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稻穗想象中的搭建房屋是，设计完成之后，计算出需要使用的材料，然后再按照图纸需求，将材料处理好，最后再拼凑搭建。


    其中最麻烦的是中间这一步。


    结果犹青直接跳过了！


    她拿走设计图，没多久就招呼她们去储物间里搬运已经处理好的木板。


    这些木板不但已经切割好长宽和形状，还打磨得十分光滑，预留出了连接的部分，她们真正要做的，只是在选定的地方将它们拼凑起来而已。


    轻松得让稻穗很不适应，感觉自己连木工都算不上，只能做一点收尾的工作。


    但她没有抗议，沉默地拿起了工具。


    犹青完全没有掩饰自身神奇之处的意思，事实上也掩饰不了。稻穗相信，她让自己过来，不会只是做这种有手就行的工作，但一切都需要时间，而在犹青允许她接触那些秘密之前，她也要展示出自己的实力。


    所以，虽然只是给猴子搭树屋这种更近似于玩具的工程，稻穗也做得很认真。


    犹青对稻穗的第一印象，跟她的想象其实完全不一样，对方发白的鬓角、眼尾的细纹，以及脸上始终保持的温和，都让人觉得亲近，但怎么也不像是麦芒故事里的那个人。


    虽然听起来，稻穗在源泉基地的处境不怎么样，可是仔细想想，她不仅打破源泉基地一直以来的规矩，制作出了耕作机，还成功让基地接受了它，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犹青丝毫不怀疑，五人委员会有的是办法将稻穗这个人物理消灭，将源泉基地的一切导回正轨。


    他们最终没有这样做，固然是利益动人心，也可见稻穗拿捏分寸的能力。


    这样一个人，犹青本以为她若不是锋芒毕露，就应该深沉如渊，结果居然都不是。


    不过真正动起手来，就有犹青想要的那种感觉了。


    稻穗之前的沉默和拘谨都消失不见，手里拿着工具，动作行云流水、命令简洁高效，连犹青这个老板使唤起来也毫不客气。


    犹青一边跟麦芒一起给她打下手，搬木材、递工具，一边忍不住小声问道，“你的老师……一直都这样吗？”


    麦芒看向稻穗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光彩，“是啊，老师是最厉害的！”


    言语间，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犹青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觉得她本该是这样的人，纯粹到除了自己手里的事，别的都看不见，才能在源泉基地那种刻板教条的环境里，做出创造性的突破。


    虽说犹青有金手指，再怎么精密复杂的机器也能升级出来，但不说犹青有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和生存点，就算有，对这个世界来说，如果只是依赖机器也不去钻研，那一切就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只有吃透了其中的原理，能够独立制造、甚至推陈出新，金手指带来的黑科技才算是在废土落地生根了。


    而像稻穗这样对一切保持着好奇心，且不惮于亲身实践的人，是实现这个过程的关键。


    犹青很期待她的表现。


    “你看看怎么样，还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稻穗从树上跳下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询问犹青。


    犹青没有说话，亲自爬上去感受了一番。


    其实画设计图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到了稻穗的专业。


    犹青搭之前那个树屋的时候，其实也做了设计，也用了机器来处理木板，但是成品仍旧颇为粗糙。雨天甚至还会漏水，不得不想办法再加一层竹筋黄泥墙。


    但稻穗设计的树屋，不仅做了简单的功能分区，甚至还兼顾了造型上的美感，做工上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挑不出毛病。


    犹青已经想好了，万一猴子们不喜欢这个新屋子，或者不想搬家，那她就自己住进来试试看。


    但她想多了，将猴子们引过来之后，根本不用她说什么，它们就兴奋地蹿到树上，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这处树屋。


    犹青：“……”


    可恶，现在说她也想住树屋，岂不是显得自己跟猴子是同一层次的了？


    ……


    猴子看起来很喜欢新的树屋，但犹青等人收拾东西往回走时，它们又跟了上来。


    犹青看了看，也没有理会。


    反正等避难所这边人越来越多，猴子自然就会躲避了。


    已经到了下半晌，回到避难所，甘甜等人也已经完成了那三个村庄废墟的收尾工作，已经回来了。


    顺便还带来了三个部落的答复。


    大概是年轻人之间更好说话，而且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能留下转圜的余地，所以不知道从什么起，大家似乎都默认让甘甜她们这些小辈出面来跟犹青敲定各种事务了，长辈们只在背后拿主意。


    这回犹青提的几条，对大家都有好处，自然没人反对。


    至于具体的执行，则是交给甘甜等人，让她们跟犹青商量着办。


    所以甘甜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询问犹青的兑换清单有没有准备好，“我们永夜部落这回也算是豁出去了，只要不算太贵，那大家就都换上一套新衣，也好过年。”


    白果和百炼闻言都有些吃惊。


    所有人都买一身新衣过年，听起来是很寻常的事，但放在废土，已经称得上奢侈。


    不过这回从商队那边坑了不少好东西，都能找犹青兑换成分数，再加上这段时间挣的，又是以旧衣换新，算下来应该也不至于买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回去得再商量一下了。


    大家离得这么近，之后可能还都要到犹青这里来干活，若是永夜部落的人都有新衣，他们却没有，那让人怎么想？


    白果还好，百炼的脸色不免有些发苦。


    源泉基地的人数是其他部落的两倍，若要朝他们看齐，消耗也会是两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自从犹青出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利好大家的，但是到了源泉基地这边，就是要更艰难一些。


    作为那个从头到尾负责跟犹青接触的人，百炼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虽然一开始闹得有些不愉快，但犹青并没有故意针对过源泉基地，但事情就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想得出神，犹青一句话，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还没准备呢，不过现在弄也来得及。正好你们来了，顺便说一说想要的衣裳款式。”


    “可以吗？”众人都很惊喜。


    他们的计划之中，是所有人都换防护服的，只是要比现在的这一套更保暖，下雪天也能穿的那种。


    “当然可以。”犹青说，“防护服穿着出门做事方便，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要出门，千篇一律的款式看了也单调，既然都说是换了新衣好过年，自然要鲜亮一些。”


    提到这个，大家都来了精神。


    废土物资紧缺，能有尺码合适、质量也不坏的衣服穿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他们挑剔款式。但商人有时候也会带来远方基地里时兴的衣物，甚至商队的成员们本身的穿着就很时髦。


    看得多了，谁心里没有喜欢的类型呢？


    像是甘甜这样的年轻人，甚至会用皮革、轮胎之类的材料自制防具和装饰。


    犹青第一次见她，就注意到了她身上拼接混搭的废土风格。


    但受限于材料和技艺，做出来的东西也只能说是凑合。要是犹青能提供定制版，她肯定拒绝不了。


    所以甘甜第一个挤到犹青身边，描述了自己想要的款式。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百炼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一向都是等别人先表态，他再附和。但此刻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不开口是不行了。


    这里一共九个人，却只有他一个男性，其他人说来说去都是女装，他也得为男同胞们争取更多的选择。


    好在犹青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而是挨个询问过去，就连自觉没资格参与这种讨论的稻穗和麦芒也都问了一遍。


    就是这个询问的结果吧……


    犹青看着纸上反复出现的金属和皮革元素，以及各种或是夸张、或是嘻哈、或是不良的款式设计，陷入了沉思。


    这审美……就很废土。


    想象一下遍地都是这种装扮的场景，犹青已经提前感觉眼睛被吵到了。


    不过算了，是她自己让他们提意见的，总不能因为不符合自己的审美，就全都否决吧？那她跟那种遛孩子玩儿的屑家长有什么区别？


    但肯定不能任由他们发挥，犹青将大致的草图画好，又招呼所有人x来投票，只能留下四套女装、四套男装。


    回头她按照自己的审美也设计两套，再拿去给大家挑选，应该能稍微中和一下……吧？


    当下犹青要考虑的还是兑换价格。


    废土如今依旧是以物易物为主，唯一流通的金币，又因为价值太高，普通的部落民众一辈子都未必能接触到，但每次交换大件，都要扛着几十几百斤粮食，也颇为不便。


    若是分数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同，那就能取代以物易物和金币，打造新的价格体系。


    等到时机成熟了，说不定还能发行实体货币，成为新的一般等价物。


    掌握了铸币权意味着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说回分数，为了使用和计算方便，最后犹青还是定下一积分等于一斤粮食的价格，再比照废土的物价，将其他商品的价格都转换成分数。


