速度。


    这种车的操作本来就挺简单的，她就在跟猴子的你追我赶之中，不知不觉地学会了怎么开。


    新玩具的魅力难以阻挡，不管是对犹青、还是对猴子来说都一样。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还有些意犹未尽，干脆决定就这么开着出去。


    她回避难所带上了食物、水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物品，招呼猴子上车，就轰隆隆地出发了。


    犹青还想高歌一曲《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助兴的，但唱完第一句，后面的都忘记了，只得作罢。


    没一会儿车子就开到了岔路口。


    昨天走错路去了双井村，犹青今天打算按照原定计划，去沙坡村看看。


    越往前走，犹青就越心痛。


    去沙坡村的路当然也不是一片平坦，同样有很多坡，但都是上坡下坡交替着来，体验感不知比去双井村那边好了多少！


    犹青心疼昨天的自己……


    只能安慰自己，去的时候都是爬坡，回来的时候就都是下坡了，这叫先苦后甜。何况她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太阳能板，要是爬坡，就算是拖估计也拖不动。


    想着这些，犹青的注意力也就有些不集中，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山路弯弯绕绕，太考验司机的临场应变能力。


    而她偏偏是个新手。


    所以在转过一道弯的时候，看到陡然出现在视野里、盘绕在路上的那条蟒蛇，犹青的手和心一起抖了抖。


    本来是想刹车的，却反而将加速拧到了最大。


    三轮车轰隆隆地碾了过去。


    犹青努力克制着转头去看的冲动，继续往前开。


    对她、或者说大部分人类来说，蛇跟其他的动物都是不一样的。光是想到这个字、这个意象，就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冷，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立起来，何况是亲眼看到，甚至……


    犹青连忙打住，不敢x让自己细想。


    一直到开出去了很远，那种毛骨悚然、汗毛倒竖的感觉才渐渐淡去。


    犹青放缓车速，后怕地突出一口气，暗自庆幸今天是开车出来的。


    如果是走路过来，一转弯看到那么一条大蛇盘在路上，她真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力量反抗的吧？


    据说人在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会呆住，做不出任何反应，就算她带了枪，也未必有机会用。


    外面的世界果然充满了危险啊……


    昨天居然只碰到了一只小松鼠，真是自己运气好。


    ……


    本来犹青这一路过来，看到路面被破坏得特别厉害的地方，是会停车清理的。


    但这时她也不敢停了。


    好在路还算宽，车也足够皮实，或是绕过去、或是直接碾过去，倒也勉强可以通行。


    如此，后半程的路还算顺利，很快就来到了沙坡村。


    犹青下车在村口找了找，翻出了沙坡村的标志牌，确定这回没走错地方，才放下心来。


    然后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这一看，倒是让犹青释然了一些，因为她发现，从避难所到沙坡村的距离赫然是3.5公里，并没有比双井村近多少。


    犹青这么想着，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昨天她没有特意计时，但大概也还记得，走到双井村应该是花了三个多小时。


    今天只花了十几分钟！


    三轮车万岁！


    只是吧……犹青一将视线转到三轮车上，看到驾驶座的位置，就忽然觉得屁股又麻又痛。


    三蹦子什么都好，就是车如其名，因为车身太轻，开起来跟蹦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路况不好的地方，整个人都能从车上颠起来、再落下去，如此反复。


    但不管怎么说，速度和效率是确确实实地提升了。


    而且，今天还能带回去更多的东西。


    这么想着，犹青也就将种种想法都暂且搁置，紧了紧身上背着的枪，招呼猴子们一起去村里探索。


    然后就发现，在她纠结沉思的这段时间里，猴子早就按捺不住跑进村子去了。


    ……算了，毕竟是猴子，也不能指望它们令行禁止。


    反正野生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肯定比她强，遇不到什么危险。


    犹青走到一处废墟，开始翻找。


    说起来，习惯了以后，搜集资源对她来说，也就是一种重复性的劳动，犹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每多一份收获，心情就会变得美妙一分。


    大概是因为村子里的资源本来就是她的囊中之物，或早或晚都要被搬回避难所，没有任何惊喜之感。


    而现在这些，才是她本人探索的收获。


    犹青在这里忙活了一整天，装了满满一车的金属和太阳能板，直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赶。


    劳累了一天，犹青早把来的时候撞到蛇的事忘到了爪哇国，但这会儿，越是接近那一带，她心里就越是紧张，汗毛也重新竖了起来。


    幸而真到了地方，却见大蛇的尸体早已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血痕。


    犹青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迅速紧张起来。


    那么大的一条蛇，想搬走也不是易事，多半不是小型动物干的。


    所以……这附近还有另一头猛兽？


    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犹青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然后加快车速远离了这片地方。


    直到车子进入龙塘村，入目是已经看了一个多月的、熟悉的风景，犹青才敢真正地放松下来。


    不过，把车斗里的东西往外倒的时候，她又快乐起来。


    今天的收获着实不少，而且虽然是去了3.5公里外的沙坡村，但是收工的时间跟平时在村里是差不多的。


    果然，有车还是爽啊！


    毕竟通勤时间跟人的幸福指数总是成反比。


    有了金属，犹青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搭棚子的事提上日程了——之前也就是堆一下木柴和暂时没用完的资源，确实没那么必要和急需，但现在不一样，她有车了！


    虽说只是一辆三轮车，但还是需要好好保养维护的，不能跟手推车一样丢在外面，任由风吹日晒雨淋。


    所以这棚子不仅要搭，还要搭最好的。


    反正这些金属也算是三轮车凭自己的本事拖回来的，给它用点怎么了？


    但这就出现了新的问题。


    原本犹青的计划是用木头来搭，材料比较轻便，哪怕犹青自己一个人操作，问题也不大。但现在换成金属，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管是把支撑棚子的柱子竖起来、固定住，还是将桁梁和顶棚送到柱子上方，都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


    指望猴子当然也不可能。


    所以犹青只能把主意打到系统身上去。


    既然开天窗可以在光屏里增加新模块，那怎么就不能再增加一个金属棚的外部设施呢？


    虽然要花费生存点，但犹青现在已经没那么拮据了，也不是出不起。


    而且这样一来，这个棚子就成为了避难所的一部分，各方面都更有保障，以后修复和升级也方便。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犹青看看自己286点的余额，放心地尝试起方案来。


