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听到这句话，犹青的第一反应是……


    她叫我老大了哎！


    犹青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这个称呼，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更合适的称呼，也就没有费力气去纠正。


    反正平时也只有甘甜会这么叫。


    毕竟其他孩子都没怎么跟犹青说过话，至于长弓，她大部分时候都在静静倾听、观察，偶尔开口就是刺甘甜一句，对犹青虽然没什么恶言，但也看不出有什么敬意。


    就这种平时冷冰冰的、不会说好话的人突然服了软，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朝黑暗里喊道，“小灰，别打了！是自己人……呃，自己狗。”


    长弓也叫了两声狼牙。


    打斗的动静小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犹青想了想，转头对长弓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长弓没有说话，但率先迈开了步子。


    犹青握紧手里的枪，跟了上去。


    虽然长弓说那只狗是来找她的，但还不确定来的只有这一只狗，也不确定这只狗就是无害的，还是要小心一些。


    快要走出路灯光的照射范围时，犹青从腰间取下了强光手电，“啪”的一下打开。


    比路灯光更白更亮的光束破开暗夜，照亮了前方的场景。


    犹青的手抖了一下。


    那光束也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眼前的场景短暂消失了一瞬，x又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犹青定了定神，“那、那就是狼牙？”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发抖。


    不能怪犹青这样的反应，实在是视野中那头身上挂着好几只猴子的野兽，看起来跟犹青印象中的狗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它浑身漆黑，身形高大，粗糙的毛发根根奓起，一双金黄的眸子仿佛能在夜里发光，大概是被手电的光惊动，转头朝这边看过来，表情狰狞可怖，似欲择人而噬。


    比起狗，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凶恶的野兽。


    要不是刚才确实听到了“汪汪”声，而且被手电筒的光圈笼罩之后，打斗双方确实都已经停了爪，犹青肯定直接开枪了。


    “对。”长弓仓促地应了一声，立刻朝那边跑了过去。


    犹青的心提起来，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而是招呼猴子们到自己这边来。


    虽然没在打了，但谨慎起见，还是先把两边分开吧。


    听到招呼声，猴子们纷纷从大狗身上跃下，几步跳到了犹青面前，邀功似的嘤嘤叫着。


    狼牙则是原地倒下，对着快步走到身前的长弓呜咽出声。


    ……这样倒是有点像狗了。


    而且一看就知道哪边吃了亏。


    犹青挨个摸了摸猴子脑袋，还有点不相信它们居然能跟那么大的狗打得不落下风。


    不过想想那种全都挂在对方身上，它们能打到对方、对方打不到它们的赖皮打法，好像又有点合理了。


    虽然这回来的是自己狗，但是猴子们的示警确实非常及时。犹青夸奖了两句，正准备遣散猴子们，鼻端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将手电筒的光照到猴子们身上，担忧地问，“没有受伤吧？”


    猴子们立刻吱吱喳喳地叫了起来，犹青现在猴语进步了很多，立刻明白了它们的意思，受伤的不是它们，而是大狗。


    嘶……犹青莫名有点心虚，连忙挥手让它们散了，自己举着手电筒朝长弓走去。


    长弓正半跪在躺着的狼牙前方，双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它前肢和躯体连接的部分。犹青顺着看过去，就见那里的毛发被深色的血液浸湿，糊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


    这么多血，伤口必然很深。


    犹青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被猴子抓伤的。


    她也在长弓身边蹲下来，问道，“伤得很严重吗？”


    长弓没有回头，低声道，“伤口里有东西。”


    “那还等什么？”犹青一听就急了，“把它搬到路灯下面去，赶紧把东西取出来，包扎伤口。”


    长弓闻言定了定神，俯身将狼牙抱了起来。


    犹青本来还想上前帮忙，却发现没自己什么事，长弓一个人就能抱得动。


    她只能走在旁边，帮忙照亮前路。


    到了路灯下，犹青又招呼甘甜等人提前把桌子收拾好。


    长弓轻轻将狼牙放在桌上，众人这才看清它究竟有多大——这张能供二十个人吃饭的长桌，也只堪堪够它躺下。


    犹青从厨房里拿来了一把尖刀，没有酒精，只能放在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


    本来她怕长弓不忍心，还想自己动手，但站在桌前比划了一下，还是转身将刀递了出去，“要不你来？”


    长弓默默接过了刀。


    犹青又掏出一根绳子，问道，“要不要把狼牙绑起来？”


    要不它吃痛挣扎，这么多人也未必能按得住。


    “不用。”长弓摇头。


    她一手按着伤口外沿的位置，轻轻按了按，另一只手持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插、一拉、一挑。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东西从伤口里飞了出来。


    这时狼牙才后知后觉地“嗷”了一声，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但似乎是意识到疼痛已经过去，就又安分了下来。


    犹青回过神来，一边在心里赞叹这利落的手法，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腰上取下急救包，翻出止血止痛的药粉往伤口上糊，再用绷带缠上。


    整个过程中长弓的手一直按在狼牙身上，狼牙也像是没有知觉似的静静躺着。


    不过犹青还是暗中捏了一把汗。


    等全都弄完了，她松了一口气，才不确定地想，是不是该清洁一下伤口，再缝个针什么的？


    但她看了一眼包扎好的伤口，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先看看情况吧。


    不知是谁搬来了一把椅子，犹青扶着椅子坐下，回头就见甘甜站在自己身后，对上她的视线，就将手递了过来，“老大，你看这个。”


    犹青微微垂眼，看到了被她托在手心里的、沾了血的弹丸。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长弓从狼牙的身体里挑出来的东西了。


    犹青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记得你说过，附近这三个部落，都没有枪吧？”


    “是的。”甘甜的表情十分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自由军！”


    听到这三个字，长弓终于松开了安抚狼牙的手，从桌边走了过来，拿起甘甜手里的弹丸，攥进拳头里，看着犹青道，“老大，我想回部落看看。”


    甘甜略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道，“老大，我也想回去看看。”


    她们都猜到，神树部落应该是出事了。


    如果自由军已经开始攻击神树部落，那永夜部落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虽然明知道自己现在是俘虏，还没有获得犹青的信任，不该提出这种越线的要求，但两人也实在是没法继续等下去了。


    犹青靠坐在椅子上，闻言仰头望着天想了一会儿，才说，“不急，你们两个回去有什么用？”


    两人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一刻，她们已经不约而同地做好了打算——要是犹青不答应，她们就等夜里大家睡着了之后偷跑。


    哪怕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根本无法撼动大局，她们也总得做点什么。


    却听犹青下一句就道，“再说大半夜的，路都看不清，还可能会遇到野兽，没必要赶这一点时间，不如等明天天亮了，我们一起走。”


    两人一愣，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我不是说过吗？等做好了准备，就会去跟其他部落接触。”犹青说。


    两人还是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她们搜集了很多的材料，杂物间里早就放不下了，大都堆在周围的空地上，数量着实不小，但……


    她们完全看不出来犹青要做的究竟是什么准备，又是什么时候做的。


    这样就可以了吗？


    虽然满心疑虑，但犹青都这么说了，两人还是暂时定下神来，打算再等一夜。


    急当然还是很急的。


    但她们如果想走，本来也不是非要获得犹青的许可，之所以主动提出来，主要还是想借犹青手里的武器一用。


    不然就像她说的，她们就这样空着手回去，有什么用？


    有枪在手，至少可以杀死一些敌人，甚至救下一些族人。


    犹青愿意一起去，自然更好。


    而且既然她说自己做好了准备，那肯定会有比那把枪更好的东西，值得她们等一等。


    见两人都答应下来，犹青也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自由军的动作会这么快，自己的新车得明天才能升级出来。


    好在有了新车，犹青也有了几分对上自由军的底气，就算打不过，自保总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可以尝试碰一碰了。


    “行了，那就这样吧，今晚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犹青站起来道。


    不过走了两步，她又倒回来，将急救包放在了狼牙身上，“给狗清洗一下，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口，都处理了。”


    “是。”长弓应下，顿了顿，又道，“谢谢老大。”


    犹青不由看了她一眼。


    她背对着路灯的方向，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显然不只是为了狗的事道谢。


    犹青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回了避难所。


    这本来就在她的计划之中，倒不是特意为了帮助谁。


    而且虽然她并非有意，但这个时机确实不错，要是能帮助神树部落对付自由军，哪怕只是赶走他们，应该都能得到神树部落的友谊。


    神树部落这边有了帮手，源泉部落难道能坐视吗？


    到时候，主动权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犹青虽然发了话说要早睡，养精蓄锐，实际上却睡得很晚。


    天地良心，这回她真的没有摸鱼，早早就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却x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摸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猴子的沙雕视频，看到眼睛干涩发痛，才迷糊睡去。


    然后又在天刚亮时陡然惊醒。


    生存点如期而至。


    57点，犹青毫无波澜地打开光屏，心想过了今天，一定要让它重新涨回来。


    虽然每天的生存点涨涨掉掉，好在对她的计划没什么影响。加上今天的收入，余额有621点，升级车库绰绰有余。


    所以犹青没有急着升级，而是继续调整升级方案，增加了一些车载武器，把剩下的41点全都花完了。


    钱嘛，不就是攒着关键时刻花的吗？


    生存点-621，车库升级！


    犹青从床上跳下来，换了衣服和鞋就往外走。


    虽然没法试用，但她还是想去看一眼自己的新车是什么样子。


    天光才刚刚微亮，其他人都还没起，外面一片安静。


    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即便隔着呼吸面罩，犹青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她踏着结了一层白霜的地面，走向另一边的车库。


    早在定下升级方案之后，犹青就带着人用木板搭建出了车库的主体。然后就一直锁着门，不允许其他人靠近。


    这样一方面可以节省生存点，另一方面也避免了一夜之间平地起房屋可能会引发的恐慌和好奇。


    不过实际上，车库升级的时候，还加了一道砖石结构的墙体，保证足够坚固。


    犹青用钥匙开了门。


    越过停靠在门口的三轮车，她一眼就看到了后面那台高大的房车。


    虽然已经知道废土上的车辆，为了增加撞击时的伤害，会在车身上加装一些尖锐的金属，但犹青觉得那样太丑了，实在不想把自己的车变成那种样子，干脆就还是保持房车的外观。


    内部倒是不那么房车了。


    既没有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做饭的地方，那些暂时用不上，生存点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所以整个车厢几乎都是空的，只在车尾放置了一个水箱，车顶上增加了几排太阳能板，又在车身上增加了几个武器位。