    不过废土的物价，在犹青看来是略微有点贵的。而且现在这算是自己人的内部交易，犹青就将价格又调低了一些。


    反正她想要的是生产资料，赚再多的分数也只是左手倒右手。


    再加上大家还能用旧衣物来换新，七七八八地算下来，最后的定价，就连亲眼看着犹青算出这个数字的众人，都觉得太便宜了。


    废土上，想要从里到外、从衣裤到鞋袜搭配一整身的新衣，怎么也要几百斤粮食，犹青这差不多是打了个骨折。


    犹青却完全不觉得，毕竟他们交上来的资源能兑换多少分数，也是她说了算的。


    亏了谁也不会亏了她。


    再三确定犹青没弄错，也没少写一个0，甘甜立刻欢喜起来，“那这样算来，我们部落何止一人能换一身新衣，就是两身也换得起了。”


    当然换是不可能换的，毕竟还得攒着换机器呢。


    就连百炼也松了一口气。


    永夜部落一人能换得起两身，那源泉基地咬咬牙，一人一身还是可以保证的。


    只是这样一来，想换机器就又要从头开始了。百炼已经在心里琢磨，回去之后要不要劝说首席，让更多人到犹青这里来干活，争取尽快赶上其他部落的进度。


    人数多是源泉基地的优势，但如果不将这些人都用起来，反倒会变成劣势。


    ……


    留众人在这里吃了一顿饭，把人送走，又将稻穗和麦芒安顿在旁边的木屋里，犹青回到避难所，这才开始着手升级制衣间。


    之所以等到现在，自然是因为要先用金属加工设备提前加工出一些配件来，以节省升级所需的生存点。


    扣除100生存点和各种资源，犹青再打开制衣间的门，这里已经大变样。


    之前这里虽然有一台万能的缝纫机，但整体来说，其实还是更像是犹青个人的衣帽间。


    而现在，它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加工厂了。


    屋子正中间放着的机器更庞大、也更复杂，可以加工各种不同材质的原料，同时效率也提升了好几倍，不用再一件一件完成，而是像流水线那样，分别完成各个工序，最后再制作成衣。


    看到这台全新的机器，犹青实在很难忍得住不手痒，用它试制点什么。


    想了想，干脆做几套样衣出来。


    本来犹青是做一本画册，拿去给大家挑选的，但现在想想，还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甚至可以试穿的成品更直观。


    机器轰隆作响，没一会儿八套衣服就摆在了出口处。


    犹青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发现人和人还是不太一样的，有些人的设计，放在图纸上看有点辣眼睛，但实物反而没那么夸张了，还有些人的设计，在图纸上看着跟前一种没什么分别，而实物……


    不提也罢。


    犹青一琢磨，干脆将那些已经被放弃的设计方案也掏出来，都做了一套。


    也许看到实物，大家的选择会改变呢？


    趁着机器忙碌，她就设计起自己想要的衣服来。


    真正准备动手了，犹青才发现，自己年纪轻轻，欣赏的尽是些黑白灰的颜色，款式还都是简洁风。毕竟她是个学生，学校就算不强制穿校服，也是不会允许奇装异服的，以至于现在根本想不起来什么经典的、个性化的设计。


    不过犹青也有办法。


    有一种衣服，是绝对不会出错的，那就是遮住脸谁都不得不脱口而出一句“好帅”的——制服。


    不仅帅气，还能兼顾犹青想要的简洁和方便行动。


    虽然废土的人未必能欣赏，但犹青已经想好了，回头就给来干活的人一人发上一身，当成工装穿。


    反正这段时间，外出探索的队伍也带回来了一些布料，暂时也没有别的用处，就拿来发福利吧，这样对自己的眼睛也会更友好。


    越想越嗨，等犹青回过神来时，流水线出口的地方已经堆满了刚做好的衣服。


    好在都是按照她的尺寸做的，平时可以换着穿，也不会浪费。


    所以第二天，甘甜等人带着干活的人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身黑色帅气制服的犹青。


    不止如此，犹青还在屋檐下牵了一条长长的绳子，将昨晚赶制出来的所有衣服都挂了上去。见有人来了，也不急着交代干活的事，而是招呼他们去选衣服。


    就连昨天参与了设计的几人都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大家还以为都是换统一的防护服呢，没想到犹青给了这么多的选择，一时看得眼花缭乱，这个也好，那个也想要。


    不过也只是想想，这样的衣服，商队偶尔也会带来，大部分人是连价格都不敢问的。


    这回是听说犹青给了非常优惠的价格，他们这段时间在废墟里翻找东西，挣的分数足够给部落里所有人都换一身新衣，要不然，他们连摸都不敢摸，怕弄坏了赔不起。


    见大家都很拘谨，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犹青便举着喇叭，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所有到这里来干活的人，都能免费领一套工装。”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右边这些款式，随便你们挑！”


    这次，人群中的讨论声终于变得热烈了起来。


    犹青一出场，就把人人畏惧的自由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在几个部落之中颇有威名。后来虽然也卖了一波小商品，但那也是粮货两讫的事。至于这段时间去外面搜索各种资源，虽说是给犹青干活，但本质上还是在给部落干。


    但现在，犹青这一套衣服却是实打实能落到自己手里的好处。


    她一下子就从传说中的、令人敬畏的存在，变成了一个亲切可爱、慈眉善目的老板。


    甚至有人忍不住大声问，“这里还缺人吗？保证都是能干活的好手！”


    这是觉得福利好，忍不住想把家人甚至熟人一起拉过来了。


    犹青有些想笑，但还是摇头，“暂时应该是不缺的。”


    现在这就有一百多人了，甘甜、长弓、百炼等人自己管理，才没有乱起来，再多一些实在没必要。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很失望，百炼尤甚。


    他昨天回去之后，就去见了首席，汇报了这边的事，又极力劝说多派点人过来，首席还没下定决心，结果犹青已经不需要了。


    犹青少见众人的情绪变得低落，又道，“大家不用灰心！从今天起，你们在这里干活，赚到的分数会记在每个人自己名下，干上几天，就够到我这里来兑换一身新衣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似乎是不敢相信，但这话是犹青亲口说的，肯定算数。


    于是下一刻，人群中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甚至有人等不及，催促着犹青赶紧给他们安排工作。


    犹青见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满意点头，这才招来甘甜等人，安排今天要做的事——砍树。


    犹青打算将整个村子都打造成安全区，那些肆意生长的树木，自然就成了碍事的东西，得先砍伐掉，再挖出树根，才能进行后续的开荒。


    众人一听，都放下心来。


    光是这一件事，就够他们干上几天的了。那别的不说，至少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再缺衣服穿。


    ……


    三支队伍，两支留在这里干活，另一支开车出门搬运石料，明天再轮换另一支出去。


    安排完毕，他们各自忙碌了起来，犹青才看向依旧留在原地的三个人。


    这就是各个部落里熟悉草药的人了。


    见犹青看向她们，三人暂时顾不上工作的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犹青姑娘，我们也有工装吗？”


    “那x当然。”犹青点头。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更加不好意思地问，“那……不知要我们采什么药？”


    犹青昨夜已经打印出了一本药材图鉴，这会儿就拿出来分发给他们，“大概就是这些，你们看一看。”


    翻开图鉴，三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图片会这么清晰明了，就算是不认识的草药，也能依照这个来辨认了。


    犹青见她们没有疑问了，又说，“如果遇到图上没有，你们也没见过、不认识的植物，也可以带回来，若是有用，可以额外加分。”