    该花的生存点不能省，但该省的生存点也不能乱花。


    犹青草草吃过晚饭，就坐下来设计棚子的样式，然后再用设备加工出配件，最后才交给系统施工。


    所以，等到宽大的棚子拔地而起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连猴子都睡了。


    犹青把三轮车和手推车放进了棚子里，至于那些木材石块之类的，明天再搬也来得及。


    ……


    醒着的时候，犹青几乎没有想过那条被自己碾死的蛇。


    但梦里就不由她自己控制了。


    她梦到自己没有开车，也没有带猴子，手里甚至没有枪和其他装备，就那样赤手空拳地站在路上，跟大蛇静静对峙。


    据说蛇的视力很差，所以遇到蛇，应该立刻静止，而不是转身逃走。


    难怪，梦里的她恍惚地想，按理说，以蛇的速度，未必避不开她的车子，但它却没有离开。


    当时她开着车冲过去，对那条蛇来说应该称得上是挑衅了吧？


    所以它选择了正面对敌？


    可是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除了静止别无他法。


    但是又据说，所谓遇到熊的时候躺下装死可以逃过一劫的说法是假的，真躺下了只会成为熊的食物。


    这念头一起，原本对峙的场面陡然一变，大蛇以一种不符合它身形的灵巧，猛地朝犹青所在的位置窜出——


    好在那一瞬间，犹青没有呆住，而是连滚带爬地避开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


    大蛇在后面紧追不舍。


    一人一蛇就这样从路上跑进山林，又从山林跑到村子里，犹青还记得不能把蛇带回避难所，所以只能领着它绕圈。


    但她已经快跑不动了，蛇却还是原本的速度，眼看就要追上她。


    犹青一急，不知被什么绊倒，跌了一跤。


    也幸亏是跌了这一跤，因为这时候蛇正好猛地把头往前一伸，如果犹青没跌倒的话，头就该被它咬掉了。


    犹青心有余悸，连忙爬起来继续跑。


    但这一耽搁，蛇已经追到了她身后，几次伸头都差一点咬中。


    就在身体脱力，再也避不开猛烈一咬的危急时刻，犹青身体忽然一轻，长出了翅膀，飞到高处，彻底避开了下方的大蛇。


    然后她就醒了。


    犹青忍不住捶胸顿足，她都还没来得及体验飞行的快乐呢！


    闭上眼睛试图重新睡着、继续原本的梦境失败，她只能翻身躺平了，开始琢磨在现实里飞行这件事。


    有金手指在，她完全可以做个滑翔翼之类的装备，带着自己飞起来呀！


    不过犹青很快就发现，这玩意虽然酷炫，但应用场景其实并不多。


    毕竟她生活的地方是一片山林。


    飞个无人机都可能会撞到各种东西坠机，犹青可不敢胡乱尝试。


    出个车祸她都能想办法抢救，但要是从天上掉下来……


    小命要紧，暂时还是不要作死的好。


    还是老老实实练她的钩索吧，同样酷炫，但在树上腾跃，安全性要比在空中飞高太多了。


    这么想着，犹青也躺不下去，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钩索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一直没空练习，这回下定决心，犹青就拎着钩索去了附近的林子里，首先练习把钩爪甩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固定，然后再练借助绳索爬树。


    犹青看军事演习的视频，只觉得所有的动作都轻松写意，轮到自己，却处处是坑。


    练了一上午，基本没有任何进展，只是胳膊都抡酸了，身上也多了数处磕碰，甚至还惨遭猴子围观。


    这种时候，犹青就很庆幸自己跟猴子语言不通了。


    为了彼此之间的情谊着想，她绝对不x想知道猴子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好在晨练结束，回到避难所，猴子们对车棚的出现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总算让犹青找回了一点场子。


    总之，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犹青原本的计划是趁热打铁，去另一边的狮子坪也走一遭——既然幻想中的遍地野兽、步步危机的场面并不存在，而且现在又有了车，那就可以先把周围的地图开了，看看是什么情况。


    但是吃早饭的时候，她收到提醒，种植间里的药材种子发芽了。


    辐射药的优先级肯定是高于一切的，所以犹青今天得留在家里种药材。


    不只是辐射药，所有的药材都要一式三份，分别种在三种不同的环境里，工作量着实不小。


    尤其是种在避难所附近的那一份，既要方便平时照顾，又要兼顾每一种药材的生长环境，光是找地方就费了不少劲。


    种完地，犹青想起猴子住的树屋，担心它们手脚没轻没重，又去检查了一下，见一切完好，墙上糊的泥巴也快干了，也算放下了心。


    第二天，犹青启程前往狮子坪。


    因为双井村和沙坡村，她已经不太相信地名本身的含义了。果然，狮子坪并不是一块平地的意思，而是一块高地。


    大概是山顶上的平地这样子。


    所以坡当然也没少爬。


    幸好犹青现在有车了，丝毫不惧这样的小考验。


    值得一提的是，去狮子坪的路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遇到。


    不止这一天没遇到，之后她再去双井村和沙坡村，也没有再遇到任何野生动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轮车开动时的声音太响，惊走了它们。


    之前被野猪占据的那片山谷，也再没有新的动物前来占据。


    一切似乎又都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虽然犹青始终保持着警惕，但她也不可能特意进山去找那些野兽PK，它们不出现，她也就只能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随着附近几个村子的资源陆续被带回来，犹青一下子变得宽裕了许多，计划已久的水循环系统升级，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犹青原计划是分别升级水循环系统和换气系统，但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不将换气系统升级成空调，而是选择在水循环系统中加入一套地暖。


    这样更经济实惠，也更舒适。


    另外犹青还升级了天窗，增加了自动调节亮度，可开关、可静音之类的功能。


    又在车棚和外面分别安装了照明设备，以后晚上加班终于不用借光了。


    入口也做了又一次的升级，主要是增加了一个陌生人靠近会启动的电击模式——虽然多少有点虚空索敌，但犹青宁愿火力溢出，也不希望哪天真的有人和动物来窥探自己的住处，她却毫无防备。


    最后自然就是在工具房里增加石头加工设备、玻璃加工设备和塑料加工设备。


    尤其是后面两种，她攒了不少材料，如今总算是能用上了。


    这些功能的升级和维持，也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电力的，所以犹青没有停止过搜集太阳能板的工作，也又一次地升级了电力系统。


    以上这些，花掉了她将近五百生存点。


    虽然消耗不菲，但也算是把避难所一些长期被忽视的细节都补上了。


    现在还没有升级的，就只剩下影音室和养殖间。


    但三个村子里容易获取的资源，都已经被她薅得差不多了。


    虽说继续挖掘，也还是能够获取更多，但……


    犹青打开光屏，看着已经扩大了不少的地图，视线投向了依旧被迷雾笼罩着的西方——尽管看不见，但她知道，管辖龙塘村的新场镇就在那个方向。


    果然有了交通工具，人的心就野了。


    比起周围的其他村子，镇上的资源当然更多。


    更重要的是，穿越到现在，犹青只顾着安身立命，至今仍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单机了十万字，我们的主角终于要走出新手村了！[烟花][烟花]


    第33章


    “65生存点已发放，恭喜您又活过了一天。”


    新的一天，从系统播报开始。


    犹青心情愉快地检阅了一遍生存点余额，见数字再次突破了300，不由满意点头。


    有存款的感觉，就两个字：踏实！


    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犹青先去厨房淘了米，选择电饭煲的煮粥模式，然后才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好自己，犹青出门晨练。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犹青的钩索熟练度大幅上升，现在已经可以将钩爪稳稳地挂到自己看中的树枝上，爬树的时候也不会随时掉下来了。


    虽说姿态还是不够优美、利落，但犹青觉得自己的手臂力量、核心力量乃至身体的反应速度都提高了很多。


    至少不是猴子都窜上树了，她还在地上发呆。


    锻炼结束，回来洗了个澡，犹青又去种植间逛了一圈。


    按照提示给缺水的作物浇了水，又将刚刚冒出头的杂草清除掉，最后她才背着手，不无自得地欣赏起自己打下的江山。


    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下，整个种植间基本都已经种满了。


    最早种下的白菜、萝卜已然枝繁叶茂，黄瓜、西红柿也已经搭上了架子，最后种下的那一批，却还是巴掌长的小小幼苗，但所有的植物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走近了看，会发现白菜已经开始卷芯、萝卜的根正在膨胀，黄瓜架子上已经长出了指节长短、头上顶着花苞的小黄瓜，辣椒、西红柿更是已经结出了青色的小果。


    眼看着收获的季节就要到了。


    虽然分量不多，但犹青还是十分欢喜，又欣赏了一阵，才走回厨房。


    电饭煲里的粥已经烧开了，发出噗噗的声响，一点淡淡的米香味随着热气蒸腾而出。


    犹青走到灶台前，揭开了倒扣在砧板上的盆，露出里面闷了一晚上的蔬菜。


    育种的时候，一个格子里会放两三个种子，有些只有一个发了芽，有些却三个都发芽了，当时犹青就间过一次苗，但还是有不少两株长在一起，而且长势都还不错，所以一起被留下的。


    但现在到了急需营养的关键时期，犹青就又进行了第二次间苗。


    “淘汰”掉的白菜用来煮汤再合适不过，但萝卜苗长到这个程度，用来汆汤味道就有点重了，所以犹青选择了将萝卜菜焯水，然后码放在盆里，倒扣起来发酵。


    一夜过去，菜叶子由绿转黄，散发出一股微微有些刺鼻的气味。


    本地人管这种菜叫“冲菜”，用白菜、萝卜菜、青菜都可以做，越是萝卜青菜这种味道重一些的蔬菜，做出来的风味越足。


    跟需要发酵十天半个月的酸菜不同，冲菜随做随吃，非常方便，而且味道刺激、加上辣椒一炒，酸辣开胃、还带一点微微的苦，是夏日的佐餐佳品。


    现在虽然已经不是夏天，但是自从升级了地暖之后，屋子里的就一直都是暖融融的，也不需要在意季节。


    将菜切成指节长的小段，起锅烧油，放入调料炒出香味，瘦肉切丝、腌制入味，下入锅中翻炒至变色，最后再放入冲菜，翻炒均匀，即可调味出锅。


    等菜炒好，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不过电饭煲煮出来的粥，米是米水是水的，看起来非常清淡，所以犹青还要倒出来二次加工。