    至于随车附带的武器，是两把冲锋枪和一支火箭筒，既可以架在车上使用，也可以拆卸下来带走。


    不过犹青真正的底牌，是一箱手榴弹。


    之前甘甜说想**，犹青说可以租赁和雇佣，但后来想了想，又觉得都太麻烦了。


    雇佣就不用说了，她现在手下总共才这么点人，还都是孩子，也没有信任到把枪交给她们使用的程度。


    至于租赁，一把两把的用处不大，数量太多犹青自己心里又会犯嘀咕。


    不如手榴弹，都是一次性的，覆盖面又广，爆破效果也立竿见影，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卖一批，现场直接用掉，省去了后续的种种隐患。


    总之，犹青检视了一番，觉得火力应该是够了，这才放下心来，离开车库。


    一出门就看到从对面的屋子里鱼贯而出的孩子们。


    看见她，其他人也有些惊讶。


    自从有人做饭之后，犹青的起床时间也顺势延后了一些，基本都是快吃饭了才从屋子里出来。今天却这么早，还是从车库里出来，自然免不了让人猜测。


    不过犹青就是要让她们猜测。


    猜完了回头看到新的车子就不要太惊讶了哦！


    至于现在，她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又回了避难所。


    先洗漱，然后再去种植间里看看。


    上次带回来的小麦种子，以及甘甜她们提供的玉米、水稻、小麦种子，这会儿都已经发芽了，犹青得把它们播到苗圃里。


    至于出发去神树部落的事，虽然有人很着急，但总要先吃过早饭，再准备好够这么多人吃两顿的干粮。


    反正犹青播种结束，又补充了一下药包、检查身上携带的物品，最后挂上相机从避难所里出来时，甘甜还在带着孩子们捏饭团呢。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犹青朝甘甜和长弓示意，“喏，你们的东西，自己来拿。”


    甘甜的轮胎、钢筋和各种小物件，长弓的弓箭，犹青之前收缴之后，都放在了避难所里，今天既然是出门去战斗的，当然要还给她们。


    两人连忙洗了手过来，将东西重新挂到身上，顿觉安心了很多。


    “谢谢老大！”甘甜左右看看，又朝犹青问道，“我的糖呢？”


    “是你的糖吗？”犹青反问。


    这几天的相处，甘甜和长弓虽然不算是化敌为友，但也确实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这会儿犹青当着失主的面这么问，甘甜也无话可说。


    犹青这才从口袋里摸出糖包，丢给长弓，“替你物归原主了。”


    长弓一愣，伸手接住，想了想又递给了甘甜。


    “分给大家吃吧。”她说。


    说到底，大家今天主要还是为了神树部落去战斗。


    ……


    吃过早饭，收拾了一下东西，犹青见众人脸上都有些急色，便带着钥匙去了车库，将房车开了出来。


    众人已经聚拢在车库外，等待上车，见出来的不是熟悉的小三轮，而是一辆这么干净漂亮、看起来像是一座小房子的车，都有些吃惊。


    这跟废土世界的车完全不一样。


    她们有点相信犹青是真的在做准备了，虽然还是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犹青降下车窗，“上车吧。”


    众人看着车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犹青也反应过来了，其实第一次见到的东西，不会用才是正常的，但是人面对自己不懂的东西，就难免心生畏怯，不敢上手。


    她探出头去，指挥道，“握住车门把手往左边推。”


    甘甜上前开了门，看到车厢内部，众人又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犹青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钻进车里。


    其实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只带甘甜和长弓，其他人留下。但想想反正是坐车，也不费什么事，而且要考验她们也不在这一时，自己不在家，把人留下，出了事难道还能飞回来？


    正想着，眼前忽然闪过去一道黑乎乎的身影。


    犹青一秒回神，看向唯一还没上车的长弓，“等等，狗也要带去吗？它不是受了伤……”


    “伤口不算深，已经开始愈合了。”长弓说。


    犹青吃惊，“这么快？”


    长弓看了一眼从车厢里探头往外看的狗，低声道，“狼牙是变异野兽。”


    犹青早就看出这是变异野兽了，一般的狗它也长不了这么大呀，但是她还以为它的变异就是体型变大，没想到还有恢复力也会增强。


    这么说来，或许之前的老鼠和野猪也有这样的能力，只是犹青没有机会了解到而已。


    难怪人类在跟变异野兽的对峙之中，始终落在下风，不仅是因为人数少，更是因为变异野兽有种种得天独厚的天赋，甚至连智慧都比普通野兽更胜一筹。


    还好……犹青摸了摸背着的枪，安下心来。


    房车比三轮车平稳一些，至少没那么颠了。不过开起来也比三轮车麻烦，因为车身更高、更宽、更长，所以需要留意的地方也多。


    有些路段山体垮塌了一部分，但三轮车能开过去，犹青就没有清理，换成大车就只能从垮下来的泥堆上碾过去。


    有些路段弯特别多，三轮车随便开，大车却要担心磕碰。


    还有道路两侧的树林和灌木，枝叶往往会伸展到路上来，之前只清理了比较矮的那些，高处的树枝时不时打在车顶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不过犹青也没有停下来清理，打算等回程再说。


    好在路不算长，没多久就开到了犹青第一次遇到甘甜和长弓的地方。


    她想了想，在这里停下了车，“不知道自由军有没有派人在附近巡逻，这辆车太醒目了，开过去肯定会被发现。”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贸然冲过去，绝非明智之举。


    “我去探路。”长弓立刻说。


    犹青回头看了看她，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万一双方正在交战，你去了，能忍得住不动手吗？”犹青问。


    长弓抿紧唇，不说话了。


    甘甜想了想，说，“神树部落那边肯定会有人防守，要不这样，我先去源泉部落找人问问。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也派人盯着。”


    犹青点头，这样确实更稳妥。


    因为车厢里没有座位，所有人都是坐在地上的。甘甜见她答应了，便爬起来，准备下车。


    犹青给她打开车门，想了想，又叮嘱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从源泉x部落带一两个人过来。”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当面看到她的实力，也能为以后的友好相处打下坚实的基础，免得之后还要应付一些骚扰和试探。


    第42章


    甘甜一走，别说长弓，就连其他永夜部落的孩子们也都开始坐立不安。


    狼牙也一直用脑袋拱车门，很想下去的样子。


    犹青想了想，干脆让大家下车干活。


    这里也有个村子呢。


    虽然其他东西都被搜刮干净了，但搬点石头什么的也行，反正主要是给她们找点事做。


    众人都有些懵，但真忙起来，心确实定了一些。


    就连狼牙也不呜呜叫了，跟在长弓身后跑来跑去。它站起来的时候看着更高大了，几乎有长弓的腰这么高，一身的毛梳理过，看着倒比昨晚柔顺了许多，那摇头摆尾的样子，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只狗了。


    只有偶尔转头留意周围动静的时候，凌厉的眸光还能看出几分野性难驯。


    甘泉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人，竟是不打一丝折扣地完成了犹青的要求。


    犹青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整理了一下衣物，远远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跟一身废土风的甘甜和看起来好像出自原始部落的长弓不同，源泉部落的人一身粗布长袍，看起来非常文雅。要不是头上还戴着呼吸面罩，犹青几乎要以为是民国来的人了。


    看来哪怕是邻居，废土上每个部落的风气也都大不相同啊！


    到了近前，甘甜为双方做介绍，这两位一个是源泉部落护卫队的队长，名叫百炼，另一个按照甘甜的说法，是“助理管理员”，叫麦芒。


    犹青有点弄不明白这算什么职位，但还是很客气地打了招呼。


    这算是一个半正式的场合，所以两边都取下了呼吸面罩。


    百炼和麦芒都在打量犹青，目光很直白，但并不带着审视，而是纯粹的好奇，因此也不让人觉得冒犯。


    犹青便也假装没发现，开门见山地问，“神树部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甘甜沉着脸道，“的确是自由军偷袭了神树部落。”


    站在不远处的长弓下意识地握住了背上的弓。


    麦芒见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忙道，“永夜部落之前就派人提醒过了，神树部落应该也有准备，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这个倒是在预料之内。


    就算没有收到提醒，看永夜部落的情况，坚守个十天八天的总不成问题，何况神树部落提前收到了甘甜派人送去的消息。


    废土基本没有头很铁的存在——那种早就已经死绝了——收到消息，就算不知真假，也会派人去永夜部落查看。


    一查，自然就知道该早做打算了。


    犹青便又问，“关于自由军，不知你们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这才是她想问的。


    这次接话的是百炼，“这一拨自由军是从灵泉基地那边来的，人数大概在六十上下，跟之前听说的对不上，应该是在永夜部落那边折损了一些。他们手里有火枪，还有十几个基因变异的人类，很不好对付。”


    犹青微微侧目，却不是为情报的详细和准确，而是为他话中的“基地”二字。


    天知道，自从见到人之后，大家都是一口一个部落，她总恍惚觉得自己穿的不是未来废土，而是原始社会。


    现在听到基地这个称呼，才觉得对味了。


    不过两边离得这么近，应该也都没有出现过传承断代，怎么会连称呼都不一样？


    这些念头从犹青脑海中一闪而逝，但眼下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她便暂时按捺住了，又问，“有自由军的兵力部署、进攻策略之类的情报吗？”


    百炼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是偷袭，其实双方还未接战，他们就已经被发现了。神树部落据墙而守，自由军也只能强行突破，只是双方实力悬殊，能守多久不好说。”


    犹青忽然问，“神树部落没有派人向你们求援吗？”


    “派了。”百炼点头，“我们原本计划今夜派人去袭扰自由军。犹青姑娘若是没有别的安排，不如等到晚上，跟我们一起行动？”


    长弓转头去看犹青。


    犹青笑了一下，“多谢，只是距离天黑还有那么长时间，太浪费了。不如我先替你们去试一试自由军的成色，看看到底有没有传言说的那么厉害。”