    三人精神一震，立刻大声应下。


    犹青又给她们发了装备，除了采药用的工具之外，每个人还配备了饭盒、水袋、指南针等日用物件，以及一根用来防身的电棍。


    三人又吃了一惊，她们自己其实也带了工具，没想到犹青准备得这样齐全。


    不枉她们费尽力气抢到了这个机会！


    之后也要好好干，不能堕了部落的名声，更不能辜负了犹青姑娘的信任。


    这么想着，三人对视一眼，来的路上因为不安而短暂形成的小团体迅速破裂。


    第57章


    伴随着一阵阵电机转动的嗡鸣声，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


    周围的人们避让着，嘴里发出惊叹声和欢呼声。


    犹青去慰问了猴子回来，远远地看到这一幕，不由停住了脚步。


    一棵树长一百年才变成眼前的模样，但十几分钟就能被电锯砍倒，再变成一段段木头。


    这种生命毁灭的过程，还是很能震撼人心的。


    虽然现场或许只有犹青有这样的感受。


    对废土人类来说，自身的生存环境已经足够恶劣，破坏和改造自然，是必须要经历的。


    随着生态逐渐恢复，社会发展速度自然也突飞猛进，就算没有犹青，要不了多久人们也会走出安全区，去将那些被动植物占领的土地重新夺回。


    不过让犹青感慨的是，今天留在这边的是神树部落和永夜部落的人。


    这两个因为崇尚自然而从继承了现代与科技的基地里分裂出来，成为部落的势力，现在却又那么自然地成为了开发自然的主力。


    人与自然的关系真是奇妙。


    但或许，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才是人类能够从蒙昧中走出，建立起辉煌的文明，又在文明毁灭后努力延续，最后再次重新壮大的关键。


    正想着，忽见有人提着电锯，来到了一棵树前。


    “等等！”犹青连忙大喝一声，快步走了过去，“这棵树不用砍。”


    看到她，对方吃了一惊，有些拘谨地退后了几步。


    犹青也将语气放缓了一些，说，“这是果树，留着吧。”


    虽然这些果树很多都是后来才长成的，有些还产生了各种奇怪的变异，但犹青仍旧觉得，这或许是那个一百年前的龙塘村，最后能留下的东西了。


    众人闻言恍然。


    如果附近变成了安全区，即便不砍伐，这些果树的辐射值也会慢慢降低。


    反正养成一棵果树本来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有人问“是所有的果树都保留吗？还是犹青姑娘你将需要保留的树指给我们。”


    “我去找个东西来做标记吧。”犹青想了想，说。


    她弄了一块红布，撕成布条，系在了需要保留的果树上。


    就这样一条一条系过去，犹青忽然发现，真正让自己印象深刻的，其实并不是百年前的龙塘村，而是刚刚穿越的时候，自己艰难地在村子里探索，搜寻食物的那个过程。


    现在，她似乎又重走了一遍当时的路。


    其实自然是不需要留下什么纪念的，只有人需要。


    ——只有她需要。


    犹青没有在这种情绪里沉浸太久，稻穗就找了过来。


    别的人都好安排，反而是她自己点名要过来，认为可以胜任研究工作，点燃废土世界科技火种的这对师徒，犹青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工作给她们做。


    最后只能暂时让她们去监工，顺便做一些数据工作。


    谁干了什么工作，是否尽力，能拿多少分……之类的。


    这项工作显然毫无难度，但是稻穗和麦芒并没有因此就懈怠，觉得自己可以混日子，而是非常用心地记录，这一记，也就发现了问题，“这么多人，不能全都安排去砍树。”


    人太多了，电锯却没那么多，大家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极其影响效率。


    犹青定睛一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她是头一回亲自安排那么多人的工作，完全没有经验，结果出了这样的乌龙。


    “还有一些问题，也要考虑。”稻穗又说，“这么多人，不知犹青姑娘有没有商量好他们的饭食如何安排？是仍然让部落那边送来，还是在这里开火？”


    犹青终于没忍住抬手拍向脑门，“啊……”


    她完全没有想过，一门心思都想着该怎么安排任务，根本没考虑过这些。


    被稻穗这么一提醒，犹青才意识到，不只是吃饭的问题，这一百来号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得自己来安排。


    住的方面，暂时可以每天让他们回家去住，这样她的负担小一些，大家也更放心。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之后应该还是要在这边修建一些员工宿舍。


    这个可以暂且不管，但是吃和拉，却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后者甚至比前者更紧迫。


    犹青皱眉沉思，之前甘甜她们等人在这里住的时候，挖过一个临时的茅坑，后来直接填埋了，但现在显然不能再这么干了。


    这么多人，得建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厕才行。


    既然都要搭建厕所了，那粪肥的回收与再利用，也必须要考虑起来。毕竟之后就要开荒种地了，这些东西都很有用处。


    那就不能只是让大家自己胡乱搭建了，但是如果让系统来升级，就不说要花费的生存点了，关键是有悖于犹青将系统建筑和现实建筑区分开来的初衷，以后容易出问题。


    比如犹青要是攒够了生存点，真把避难所当成车开走了，那这公厕的使用肯定会受影响。  ！！！


    犹青脑袋上的灯泡忽然一亮，她知道该让稻穗和麦芒从哪里入手了！


    就从身边这种看似琐事、但其实最影响生活质量的地方开始，先建一个厕所。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项目很合适，因为不管是上下水，还是大小便分离、肥料发酵，这些功能都可以单纯依靠机械来完成，不需要供能，就能极大地降低门槛。


    等犹青想好了，回过神来，才发现稻穗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而自己根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不由有些尴尬，“抱歉抱歉，我刚才……”


    “没关系。”稻穗微微摇头，“这些千头万绪的事，都需要犹青姑娘你拿主意，当然要多考虑一些。”


    稻穗自己也是个思维非常活跃，会随时随地陷入沉思默想之中、不言不动的人，所以对这一点特别理解。


    犹青也确实在思考之后，给出了非常确定的回答。


    “工作安排方面，先把人分成三个小组吧，一个组砍树，一个组清理其他的杂物，最后一个组我有别的安排。”犹青说，“至于饭菜，暂时先让部落那边送过来吧。”


    之后肯定要搭建食堂，至于是直接提供饭食还是让大家自己做饭，可以到时候再讨论，现在只能暂时这样凑合了。


    犹青说着，抬头往周围看了看，没看到甘甜，就对稻穗说，“你去找甘甜，跟她说一声，让她开车回去通知，待会儿再回去把饭菜带回来。”


    “好的。”稻穗应下。


    “然后你到屋子那边找我，有事要跟你说，之后再去给工人分组。”


    稻穗再次应下，转身去找甘甜了。


    犹青则是回到避难所里，打开光屏，一边对着上面立体的模块图研究自己的那个小卫生间，一边画了一份简单的图纸。


    不用太精细，因为她只是要给稻穗和麦芒提供一个成品的范例，让她们知道最终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至于具体的设计，还是要交给她们自己来。


    不求能跟系统做到一样的事，至少要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不过犹青可以帮忙加工一些核心的、精度比较高、没法手搓配件，降低难度、不至于耽误太多时间的同时，也能让她们在实践之中学习和进步。


    ……


    稻穗是跟甘甜一起回来的。


    跟犹青确认了一遍饭菜的安排之后，甘甜就拿着车钥匙走了。


    犹青则是x将自己刚刚画好的图纸递给稻穗，“看看这个。”


    稻穗低头研究了一会儿，“这是一个……厕所？”


    只是更复杂一些，功能也更多。


    “是的。”犹青说，“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必须得搭建一个规模足够大的厕所，我想把它交给你来做，可以吗？”


    稻穗没有拒绝，只是道，“我还需要一些人帮忙。”


    “当然。”犹青点头，“外面队伍里的人你随便挑，就算是不在这里的人，我也能要来。唯一的要求是工期要抓紧，不能拖延太久。”


    稻穗这才明白犹青之前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一个第三组。


    虽然这依旧是跟她的设想截然不同的一份工作，而且她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但还是比搭树屋强多了。


    何况这种把事情全权委托给她，同时又将能给的支持都给到位的感觉，是稻穗在源泉基地始终没有得到过的，也是她不惜离开基地也想要获得的。


    在见到犹青之后，稻穗就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心愿迟早有一天能实现。


    但她还以为犹青会继续考察一段时间，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就算犹青不说，稻穗也会竭尽全力的。


    她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也没有做什么完成任务的保证，而是一秒都没有耽搁地拿起图纸，对犹青询问起一些不清晰的地方。


    犹青再次体会到了头一回见到麦芒那天，被无穷无尽的问题包围的恐惧。


    而且稻穗的问题还比麦芒更犀利、更专业，也更难以回答。


    犹青很快就擦着汗败退了。


    她就一个手工爱好者，就算打肿脸也装不了胖子，没必要浪费稻穗的时间。


    好在稻穗对此接受良好。


    犹青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上还有一种独属于年轻人的天真烂漫，本来也没人觉得，她拿出来的那些神奇的东西是她自己做的。