    煮出汤底奶白、浓稠顺滑的粥的秘诀……当然不是加淀粉之类的增稠剂，因为大米本身就有足够多的淀粉了，只要在熬煮的时候不断用锅铲搅拌就行了。


    煮到粥开始黏锅铲，犹青关了火，将粥盛出来。


    这回她没有先给猴子送饭，粥太烫了，晾凉需要的时间也更长，以猴子的急性子，是等不住的，很容易被烫伤口腔。


    不如放凉了再拿出去。


    所以犹青先吃了自己的那一份。


    粥里什么都没放，味道略有些寡淡，但就着肉丝炒冲菜刚刚好。


    等她喝完一碗粥，剩下的也凉得差不多了。


    犹青给猴子送了饭，回来就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大致上仍然是她头一回出门带的那些，只是稍微做了一点优化。


    最近只要不下雨，犹青每天都会出门，收拾这些已经非常熟练了。


    她这边弄完，将车开出来，那边猴子也吃完了饭，收拾完毕之后，自觉地跳进车斗里。


    犹青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三轮车缓缓驶出龙塘村。


    其实这条路，才是犹青最熟悉的，因为无数次，她从外面回来外婆家，走的就是这条路。


    但现在，道路两侧的风景已经变得十分陌生了。x


    犹青手扶着车把，心中有一种淡而绵长的情绪在蔓延。


    此情此景，似乎少了点什么。


    “我知道了！”她突然把车停下来，抬手打了个并不响的响指，然后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音乐APP。


    犹青将手机音量调整到最大，放在车头的挡板前方固定住，然后在音乐声中重新发动了车子。


    开三蹦子，怎么能没有音乐呢？


    只不过之前，犹青怕音乐声会引来大型野兽，所以没敢这么干。


    不过现在她很快就意识到，就算不放音乐，车辆行驶时的声响也不小，该惊动的早惊动了，避免不了。而且事到如今，犹青也已经发现，这片山林林子里或许有别的动物，但好像是它们在躲避她，而不是她躲避它们。


    比如此刻，犹青开着音乐风驰电掣，就无意间惊飞了一只在溪涧边喝水的野鸡。


    说是野鸡，但是它长得漂亮极了，浑身上下的羽毛呈现出一种多姿多彩的黄与红，从小溪边疾掠而起、投入山林时，像是划过了一道彩虹。


    野鸡的速度非常快，要是放在以前，犹青转头的时候估计就只能看个尾巴了，但现在她也算是锻炼出来了，看到了野鸡腾空的整个过程。


    她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要是古人在山林里看到这样一只野鸡，误认为是凤凰，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她倒是没有什么去捕猎的心思，跟毛茸茸的小松鼠一样，犹青很愿意让这些漂亮的、可爱的、对自己没有危害的生物生活在她周围，时不时能看到的话，心情都会变好。


    ……


    从龙塘村到新场镇，跟去双井村的路程差不多。


    区别在于这一路都是下坡。


    虽然对开车的犹青来说，这种区别已经没有意义了。


    总之，哪怕要时不时地停下来清理路面、砍伐道路两侧生长得过于狂放的树枝，犹青也只开了一个多小时，就远远地看到了树林间的断壁残垣。


    这里其实还不算是镇上，而是镇子下面的村庄。穿过这个村庄，再走上几百米，就到新场镇了。


    虽然之前去过的几个村庄都没有人，但犹青还是放缓了车速，不自觉地警惕了几分。


    事实证明，这种警惕是很有必要的。


    因为她刚刚转过一道弧度比较大的弯道，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前方骑着白马疾驰而来的人。


    手机里的歌手正在反反复复吟唱副歌的段落，“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像是在为这一幕做着最恰当的注解。


    以至于犹青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好帅！


    帅到让犹青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骑着的三蹦子生出了几分自卑。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是人！


    穿越两个月，她终于在废土世界看到了活人！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


    两边都没有准备的结果就是，等她们仓促地停下来时，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能够看清对方身上的装饰细节。


    对面的人头戴金属头盔和面罩，身上穿着明显有些破旧的衣物，脖颈、手肘、手腕、脚腕上都用皮革做了粗糙的护具，肩上斜挂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像轮胎的东西，上面打了洞，挂着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总之是一身十分难以形容的混搭。


    就很废土。


    犹青一边打量这人，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到车头下方，摸到了枪把。


    她自认为动作很隐蔽，但是才一动，马上的人立刻就举起了双手，大声道，“嘿！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借个路。”


    声音清亮，有些分不清男女，但能听得出来年纪不大，应该是犹青的同龄人。


    这个发现让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犹青就坚决地举起了枪。


    对她来说，野生动物只是危险，人却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所以在废土世界遇到了活的人类，非但没有让犹青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欣慰，反而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手不许放下，慢慢过来。”她说。


    “好好好。”对方似乎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意，爽朗地应了一声，脚尖轻踢马腹，缓缓前行。


    犹青端着枪，枪口随着对方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瞄准。


    没有意外，双方顺利地错身而过。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马上的人回过头来，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她的脸上，但听语气就可以想见她一定是笑着的，“谢谢——”


    但话还没说完，语气就陡然一变，声调高亢、凌厉，“小心！”


    几乎就在她开口的那一刹那，犹青也意识到了正在逼近的危险，本能地向前扑倒在座位上。


    一支箭呼啸着从她头顶上飞过，直奔马上的人。


    那人动作也很快，提醒犹青的同时，自己也纵身一跃，跳进了三轮车的车斗里。


    几乎是同时，犹青身体一拧，将枪口转向了箭矢飞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嗒嗒嗒嗒嗒嗒嗒——


    霎时间，树皮与草屑乱飞。


    弹仓清空的瞬间，犹青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


    她用车头做掩体，一边重新填充子弹，一边厉声喝问，“什么人？！”


    没有任何反应。


    但犹青也不敢放松警惕。


    直到在车斗里跟猴子们滚作一团的人回过神来，坐起身道，“她受了伤，应该已经离开了。”


    下一瞬，带着热度和硝烟的枪口就抵住了她的脑袋。


    “别别别！”她连忙大声喊道，再次将双手举了起来，“我没有恶意！”


    如果说，之前的温顺只是因为不愿平白激怒手持武器的人，其实还有些漫不经心，那么此刻，在见识到这把枪的威力之后，她再被枪口指着，就真的有了性命被对方拿捏在手中的紧张感。


    这么近的距离，绝对会被打成一滩烂肉的吧！


    她虽然也不是很怕死，但还是想死得稍微体面一点的……


    见犹青没动，她咽了咽唾沫，小声道，“我……我可以解释的。”


    “先把你的面罩摘下来。”犹青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命令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暴露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犹青本意是借此让对方产生不安，增加自身的压迫感，但对面也配合得过了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面罩推了上去，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是个女孩，比犹青想的还要年轻。


    “你多大？”她下意识地问。


    女孩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十六岁。”


    “你还没成年！”犹青发出一声惊叹。


    废土世界的未成年都这么勇的吗？


    但女孩误解了她的意思，眼珠左转转右转转，有些心虚地说，“快了，还有两个月就过年，过完年我就十六岁了！”


    犹青：“……”


    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废土世界居然十六岁就成年，还是要吐槽这种时候谎报年龄有什么意义。


    算了，还是先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犹青终于回到了审问的正常流程，“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女孩又开始转眼珠了，“永夜部落。”


    虽然在看到女孩的时候，犹青就已经想到了，既然废土有人，那就不会只是一个两个，可是听到“部落”这个词，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原来废土世界的人类聚集地，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犹青庆幸自己走出来了。