    百炼微微蹙眉，一旁的麦芒欲言又止。


    犹青拍了拍身旁的车，“放心吧，我不是去找死。有这辆车在，就是打不过自由军，总还是能跑得过的。”


    两人闻言，都将视线转向了那辆车。


    其实它比人类醒目得多，他们来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只是作为源泉基地的使者，不好表现得太过。


    这时听到犹青主动提起，麦芒就忍不住说，“犹青姑娘，我能到车上去看看吗？”


    “当然。”犹青笑道，“如果两位不介意，我还想邀请你们同去，为我做个见证呢。”


    麦芒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根本没听到犹青后面说了什么，得了许可，就眼神放光地盯着房车，绕着它转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抓住车门把手，试着往外拉，没拉动。


    甘甜正准备提醒一声，麦芒已经换成了往旁边推。


    车门滑开，她满脸兴奋地钻进车厢里，没一会儿又跳下来，试着去开驾驶室的门。


    像是一个看到大玩具的孩子——她看起来年纪也确实不大。


    犹青觉得，要不是这车是有主的，她说不定已经上手去拆了。


    而现在，她到处摸了一遍之后，就很克制地下了车，走到犹青身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犹青姑娘，我没有在车上找到燃料入口，它是怎么驱动的？”


    “用电。”犹青说。


    “电！”麦芒的声调提高了两个度，“你自己发电吗？”


    显然，她并不像另外两个部落的人，对这个概念一无所知，“是用什么发电，水力还是火力？具体是怎么做的，我能去看看你的机器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犹青给逗笑了。


    因为这种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与热忱，让她感觉特别亲切。


    要说犹青穿越后最遗憾的，就是自己拿到了这么厉害的金手指，可以做出那么多厉害的东西，却没有机会跟群里那帮同好炫耀了。


    现在总算有人懂它的含金量了！


    这种不仅仅是对神奇事物表示惊叹，而是想要去探究它背后的原理与秘密的求知欲，犹青还是头一回在废土见到。


    所以麦芒问什么，她都笑着回答。


    百炼本来有些不满麦芒的表现，但见犹青态度很好，也没再说什么。


    麦芒在部落里就是个特立独行的刺头，除了她的老师谁都管不住，这回也差不多是被排挤过来的，本来也没指望她有什么使者的风度。


    只是眼看两人已经约定好等神树部落的事告一段落，麦芒就要跟着犹青回去做客，他才不得不出声提醒，“麦芒，我们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事情了结之后得先回去复命。”


    “啊……”麦芒眼睛里的光都暗了几分，但还是老实应道，“我知道了。”


    犹青正准备安慰她，以后双方来往的机会很多，不急于这一时。


    但麦芒已经重新振奋了起来，对犹青道，“对了！我回去就告诉老师，她一定也会想亲眼看看这些东西的。到时候我让老师带我一起去找你！”


    “好。”


    ……


    这么一打岔，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


    犹青邀请百炼和麦芒上车，“以后的事不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吧。”


    见麦芒还有些意犹未尽，就让她坐在副驾驶室，给自己指路。


    众人鱼贯上车。


    百炼看到架在车厢两侧的枪，心脏便猛地一跳。


    虽然这两把枪构造十分复杂，跟他熟悉的枪长得完全不一样，但是枪支的结构都差不多，枪管、弹仓、扳机、枪托，其他的花样都是在这些基础上折腾出来的，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然后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麦芒之前车上车下的折腾了半天，居然半个字都没提！


    不过很快他又泄了气，提不提的，枪就大咧咧地架在这里，本来也没有避着人的意思。


    百炼有点理解犹青为什么会这么有底气了。


    但他心底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不管是这辆车、还是这些枪，都跟废土上有什么材料就用什么材料的拼接风截然不同。它们太新了、太规整了，简直就像是照片上那些大毁灭之前的东西。


    听管理员说，那是用一种叫“流水线”的东西生产出x来的，所以每一个都一模一样。


    别说源泉基地了，就是西河基地和灵泉基地也拿不出这样的好东西。


    但是它们就是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犹青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又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东西？


    胡思乱想间，他听到前方传来犹青的惊叹声，“哇！那就是神树部落吗？”


    从新场镇到神树部落，甘甜骑马大概十五分钟，开车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之前犹青就吐槽过，好歹是现代文明毁灭之后留下的废土，怎么未来人一口一个部落不说，还搞图腾崇拜，动物皮毛制成的衣服，往脸上涂各种纹饰，搞得跟原始人一样。


    但到了这里，她忽然明白神树部落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又为什么会搞图腾崇拜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株高耸入云、树冠如盖的大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很多，但还有一部分稀疏地挂在树梢上。


    即使如此，它还是金灿灿的十分夺目。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太阳，但这一树金色却仿佛能劈开乌云，绽放阳光。


    那是一株巨大的银杏树。


    估摸着原本就是几百上千年的古树，到了废土时代，又因为变异而长得更高大了。


    面对这样一棵树，人类确实很容易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以及……


    它的神性。


    原来这就是神树。


    犹青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面对自然造物的震撼之中回神，就听到麦芒在一旁科普道，“是啊，这株神树养活了整个部落。她们用它的种子果腹，用它的叶子入药，用它的树枝加工各种器具。”


    整个神树部落，就是建立在这棵树上的。


    犹青还想说话，耳畔却传来了长弓的提醒，“前面有人。”


    她连忙收敛心神，向前看去，果然远远看到了一队骑士。他们本来正在驱赶一些野兽去冲击神树部落的围墙，听到车辆发出的动静，纷纷调转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甘甜！”犹青立刻道，“打开你旁边那个箱子。”


    甘甜应声动手，打开箱子，露出里面装着的一个个椭圆形的金属球体。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犹青简单介绍了一下手榴弹。


    虽然新场镇附近的三个部落都还在冷兵器时代，但那只是受限于工艺和原料，他们对枪支炸-药都是有了解的，有材料的时候也能搞出一些**。


    所以犹青一说，大家就都懂了。拔掉保险就往外扔的使用方式，更是简单到不需要学习。


    至于说准头，对废土人来说反而不成问题。


    长弓，甘甜，百炼和两个受过训练的大孩子被让到了这一侧。


    犹青就接着道，“待会儿拉近到差不多的距离，我会让车子转弯，再把车窗降下来，你们就看准了位置往外扔，可以吗？”


    “没问题。”


    “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说不行的人。


    麦芒被看得有点不安，但还是坚持道，“车子还在开，丢出去的东西不会走直线，就算看准位置也会扔偏的。”


    “那你有办法吗？”犹青问。


    麦芒凑到窗边看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朝那株茅草扔。”


    “听她的。”犹青语气急促地说了一句，随后提高声音，“来了！”


    只见车子迅速转了一个大弯，左侧的车窗对上了不远处的自由军骑兵。车窗降下，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抛了出去。


    然后车子飞速驶离，将一连串的爆炸声抛在了身后。


    犹青转了一个圈，又重新将车开了回来——得亏这一片是神树部落最近正在开荒的土地，没有树木遮挡，地方十分宽敞，不然还真没法完成这个操作。


    不过此刻，并没有人赞叹她的车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由军那边人仰马翻的场景吸引了过去。


    犹青也看了一眼，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不跑？”


    骑兵的机动性是很强的，她本来以为他们看到有车靠近，会四散开，还担心手榴弹的效果不好，没想到这些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给她炸。


    百炼：“……”


    他看不到犹青的表情，不确定她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疑惑，但想想这位一副天外来客的做派，说不定真的不懂，还是解释道，“在废土，有一辆车本身就是身份的体现，更不用说能把车开到野外来的了。”


    因为车辆是会出现故障和磨损的，需要不断的检修和更换零件，这就不是小势力能做到的。


    这样的势力，就算是自由军，也不会轻易招惹。


    毕竟他们只是有马，人家可是有车啊，随时都能追上来。


    而且新场镇这一带没有大势力，有车的只会是商队。自由军在野外游荡，更需要补给，自然不会对商队动手。


    他们停留在原地，估计是在等着打个招呼，问问车上有什么好东西呢。


    ……嗯，也确实有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自由军体验之后有什么想法了。


    ……


    犹青听完百炼的解释，也意识到这是个乌龙，倒是让自己捡了个便宜。


    但她也不觉得遗憾。


    按照甘甜的说法，自由军的人，挨个拉去枪毙了也绝不会有一个是冤枉的。


    那她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塔塔开就完事了。


    就是吧……犹青开着车又绕了一圈，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再扔一轮手榴弹，还是下车去补枪。


    没等她作出决定，对面已经快要被冲垮的围墙处，突然冒出来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他们中的一部分手持长弓，唰唰放箭，另一部分人则手持盾牌和长矛，在同伴的掩护下上前近战。


    这就不好扔手榴弹了。


    就是下车补枪也不合适，毕竟犹青的准头至今没什么提升，回头别再误伤了友军。


    “老大，让我下车！”这时，后面传来长弓的声音。


    犹青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战场，感觉这时候是己方占上风，想了想，直接把车开了过去。


    看到有车开过来，神树部落的护卫队员们还警惕了一下，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从车上冲下去的狼牙，以及紧随其后的长弓。


    虽然长弓洗了脸、换了衣服，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形象，但还是有人认了出来，“队长！”


    长弓没有理会，直接张弓搭箭，射中了一个身体比别人高一个头的自由军。那人身体摇晃了一下，竟然没倒下，反而被激怒了，转过身，咆哮着朝这边冲了过来。


    狼牙毫不相让地迎了上去。


    这边甘甜刚抓着一把钢筋跳下车，就听犹青喊道，“甘甜你站住，你走了这些孩子我可看不住！”


    她回头一看，好家伙，所有孩子都跟在自己身后准备下车。


    甘甜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人塞回去，“我去看看，你们呆在车里，别添乱。”


    正争执间，就听麦芒大声道，“别争了，有人跑了！”


    “什么？”犹青一秒回神，“哪里哪里，快上车，我们去追。”


    她先启动了车子，然后才顺着麦芒指的方向，看到那支刚刚从战场上突围而出的小队。


    “他们的马怎么没事？”犹青一边开车，一边疑惑地问。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马没有受伤，按理说也应该受惊，无法再继续驾驭了才对。