    稻穗听过那个犹青是从月亮上回来的、带着大毁灭之前的现代科技来帮助废土人类重建家园的故事，撇开过于传奇的部分不谈，关于科技的那些猜测还是比较靠谱的。


    犹青更像是拥有了一个流水线工厂，而不是自己拥有了打造各种机器的能力。


    至于流水线到底长什么样，又被她藏在了哪里，就是犹青的秘密了，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去试探。


    稻穗当然也不会问，见犹青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她就说，“之前听麦芒提起，犹青姑娘曾经给过她一份耕作机的使用说明书……”


    犹青摇头。


    系统给她升级的机器都搭配了说明书，但没听说谁家的卫生间还有使用说明书的。


    稻穗又问，“那可有记载这方面内容的书籍之类？”


    犹青还是摇头，有的话她早就拿出来了。


    稻穗倒也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失望，只是坐在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她才醒过神来，用一种下定决心般的语气道，“犹青姑娘，源泉基地的图书馆里收藏有这方面的书籍。”


    犹青：！！！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


    “为了避免出现不可挽回的损失，图书馆里的书都会抄写数份，分别保存。”稻穗说，“我们得设法弄到一部分副本。”


    犹青还在试图挣扎，“你觉得我要拿什么出来交换，源泉基地那边才会答应给我那些书？”


    稻穗本来想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但想想这段时间的变化，便只是摇头，“我不知道，但图书馆里的书，对源泉基地来说，就像是神树部落的那株千年银杏，轻易不会交给外人。”


    “银杏树不会交给外人，但银杏果和银杏叶的贸易不是早就开始了吗？”犹青说。


    稻穗便不说话了。


    对于基地那些根深蒂固、刻板教条的规矩，她有着切身的体会，所以很难想象五人委员会打开图书馆，让外人进入的场景。


    但犹青是能创造奇迹的人。


    “总之先试试吧。”犹青说，“总不能潜入基地里去偷书吧，要是被发现了更糟糕。”


    稻穗：……她能说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偷书吗？


    亏她还为此做了一番的思想斗争，最后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书籍是知识的源泉，但如果不去阅读、不去钻研，那源泉也就成了死水一潭，只会发臭发烂。


    结果犹青想的却是堂皇正道。


    转念想想，她手里掌握着那么多的筹码，确实也没必要剑走偏锋。


    “这个交给我，你只需要完成自己手里的工作就行。”犹青说着站起身，“走吧，先去把分给你的人选出来。”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研究清楚，但是一些基础性的工作，比如挖坑、搭建建筑主体之类是不受影响的，得尽快开始。


    两人来到外面，将正在忙碌的工人都召集起来。


    稻穗挑选了一些参与过房屋搭建工作的人，带着他们去挑选修建公厕的地方了。


    犹青将剩下的人分成两组，重新安排好了工作，这才开始思考该拿什么去打动源泉基地的人。


    甘甜突突突地开着三轮车回来，就被犹青拎了过去，询问她的意见。


    虽然这个问题完全在预料之外，但甘甜还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净化辐射的药物。”


    “咦？”


    “源泉基地那位首席，已经五十多岁了。”甘甜说。


    在废土，这个年纪的人，全都面临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基因病的威胁。而基因病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会消耗人类的寿命，更在于你不知道自己会变异成什么样子。


    如果有能够清除辐射的药物，她不可能不动心。


    犹青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人都是有私心的，辐射药确实比能够帮助基地发展的耕作机、三轮车之类，更能打动某个具体的人。


    而且往坏处想，稻穗对书的需求，会只有这一次、只有这几本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辐射药需要长期服用的特点，反而成了好事，等于是拿捏住了对方的一个软肋，以后再借书也会容易很多。


    虽然辐射药犹青自己也需要，但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


    “只剩下不到十颗药丸了。”犹青清点了一下存货，有些发愁地说。


    这够干什么的？


    “你不是派了人出去采集草药吗？”甘甜安慰她，“她们说不定会有收获，就能制作更多的药物了。”


    对于犹青手中的辐射药，她倒是只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就收回了视线，并没有多少贪婪之意。她还太年轻，甚至在废土都没有成年，基因病对她来说仍旧很遥远。


    何况她知道，犹青已经在着手培育药材了。


    也许再过几年，部落里就人人都能吃得起这种药，没必要着急。


    犹青深吸了一口气，“也只能先等她们回来了，希望能有好消息。”


    ……


    提到外出采药的小队，犹青又想起一个事情来，“对了，我忘了问，之前说要集中把附近的变异野兽都清理一遍，大家应该都没有意见吧？”


    采药必须去野外，甚至要钻进山林里，就有可能会遇到野兽、甚至是变异野兽。


    哪怕犹青要求采药小队的三人结伴同行，还给她们准备了电棍，也还是不太放心。


    村子附近经常有车来往，问题应该不大，但采药难免要走得远一些，就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


    还是清理一遍比较放心。


    “这是好事，自然没人会反对。”甘甜说，“只是那些变异野兽都很狡猾，虽然知道它们就在部落附近，但要找到踪迹也不容易。要是聚集大队人马去狩猎，只会惊动它们，躲得更远。”


    一般的动物，驱逐到远一些的地方去也就罢了，但变异野兽是要吃人的，很快就会回来。


    “那有什么办法吗？”


    “大家都派了护卫队里经验最丰富的人出去，搜寻变异野兽的踪迹，找到了就会来汇报的。”甘甜说，“现在我们手里有枪，到时候两三个人悄悄摸过去，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犹青听说自己想象中的“千骑卷平冈”的大场面根本就不存在，不由有些失望。


    不过动静要是弄得太大，她也未必能适应，还是就这样吧。


    她想了想，发现这种细水长流的打法，里面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就道，“需要用枪的时候来找我。”


    谁知甘甜又说，“你要是着急，其实也有别的办法，就是会有一些风险。”


    “什么办法？x”


    “放诱饵。”


    “……这个诱饵该不会是人吧？”


    “是的。老练的猎人会用各种手段遮掩自己的气息，如果不这么做，变异野兽闻到了人味，就会失去平时的狡猾和谨慎，陷入躁动之中。”


    犹青没问甘甜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这寥寥数语背后，恐怕又是无数条血淋淋的人命。


    她只是摇了摇头，“没到那种地步，还是保险一些好。”


    这天下午，外出采药的小队回来了，没有带来犹青想要的好消息。反倒是狩猎组那边，她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却有两个人回来汇报，说是找到了变异野兽的踪迹。


    而且不止一只。


    “怎么会这么多？”犹青看着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有变异野兽的出没的位置，也不由得提起了心。


    “入冬了。”猎人语气平静地说。


    犹青先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脊背不由一寒。


    冬天到了，动物们需要积蓄更多的脂肪和食物，以抵抗长达数月的严寒，但森林里的食物却在变少，那它们会做什么，也就不难想象了。


    其实就算犹青不提议，各个部落本来也会在这段时间组织人手，猎杀、驱逐野兽。


    只是现在有了犹青提供的热武器，人类的胜算更高了。


    听着猎人们有条不紊地挑选人手、安排狩猎的步骤，犹青提起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开始思考自己能提供的帮助。


    然后发现比起枪支，或许地雷会更好用。


    本来猎人们出去狩猎，最常用的办法也是利用环境布置陷阱，慢慢周旋，直接用弓箭击杀的情况反倒很少见。


    没办法，变异野兽的力量和速度都太恐怖了，被冲撞到一次，人可能就没了，不得不谨慎。


    如果能将触发式的地雷跟陷阱结合起来效果无疑会成倍增加。


    虽然已经见识过了热武器的威力，但谨慎起见，猎人们还是在附近布置了一处陷阱，打算先试试地雷的效果。


    随着那块几百斤的巨石被推入埋了地雷阵的陷坑之中，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碎石飞溅、地动山摇。


    犹青：“……不行，地雷放太多了。”


    “是啊，哪能这么浪费东西？”从震动与轰鸣之中回过神来，惊魂甫定的猎人们纷纷点头赞同。


    但其实，犹青心里想的是，炸成这种样子，那还能留下多少好肉？


    第58章


    老师傅们蹲在坑边研究了半晌，还有人爬到下面去查看。


    研究完，大家就自然地商量起了狩猎变异野兽的时候，该怎么针对性地设置陷阱，又要如何把它们引过来。


    “等等。”犹青忍不住叫停，“这就要开始狩猎了吗？”