    学《呐喊自序》的时候，老师特意腾出一节课，让同学们讨论鲁迅和钱玄同那段著名的对话，当时犹青毫不犹豫选择了痛苦的清醒，拒绝无知无觉地死在睡梦之中。


    尽人事，然后才能听天命。


    虽然暂时还不打算跟永夜部落接触，但是既然知道了，她也就不得不问，“你们的部落在哪里？”


    女孩有些不情愿地示意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距离这里有多远？”


    “骑马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吧……”


    “部落里有多少人？”


    女孩垂下了眼睛，“176人。”


    说出那个数字时，她脸上的肌肉有一瞬间的抖动。


    犹青猜测，大概是因为说出了部落的情报，觉得自己背叛了部落，心理上无法接受。


    于是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记下了这些内容，转而问道，“刚才林子里的人是来追杀你的？”


    “……嗯。”女孩也迅速收敛起了之前的情绪，有些抱歉地对她道，“真是对不住，把你也牵连进来了。”


    “她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她是神树部落的人，至于追杀我的原因……”女孩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有点破防的样子，似乎她也很想不通，咬牙切齿地道，“不就是偷了她几块糖吗！”


    犹青：“……”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想到眼前这位只有x十五岁，好像又合理起来了。


    这是废土，犹青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大惊小怪，“神树部落？”


    这回女孩答得就很爽快了，“往那个方向走，骑马只要十几分钟就到了。神树部落大概有两百多人。”


    犹青微微皱眉，“附近还有别的部落吗？”


    “还有一个源泉部落，有五百多人。”


    尽管这人数已经是另外两个部落的两倍多，但还是少得让犹青吃惊。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这是废土，然后确认道，“就只有这三个部落吗？”


    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人。


    “这附近是的。”


    犹青听她这么强调，也反应过来了，“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人？”


    女孩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但听说是这样。”


    “听谁说？”


    “部落里的长者，还有从外面来的商人。”


    犹青微微一怔，这一口一个部落的，听起来总感觉很原始、很封闭，但现在看来，这里跟外面还是有信息交流和商业贸易的。


    “他们都是怎么说的？”她问。


    女孩指了指前方的镇子，“看到那条大路了吗？不管是往哪一边走，都能遇到一个很大的部落，管理着很多的小部落，听说那里的人能吃饱穿暖，不用为野兽发愁。”


    犹青当然知道那条路，那是一条县道，也就是说，无论往哪边走都能通往县城，那会是所谓的大部落吗？


    她有些好奇地问，“既然那么好，你们没想过搬到大部落附近去吗？”


    女孩摇头，“听说，我们的部落就是从那里搬来的。”


    也对，这世间又哪有真正的净土？废土世界的困境，更不是搬个家就能解决的。


    不过，附近住的人不多，对犹青来说，姑且算是一个好消息，不然她这孤家寡人的，还真睡不安稳。


    只有几百人的话，她只要把避难所打造成一个堡垒，就几乎不可能被攻破了。


    前提是在她准备好之前，他们不要发现她的避难所。


    这么想着，犹青又看向女孩。


    这是个才十五岁的小鬼——刚毕业的犹青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带入了高中生看初中生的心态，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了。


    放走是不可能的，已经跑了一个神树部落的人，这个再放走，犹青怕明天自己的消息就会传遍三个部落。


    而且刚才没有多想，女孩说借路犹青就借了，现在才想起来，这条路通往自己的避难所！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村子了。


    虽然她说自己没有恶意，但犹青敢信吗？


    可是杀了她……好像也不至于。


    虽然刚才反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开枪了，但犹青其实并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


    何况这女孩也没做什么该死的事。


    把人留下似乎是一个更糟糕的选项，毕竟她现在只是见到自己，别的都不知道，但把人带回避难所，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再说这毕竟是个人，又不是猴子，而且还要提防她逃走，根本没法放养。


    犹青有些头疼起来。


    果然人就是很麻烦。


    女孩似乎从她的沉默中察觉了什么，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车斗里。


    “老大！”她眼巴巴地看着犹青，满脸恳切，“你刚才救了我，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犹青：“……”难道废土世界还有武侠小说流传？


    不是看了十本八本的小说，都中不了这么深的毒。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自保之道。看出自己不想放她走，干脆主动要求留下。


    犹青发现自己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虽然三个选项都很糟糕，但她能选的其实只有一个。


    她叹了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按理说这应该是最开始就该问的，但犹青当时直接略过了，就是怕知道名字之后，就会多一重羁绊，更不忍心下手。


    结果还是要问。


    女孩显然也明白了她这么问的意思，连忙大声答道，“我叫甘甜！”


    听到这个名字，犹青忽然觉得她因为偷了别人的糖被追杀，好像也很合理了。


    这一听就很喜欢吃甜的。


    “你偷的什么糖？”她有些好奇地问，到底是多好吃的糖，值得如此涉险。


    “已经吃完了！”甘甜答非所问。


    “……”犹青将不知不觉拿开了一些的枪口又抵了回去，“老实点。”


    甘甜磨磨蹭蹭地从胸前的轮胎里摸出来一个树叶包，满脸肉痛地看了又看，随后决绝地闭上了眼睛，以一种赴死的慷慨态度将手往前一递，“就剩这些了。”


    犹青没理会她的表演，单手持枪，另一只手将树叶包接过来，放在座位上打开，看到里面黄色的、大小不一的糖块，不由惊喜道，“叮叮糖！”


    她问甘甜，“这糖是商人拿来卖的，还是那个……神树部落自己做的？”


    “应该是自己做的。”甘甜说。


    那他们说不定会有小麦！


    所谓叮叮糖，其实就是麦芽糖在反复拉扯之后，充入空气而凝固成的糖块，因为售卖的时候会用小锤子和小凿子敲下小块的糖，发出叮叮的声音而得名。


    想到这里，犹青觉得留下甘甜还是有用的。


    她其实知道很多东西，只是那对她来说就是常识，不会特意去提，反而可能无意之间显露出来。


    真正决定把人留下，犹青终于收起了枪。


    她看了甘甜一眼，想到一个自己从穿越之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于是装作十分不经意的样子，“对了，我刚从山里出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是说，年月日。”


    “大毁灭后第100年，10月26日。”


    第34章


    一百年。


    虽然在看到村庄破败荒废的程度时，犹青就已经猜到，距离变故发生的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不免有些愣怔。


    对只有十八岁的她而言，一百年的时间尺度实在有些超出想象。


    她沉默的时间稍微有点久，甘甜看过来的视线已经带上了几分探究。


    犹青下意识地转开了脸，旋即才意识到自己戴着头盔和呼吸面罩，就算表情有变化对方也看不见。


    不过她还是顺势起身，去捡扎进路旁树丛中的那支箭矢。


    本来只是想找点事做，借此转移注意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是这支箭一入手，犹青不由有些惊讶地道，“好沉！”


    “那是神树部落的箭。”甘甜在后面说。


    “有什么不同吗？”


    “他们的箭据说是用神树的枝干做成的，质地非常牢固，用特殊的手段削出的箭头比金属还要锋利。这就算了，他们还会在箭头淬上见血封喉的毒药，非常恶毒。”甘甜答道。


    最后那句话，多少带点恩怨了。


    犹青本来还想伸手去摸箭簇，闻言立刻老实了，只将之拿在手里，对着阳光查看。


    三棱形的箭头果然又尖又利，翼尾还做成了倒勾设计，箭矢转动间，隐约能看到幽蓝色的光泽。


    犹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反复看了几次才意识到，箭身上看不到任何树木的纹理。


    神树部落，神树……


    犹青捏着箭杆，恍然大悟，既然废土世界的动物会变异，那没道理植物就不行。


    当然了，植物的变异没有动物那么明显，通常也没那么危险，毕竟它们不会动，顶多也就是刺更坚硬了、花更芬芳了、藤蔓更粗壮了什么的，只要人类不去招惹它们，就不会有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变异植物不厉害。


    就说这个神树，光是这种坚逾金铁的特殊质地，就足以让它取代很多材料，发展出一套独具特色的工具体系，做箭矢只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既然神树部落有神树，那其他部落，或许也有自己的倚仗。