    “应该也是变异动物。”麦芒回答。


    又是变异。


    犹青发现了，在废土上，变异这两个字，就是强大和超出常规的代名词。


    没事，你开我也开。


    犹青将车速提到最大，追了上去，一边从身上解下枪，丢给麦芒，“会开枪吗？”


    也许人与人之间确实有相性这种东西，犹青跟甘甜和长弓更早认识，但直到现在，犹青还在犹豫该不该把枪给她们用。


    但麦芒只是头一回见，她却很自然地就这么做了。


    固然是因为自己在开车，需要一个人开枪，但她确实也不太担心麦芒会调转枪头对准自己。


    “我没开过。”麦芒这么说，却很干脆地把枪接过去，拿在手里打量，“我大概知道它该怎么用，只是没有准头。”


    “我这个枪不需要准头，对着那个方向直接扫射就行。”犹青说。


    “那没问题了。”


    犹青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甘甜，你用后面那把枪。”


    甘甜大声应下，立刻坐到那个位置，扶起了枪。


    孩子们都好奇地围拢上去。


    百炼在一旁眼红不已，真恨不得另一边也来几个敌人，说不定自己就会被分配去用另一支枪。


    车子没一会儿就追上了，甘甜和麦芒架起枪，开始嗒嗒嗒嗒。


    与此同时，对面也发现了追兵，同样在马上举枪朝这边射来。


    犹青下意识地转方向盘避了一下。


    动作一做完，她就在心里暗道不妙。


    对面的子弹打在车壁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但x甚至没有造成一点金属变形。


    倒是自己这边的两位枪手，因为犹青突然的小动作，大部分的子弹都打偏了。


    不过还是有两匹马嘶鸣着将骑士甩了出去，然后猛地朝前方冲刺，又撞倒了一人一骑。


    甘甜兴奋得大叫一声。


    “我打的马！”她说。


    遗憾的是，队伍里剩下的三个人反应很快，第一时间避开了后方的冲撞，然后迅速散开，纵马奔入了道路两侧的山林之中。


    车子是开不进去了，犹青只能停下车，有些犹豫地问，“要追吗？”


    对面手上也有枪，哪怕没有她的这么好，也是能打死人的。


    如无必要，犹青也不想试试自己身上这套衣服是不是真的能防弹。


    “穷寇莫追。”百炼虽然很遗憾没能捞到动手的机会，但他生怕犹青年轻冲动，还是立刻劝道，“而且自由军经常在野外游荡，对山林远比我们熟悉，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设好了埋伏。”


    犹青立刻就被说服了，“行，那我们先去看看摔倒的那三个死了没，再回去跟其他人汇合。”


    第43章


    三人摔下去的时候死没死不知道，反正等犹青看到他们的时候，都已经死透了。


    甘甜、麦芒和百炼先下车补了刀，才去请犹青过来。


    犹青一步三蹭。


    别看她刚才指挥若定，好像什么样的场面都夷然不惧。但这会儿上头的热血凉下来了，犹青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战争。


    会死人的那种。


    虽然不是她动的手，但是她提供的武器、她制定的策略、她下达的命令。


    哪怕死去的是死不足惜的恶人，但这毕竟跟杀猪杀鸡不一样。


    一下车犹青心里就开始打鼓，走近之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端，更是让她头晕腿软，止不住的阵阵恶心，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几具尸体。


    她上次看到这玩意还是在电视剧里。


    犹青抬头看了看周围，但别说亲自动手的三人了，就是那些跟着下车收拾残局的孩子，也都神色如常。


    死亡，在废土好像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犹青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至少不能让其他人看出她的软弱。


    犹青板起了脸。


    其实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平时她社恐的时候就是这样，但据她的同学们说，她板起脸来的时候，会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大佬气场。


    犹青把自己想象成一尊雕塑，渐渐的，她似乎真的从那种头晕恶心、手脚发软的状态之中超脱了出去。


    呵呵……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了吧？


    “……老大？老大！”


    一道越来越响亮的声音猛地将她的魂招回了身体里，犹青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枪，摸了个空。


    她又一惊，然后才真正回过神来。


    哦对，她的枪给了麦芒。


    犹青眼神聚焦，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甘甜，“怎么了？”


    “哦，大家是想问你，这三匹马要怎么处置？”甘甜说着，朝旁边指了指。


    犹青将视线转过去，控制着眼角余光不要乱看。


    甘甜说的是那三个人骑的马，它们其实也受了伤，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都不是致命伤。如果变异动物的恢复力都跟狼牙一样的话，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痊愈了。


    三匹马都是杂色，卖相不如甘甜那匹白马，但是它们身形更加高大，原本看起来像是一匹马的狼牙，站在它们中间都显得娇小了起来。


    其他方面暂时看不出来，但变异马，速度和力气上肯定都有不小的增长。


    这样的好马，在废土上同样难得一见，即便是源泉基地也没有。


    犹青打量着那三匹马，她当然也想要。


    不过嘛，语言的艺术就是这样，如果其他人不愿意跟她争，直接说归她就行了，现在说让她分配，那就有意思了。


    她问，“你们是什么想法？”


    “他们的意思是，车是你的，枪也是你的，这马当然也要请老大你来分配。”


    “那你呢？”


    甘甜一脸诚恳，“我是老大的人，当然是听你的。”


    油腔滑调。


    犹青也明白她的意思，反正这马要是到了自己手里，甘甜想借去骑一下，总不会不行，既然如此，她就没必要再争。


    这让犹青很想反问她一句——以后真的不回永夜部落了吗？


    但永夜部落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这种揭人伤疤的话，犹青还是体贴地咽下去了。


    “这样吧。”她想了想，道，“算我包的本，他们想要马，可以出价购买。这样的马，要是拿出去卖，市价大概是多少？”


    甘甜眨了一下眼睛，有点没听明白其中的某一句，但大致的意思应该是没错的。她说，“我们平时交易都是以物易物，不过商队偶尔会用一种金币结账，大概一金币能换一千斤粮食左右，按照粮食的种类和品相不同，价格也会有变化。”


    “我那匹白马，曾经有商人开价半个金币，这种变异马，翻上一倍也不奇怪。”


    犹青立刻抓住了重点，“一千斤粮食是带谷壳的还是不带？”


    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暂时忘记了血腥和尸体，精神也好了很多。


    “带谷壳的。”甘甜说，“处理好的粮食放不了太久。”


    犹青点点头，那金币的购买力似乎不算太高。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对，在废土上，清洁无害的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再加上可以以物易物，黄金只是作为补充的支付手段。


    也许在某些大基地里，金价会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稳定下来而逐渐上涨，但在这种小地方，应该会一直稳定在一个相对低的水平。


    “那就半个金币吧。”犹青说，“不过他们也出了力，给三百斤粮食就行。”


    “这样确实比直接分配给他们更合适。”甘甜闻言若有所思道，“这样一来，就是他们求着我们要买东西了。有了这一次交易做基础，以后再谈别的也容易。”


    犹青：嗯？


    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鼻尖的血腥味重新变得明显，犹青连忙道，“就这样，你去告诉他们，然后安排两个人留下收尾，我们先回神树部落那边。”


    人一着急，脑子都更好使了，她找了一个甘甜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那边人多，应该会有活口，可以问出永夜部落现在的情况。”


    甘甜果然没有异议。


    犹青刚挪回车上，她也带着其他人回来了，“百炼队长主动留下，我留了小松给他打下手。”


    “行。”犹青发动车子。


    但起步之后，她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根本没学过开车——系统出品的车辆也是傻瓜式操作，再加上犹青穿越后身体素质变强了，连带着脑子似乎也更加灵活，虽然只看过说明书，但第一次上路就很顺利，估计只有让车和倒车需要特意去练了。


    这会儿放慢速度，是她突然想到，神树部落那边死的人应该更多。


    ……妈妈我想回家！


    心里是这么想，面上还得绷住。


    遗憾的是，她们本来也没追出去多远，即使再怎么慢，也还是没一会儿就到了。


    ……


    让犹青松了一口气的是，神树部落很讲究，这会儿已经将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了，该处理的处理、该关押的关押，甚至连地上的血液都用泥土覆盖了，虽然原地还是飘荡着没来得及散去的血腥味，但看不见，感觉还是好了很多。


    原地还留下了不少人，应该是在等她们。


    犹青踩着仍有些飘的步子下车，长弓就领着神树部落的人过来了，“几位长老，这位就是犹青。”


    幸好之前见过穿着皮毛衣服、脸上画着树皮的长弓，现在看到神树部落的长老们，犹青就很淡定了。因为他们的打扮也都差不多，只是皮毛制作的衣服更繁复，脸上树纹反而没有长弓这么明显，只在额头、鬓角和两颊做点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边上的那位。


    她半张脸是树皮的纹路，另外半张脸看起来却十分年轻，大概也就跟长弓差不多，却已经当上了部落的长老。


    犹青还以为长弓在护卫队长的位置干个二十年，退休之后长老团，就算是年轻有为了，没想到……


    这么一想，不免就看得久了一些，几位年长的长老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x


    犹青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你们好。”


    “多谢犹青姑娘及时来援。”大长老很客气地说，“否则部落只怕守不住，就算侥幸守住了，也会损失惨重，难以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天。”


    她说着躬身一礼，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躬身，就连不远处明面上是在修补被破坏的围墙，实则暗中看热闹的普通部落民众，见状也都纷纷朝这边躬身。


    犹青还没受过这样的大礼，连忙侧过身，“您太客气了，既然是友邻，自当守望相助。”


    好怪啊，身处这种环境里，说话不知不觉就古风起来了呢！


    大长老又道，“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视作平常。还请贵客暂留寒家，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那我就厚颜领受了。”


    客套了几句，大长老在前引路，其他人在后面簇拥，将犹青请进了部落里。


    穿过了几道围墙和中间的农田，眼前的地面上渐渐出现了银杏叶，前方也终于看到了房屋。


    整个村子竟然都被笼罩在树冠之下。


    犹青忍不住仰头瞻望，惊叹道，“近看这棵树更高大了，难怪叫神树。”


    听到她称赞神树，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大长老道，“贵客若是诚心，也可以前去敬拜神树。”