    她明明从头到尾都在这里，怎么还是会有这种仿佛错过了好几集剧情的感觉？


    “有这么好的地雷，那还有什么不成的？”猎人们一个个语气笃定，胸有成竹，“犹青姑娘你就放心吧！”


    犹青放不了，“要不要再多试爆几次，调整一下？”


    “用不着！知道东西好用就行。”众人都是摆手，“石头毕竟不是野兽，也试不出个结果来，还是得在野兽身上试一试。”


    “放心吧，这么猛的火力，就是死不了，肯定也伤得不轻，随手就料理了。”


    猎人们也不是莽人，本来就打算先选一只个头和防御力都在中等的野兽来测试一下效果，之后再遇到新的猎物，稍微对比一番，就知道该如何调整用量了。


    犹青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总归是要在野兽身上用过，才能做出更精准的判断，不然尝试再多次，也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


    于是她多给了一倍的地雷，叮嘱他们一定要多用一些。


    虽然可能会损失一些肉，但还是安全要紧。


    废土的人口已经够少了，损失任何一个她都会心痛的。


    猎人们节省东西，是一种本能。他们跟部落外面的变异野兽周旋得太久了，已经习惯了打持久战，不仅要考虑眼前的困境，更要多为以后考虑，珍贵的资源自然得省着用。


    不过犹青这样反复强调，他们虽然心痛，但还是决定听她的。


    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犹青把他们的命看得比东西金贵，大家怎么可能不懂？


    当然了，主要是犹青还特意派了长弓加入狩猎小队，负责监工，就算他们真想减量，也不可能顶风作案。


    犹青的另一个要求，将野兽的尸体带回去，大家也严格执行了。


    于是犹青就得到了一头血肉模糊、外表的皮毛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甚至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猎物。


    她围着转了半天，还是只能询问，“这是什么动物？”


    “一头鹿。”猎人回答，“它变异的方向是速度，要不是您的地雷，还真没法那么轻松拿下。”


    “这么大的鹿，变异的方向还是速度吗？”犹青吃惊。


    稻穗在一旁解释道，“应该说，变异动物的体型和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有所提升，只是其中某一项特别突出。”


    犹青恍然。


    提起这个，所有废土人类都心有余悸。


    变异野兽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要不是变异特征基本没法稳定遗传，使得变异野兽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数量上，而不会像普通野兽那样出现爆发式增长，人类早就已经全面溃败。


    不过大家很快又高兴起来，现在他们有了犹青提供的热武器，猎杀野兽不再需要拿命去搏，人类和变异野兽之间的强弱之势已悄然逆转。


    看完了热闹，众人便逐渐散去。


    有猎人问犹青，“犹青姑娘，这头鹿要如何处理？”


    犹青说，“把骨头和肉分别拆出来吧，肥瘦也分开。”


    她之前要求大家把猎物带回来，大家都没有多想，毕竟犹青可能还没见过这些，或许只是想欣赏一下自己的战利品，又或者亲眼见证地雷的威力。


    而且这两天大家无论干什么，犹青都会兴致勃勃地举着相机或者手机去拍摄，据说是要留做纪念。


    大家虽然不理解，但选择支持。


    但是这番处理鹿尸的话听起来……好像就是要拿来吃的样子。


    有人忍不住问，“这是要用来喂猴子吗？”


    犹青在附近养了一群猴子的事，所有人在来之前就知道了，还被提醒不许随意靠近。大家都绕着树屋走，猴子的受惊程度比犹青想的小了很多，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搬走，时不时就能在树木的枝叶间看到它们的身影。


    “当然是给人吃。”


    喂猴子只是顺便，毕竟猴子虽然也吃肉，但还是素食多一些。


    听到这句回答，刚准备走的人顿时都迈不开步子了，全都回转身来，用带着诧异与惊恐的眼神看向犹青。


    “这、这……”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议论声。


    部落之外的世界都充满了辐射，动植物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自然也富集了更多的辐射，尤其这头鹿还是变异野兽，那吸收的辐射更不会少。


    吃这种东西，跟直接服毒有什么区别？


    听到犹青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甘甜也吓了一跳，见人们的反应十分激烈，她连忙大声问道，“老大，你是不是有办法处理掉这些野兽身体里的辐射？”


    嗯？


    听到关键词，嘈杂的人声顿时一静。


    对于辐射，就是大毁灭之前那个科学昌明的时代，也没有太好的处理方案，要不然，大毁灭也不会出现了。


    至于大毁灭后文明几近消亡的废土，人们更是只能用笨办法，一点点试图改善生存环境。


    处理辐射，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但犹青不正像是天方夜谭里的主人公吗？


    于是大家眼中的诧异与惊恐之中，又混进去了几分期待。


    如果辐射可以处理……


    当犹青上前一步，准备开口的时候，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没错。”犹青说，“我有一台机器，可以处理这些动植物体内的辐射。”


    人群还是安静。


    犹青又道，“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光靠我一张嘴，很难让大家相信这件事，还是要你们亲自去见证。所以x，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把机器搬出来吧。让你们亲眼看看它怎么处理放进去的肉，总能放心了？”


    虽然地面上的建筑里，并没有什么值得隐藏的地方，但毕竟也算是自己的住处，犹青不习惯让更多的陌生人进入，所以平时她让人做事，都是点自己熟悉的那几个人的名字。


    但这一次，她没有点名。


    立刻就有反应快的人出列，“我来！”


    生命攸关的大事，他们必须要亲眼看一看，也顾不得这种行为有质疑犹青的嫌疑了。


    眼看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人也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可惜就在这时候，犹青点头道，“够了。”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被选中的几人也生出了几分兴奋，他们跟在犹青身后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屋子中央，将长条桌都挤到边上去的那台大家伙。


    犹青在决定狩猎变异野兽之后，就将消毒柜也升级了一番，不然根本处理不了那么多的肉。


    为了尽可能地装下大块的肉类，她将机器从立式的冰箱改成了冰柜，容量更是扩大了两倍不止，庞大的机身上闪烁着银灰色的冷光，有一种废土人很陌生的科技感。


    以至于进门的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时竟不敢上前。


    “就是这台。”犹青走到机器旁边，抬手拍了拍机身，“机器下面有轮子，推着就能走了，就是出门的时候麻烦一点，需要抬起来调整一下角度。”


    众人闻言，壮着胆子上前，扶着机身的边用力一推，它果然就向前移动了，就连出门时所谓的麻烦，也没费什么劲。


    很快机器就被摆在了屋檐下，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众人都看向犹青。


    犹青有些无奈，“看我做什么？得先把肉切块处理好，才能放进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又纷纷聚到那头鹿旁边，帮忙处理。


    野生的鹿个头比较小巧，体重大概在一两百斤左右。这头鹿虽然变异了，但也就三百多斤的样子，跟处理一头猪差不多。


    再加上它的皮毛都损坏了，没有保留的价值，大家清理掉表面的碎肉，再开膛破肚，将内脏取出，剩下的鹿身大卸八块，也没有费太多的功夫。


    犹青打开柜门，让他们把鹿肉放进去，再接上电源，启动了机器。


    “滴”的一声之后，众人又满脸期待地看向犹青。


    “咳……”机器处理也需要一段时间，犹青指了指屏幕上的倒计时，“看到没有？四个小时。”


    人们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但失望过后，对这件事倒是有了一点实感。


    要是犹青伸手摸了一下肉，或者肉放进柜子里，立刻又开门拿出来，就说辐射没了，那大家肯定是不敢相信的，倒是看到机器处理也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反而觉得可信了。


    负责监督管理的人过来催促大家继续去上工，人们便各自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只是议论是免不了的。


    甚至还有人心痒难耐，干脆轮流找机会过来看一看那个一直在跳动的倒计时。


    就像是在看一团燃烧的火、一片积聚的云，期待它能创造奇迹。


    ……


    这可能是很多人一生中最难捱的四个小时。


    就连干活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还好做的都是体力活，且都是平时做惯了的，也不用费什么神。


    随着倒计时的时间越来越少，众人的心也越来越浮躁，等到只剩下十几分钟的时候，更是完全没心思理会别的。


    终于，倒计时结束，机器发出了一阵悦耳的提示音。


    众人立刻超绝不经意地提醒，“犹青姑娘，机器响了！”