    源泉部落或许与水源有关，倒是永夜部落这个名字，看不出什么。


    犹青看了甘甜一眼，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她有意遮掩——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用枪指着甘甜，对方就不会隐瞒甚至撒谎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甘甜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问道，“老大，我能把手放下来了吗？还有，我的马离得有点远了，得去把它拉回来。”


    犹青转头一看，果然见那匹白马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了远处，眼看再拐个弯就要看不见了。


    她心情复杂地看向仍然按照她之前的要求，老老实实举着手的甘甜，“可以，不过你先把那东西拿下来。”


    她指了指甘甜身上挎着的那个好像轮胎的东西。


    甘x甜脸上的笑容一僵。


    但立刻就被她掩饰过去，“应该的应该的。”


    一边说，一边将东西取下来放在车斗里，再次举手朝犹青示意。


    犹青点点头，伸手将它拎起来抖了抖，稀里哗啦掉下来一堆东西，除了食物和水之外，还有一把弹弓，一堆石子，以及两根三十厘米左右的钢筋，两头都削得尖尖的。


    两人看着这堆东西，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音乐声仍在回荡。


    犹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顾得上关闭音乐播放器，连忙拿过手机关上。


    安静片刻，犹青默默举枪，“去吧。”


    甘甜彻底打消了趁机逃走的念头，蔫头耷脑地从车斗上跳下来，去追她的马。


    神树部落的弓箭手瞄得再准，她也能靠走位闪避，但犹青手里那种大威力的枪根本不需要瞄准，连人带马一起扫射就是。


    等她牵着马回来，就见车斗里的猴子们也下来了，正聚在之前被犹青子弹清洗过的那片地方，搜寻着什么，找到了一个，就兴冲冲地带回来给犹青献宝。


    甘甜定睛一看，原来是犹青刚刚打出去的弹壳和实弹。


    她不由暗暗啧舌，本以为犹青是打算把这些猴子拉去卖掉，现在才意识到，那是她养来干活的。


    甘甜这匹马才养了没两天，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其中不易，而犹青居然养了整整十只猴子，富裕的程度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眸光微微闪烁，忍不住盘算起来。


    其实如果真的跟着一个有实力又大方的老大，好像也还不错？


    不过还得再看看。


    在这个世界，强大的实力、富裕的资源，都是用代价交换来的，不是自己支付，就是别人支付。


    她还不知道犹青是哪一种。


    这么想着，她牵马上前，招呼道，“老大。”


    犹青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匹白马身上，忍不住赞叹道，“这匹马真漂亮。”


    甘甜连忙说，“哪里哪里，老大要是喜欢，这匹马就孝敬给您。”


    犹青嘴角抽了抽，这种尴尬的社交辞令从小孩子嘴里说出来，也太微妙了。她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自己留着吧。再说我已经有车了。”


    马是很帅，不过犹青这边根本没什么应用场景。


    想当年，三蹦子在村里流行起来之后，短短几年时间，村里就再也看不到马的痕迹了。


    现在她已经一步到位，没必要再养一匹马。


    避难所也没有余粮呀……


    而且甘甜的眼睛都快闪成信号灯了，以为她看不见吗？


    不管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犹青都不会接招，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


    反正甘甜都已经是她的俘虏了，俘虏的马不就是她的马吗，如果犹青想骑马或者借来用，甘甜肯定不会拒绝的吧！


    甘甜被拒绝了，其实也松了一口气，话说得却更漂亮了，“也对，老大你这辆车才是真的拉风！这年头，就算是商队也不是都有车的。”


    她这话一半是恭维，一半却是真心实意。


    犹青觉得骑马飞驰而来的甘甜很帅，殊不知甘甜看着她和她的车，同样也是眼神发直。


    不同的是，甘甜在意的不是车子有多帅气，而是……


    一切都太有序了。


    大毁灭之后，人类的生存环境彻底遭到破坏，整个地球都千疮百孔，社会秩序自然也随之崩解，而建筑在社会秩序之上的文明，也随之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苦苦挣扎求生的人类，几乎没有保存下来什么高明的技术，只能依赖于旧时代遗留的资源存活。


    但旧资源并非无穷无尽，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想找到合用的东西越来越难了。


    所以像是衣服、护具、武器之类，大家基本都是能凑合就凑合，不能凑合想办法凑合。


    甘甜身上那种混搭风的穿着，才是废土世界的主流风格。


    拼凑、粗糙、脏乱。


    而犹青身上挺括修身的衣物、颜色和用料都和谐统一、做工也十分精细的各种装饰，她手里的枪、她座下的车，却跟甘甜所熟悉的一切都截然相反，呈现出一种整洁有序的美感。


    简直与这个废土世界格格不入。


    但也正因如此，甘甜不敢轻易相信她。


    犹青不知道她一瞬间已经想了那么多，饶有兴致地问，“商队也有车？”


    “嗯，都是用废旧的零件拼装的。”甘甜由衷地说，“基本都是又粗笨又难看，凑合能开而已，比老大你这辆差远了。”


    犹青并没有感到骄傲。


    甚至回头看着自家这辆小三轮，她心底反而生出了几分忧虑。


    只要多看几个小汽车撞上大货车、私家车撞到泥头车之类的视频，就能明白“粗笨”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废土世界的车就该是那个样子。


    反而是她的三轮车，单纯运货是够皮实抗造了，但要是在路上遇到敌人，肯定一碰就碎。


    回去就升级！


    或者再重新造一辆？


    犹青琢磨着这些，却没有在脸上露出来，只是问道，“一个商队最多有几辆车？”


    “我见过的是三辆。”


    看来大部落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犹青想着，又详细询问了车辆的外形、构造和各种细节。


    本来不指望能得到多详细的回答，没想到甘甜居然都能答得上来。


    转念想想也不奇怪，这种好东西，自然人人都想要，要么抢一辆，要么自己造，永夜部落应该是不敢抢商队的，那就只能偷偷研究了。


    一番了解之后，犹青发现甘甜的评价还算中肯，废土车辆最大的特点就是粗笨，车身加大加厚，还焊了一堆钢筋铁片之类的东西上去，估摸着在野外开车的时候，就算是一头熊撞上去，也只有一个下场。


    至于其他方面，就没什么可以借鉴的了。


    不过犹青也已经满足了，她回到驾驶座，招呼甘甜和猴子们上车。


    甘甜学着猴子的模样，双手抓住车斗的栏杆，但等了一会儿，车子也没有启动，抬头一看，发现犹青正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甘甜莫名有些心慌。


    犹青若有所思道，“我还没问过，你原本的计划是要去哪里？”


    “呃……”甘甜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卡壳了一下才说，“我不是被追杀吗，跑到哪里是哪里。”


    “那被追杀之前呢？”


    这个废土世界的野外没有犹青想的那样危机四伏，但也算不上安全。


    就算经常往来的商队也需要防备可能存在的危险，甘甜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独自离开部落，还走了那么远，总不会就是为了去神树部落偷几块糖吧？


    这话犹青没有明着说出来，但甘甜听懂了。


    她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第一个考验。


    “我……”甘甜只觉得嗓子发干，开口发出的声音也有些哑，“我是来找老大你的。”


    “嗯？”


    “我们永夜部落能够利用星相进行预言。”


    她没有直说自己预言到了犹青的存在之类的话，就这么点到为止的一句，反而显得更庄重、更严肃、也更可信了。


    犹青也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至少后面这句是的。


    只不过所谓的预言，应该只是看看天象、气候、节令之类的。对于文明失落后的废土世界，这确实是一项很重要的技术。


    永夜部落……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观星这个技能，古今中外都是最适合搞玄学和迷信的，所以部落代代传承下来，会不会信以为真也不好说。


    但甘甜肯定是在扯犊子。


    犹青没有再继续追问，审问这种事也要一张一弛，出其不意，才能获得更好的效果。


    “既然你没有别的打算，那就暂时跟着我吧。”她说着，启动了车子。


    甘甜没问要跟着她去干什么。


    也顾不上问了。


    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镇子更近，走的人更多的缘故，前面的道路比犹青这一路走过的还要破烂，甚至好几个地方的水泥直接被挖掉了。