    “可以吗？”犹青好奇。


    她还以为这种信仰会很排外的。


    “自然可以。”大长老说。


    其实一开始是不行的。但神树就在这里，挪不走藏不住，老远就能看到，免不了掀起一些风波与争斗。


    等血流得够多了，神树部落知道守不住，干脆将神树的部分产出拿出来交易。


    之后随着商人往来日渐频繁，对神树感兴趣的人也多，长老们干脆允许一部分获得许可的客人去祭拜，以此来抬高它的身价。


    也不差犹青这一个。


    既然主人家不反对，犹青当然不会错过。


    她今天还特意带了相机出门，这么难得一见的树，必须去拍照打卡！


    大长老叫来那位最年轻的长老，“这位是部落的五长老白果。你们年轻人有话说，不如就让她陪同贵客前往。”


    咦？


    犹青之前还没在意，这会儿听到大长老的安排，她转头看了看，发现长弓还在，却被挤到了队伍的外围，周围簇拥着的都是不认识的人。


    这就很微妙了。


    到底是别有用心想算计她，还是单纯只是在排挤长弓？


    不管是哪一种，犹青都要警惕。


    她笑道，“怎么好意思劳动长老？让长弓陪我就行了，我们更熟悉一些。”


    顿了顿，又强调，“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这回也是因为狼牙找到了主人，我们推测部落这边出了事，这才能及时赶到。”


    大长老眸光微微一闪，脸上维持着客气的笑，转身朝长弓招手，“那长弓你也来。”


    随着这句话，人群让开了一条通道。


    长弓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被簇拥在中心处的犹青和白果，脸上表情空白。


    片刻后，她才大步走了过来。


    在一群身着皮毛、脸绘文彩的人中间，只有她和犹青穿着制式的防护服，脸上洗得干干净净，倒显得她们两个才是一伙的。


    长弓空白的脸上渐渐长出了复杂的表情。


    大长老把白果也推了过来，吩咐道，“你们两个要把贵客陪好。”


    犹青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神树部落里的一举一动肯定都是要受到监控的，也没有再反对。


    三人朝部落深处走去。


    白果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不快，一路走，一路给犹青解说神树的种种神妙之处，倒是长弓沉默不语。


    犹青这才知道，原来神树部落真正的特产，是这株银杏树的叶子和果实。每年它都能产出几千斤叶子、几千斤果实，早期神树部落的人就是靠吃这棵树活下来的，后来部落发展起来了，又是靠出售神树的产出，才能维持生计。


    到现在，人与树早已密不可分了。


    这待遇，连有金手指的犹青都听得羡慕了。她刚穿越的时候，可是为食物操碎了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神树部落有自己的核心产品，其他部落应该也差不多吧，也不知道是什么？


    估计是为了保护神树，它的位置在整个部落的中心处，周围用石头搭出了一个三层台阶的祭台。


    这会儿台阶上下都落满了黄叶，非常有意境。


    犹青一手运动相机、一手手机拍个不停，心里还在遗憾，可惜没有无人机，要不然来个空中俯瞰，绝对震撼。


    唔……记下来，回头升级影音室的时候记得搞一台。


    这个世界那么奇妙，值得拍摄的风景不会只有这一处，可不能让设备拖了后腿。


    白果凑近长弓，小声问道，“犹青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


    “右手那个叫手机，据说是大毁灭之前人类用来通信和娱乐的设备。”长弓说，“左手那个我也不知道了。”


    大毁灭之前的东西，一百年后还能用吗？


    还是说……犹青来自一个可以生产这些东西的部落？


    白果想到她那辆崭新得没有任何一处瑕疵的车辆，那种丢出来就能爆炸、威力惊人的手榴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如果犹青要在附近定居，那这一带的局势，就要变了。


    这也就罢了，毕竟废土上的环境一直在变，人类也不得不跟着变——他们从地底走出来，在地面垦荒居住，也不过是这三四十年的事，部落里大都是经历过的老人，也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关键是，如果犹青背后真的有一个大势力，那她带着这些好东西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又是为了什么？


    总归不会是发善心。


    ……


    等犹青拍过瘾了，还捡了一些长得好看的银杏叶，一行人才重新走出去，来到神树部落待客的地方。


    甘甜和那群孩子、百炼和麦芒，也都已经在这里了。


    犹青被安排在中间那张桌子，才一坐下，就有人端上来了银杏叶煮的茶和装在木盘里的炒白果。


    茶犹青没吃出什么味道，白果倒是剥了一个又一个。


    本地虽然出产白果，但平时很少能见到有卖的，倒是婚宴上必有，跟瓜子花生放在一起，大概是取其吉祥的寓意。


    犹青平时要上学，很少有机会去吃席，还得正好是喜宴，上回吃到白果还是去年十一黄金周，某个表姐结婚。


    今年的黄金周，她已经是在废土过的了。


    想到这里，她扒白果壳的速度都更快了，不知不觉吃完了一盘。


    立刻又有人送上了新的一盘。


    与此同时，本来想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再开口的大长老，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今日能打退那些自由军，全赖犹青姑娘出力。战场上的缴获已经清点出来了，这处置之事，也该先问过你。”


    “这个啊……”犹青嚼嚼嚼，“我是这么想的。”


    及时接话是礼貌，但嘴里含着食物说话毕竟不雅观，犹青停下来，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所有人的视线也都投了过来，才继续道，“如果直接分东西，恐怕很难分得大家都满意。不如这样，我们给每一样东西都标价，大家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要是都想买某一样呢？”


    “那就竞价，价高者得。”犹青说。


    神树部落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提出异议。


    犹青就接着道，“等所有的东西都卖完了，我们再根据出力多少，分配最终所得，如何？”


    那岂不是说，出的价钱还能回来一部分？


    大长老一锤定音，“我们同意。”


    接下来的拍卖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因为自由军最值钱的就是他们的马和武器，再加上身上的衣物和少量的财物，别的就没有了。


    这些东西，犹青对马略有兴趣，但她有车，马也就是平时骑着玩，之前缴获的三匹应该能留下一匹，似乎也不需要更多。


    至于自由军手里的枪，犹青就更看不上了。


    这种枪对她也没什么威胁，不如卖给神树部落和源泉部落防身，他们对自己的戒备也能降低一些。


    最后她拍下了所有的衣物。


    也不算什么好东西，其他部落不缺，倒是犹青可以拿回去喂缝纫机。


    又因为马匹和枪支数量都不少，所以竞买的事也没有发生，神树部落和源泉部落你拍一个我拍一个，很快就买完了。


    逃出去的自由军不止三个，犹青追的是跑得最快的那一队，后面再跑的，神树部落这边只射杀了几个，其他的也追不上，都被他们逃入了山林中。


    最终这边战场上留下x来的，只有二十几人，马匹倒是要多一些，有三十多匹，枪又要少一些，只有不到二十把。


    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终的售价是两万五千斤粮食。


    手榴弹虽然是首功，但是被炸翻的人基本都没死，而补刀和抓捕都是神树部落这边做的，所以最终商定分给她六成，神树部落拿四成。


    六成就是一万五千斤。


    但不管是神树部落还是源泉部落，当然都不可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粮食。


    而犹青收下这么多粮食，也用不上。


    所以其中一万三千斤是用金币支付的，五百斤是她买衣物出的价，剩下的一千五百斤用粮食支付。


    犹青各个品种都要了一些，丰富伙食的同时，也能补充一下自己的种子库。


    这一笔交易下来，犹青的粮食荒算是暂时解决了。


    神树部落对此十分满意，因为这一进一出，等于是他们只出两千多斤粮食，就买下了这么多的东西。


    当然他们的损失也是最大的，毕竟自由军就是来打他们的，外面的围墙被突破了一道，死了几个人，还伤了不少。不过又抓了一些俘虏，能补上人口的缺失。


    愉快的交易结束，神树部落留犹青等人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宴席，才把人放走。


    说是宴席，犹青熟悉的宴席菜基本没有，都是猪肉、鸡肉搭配一些常见的蔬菜，不过分量都很足。


    看到鸡，犹青又想到自己养的那只母鸡，以及一直没来得及升级的养殖间了。


    等情况稳定下来，就把它提上日程。


    吃完宴席，犹青正准备问问能不能把俘虏提出来审一审，问问永夜部落那边的情况。


    谁知神树部落这边不用她说，就已经审完了。似乎是知道跟着她的人都是永夜部落的，还主动将消息送了过来。


    永夜部落果然被攻破了。


    但是情况也没有想的那么坏，因为这一回，这支自由军似乎并不打算抢一波就跑，而是想要找一块地盘，所以攻下永夜部落之后，他们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占据了永夜部落所有的财富，并将活下来的人都变成了他们的奴隶。


    按照俘虏招供，永夜部落的人还剩下一百出头，除了死去的，应该还有一部分人逃出来了，只是不知去了哪里。


    然后就是自由军的情况。


    他们总共七十多人，进攻永夜部落的时候损失了一些，但也没那么多，这回来了六十个人，还有十个留守永夜部落。


    如果逃走的那些都能顺利回去，那这支自由军就还剩下四十来人，堪称是损失惨重。


    想要反攻自由军，夺回永夜部落，这无疑就是最好的时机。


    第44章


    神树部落将犹青礼送出门。


    除了足额的粮食之外，还给她装了一袋白果，一袋银杏叶做伴手礼。


    直到一行人走得已经看不到影子、也听不到声音了，神树部落这边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是废土上，就连自由军也只能成群结队，商队也同样会高价养一群护卫，像犹青这种单枪匹马就敢出门，对上自由军也不落下风的存在，傻子也知道不能随意招惹。


    对方客气，他们当然只会更客气。


    至于送走了客人，回去关起门来商谈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之类的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犹青当然也感觉到了神树部落的客气。


    一种源于警惕的客气。


    犹青很满意，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在这样的世道里，就是真的有菩萨心肠，也需要金刚手段来施展。


    她不是多么高尚的人，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前提是不能影响到自己。


    现在这样就很好。


    犹青调转车头，朝着源泉基地的方向开。


    之前百炼和小松留在外面收拾残局，虽然是因为犹青自己不太想处理那种场面，但这话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来。