    等犹青走过去查看，大家也纷纷跟上。


    肉似乎还是那些肉，看不出有什么分别，但犹青拿出一个辐射检测仪，凑过去测了一下，“看，只剩下零点零几了。”


    壮着胆子凑过来看的人立刻惊呼，“真的！”


    人群不自觉地往里挤，嘴里嚷嚷着，“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犹青见势不妙，立刻将手里的仪器塞进旁边的人手里，自己则迅速远离，避开了拥挤的人群。


    检测仪在许多人的手里传来传去，每个人都忍不住惊呼声、赞叹声。


    直到每个人都亲眼见证了那个数字，上头的情绪冷静下来，才不好意思地发现，他们居然把犹青给挤到外面去了。


    排在最后的人期期艾艾地将检测仪送还给她。


    “要是有人不相信，也可以拿自己的仪器来测。”犹青笑着道，“不过其实没那个必要，老实说，变异野兽的肉相当一般，远比不上养殖的，所以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会让大家一直吃这个的！”


    后面这句玩笑话，让许多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部落虽然也有养殖，但都是要留着拿去卖的，平时大家能吃到的肉少得可怜，变异野兽再难吃，那也是肉啊！


    那可是肉啊！


    似乎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终于真切地意识到，柜子里放着的，是可以吃的肉。


    不少人的喉头都忍不住滚动起来，口水也开始分泌。


    终于有人没忍住，问道，“犹青姑娘，这肉既然没事，那什么时候能吃上啊？”


    一句话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犹青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扫兴。


    “大家也看到了，这里没有能煮那么多人的饭菜的地方。”她大声说道，等众人面露失望，才笑了起来，“所以，你们得在完成今天安排的任务的同时，用石头搭出两个临时的灶台来，晚上才好炖肉！”


    “哦哦哦！”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炖肉！”


    于是所有人都跟着喊。


    就算犹青反复泼冷水，说得干完活才能炖肉吃，也丝毫没能降低人们的热情。


    不过犹青的话大家还是听进去了的。


    要腾出人工去搭灶台，那剩下的人就要干更多，所以虽然都惦记着吃肉，但这会儿大家干起活来，可不像之前等倒计时的时候那样磨皮擦痒的，一个个都卖力极了。


    只是卖力也不影响他们说话，全都在积极主动地提建议。


    顶好是能把自己派去搭灶台。


    撇开那点人皆有之的私心，还是有一些建议挺靠谱的。


    比如就有人认为，说是炖肉，那也不可能一顿就光吃肉，更不可能都让犹青出，建议派人回部落去运一些粮食过来。


    还有人觉得，虽说是临时的灶台，但吃肉这种事肯定不会只有一次，那还有这么多变异野兽还没打呢！次数多了，说不定以后大家吃饭都直接在这边做了。那这灶台就不能含糊了，要以长期使用的标准来搭，选址也要方便以后扩建。


    也有知道灶台该怎么搭的，也有知道用什么材料好的，更有人提供了炖肉的秘诀……


    就在这样的热闹与期待之中，一个下午过去，两个灶台也弄好了。


    并不是用石头搭的。


    而是借助山势高低，直接挖出来的两个土灶，节省了许多的人力和时间，质量却比临时搭建的要好得多。以后如果要改成厨房，直接从上面搭个棚子过来就行，同样很省事。


    犹青看完也不得不赞叹群众的智慧。


    万事俱备，犹青招呼人从杂物间里搬出了两只大铁锅，架在灶上，这肉就可以炖起来了。


    鹿肉比犹青之前弄到的猪肉嫩一些，不过还是免不了有些膻味，得做得口味重一些才好吃。


    既然是大锅菜，犹青也不打算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让人将所有的骨头都拆下来，多留一点肉在上面，加入葱姜焯水去腥，捞出来之后再将各种调料炒出香味，加水开始炖。


    等肉脱骨了，再将切成块的土豆茄子豆角各种蔬菜全都丢进去，炖成满满一大锅。


    这样既入味，又量大管饱。


    另一个灶台上则是蒸上了饭。


    那边已经开始炖肉，这边的活却还没干完，肉香飘过来，所有人都被馋得抓心挠肝，手上的动作都更加麻利了几分。


    最后居然比平时还早一点收工。


    因为工人们不住在这边，得留出回家之后吃饭x和处理私事的时间，所以都是还没天黑就收工了，今天早一点，太阳甚至都还挂在西边的天上，虽然热度微弱，但明亮的金光照着大地，还是很好看的。


    之前饭食都是让各自的部落送来，不过碗筷犹青这边是提供的，也省得麻烦。


    还是一式的木碗木筷，上面刻了数字，对应着具体的人，避免混用。


    收工之后，大家去水龙头那边冲洗了一番，就自觉地拿着碗筷过来排队了。


    先装上一勺饭，再在上面盖上一勺菜，最后再夹上一大块带骨肉，沉甸甸的一大碗，足够一个成年人吃饱。


    满满一大锅菜，最后吃到盆干碗净，所有人都满足极了。


    不过很多人自己享了福，免不了就会惦记那些没吃上的人，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没管住嘴，应该把那块带骨肉留下来的，带回去，添点水熬出汤，就又能做一锅炖菜了。


    正懊恼间，就见犹青拎出来几块肉，分给了今天去狩猎的几人。


    见所有人都满脸羡慕地看过来，犹青便又趁势宣布，“以后都是这样，参与狩猎的人能分到肉。至于其他人，想吃肉也有办法，老规矩，用你们的积分来换，十个积分一斤。”


    听到这个价格，人群立刻又骚动起来。


    他们每天挣的积分能换两斤肉！


    这个工资水平，放在现代早就被人喷死了，但在废土，已经是不敢想的实惠。


    干一天就能买一斤肉、几斤粮食，别说是养活一个人，就是养活一家几口也足够了。


    天天吃肉，还能攒下一点积分去换衣服和别的日用品，这样的日子，在部落里拼命干到死也是过不上的。


    已经有很多人打算换一斤带回去了。


    废土的家庭观念比较淡薄，主要也是因为物质匮乏，很多东西都是部落分配，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并不会因此就消失，有了好东西，还是惦记着要留给孩子和在意的人。


    犹青虽然还没弄出能实时统计物资重量的秤，但普通的台秤还是有的。


    当下将分肉的工作交给甘甜，自己则是去接收采药小队今天的成果。


    三人一回来就被招呼去吃肉，还没来得及上报今天的收获，这会儿看到犹青都有些不安。


    在避难所这边干活的人就不用说了，每天过来都能看到新进展，出去狩猎的现在也有了成果，就剩她们这边毫无进展。


    别的药材都找到了不少，偏偏犹青放在图鉴最前面，指名优先寻找的那两种没有。


    “没事，这才几天。”犹青安慰道，“慢慢来，总能找到的。”


    采药也是需要运气的。


    再说药材这个东西，它不像野兽会迁徙，长在哪里就是哪里，就是动物和风能把种子带走，也不会太远，所以一找到可能就是一片，而且今年采了明年还能再去。


    犹青不介意为此多等一段时间。


    不过事实证明，人的运气来了，那是挡都挡不住。


    虽然没有找到那两种草药，但是在犹青将今天的收获拿去检测的时候，却发现了一种新的有净化作用的药材！


    这是一种苔藓，具体的品种犹青不知道，但她知道，苔藓这种东西都是连片生长的，数量绝对要比之前那两种草药多。


    新的药材带来了新的药方。


    犹青可以制作更多的辐射药，那跟源泉基地首席的谈判，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本来犹青还想着，自己今天隆重推出了能够清除肉类辐射的机器，用来作为源泉基地的筹码虽然不太够，但应该能让那位首席心动了。


    等她们自己主动来问，那提条件的权力就转到了犹青这边。


    到时候就算暂时找不到新药材，磨一下应该也能先把稻穗想要的几本书借出来。


    没想到有这样意外之喜，那她也就更有底气了。


    明天就去找源泉基地的人谈，最好是能把长期借书的事定下来，一劳永逸。


    天早就黑了，山林里一片安静，犹青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脑海里一时想着明天要跟采药小队一起去找那种苔藓，一时琢磨苔藓应该怎么养殖，一时模拟起跟源泉基地那边谈判的场景，一时又开始计算需要多久才能将这几种药材的产量提上来……