    车子开在这样的道路上，颠簸程度自然也更胜一筹。


    这是甘甜头一回坐车，糟糕透顶的体验彻底打碎了她对车辆的所有幻想。


    幸而在她的五脏六腑被颠到吐出来之前，车子停下了。


    甘甜七荤八素地下了车，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头一看，发现她们已经身在镇子中心的那条街上，四面都是断墙和废墟。


    她忽然猜到了犹青的目的，“老大，你是来这里搜集资源的吗？”


    “对。”


    “那估计找不到什么了。”甘甜说，“附近的几个部落不知在这里翻找过多少遍，但凡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也不一定。”x犹青说着，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破损的太阳能板，丢进车斗里。


    甘甜有些惊讶，“那是什么？”


    “太阳能电板。”


    这个词对甘甜来说太陌生了，她追问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吸收太阳光转变成电能的。”犹青说着，微微一顿，“你知道电是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甘甜抬起下巴，“就是用来点亮电灯，驱动机器运转的能量，对不对？”


    犹青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永夜部落是没有电的。


    这个名字搭配上这个事实，简直有些地狱笑话的意思了。


    所以甘甜知道这个，确实值得骄傲。考虑到她的年纪和废土的知识获取难度，这份见识就更加难得。


    犹青没说话，甘甜又问，“坏成这样了还能修吗？”


    “试试看吧。”犹青应道。


    虽然她没有把话说满，但这种随意的语气，已经让甘甜暗暗惊异、心情复杂了。


    一百年后的废土居民不知道太阳能电板，但是早先的人类是知道的，如果能修好、能使用，这些板子也不会被随意丢弃在这里。


    难不成，她的部落掌握着比源泉部落、甚至远方的大部落更高深的知识和技术？


    但是这附近明明没有第四个部落了，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不通的问题，甘甜就不想了，见犹青正在搬一块很大的水泥碎块，连忙上前帮忙。


    犹青只觉得手上的重量稍稍轻了一些，抬头看去，就见甘甜站在自己对面，双手托住水泥块向上用力，跟她一起抬起了它。


    她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奇妙感。


    穿越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就算后来有了猴子，也没法让它们帮这种忙，所以犹青之前遇到这种大石块，不是利用杠杆原理去撬动，就是用绳子捆起来用三轮车拉，这还是头一回处理得那么轻松。


    猴子和人还是不一样。


    之前犹青留下甘甜，更多的是留下一个俘虏或者人质，现在却忽然觉得，她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只是人终究不像猴子那么简单，就连猴子，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取得犹青的信任，更不用说是一个藏着诸多秘密的大活人了。


    即便只是要达成最基础的互信，也需要一系列的试探和考验。


    首先，看看她活干得怎么样。


    事实证明，甘甜虽然看起来像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女，但干起活来还是非常麻利的。想来废土上就算有那种养尊处优、无需劳作的人，也不会是在只有176人的永夜部落。


    最重要的是，甘甜有眼色，需要帮忙的时候，不用犹青开口，她自己就过来了。


    哪像猴子们，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给她添乱。


    其次，让甘甜感受一下她们的伙食标准。


    偷糖的行为虽然不太好，但足见甘甜也是个大馋丫头。她带的那些食物犹青偷偷检查过了，全都是又干又硬的饼子，好像还掺了糠，相比较起来，避难所的伙食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所以到了中午，犹青给猴子们发完餐，也给了甘甜一份。


    甘甜的食物之前都被犹青没收了，本以为要饿上一顿，没想到犹青也给她分了。


    虽然跟猴子吃的居然是一样的，但甘甜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那个用某种枯叶包裹的圆团状食物，低头就准备咬。


    “不是这么吃的！”犹青吓了一跳，连忙制止。


    甘甜有些无措地转头去看猴子，它们明明就是这么吃的。


    犹青哭笑不得，“你是猴子吗？”


    她拿出自己的那一份，将外面的干荷叶剥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米饭团，“喏，这样。”


    天气正在逐渐变冷，食物也能放得住了，所以犹青这回没有炸米饼，而是直接捏了饭团。为了丰富味道，还在中间包了好几种脆爽酸辣的小菜。


    不过她咬了一口，发现米饭冷了之后吃起来有点夹生，口感比热的时候差了很多。


    正准备去捡点枯枝回来生火，转头见甘甜正捧着咬了一口的饭团发愣，犹青就道，“是不是口感不太好？等我生火来烤一烤。”


    甘甜下意识地想反驳，大白米饭还口感不好，那她平时吃的算什么？


    但想到连犹青养的猴子也能吃上白米饭，就默默闭了嘴。


    说起来，她刚才甚至都忍不住怀疑，犹青是不是直接拿野外生长的水稻来做的饭团了，不然真不敢想什么样的部落能允许这么挥霍粮食。


    但现在看到犹青吃个饭团还要特意生火去烤，又觉得还是自己的见识太少了，大惊小怪。


    火很快就生好了。


    干枯的树枝烧起来有一种摧枯拉朽的阵势，没一会儿临时搭起的火塘里就铺满了烧红的木炭，犹青往外扒出来一些，直接将包着荷叶的饭团放了上去。


    猴子们见状，也都过来凑热闹。犹青换了个地方扒拉火炭，让它们将啃得惨不忍睹的饭团放上去烤。


    然后转头看向甘甜，“你不烤吗？”


    “哦。”甘甜这才慢半拍地上前。


    正要将自己的饭团放在猴子那一边，就听犹青道，“一会儿烤好了，猴子可能会为了抢饭团打起来。”


    甘甜默默换了个位置。


    等饭的时间格外难熬，尤其是随着炭火炙烤，饭团散发出香气，就更让人难耐了。


    甘甜只能没话找话，“这些猴子一直是跟你吃一样的食物吗？”


    “差不多。”


    “不会觉得浪费吗？”


    犹青转头看她，甘甜连忙解释，“我是说，一般人都会觉得没必要给动物吃这么好。”


    “它们也干活了，是伙伴，不是宠物。”犹青说，“我现在养得起，就先这么吃，等养不起的那天再考虑别的不迟。”


    甘甜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她其实也是会把偷来的糖块分享给马儿的那种人。


    犹青见她这样，心下忽然一动，觉得甘甜这个问题似乎别有深意。


    或许，她也正面临着类似的困境？


    不过现在还不到谈这些的时候，总要等她确定甘甜还算靠得住，才会考虑接纳她以及她背后的人。


    饭团烤好了。


    外面的干荷叶已经被烤得焦枯，剥开之后表层的米粒也被烤成了黄色的锅巴，咬上一口，米饭的香、锅巴的脆和小菜的酸辣混合在一起，味道果然比冷的时候更足了。


    猴子们果然记不得哪个饭团是自己的了，抢成一团。


    犹青和甘甜坐在另一边，啃着饭团看戏。


    这时，犹青忽然问，“你觉得追杀你的人还会再来吗？”


    甘甜一愣，手里的饭团都放下了，沉默片刻才道，“会的。”


    “这么肯定？”


    “神树部落的人就是这样。”甘甜语气复杂地说，“何况我还是永夜部落的人。”


    “听起来你们两个部落有矛盾？”


    “是的。”


    “为什么？”


    甘甜低声道，“我们永夜部落和神树部落，当初都是从远方的大部落迁徙过来的。最初的时候究竟是怎么结的仇，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了，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世仇啊……”犹青感慨了一句，然后拍了拍手道，“吃完了就继续上工，搜集不到足够的资源，我们今晚就只能在外面过夜了。”


    话题的跨度太大，甘甜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犹青的视线，忽然明白了。


    这是对她的不信任，也是对她的考验。


    第35章


    犹青之前一直戴着呼吸面罩，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取下。


    甘甜也是直到此刻，才终于看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虽然听声音就知道犹青应该还很年轻，但甘甜也没想到，对方看起来竟没比自己大几岁，有二十岁吗？


    不过更让甘甜在意的，是她的状态，皮肤、气质、神态，那是一种废土世界所没有的……干净与天真，但又跟她出现以来给人的印象高度统一。


    让甘甜一边心下警惕，一边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而现在，对方朝她发出了警告，却也是邀请。