    所以她说的是，不方便把战利品带到神树部落去。


    百炼和小松会直接回源泉部落，犹青得去那边完成交易，再把小松接回来。


    另外，刚才的交易，麦芒是代表源泉部落叫的价，但她身上当然不会有这么多的钱，所以犹青得帮忙送货上门，顺便收钱。


    至于麦芒热情邀请她前往基地做客之类的话，听听就得了。


    麦芒的真心犹青倒是不怀疑，但连犹青这种对情况完全不了解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做不了源泉基地的主。


    不过犹青也不在意这个。


    她对源泉基地的态度，更像是自己即将要前去游览的旅游景点，好奇的是里面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至于基地内部的管理制度、权力斗争之类，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不过说到这个，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顺口问麦芒，“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你这个助理管理员，到底是管理什么的？”


    看起来应该是很有身份的，哪怕在基地里做不了主，也不能拦着她出来，反而要派一个百炼跟过来看着她。


    感觉比长弓在神树部落的处境还要微妙呢……


    提到自己的身份，麦芒确实很骄傲的，不过她不是那种惯于炫耀的人，所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声音反而压低了，“是图书管理员。”


    犹青一愣，“图书管理员？”


    “对。”麦芒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我们源泉基地，跟另外两个部落不一样。我们的使命，就是保存和管理好基地里的各种藏书，将它们传承下去。”


    她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在背什么宣誓词，但是态度又很认真。


    犹青有些惊讶，源泉部落竟然是这种风格！


    她更好奇了，“那你们的长老团……就是负责管理整个基地的组织，又叫什么？”


    “五人委员会。”


    ……嘶，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但不管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好神奇啊，“为什么会是图书管理员呢，有什么说法吗？”


    “据说，基地的创建者刘首席认为，图书管理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所以在大毁灭之后，她一直在想方设法搜集各种书籍，将它们妥善保存。后来她又结识了四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便一起创建了最初的源泉基地。”


    犹青：“……”


    这是玩梗吗？这是玩梗吧！


    结果后面的人全都相信了啊！


    不过这个理由实在太强大，以至于犹青就算知道是玩梗，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且虽然是有点抽象，但她也不能不承认，源泉基地这种理念确实很了不起。尤其她们不光是喊口号，而是真的把事情一直做下来了。


    难怪源泉基地跟另外两个部落画风完全不同。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有了这样的初步了解，当车子开到源泉基地，看到基地门口那块三米多高，写着“书籍是智慧的源泉”八个红色大字的巨石，犹青也一点都不奇怪了。


    甚至还为这熟悉的风景而生出了几分恍惚。


    按照她了解到的，很多学校似乎都很喜欢在校门口放这么一块石头，上面或是写校名、或是写格言、或是写校训。


    至少她填报的那所大学是这样。


    所以还没见到源泉基地的人，犹青已先添了三分亲切与好感。


    但很快，这种好感就荡然无存了。


    车子才刚刚靠近大门，就有两个披甲执戈的护卫队成员上前叫停，表情警惕地打量着这辆车。


    麦芒连忙摇下车窗，“是我。百炼队长回来了吗？”


    但两人的态度并未缓和，“队长已经回来了。”


    麦芒急了，“那他没有什么交代吗？”


    “交代了你可能会带着人回来。”两人的视线越过麦芒，打量着驾驶座上的犹青，语气强硬，“但不管是谁带回来的人，进入基地之前都要接受检查。”


    麦芒气得涨红了脸，“她们是送我回来的，车上还有基地的物资！”


    “那就更要检查了。”


    麦芒咬了咬唇，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平时在基地里被人忽视甚至阴阳怪气，也始终和和气气，认为既然是对方职责所在，自己后退一步也没什么，但当着犹青的面被人这样敷衍，让她头一回生出无地自容之感。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我……”她张了张嘴，试图让自己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但被犹青打断了。


    “算了，既然进不去，那我们就不进去了。”犹青语气很冷静，“你自己进去吧，劳烦百炼队长把我们的人和马送出来。这些东西源泉基地若是不需要，我带回去也不费事。”


    麦芒的脸红x得快要滴血，“肯定要的。”


    犹青不置可否，“下车吧。”


    麦芒只能推开车门下去。


    车门一关，犹青立刻就发动车子，掉头走了。


    源泉基地既然是这种态度，那她肯定不会待在别人的地盘上。


    再说，她开车走在前面，甘甜带着孩子们赶着十几匹马，还落在后面呢，她也得回去拦一拦，不能就这样送上门。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麦芒下车之后，那两个护卫队成员还打算上前拦车，见车子毫无顾忌地往前冲，才忙不迭地往两边退开。


    犹青叹了一口气。


    亏她还觉得读书人更讲道理，没想到源泉基地反而比神树部落更警惕、更排外。


    难道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手榴弹的威力？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知道热武器的威力，才不敢放她进去。


    我成别人预设中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往外丢手榴弹的反派了？


    犹青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麦芒带给她的亲切感，因为源泉基地对书籍和知识的尊重，她本以为，这应该是三个势力之中，相性与自己最合的一个，没想到……


    好像也不奇怪，同类相斥、同行相轻，本来就是人类的秉性之一。


    ……


    往回走了一段，犹青就看到了甘甜等人。


    她们走得比较慢，因为马匹多多少少都受了伤，脾气暴躁，不好约束，当然更不方便骑着走了。


    好在甘甜自己就有一匹马，对马儿的习性还算了解，勉强能安抚下来。


    看到犹青的车，众人都吃了一惊，连忙将马拉到路边等候。


    犹青停了车，将事情一说，大家也都跟着生气，“怎么能这样？”


    反倒是犹青这一路走来，已经彻底冷静了。设身处地地想，有人想进她的地下避难所，她的反应肯定比这更激烈。


    所以她问甘甜，“你了解源泉基地的事吗？他们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针对我？”


    甘甜点头，又摇头，“我其实也没有去过源泉部落，都是听长老们说的，源泉部落内部管理非常严格，不同身份的人权限也不一样。那些后来投奔源泉部落的人，据说到现在也还是住在第二道围墙外面。”


    “啊……”犹青反应过来了。


    那不是单纯的警惕或者排外，而是源泉基地在长久的传承之中，神化了他们的图书馆和藏书，就像是守着宝藏的恶龙，看谁都像是来偷窃和抢夺宝藏的贼人，态度当然不会客气。


    来的人实力越强，他们的敌意就越强烈。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对犹青实力的认可呢？


    不过如果是这样，很多地方也就能对上了。


    比如之前犹青就想过，源泉基地的人口是另外两个部落的两倍，却没有扩张吞并它们的意思，当时还以为是源泉基地爱好和平，现在看来只是顾不上。


    比如神树部落这个邻居遭到自由军的袭击，按理说源泉基地应该是最着急的，但他们却根本不急着派出援军，估计也是怕己方空虚，会有人打图书馆的主意。


    犹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但确实觉得没必要跟他们生气了。


    “我们在这里等等吧。”她说，“就算他们再不讲道理，也不至于扣下我们的人吧？”


    说到这里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让小松跟着百炼了。”


    “应该不至于。”甘甜安慰她，“虽然很少，但部落之间偶尔也会互相嫁娶……说是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更容易得病什么的，等我们这一代长大，就只能去部落外面找对象了，所以这十几年，几个部落之间的交往比之前更频繁，在人口管理方面也早就有过约定。”


    必须要经过双方部落的协商、允许，才能婚嫁、迁徙，不能接收其他部落私逃的人，更不能偷偷抓捕其他部落的人。


    永夜部落现在虽然出了事，但神树部落还在一旁看着呢。


    甘甜的判断是对的，没多久，百炼就带着小松赶过来了，同来的除了那三匹马，还有一辆板车，上面堆着一袋袋粮食。


    “真是对不住。”不长的路，百炼却出了满头的汗，“基地的规矩一向如此，怪我没有提前说明，回到基地又急着准备交易所需的粮食，没有跟他们交代清楚……”


    按照基地的规矩，检查的时候，手榴弹和枪都要暂时扣下。


    犹青显然不会答应，所以他回去的时候特意交代了，她的车上有很多威力极大的武器。


    本意是让他们对犹青客气一点，谁知他们把犹青当成敌人来防范了。


    “这事都怪我。”百炼姿态放得很低，反复道歉，又说，“那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我也带来了，这就让他们道歉。”


    犹青看了看一左一右站在板车两侧的人，摇头，“道歉就不用了。我只是好奇，商队来交易的时候，也不能进你们基地吗？”


    “呃……”百炼有些尴尬，“这个是可以的，只是要由我们的人在一旁看守。”


    表面看起来，人对上车似乎完全没有胜算，但是一辆停着的车，只要几个人同时缠上去，让司机没法开车，那车辆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再加上源泉基地还有好几道围墙，车子开进去了，想突围出来可没那么容易。


    但是话又说回来，商队就算有热武器，杀伤力也比不上犹青的。


    所以犹青才获得了区别待遇。


    得到这个答案，犹青也就释然了。


    就算对方好声好气地说，她也不愿意自己的车被五六七八个人围着，随时都能扑上来抢夺控制权，最后还是不会进基地的。


    至于说源泉基地这种严防死守有没有必要，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我看你带了粮食来，所以交易还是继续吗？”她将话题转到正事上。


    百炼不止带来了粮食，还把马匹也一起带上了，显然是考虑到她可能会反悔，不愿意交易的可能，倒也算是有诚意。


    不过这会儿他听犹青的话音，也是要交易的，便连忙点头道，“对对对，总共是一千斤粮食。我们想买两匹马，剩下的是补上麦芒那边欠的。”


    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展开给犹青看，“这里是十二枚金币。”


    虽然麦芒那边又买了十几匹马，源泉基地根本用不上那么多，但这个价钱，就算自己用不上，到手之后就转卖给商人，也能大赚一笔。


    所以哪怕知道得罪了人，源泉基地也不想放弃交易。


    “麦芒只欠了两百五十斤。”犹青说，“多了。”


    “多的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百炼含糊道。


    一百多斤粮食，说是赔礼有点寒碜了，但更多也拿不出来。这回的交易，神树部落有出有进，源泉基地这边可是只有支出。


    “不用。”犹青拒绝，“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她从百炼手里接过纸包，然后指挥甘甜去扛四袋粮食过来，“这回的收获，神树部落那边分了我六成，内部我也还是拿六成，剩下的四成所有在场的人一起平分，正好你和麦芒一人三百斤，咱们的账就算是清了。”