    中间甚至还想起床去找稻穗和麦芒，跟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但最后看看时间，还是作罢了。


    第59章


    天才刚蒙蒙亮，视野仍是朦胧的，只能隐约地看到山峦起伏的影子，以及近处地面上一片片白霜。


    风里已经有种砭人肌肤的冷意。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一阵外面的风声呼啸，再迷迷糊糊睡个回笼觉。


    但犹青还没能睡沉，就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唤醒。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着急忙慌地四处查看，最后才发现是门铃。


    犹青：……


    之前为了防备商人，她不仅在避难所周围加了一圈高压电网，还给大门也装上了智能锁。


    和一整套的安防系统比起来，这玩意就很简单了，没花几个生存点，可以自动识别一切靠近的人，如果是犹青就开门，是猴子就无事，但若是陌生人或是野兽，就会给手机发送警报。


    但这玩意装完之后，犹青就离开了好几天，再加上平时甘甜等人过来，都是很有分寸地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等待——其实是怕一不小心触电——犹青自己都把这玩意给忘了。


    打开手机一看，系统已经拍了好几张“入侵者”的照片，由于天色太暗，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看到一片黑影，非常有压迫感。


    不过也只有第一张，后面的照片里，黑影们已经乱成了一片。


    犹青心里有了猜测。


    她起床穿衣服，随便打理了一下自己，就出了避难所，打开了院子里的路灯。


    亮白的灯光逼退昏暗，犹青也看清了大门外慌乱的人群。


    果然都是这两天过来上工的人。


    犹青这才走了过去，但也没有贸然开门，而是隔着铁丝网问，“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见她出来，大家更尴尬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听见问话，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才含糊地给出了一个答案，“我们是想着，来早一点，也能多做点事……”


    要说这事，其实还是因为昨天的炖肉。


    不管高层有多少想法，对于普通的部落民众而言，这一天里最值得津津乐道的，还是那一顿什锦炖大骨。


    所以回家之后，大伙儿都极尽吹嘘之能事，把它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尤其是里面炖的各种蔬菜，被骨头汤浸润了，已经完全入味，感觉比肉还好吃、还下饭。


    虽然这就是他们切身的感受，但听的人都很怀疑。


    幸而有不少人都买了肉回来，干脆就直接炖上，用事实说话。


    于是这天晚上，许多人家都飘出了肉香。


    但一样的肉，自己炖出来的就是比不上下午吃的。虽然其他人都吃得很香、都承认那些夸奖确实名副其实，但这些人自己心里反而不得劲了，在心里下定决心，下回再炖肉，一定要藏一些带回来，为自己正名！


    但连吃带拿，他们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何况犹青给的待遇已经够好了。


    思来想去，自己除了一把子力气之外也没有别的，想要报答犹青，只能再多干点活。


    于是一整夜睡不安稳，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平时大家都是坐车到避难所这边来的，但这会儿肯定没有车，好在几公里路也不算远，干脆就走过来。


    走着走着，就发现有这种想法的人竟不止自己一个，渐渐汇聚成了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但到了这里，才发现平时一直敞开着的大门，原来夜里还会上锁。


    而且人一靠近，这门就发出了响亮的警报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不说，还把犹青给吵醒了。


    明明是有心报答，结果还帮了倒忙。


    这会儿一个个都蔫头耷脑，只觉得无颜面对犹青。


    听完全程，犹青有些哭笑不得。


    但同时又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虽然相隔了一百年的时空，虽然生存的环境已经截然不同，但这些人，却让她想起了外x公外婆，想起了生活在另一个龙塘村的村民们。


    有车不坐、没苦硬吃，甚至主动去干比老板要求的更多的活儿。


    听起来很蠢，但我们的人民，从古至今都是这样的吃苦耐劳、宁愿自己吃亏也不会占便宜，受了别人一分的好处，就一定要还回十分。


    这时同样被吵醒的稻穗和麦芒也走了过来。


    犹青拉回思绪，看了一眼外面的人，抬手打开了门，“先进来吧。”


    进了门，众人明明还拘谨着，但几乎立刻就找到了能干的活。或是用树枝扎成笤帚，清理院子里的落叶，或是整理昨天砍下来的木头，将它们一根根排列整齐。


    犹青看得目瞪口呆。


    别说是她，就是稻穗和麦芒，眼里其实也没有这些活儿。


    住在山里，院子里有点树叶怎么了？现在扫了，一会儿一阵风又吹来了新的，不如不扫。至于那些木头，本来就是堆放在一起的，有必要一根一根地整理，堆成标准的金字塔形吗？


    偶尔也会声称自己有强迫症的犹青甘拜下风。


    她只能回头叮嘱麦芒，“今天早饭多做点。”


    ……


    这个时候，部落那边也到了工人们集合出发的时候了。


    有一群人偷跑的消息，自然也随之流传开来。


    有人捶胸顿足，暗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大好的表现机会就这样错过，也有人不以为意，觉得那些人都是傻帽，有便宜不会占，有福不会享，就知道瞎积极。


    但这些工人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几句，然后就爬上车出发去干活了。


    反倒是上层的决策者们，因为这个消息而生出了几分忧虑。


    本来昨天的消息传开，比起肉有多香，他们更关注的就是那台能够消除辐射的机器。


    动物身上的辐射可以消除，那人类身上的呢？


    当然这个问题立刻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之前吃肉的时候就有人问过犹青了，也得到了她非常严肃、郑重的回答和警告——机器消毒的程序十分复杂，真把活人放进去，估计辐射没了，人也就没了。


    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会忍不住想，犹青既然能拿出这样的机器，以后是不是就能拿出更好的、能让人使用的机器？


    后面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却挑动得所有人的心都蠢蠢欲动。


    他们已经一再地提高了对犹青的评价，也自认为已经尽力向她靠近，这时候看来，又觉得不够了。


    还没等他们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又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在普通人看来，这是在积极表现，但看在他们眼中，却是一个信号。


    普通民众比他们动作更快，已经在自发地向着犹青靠近了。


    那么他们的那些犹豫纠结，还有意义吗？


    要做出那个决定，对于永夜部落和神树部落并不难。


    永夜部落不用说，新任的大长老甘甜就是犹青的忠实拥趸，部落也早就跟犹青建立起了合作关系，就算更进一步，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至于神树部落，情况可以说是既复杂，又纯粹。


    一方面，部落里有着浓厚的迷信崇拜氛围，那个“犹青从月亮上回来帮助大家”的流言，也是在这里受众最多。


    另一方面，虽然将皮肤木质化或者长出树纹当成是一种吉兆，但大家毕竟不是生活在蒙昧的原始时代，神树部落的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一种基因病。


    只是从前，这算是神树部落的优势，虽然发病率比其他部落更高，但至少他们之中大部分人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变成树人，回归树神的怀抱。


    这种变异与人无害，在神树崇拜的氛围之中，也更容易为普通大众所接受。


    但如果基因病能够控制、甚至治愈，如果能够拥有对抗废土最大的敌人——辐射——的武器和手段，那从崇拜神树，转为崇拜犹青，又有何不可？


    和另外两个部落比起来，源泉基地的情况就要复杂得多。


    事实上，在向着犹青靠近这方面，源泉基地本来就落在了后面，一步慢、步步慢，哪怕犹青并没有刻意针对他们，也还是有种处处受限的不自在。


    不过深入分析就会发现，这种不自在，与其说是犹青带来的，不如说是因为源泉基地内部的思想导向决定的。


    他们本来就比较保守，对外界充满警惕，犹青又出现得太突然、太强势，自然更容易引发逆反心理。


    何况客观来说，犹青空降成为本地区最强的势力，其实是占据了原本属于源泉基地的生态位。


    如此种种，让他们如何放下身段，主动去讨好她？


    对犹青的警惕，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而且最近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在他们看来，犹青给工人们都免费发一套工装也好，大方地炖肉分给工人们吃也罢，都是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而这种手段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先是百炼这个护卫队长被她蛊惑，先是要求基地派遣更多人去给犹青工作，后来犹青表示不需要，又提议说可以派部落里的人到更远的地方去搜集各种资源，拿去跟犹青兑换成积分。