    只有把藏在暗处的那个神树部落的追杀者解决掉，自己才有可能得到对方的认可。


    而这正是甘甜想要的。


    所以她只一怔之后，就立刻用力点头道，“我明白了。”


    事实上犹青考虑得更多。


    虽说距离这么近，犹青的避难所早晚会发现，但是能瞒得久一点也是好事。


    可惜当时神树部落的人受伤时，她没有想到这一点——虽然就算想到了她也未必敢孤身追入山林，但不管怎么说，人跑了，就多了一重隐患，不管是将她的消息带回神树部落，还是沿着她来的方向摸到避x难所，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那是最坏的打算。


    按照甘甜刚才的说法，神树部落的人似乎犹为记仇，所以犹青觉得，对方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或是在附近蹲守埋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对方是甘甜的仇人，又被自己伤到，新仇旧恨，应该没那么容易放下。


    既然如此，能用甘甜把人引出来是最好的。


    所以犹青虽然那样说了，但其实今天是一定会在外面过夜的，赌的就是对方会忍不住动手。


    借此机会，犹青也正好可以考察一下甘甜的战斗力和可信度。


    不能把人放走，但犹青也不可能在完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直接把人带回避难所。


    别看甘甜只是个未成年，但只看她身上带的那些武器就知道，这也是个狠人——不狠，也不可能在废土世界独自行动。


    对方的秘密她暂时无意探寻，但至少要对她的能力和人品有初步的了解。


    犹青猜测她身上还藏了别的武器，贴身放置的匕首什么的，至于具体战斗起来会是什么情况，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而且并肩作战也是最好的磨合方式，这个人能否信任，到时候或许就会有结论了。


    然后嘛……犹青这次出门就是来搜集资源的，没想到镇上是这种情况，但她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在外面住一晚，明天找个地方搜集足够的材料，再回去不迟。


    反正从第一次离开村子，犹青就已经做好了在外面过夜的准备——心理上的和装备上的，但至今都没用上。


    现在既然撞上了，那就顺便尝试一下好了。


    总之，姑且算是一举多得。


    犹青满意地又咬了一口饭团。


    ……


    吃过饭，熄灭了火堆，她们继续忙碌起来。


    就像是甘甜说的那样，这处废墟已经被人翻找过不知多少次，虽然也留下了一些如太阳能板这样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的、或是像老化的塑料和碎玻璃那样已经彻底坏掉无法废物利用的东西，但数量确实不多。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这些东西都被人翻出来丢在一旁，给她们省了不少事。


    所以还没天黑，能捡的就都捡完了。


    甘甜看着堆在车斗里的那些废土人都不要的破烂，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终于觉得犹青有点像废土人了，但另一方面，她又实在想不出这些东西该如何修复和使用。


    犹青的部落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甘甜想象不出来。


    所以，在犹青招呼她和猴子们上车时，甘甜是有些紧张的。


    但她旋即就想起来了，今晚是不会回去的。于是只略一迟疑，就道，“如果这些东西你都要的话，我还知道好几个地方，要去看看吗？”


    “嗯？”犹青一听，立刻道，“去。”


    她本来是打算去自己知道的三个村子中的一个，那边她更熟悉，但距离避难所又远，可以安心战斗。


    但既然甘甜主动推荐了，那就去看看。


    甘甜于是站在车斗里，给犹青指路。


    白马也上了车，就站在她身边，时不时用脑袋拱她一下，发出阵阵响鼻声。这是不安的表现，甘甜不得不腾出一只手，不停地抚摸它的脖颈。


    猴子们则是被挤到了另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两位新同伴。


    该说不说，这条县道有废土世界的居民维护，路况要比犹青这段时间走的像样太多了，以至于她忍不住一再提速。


    这才是车应该走的路啊大哭！


    回头一定得想办法把路修一修。


    甘甜说的那几个地方，其实都是新场镇下属的村子，只是离镇子很近，算是……卫星村？


    这几个村子同样荒废了，里面用得上的物资也早就被人们一扫而空，所以废土居民没事不会到这边来。


    事实上，废土居民没事根本不会离开部落，偶尔出门也会组成一个至少十几人的队伍，否则很容易被野兽袭击。


    “野兽？”犹青惊讶，“很多吗？我来的路上好像没怎么遇到。”


    甘甜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这辆车的动静那么大，野兽都很机灵的，当然不会靠近。”


    ……犹青想起了那条被她创死的蛇，陷入沉思。


    甘甜已经将犹青当成某个物资丰富的大部落出来的年轻人了，对她表现出的天真和对外界的不了解接受良好。


    怕犹青不放在心上，她强调道，“野兽的确都很聪明。按照源泉部落那些家伙的说法，可能是因为变异了，也可能是跟人打交道多了。野兽甚至会用手段引诱和伏击人类。所以，不要因为有车就轻视它们。”


    “为什么？”犹青很疑惑，“动物不是应该避开人类聚居的地方吗？”


    动物会因为跟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而变聪明，可见人类有更多、更厉害的手段对付它们。


    按理说，吃几次亏，动物就会主动避开了，毕竟活着才是一切生物的本能。


    甘甜听到这个问题，眸光沉了下来，“因为……人类对野兽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吸引力？”


    “据说是因为人类大部分时间住在地底，身体里的辐射污染少，对那些野兽来说是上好的口粮——这也是源泉部落的人说的。”


    犹青悚然一惊。


    动物当然会吃人，但是这种理由……已经脱离了生存的需要，显得非常残酷。


    犹青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龙塘村距离这些部落并不算远，但却没有人去那边搜寻物资了。


    虽然甘甜没说，但她猜测，恐怕每个人类聚集地附近，也同样有野兽聚集。既然野兽、尤其是变异都去了那边，附近的其他地方自然就少见了。


    这才是她能在村子里安安心心发育两个月的真正原因。


    这个事实震动着犹青的心灵，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甘甜以为她是被吓住了，也不再多言，安静地捡起了垃圾，任由她慢慢消化。


    ……


    天色渐暗，犹青便找了个地方，兴致勃勃地开始搭帐篷。


    其实这也是她头一回在外面露营，虽说废土世界的环境特殊了一些，但终究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再说她准备的这些东西终于能用上了，也不算浪费资源。


    甘甜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她打开挂在车斗上的包，从里面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转眼间就撑起了帐篷的雏形，连忙过去帮忙，一边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在外面过夜？”


    “不然呢？”犹青反问，“你们平时在外面是怎么过的？”


    “要么挖个坑躺在里面，要么找棵树爬上去。”甘甜说。


    犹青想了想，发现还真是两个不会出错的选择：地洞可以防风保暖，树上可以躲避蚊虫和野兽。


    搞得她都有点想体验一下了。


    不过帐篷还是要搭的。


    帐篷就搭在水井附近，又在一旁生起了火堆。


    晚饭当然没有饭团了，毕竟出门的时候也没想着真要在外面过夜。当然食物还是有的，犹青拎出一兜土豆，埋进炭灰下面烀着。


    上面则是在烧水。


    在外面没法洗澡，但清洁工作姑且还是要做一下的。


    于是甘甜再次目瞪口呆地看着犹青端着热水进了帐篷，没一会儿再出来，连衣服都换过了，整个人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整洁。


    她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忍不住问道，“你……你的部落里的人，也都像你一样吗？”


    犹青没听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


    “我已经没有部落了。”她这样回答。


    这是实话，也是一种试探。


    她知道因为自己的种种举动，甘甜应该脑补了很多，现在就要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却坐拥令人眼红的财富。


    甘甜一惊，“我很抱歉。”


    犹青没说没关系，而是道，“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甘甜有些惆怅地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出了一阵冲动，她说，“其实我也没有部落了。”


    “什么？”犹青十分吃惊。


    甘甜每次提起永夜部落的时候，神色都会有些异样，但犹青本以为是因为她跟部落那边闹了别扭，正在离家出走，没想到……


    难怪她总觉得甘甜心里藏着秘密，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


    甘甜已经够沉得住气了，但提到这件事，情绪仍然免不了受到影响。


    “这件事以后再谈可以吗？”她问。


    “当然。”犹青立刻道，“这是你的私事，你可以保守秘密。不过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x也愿意做个听众。”