    百炼闻言不由面色发苦。


    犹青跟他们的账是清了，但是源泉基地对她的冒犯，显然还没过去。


    其实也不是很意外，犹青年轻气盛，眼睛里自然揉不得沙子，行事便是这般恩怨分明。


    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拒绝未果，只能指挥人将六百斤粮食又运回去。


    ……


    百炼走了，犹青转头看向周围的小萝卜头们，“你们也听到了，一人三百斤粮食。”


    “我们不要粮食。”甘甜抢着道，“反正我们跟着老大你吃饭，拿了粮食也没用，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们都换成分数。”


    孩子们不管之前怎么想，甘甜发了话，也都纷纷附和。


    三百斤粮食听起来很多，完全足够一个孩子度过漫长的冬季，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没有犹青提供的一切，光靠她们自己，就算有粮食，过冬也依旧十分艰难。既然占了她的便宜，总不能这时候又撇清吧？


    “也行。”犹青也不坚持，“我回去算一算，看看能换多少分数。”


    孩子们立刻欢呼，“谢谢老大！”


    倒是甘甜，脸上不见多少喜色。


    犹青走到她身边，“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甘甜刚说出一个字，立刻抿住了唇，摇头道，“老大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x，我要是再提别的，就是得寸进尺了。”


    那是她的责任，不是犹青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犹青叹气，“请我帮忙，又不是白帮，你就当成是一场交易好了。虽然要赊欠一段时间，但我想，只要永夜部落脱离了困境，应该不至于赖账？”


    “肯定不会的！”甘甜说着，从她挂在身上的轮胎里摸出了一个圆筒状的金属，递给犹青，“老大你看！”


    这东西犹青之前没收轮胎的时候就看到过，但没认出来是干什么的。


    她问，“这是什么？”


    甘甜三下五除二打开金属圆筒，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这玩意犹青就很熟悉了，“这是……镜头？”


    “是望远镜的目镜。”甘甜说，“我带着孩子们离开部落的时候，大长老就把它给了我。所以部落的事我都可以做主，一定不会赖账的！”


    犹青见她这么着急解释，不由好笑，“你好像还没说交易是什么。”


    “哦，对。”甘甜难得有些呆，“交易是……部落，老大，求你救救永夜部落吧！”


    说出这句话，她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思路，“自由军刚刚被我们击溃，不说能不能顺利回到永夜部落，就算回去了，也必定是人心惶惶。眼下就是乘胜追击，彻底剪除这支自由军、夺回永夜部落最好的机会。”


    她说到这里，情绪激动，声音也有些哽咽，“这是对永夜部落所有人的救命之恩。我发誓，以后永夜部落就以老大你马首是瞻，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行。”犹青很爽快地道，“我答应了。”


    甘甜眼圈红了，语无伦次道，“谢谢，谢谢，谢谢……”


    “行了，等回到永夜部落再道谢吧。”犹青说，“现在先把武器清点一下，再计划一下该怎么反攻。”


    其实一开始，犹青对于要不要去救永夜部落，是无所谓的。但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跟各个部落交易、互惠互利的想法，有点天真了。


    哪怕她拿出来的都是对方用得上的好东西，神树部落和源泉部落也不会因此感激她。


    不仅不感激，还要担心她的出现打破平衡，影响到他们原本的地位。


    犹青能理解他们有自己的立场，但她觉得，自己也该筛选一下交易对象了。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所以她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如今几乎陷入绝境的永夜部落。


    它原本的框架已经被自由军打散，不管是直接将永夜部落的人吸纳过来，成为自己的势力，还是在它重组的过程中施加影响力，让永夜部落更亲近自己，都会更容易。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永夜部落的人也不感激她，单从利益角度考虑，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摆脱她。


    这就够了。


    ……


    一箱手榴弹有三十枚，之前那一轮只用掉了六枚，还剩二十四枚，绰绰有余。


    子弹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打空了一个弹匣。


    火箭筒更是完全没用到。


    就算自由军有了戒备，不会再聚集在一起，剩下的这些火力覆盖三十几个自由军应该也是绰绰有余了。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弄清楚自由军的位置，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附近去，同时还要将他们跟永夜部落的人分隔开，避免爆炸波及到无辜之人。


    听起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结果犹青一说，甘甜就道，“有办法的。”


    “咦？”


    “咳……”甘甜挠了挠鼻子，“老大有没有想过，我们这群孩子，是怎么从部落里跑出来，而不被人发现的？”


    “我猜是地道。”犹青说。


    甘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犹青无语，“这很难猜吗？你说过，大毁灭之后人类在地底生活了很久，多挖几条地道、多设置几个出口，很正常吧。”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那段时期，但《地道战》是看过的——


    作者有话说：又到月底啦，小天使们有快过期的营养液记得浇灌给这篇文呀～


    第45章


    “就是这里了。”甘甜喘了一口气，叉着腰说。


    犹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溪涧两侧满是各种乱石，大的小的，方的圆的，竖的横的。


    而甘甜所指的位置，就在乱石密布之处。搬来其中一块不大不小、不方不圆，总之就是平平无奇、泯然众石的石头，就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入口。


    犹青叹为观止。


    这个地方确实选得很好，就算有人猜到了，想要在无数乱石之中准确地找到这一块，也不容易。


    不过……


    “这里距离你们的部落还有多远？”犹青忍不住问。


    之所以要这么问，是因为这个地方距离她们上次搜集小麦种子的那片农田不远，从新场镇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但犹青记得，甘甜说过，从新场镇去永夜部落，骑马也得一小时左右。


    虽说在现代的时候，也有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隧道，但那都是国家级的项目，动用的资源和技术不可估量。


    而眼前的地道，是人口不到两百的永夜部落人工挖出来的。


    “这就是这条地道最厉害的地方了。”甘甜说，“地面上的道路弯弯绕绕、高高低低，从这里走到部落至少半个小时，但地底是走直线的，估计只有两千多米。”


    “那也很长了。”犹青惊叹。


    甘甜笑道，“这里头是有缘故的。你也知道，变异野兽会被人类吸引，聚集到部落附近。”


    犹青点头。


    甘甜便接着道，“其实现如今，地面上的道路也已经开辟出来了，那些变异野兽吃够了教训，就会主动避开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但以前可没有这种事，每次离开部落，都是一场突围。”


    犹青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干脆从地下挖一条路，越过野兽聚集的范围，直接通往外界。”


    “是啊。”甘甜也有些感慨地说，“挖地道再难，但至少不会死人。”


    再说，那一时期，人类本来就生活在地底，比起既有致命辐射又有变异野兽的地面，大家还是更愿意在地底挖洞。


    不过这样的地道挖起来难度很高，每个部落也就只有那么一二三条。


    随着外界的道路变得通畅，这些地道也渐渐被弃之不用，以至于很多部落里的人也并不知晓它们的存在。


    在永夜部落，这是只有几位长老知道的隐秘。


    不过甘甜是个例外，因为部落里的各种图纸，都是她学习用的材料——别以为人工挖地道就不需要图纸了，往哪个方向挖、挖多深、出口的位置选在哪里、中间又会不会遇到岩石层之类的阻碍……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要不是当时的人类正在大规模移居地底，开辟地下洞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还真未必能做到。


    总之，在甘甜还不知道那些图纸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将之记在了脑海里。


    部落出事的时候，她就是带着一群孩子从其中一条地道秘密离开的，现在当然也可以再顺着地道回到部落里。


    眼前这条地道，就是当初甘甜等人从部落离开时走的那一条。


    选择同一条地道，甘甜也有自己的理由。


    为了避免自由军顺着这条地道找到甘甜等人的踪迹，长老们肯定会藏好它，所以走这条路反而是最安全的。


    犹青被她说服了。


    所以此刻，犹青、甘甜和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各自揣上手榴弹、松背着枪，排成长队进入了地道。


    小杏带着年纪小的孩子留在外面，替她们将洞口堵住之后，就会去她们刚逃出来时藏身的那处洞穴，等待消息。


    在地道里走了一会儿，犹青就知道为什么它会被逐渐废弃了。


    里面空间太狭窄了，以她的身高，必须要半弯着腰才能通过，左右两侧稍微宽一点，但也做不了大动作。


    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人本来很容易感觉到气闷，何况这条地道的通风口确实不多，每一次呼吸都要很用力，偏偏地道里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那是泥土的味道混合了腐烂气息，还略带一点潮湿，并不刺激，但闻多了会让人难受。


    最重要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光线。


    犹青将强光手电交给了走在最前面的甘甜，但它的光也只能笼罩很小的一片范围，后面的人基本看不到什么光亮。


    低矮、气闷、黑暗……


    在这里，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如此难捱。


    犹青虽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还是有种x心慌惊悸、头晕脑胀的感觉。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前方的通道渐渐变得宽敞，她也能慢慢直起腰了。


    只是好景不长，很快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犹青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地道被堵住了。


    这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因为想要隐藏这条地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填了它。


    但当时时间仓促，这条地道以后留着还有用，长老们肯定不会填得太深，稍微挖一下应该就能打通。


    众人沉默地忙碌起来，甘甜在最前方挖掘，其他人将挖出的泥土向后传递，丢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再将之压实。


    机械的忙碌显得时间更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压低的欢呼声，伴随而来的是一缕风。


    很轻微的风，但吹进地道里感觉是非常明显的。虽然这风远称不上清新怡人，也还是让人精神一振。


    地道打通了！


    从地道里出来，犹青拍掉手上的泥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走地道花费的时间远超半小时，不由有些好笑。


    抄近路反而走了更久。


    好在她们主要是为了隐蔽和安全。


    地道外面就是大毁灭后部落里的人住过几十年的地下洞穴。


    这里虽然还是在地下，但配套设施十分完整，空间宽敞了很多，通风和采光也更好。即使如此，那种逼仄、气闷和黑暗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消失，依旧存在。


    犹青简直无法想象，人类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住上几十年的。


    她的避难所说是地下，但通风和照明设备24小时开启，感官是很容易被模糊和欺骗的。但她只住了七天就有点受不了，想要出去晒晒太阳，看看绿色了。


    这就是废土。


    它的艰难与痛苦不是激烈的、暴风雨似的，而是隐藏在每一个生活的细节之中，缓慢而长久地折磨着每一个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


    天还没黑，不方便隐藏形迹，这时候到地面上去，很容易被自由军的人发现，所以她们得先找个地方待着，等到天黑。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长老们用来藏东西的，很隐蔽，自由军或许还没有发现。”甘甜说。


    犹青立刻拍板，“就去这里。”


    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的路。一行人跟在甘甜身后，除了极轻脚步声和呼吸声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不过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得出来孩子们还是很兴奋的，你戳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用这种方式来代替语言交流。


    只是很快，这种兴奋就被目之所及的一切冲散了。


    地下洞穴里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被翻得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很多都摔碎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自由军的人来搜过。


    众人沉默地走过遍地狼藉，终于来到了甘甜所说的地方。


    这个地方果然十分隐蔽，没有被自由军找到，进入其中，看到靠墙的架子和摆在架子上的各种物件，甘甜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其他人也都跟着高兴起来。


    看来自由军还没有完全掌控永夜部落。


    众人吃了一点东西补充体力，就留在这里休息。


    闲着无聊，甘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连忙起身去架子上翻找，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了一个卷轴。


    “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地图。”她将卷轴递给犹青。


    犹青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不过甘甜既然给了，她也就展开来看。


    地图的范围比甘甜之前画出来要大得多。


    新场镇下辖七八个行政村，每个行政村又由三四个自然村组成，到目前为止，她们活动的区域，只有镇上和龙塘村的一部分，还不到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还有四分之三的地方等待着犹青去探索和搜集资源！


    把这些资源都用上，避难所估计又能全面升级一次，更新换代。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犹青畅想了一会儿，就将地图卷了起来，但左看右看，总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心。


    忽然她福至心灵，打开光屏，不断将地图收缩，直到屏幕显示的范围跟卷轴上的行政区划图差不多大，才在心里对着系统默念道，“我要升级地图模块！”


    系统开始了熟悉的卡顿。


    半晌，跳出来一句冷冰冰的提示：生存点不足，升级失败。


    啊……犹青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之前，为了升级车库和房车，把余额里的六百多点全部造作完了。


    哎，悔不该——


    但她一点都不失望。


    系统提示生存点不足，而不是不能升级，那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她美滋滋地将卷轴交给甘甜，“还是先放在这里吧，带在身上容易弄坏了。”


    既然这个地方是安全的，那就没必要节外生枝。


    甘甜收起这份地图，又找出那份地下洞穴的规划图，招呼所有人一起过来研究。


    随着外面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宜居，部落里家家户户也都在地面上盖了房子，但还是有很多人习惯生活在地下，所以会在自家的屋子、院子里打造一条地道，连通地下洞穴。


    她们之后的行动，就必须要依赖这些与地面相连的通道，所以得先把路记下来。


    这就跟犹青认知中的地道战没什么两样了。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既然每家每户都有地道，那就不用到地面上去打探消息了，躲在地下偷听不就行了？”


    众人一愣。


    原本住在地面上的都是部落里的人，所以虽然有通道，但还真没有谁会随便去邻居家地下躲着偷听，自然也想不到还有这种用法，听犹青一提，都如醍醐灌顶。


    对啊，还可以这样！


    原计划是等天黑之后，借助原住民对部落的熟悉，出去打探消息。但是在地面上行动，被发现的风险要高得多。但在地下，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就不会被注意到。


    也不用等天黑了，她们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去的当然是部落里的议事厅，以及几位长老的住处。


    这几处房屋在部落的中心，建筑更高大，装饰……称不上华美，但确实比普通民众的屋子好了很多，自由军的首领多半会选择住在这里。


    才一靠近，就听到了上面传来的说话声。


    判断正确！


    而且她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些逃进山林里的自由军，直到这时才陆陆续续赶回来，所以上面正热闹着。


    逃回来的人满怀惊恐地描述那辆突然出现的车、手榴弹和冲锋枪，而留守的人听了只觉得荒谬，废土上要是有这种存在，轮得到他们自由军逍遥自在？


    犹青：“……”


    从其他人的对话中听到自己，感觉好微妙。


    不过上面争论不休是好事，说明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犹青觉得，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手榴弹的威力，就是要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才能发挥到最大。现在敌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不是给她们省了事吗？


    不过还是得先弄清楚永夜部落的人在什么地方。


    一是避免误伤友军，至于二……


    自由军好歹也有三四十人，而手榴弹这玩意吧，杀伤规模大，但很难直接炸死人，白天就是，被炸翻的自由军缓过来之后，立刻就恢复了行动力和战斗力。


    当时是有神树部落的人上前补刀、抓俘虏，不然战果肯定没那么大。


    现在就靠她们这点人，肯定留不下那么多自由军，一个不好还容易被反杀，要是能让永夜部落的人来帮忙，那就万无一失了。


    犹青往旁边退了退，招来甘甜，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甘甜点头赞同，也低声耳语道，“那老大跟我一起去见长老们吧。”


    ……


    留了两个人在这里接着听，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犹青和甘甜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继续去寻找永夜部落的人。


    但这一回，就没那么顺利了。


    听了半天，大部分的屋子里都像是空着，没住人。


    甘甜等人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犹青倒是还能冷静思考。


    “按照俘虏的招供，永夜部落的人现在都是他们的奴隶。”她对甘甜说，“他们应该不会让奴隶住回自己家吧？”


    甘甜也反应过来，“对，多半是关在一起，再派人看守。”


    而且应该是把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分开，既方便管理，也可以让他们互相牵制，避免永夜部落的人暴力反抗。


    想通了这一点，甘甜的思路也顺畅了起来，“人肯定不会关在中心区，难怪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


    部落的格局，是民居集中的中心区，以及一道道围墙分割出来的一区、二区、三区……这些地方虽然多是农田，但也有一部分人居住。


    自由军占领部落之后，多半是自己住中心区，把人关押到围墙外面x去。


    但是问题来了，地道几乎都集中在中心区，外面后来新建的房屋，大部分都没有这个。


    “只能上去了。”犹青说。


    这本来就是她们最初的计划，而且现在多少摸清了一点情况，不用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只要避开自由军所在的区域，被发现的概率就很低了。


    十几分钟后，犹青等人从某个隐蔽的出口爬到了地面上。


    时间刚好，正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又还有一点能见度的时候，最方便她们行动。


    甘甜特意选的这个出口，距离第一道围墙很近。她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来到了围墙处。


    正常的通道肯定不能走了，只能翻墙过去。


    甘甜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来到其中一段围墙，这里墙上插的铁片、玻璃片都被清理过，墙面上还有人挖出了方便脚踩的坑洞，一看就知道是某些人的秘密通道。


    犹青：……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顺利翻过一道围墙，几人也不离开，就贴着围墙走，没多会就靠近了这里的房屋。


    运气很好，第一个就找到了有人的。


    只是远远地就能看到在外面看守的自由军，几人没有靠近，继续贴墙，转了一圈，找出四处关押人的地方，才找了个地方蹲下来商量，“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是选哪一栋屋子。


    机会估计只有一次，她们却没法判断屋子里关的分别是什么人。


    其实单论战斗力，废土上的男人、女人、老人相差都不会太多，就怕正好选到带孩子的妇女——部落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都被甘甜带走了，剩下的就是婴儿和幼童了，万一哭闹起来……


    只是不等她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忽然看到其中一栋屋子外面守着的两人交头接耳片刻，其中一人就搓着手往屋子里走。


    犹青几乎立刻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就这栋。”她语气急促地说，“走！”


    废土上的居民——哪怕只是孩子——只会比犹青更清楚这些，全都沉默着跟上了。


    犹青从腰间摸出电棍，递给甘甜，“你能悄悄摸过去，放倒外面那个人吗？”


    甘甜看到电棍，先是身体一个哆嗦，继而利落地伸手接过，“我能。”


    能在长弓这个弓箭手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她看守的粮食和她的糖，甘甜本人在潜行方面的本事可见一斑。


    她仗着身形娇小，借用周围各种事物做遮蔽，再趁人不备，动作灵敏地往前移动，不多时就摸到了屋子旁边，然后趁着那人转身背对自己，冲上去就是一棍。


    那人浑身麻痹，张开嘴发出了“呃呃”两声，就如面条般软倒了。


    屋子里这会儿动静有点大，这两声没有任何人察觉。


    甘甜用力撑住倒下来的人，避免被看守其他屋子的自由军察觉。


    不过这个距离，其实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所以很快犹青等人赶上来，犹青代替看守者站在了原处，其他人则是将那人放倒，捆住手脚，堵住嘴，拖到屋子后面去。


    犹青往前走两步，挡住门的位置，甘甜等人便猫着腰走过来，悄悄打开了门。


    木头搭建的屋子，房门和合页也是木头做的，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点的响声。


    虽然很轻，但还是被屋子里的人听到了。


    “怎么了？”他出声询问，同时走过来查看，但迎接他的是一根电棍。


    甘甜看着麻利倒下的人，感觉自己也有点喜欢起这种武器了。只要能近身，偷袭起来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突然的变故让屋子里安静下来，但没有人惊慌失措，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甘甜开口表明身份，众人才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甘甜说，“咱们先走吧，路上再说，还有事要请孃孃婶婶们帮忙呢。”


    “走不了，我们身上都捆着绳子。”


    “我有刀。”


    割绳子费了一点时间，主要是甘甜只有两把小匕首，都是贴身藏着的，其他人身上只有手榴弹和枪。


    犹青在外面听见，暗暗记下，打算以后出门行动，要把这个也安排上。


    这回没有经验，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太好。


    不过趁着这段时间，甘甜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犹青，也问清楚了屋子里总共有三十个女人。


    这么多人，足够了。


    还能留两个人在这里守门，免得被其他人察觉异常。


    “留三个吧。”犹青说，“等中心区那边发动了，自由军的人肯定会被引走，正好趁机把其他屋子里的人也都放出来。”


    万一有自由军的人逃脱，需要在村子里搜索，就需要更多人了。


    安排好这边的人，一行人便猫着腰，沿着屋脚、墙脚的阴影原路返回，一边走，甘甜一边交代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结果大人们一听就忍不住摇头，“太粗糙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