    两人都没有说话，火光在她们的脸上跳跃着。


    暮色四合，原野宁静。


    只能听到远处的虫唱、近处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响声，以及猴子们互相推搡玩闹时发出的动静。


    犹青用木棍扒开炭灰，敲了敲被烤出了锅巴的土豆，宣布，“可以吃了。”


    听到关键字，猴子们立刻围拢过来。


    刚烧好的土豆烫手，但猴子们又不舍得丢下，只能像是抛接球那样不断将它抛起、接住，仿佛现场表演杂技。


    犹青拿出一把小刀，刮掉已经碎成渣的表皮，露出焦黄酥脆、色泽诱人的锅巴，惬意地咬下第一口。


    见甘甜一直在看自己，她将手里的刀递过去，“这个借你用。”


    甘甜默默接过。


    土豆虽好，但是不顶饱，而且就这么吃也有点没味道。


    犹青想了想，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几条肉干，用刀背拍碎之后放在炭火上烤热，再将土豆从中间剖开，将肉干夹进去，味道顿时丰富了很多。


    “你也试试。”她招呼甘甜。


    于是甘甜学着她的样子，也做了个土豆夹肉干。


    一口咬下去，锅巴的香脆、土豆的绵软、肉干的香味和嚼劲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甘甜再次在心里揣测起犹青从前的生活。


    部落里虽然也会养殖动物，但也不可能供所有人每天都吃上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打打牙祭。但在犹青这里，吃肉显然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再说一遍，猴子都有份！


    “对了，”犹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想问这些部落平时都吃什么，但话到嘴边，想起来永夜部落已经没了，提这些容易伤心，又改口道，“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小麦的种子吗？”


    “部落里就有种。”甘甜说。


    大毁灭后的一百年里，废土人类失落了太多东西，但种植的作物种类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唔……野外能找到吗？我暂时不想跟部落的人打交道。”


    “应该可以。”


    “那办完了事，明天你带我去找。”


    “好。”


    ……


    虽然犹青说还带了睡袋，但甘甜还是拒绝了跟她一起住帐篷。


    当然不是不想。


    就是觉得第一次被展开的新帐篷里太干净了，这样的自己会弄脏它。


    所以她还是睡树上。


    “不冷吗？”犹青问。


    山里昼夜温差大，按照她的记忆，这个季节夜间应该只有十几度，废土世界的气候似乎还要极端一些。


    “还好？”已经在挑树的甘甜随意地应道。


    犹青可不觉得这是因为废土人类的体质比自己好，应该是被冻惯了，提升了耐性。


    所以她还是给了甘甜一张毯子，并且在对方开口想要拒绝的时候，抢先道，“不用客气，这其实是给猴子带的，不过有两张，这张可以借你。”


    甘甜：“……”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发现自己的待遇跟猴子一样，就会有种又诡异又心安理得的感觉了。


    “这个也给你吧。”犹青又从包里捞出一卷绳子。


    甘甜忍不住探头去看她的包，虽然这个包确实很大，但是里面装的东西是不是也太多了？


    但她还是伸手接过绳子，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有些迷茫。


    “这个，用来缠在树上。”犹青表情认真，“免得半夜睡着了掉下来。”


    这是她听说可以住在树上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刚才忽然想到自己还有练习爬树用的钩索，就找出来了。


    甘甜还真没法保证自己不会，别问，问就是真摔过。


    所以她只能领受了这份好意。


    甘甜带着各种物品，去爬自己选中的树了，犹青站在原地目送她，眸光幽深。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接下来就看甘甜会怎么做了。


    是趁着晚上她睡熟了偷偷逃走，还是联合原本的追杀者反过来对付犹青，亦或是按照犹青的计划老实执行？


    为了应对可能会有的各种情况，犹青布置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睡在火堆边的猴子们。它们的警惕性可要比犹青强多了，有人夜袭的话应该可以发现。万一没有，那还有第二道，就是安装在帐篷上的警报器，只要被触碰就会大声吵醒几十米内的一切生物。


    第三道防线是她本人。


    毕竟她现在比之前宽裕了很多，所以身上的装备也是进行了亿点升级。


    除了枪，她身上还带着电棍和防狼喷雾，另外一身装备也非常了不得，保证就算有人抢到了她的枪，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破防，顶多受点撞击伤和震荡伤。


    真武装到牙齿。


    不过事实证明，甘甜是个看得清形势的聪明人。


    犹青是被外面打斗的声音吵醒的。


    打开帐篷出去，借着火光，就看到两道身影正扭打在一起。


    那两道身影一高一低，低的是未成年甘甜，但让犹青意外但又不完全意外的是，她虽然略微落在下风，却也跟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这个战斗力比自己是强多了。


    这么想着，犹青忽然生出了几分期待。


    力量、体质之类的，犹青觉得光靠干活就足够保持了。她一直想训练的是自己的实战能力，但根本找不到对手，总不能跟猴子打吧？


    如果以后能多一个陪练，似乎也不坏？


    这么想着，她提着电棍，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猴子见状，也连忙跟上。


    犹青看了它们一眼。她本来是想悄无声息凑过去的，但实际执行起来却差得太多，既然没法掩饰行踪，也就无所谓带上猴子了。


    打斗中的两人确实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腾不开手来而已。


    但两人的心情是绝对不一样的。


    甘甜有帮手在旁边，心里底气就足，动作也更加大开大合了几分。而另一个人本来就受了伤，又要分心防备援军加入战斗。


    一时间，形势竟隐隐有逆转的趋势。


    可惜犹青并没有站在一旁等她们分出胜负，而是直接上去欻欻一通乱戳，把两个人一起放倒了。


    甘甜：“……”怎么还有无差别攻击的啊！


    犹青却是理直气壮，甘甜目前还在戴罪立功中，不算是同伴和队友，她动起手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忌，反正又电不死人，躺一会儿就会恢复了。


    至于另一个人……犹青指挥猴子去树上回收了绳子，将她五花大绑，抬回了篝火旁。


    猴子们早就无师自通学会了添柴，所以虽然已经睡了一觉，但篝火还是烧得旺旺的。


    借着火光，犹青看到追杀者的脸，吓了一跳。


    对方脸部的皮肤充满了褶皱和龟裂……不对！犹青低了低头，又眯起眼睛，发现实在看不清，干脆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着照了照，终于看出来了，那不是皮肤，而是……类似油彩一样，画上去的！


    意识到那只是油彩，犹青也就立刻辨认出来她画的是什么了。


    树皮。


    ……神树部落，她们还真在搞图腾崇拜啊？


    再定睛细看，如果不是认识甘甜，先看到这个人的话，犹青搞不好会以为自己穿回了原始时代。


    因为除了图腾崇拜和在身上涂抹油彩，就连此人身上的衣物，也是兽皮制成的。


    不是甘甜那种布料做成衣服，再在各个关节处用皮革加一层防护，虽然混乱，但还挺有设计感的穿搭，而是直接用兽皮粗糙缝制的衣物。


    犹青想得入神，根本没注意到对方那带着冰冷恨意的眼神——如果眼神有实质，犹青现在应该已经万箭穿心了。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都已经是俘虏了，胜负一目了然，还有什么好怕的？


    “啊——”犹青打了个呵欠，因为记挂着可能会被偷袭，她之前根本没睡好，现在事情解决了，困意瞬间席卷，只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小声自语道，“现在这种状态，也没法审问，要不先去睡？”


    没有人回答她，所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就在犹青侧身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地上躺着的、本该被电得行动不能自理的那位，忽然张开嘴，吐出了一根细针。


    以两人现在的距离，以犹青此刻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以这根针发出的速度……


    它本该是必中的。


    然而——


    “哚”的一声，针扎在了犹青与防护服相连的呼吸面罩下方，留下一个浅淡的印痕之后，就落在了地上。


    “什么？”犹青疑惑地偏了偏头，“刚才是有虫子撞了我一下吗？”


    拼尽全力发出最x后一击的追杀者：“……”


    躺在另一边看了全场但因为被电麻了没法提醒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