    现在又是下面的普通民众，只是吃了一顿肉，就积极主动地去给犹青干活。


    长此以往，这些人到底是源泉基地的人，还是犹青的人？


    自从有了耕作机之后，源泉基地的人口连年增长，有另外两个部落出嫁的女儿，有部落里的新生儿，但更多的还是听到消息从各处迁徙过来的普通人。


    这些人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能从别处迁徙到源泉基地，自然也可以再迁徙到犹青的安全区。


    面对这样的变局，之前一直固守着某种思想和理念的源泉基地，也不免有些茫然。


    是继续严防死守，还是干脆彻底放弃？


    ……


    不等源泉基地这边分析利弊、做出决定，犹青就来了。


    犹青主动登门，自然是为了借书的事。


    但要是直接说出来，显得目的性更强，而且涉及到源泉基地核心的图书馆，说不定不等她讲清楚来龙去脉、给出自己准备的好处，就直接被乱棍打出去了。


    所以犹青找了另一个理由，来送衣服。


    各个部落用积分和旧衣物兑换的衣服，经过这几天昼夜不停的生产，都已经完工了。


    这事算起来已经耽搁了很久，这会儿天气已经很冷，犹青便趁此机会，亲自将新衣服送上门。


    但在此时仍然处在纠结之中，尚未下定决心的源泉基地方面看来，犹青的这种行为，是示威、是挑衅！


    虽然兑换的积分是源泉基地的人卖力气换来的，衣服也会以基地的名义下发，可是谁不知道这些衣服是犹青拿出来的？谁不知道她手里还有更多更好的东西？谁不知道给她干活能吃上香喷喷的炖肉？


    她还要亲自上门来提醒！


    简直是——！


    但是，他们能把她拒之门外吗？


    当然不可能。


    那么多人都在等新衣服穿呢，再说他们是没有决定要向犹青靠拢，但也绝对不愿意得罪她、成为她的敌人。


    所以不管私底下有多少心理活动，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甚至颇为热情地将她请进门。


    说来也巧，今天值班的还是上次将犹青拦在门外的那个卫兵。


    更巧的是，因为拉的是衣服，犹青嫌弃拖拉机和三轮车脏，所以这回开出来的还是那辆房车。


    见对方二话不说就开门请她进去，犹青忍不住嘴贱了一下，“不用检查一下吗？我的车，还有我的枪。”


    卫兵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扭曲的笑脸，“当然不用，上次是我冒犯了。虽然您没有接受我的道歉，但我回来之后还是做了十分深刻的反省，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正在积极改正，还请您监督。”


    犹青打了个哆嗦。


    好变态的源泉基地，看把人给调成什么样了？


    打脸很爽，但为难人机就没意思了，犹青一脚加速，将车子开了进去。


    越过层层围墙，她一眼就看到了部落正中心处的那座小楼。


    要不是知道基地和部落都是建在废墟之外的地方，而且所有的建筑，都是最近几十年里，人类从地底走出来之后才陆续兴建的，犹青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座大毁灭之前留下来的建筑。


    三层的小楼充满了设计感，上面是红色的尖顶阁楼，外墙贴着整整齐齐的白色瓷砖，每一处窗户上都镶嵌着巨大的淡绿色玻璃。


    在阳光下，这座小楼显得如此漂亮、洁净，几乎有种熠熠生辉的错觉。


    与周遭用黄土、石块和木头搭建的房屋格格不入。


    仿佛两个时代的x造物。


    不用问犹青也知道，那一定就是源泉基地的图书馆了。


    废土人类总能在无法预料的地方震惊她。


    犹青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唉，视频拍多了是这样的。别说是看到路边有什么奇异的风景了，就是自己出了什么意外，第一反应也是先开相机，不能错过素材。


    如果废土上的部落全都是这样，各有各的特色的话，等将来一切都安顿好，她也将避难所升级成移动堡垒了，或许出门去到处旅游，看看各个部落的风土人情和特色景观，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隔着车窗不好取景，犹青干脆从车上下来，到处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源泉基地的五人委员会本来是在中心区等她，却久等不至，还以为是她要端着身份，等他们去迎接，于是只能憋屈地从中心区出来。


    结果才走到这里，就见犹青正站在引擎盖上，双手举着什么东西，身体转来转去。


    这个场景着实有点超出他们的预料了。


    霎时间，什么示威、挑衅、对峙之类的想法都消散一空，所有人脑海里都只剩下了一片茫然。


    “稍等一下。”注意到有人过来，犹青百忙之中投来一瞥，匆匆交代了一声，就又将头转回去了。


    好半晌，她才结束了操作，将手里的东西收回口袋里，从引擎盖上跳下来，“不好意思，耽误了一下，不过你们的图书馆确实挺漂亮的，建的时候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在现代，其实就连新农村的屋子也都会建成楼房，在外墙贴上瓷砖，甚至做各种独特的设计。


    但要在废土上建起这样一栋小楼，光是材料搜集就是一大难题。


    犹青这句话可谓是搔到了痒处，五人委员会的思绪还陷在之前的那个场景里，没反应过来，听到犹青这么说，下意识地就开始介绍起了当时的情形。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气氛已经被聊得十分融洽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犹青将车开进去，卸下了属于源泉基地的几袋衣服，又跟五人委员会对了清单，确保没有出错。


    然后源泉基地这边安排人手去分发衣服，犹青则是被客气地请进了首席的办公室。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跟首席单独交谈的机会！


    但没等犹青想好该从哪里着手，就听对面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虽然很含蓄，但大意就是源泉基地觉得她能够给所有人带来好的改变，愿意尽最大的力量给与她支持她巴拉巴拉……


    犹青愣愣地听完，下意识地反问，“那我能从图书馆里借一些书吗？”


    首席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再跟犹青翻脸吧？


    现在正是源泉基地展现诚意的时候，而他们最大的倚仗和底牌，就是图书馆，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奇怪。


    首席犹豫半晌，还是咬着牙道，“当然，原件虽然不能给你，但我们自己抄写的副本是可以的，不知道犹青姑娘想要什么书？”


    犹青报出了书名，没一会儿就有人把书送过来了。


    她接过来一看，好么，这书还是稻穗自己抄的。


    犹青将书收起，就直接起身告辞。


    首席见状，脸上的表情又崩了一下，强笑着站起身，“那我送犹青姑娘出去。”


    时间紧迫，也顾不上什么措辞委婉了，出去的路上，首席就主动问起了犹青接下来的计划，又表示部落里的人太多，冬天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有点事做就好了。


    犹青现在管这一百多人已经是极限，暂时不打算增加更多的人手。


    这让首席有些失落，但又有些安心。


    她的野心或许没有那么大。


    想了想，首席干脆将百炼之前被否决的提议拎了出来，问道，“若是我们自己派人出去搜集物资，不知犹青姑娘那里收不收？”


    “当然收！”犹青毫不犹豫地说，顿了顿又道，“其实不只是之前搜集的那些资源，若是你们能搜集一些野外的粮食、野果、山货、药材之类，我这里也全都收。”


    首席面露诧异，但旋即就想起来犹青有能够消除辐射的机器。


    这样看来，那机器的应用范围，比他们所知的更广啊……


    首席顿时有些按捺不住，试探着问道，“犹青姑娘，我听人说，消除辐射的机器，只能对死物用？”


    “没错。”犹青说，“消除辐射的过程会制造一些极端环境，人体是没法承受的。”


    “那不知这机器是否还有改进的余地？”


    “很难。”犹青摇头，但不等首席露出失望的神色，就听她道，“不过，也不用把眼光都局限在机器上。”


    这话透露出的意思让首席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您的意思是？”


    “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废土上尤其如此，那些变异的动植物，不就是为了适应新环境吗？虽然并不完美，但生存能力确实变强了。”


    “的确。”首席也不能不赞同，“如果不是变异的副作用太大，人类或许也早就走上了这条道路。”


    “但想要与辐射共存，短时间内，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犹青说，“但想要在废土活下去，其实还有一条最直接的道路，那就是净化辐射。”


    首席喉咙滚动了几次，嗓音干涩地问，“真的会有那种存在吗？”


    “事实上，虽然很少见，但这片废土已经孕育出了这样的植物——或者说药材。”


    犹青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为这次谈判准备的筹码。


    药丸被包裹在铝箔之中，其实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样子，但首席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急促起来，“这就是——”


    “这就是用那些药材制作出来的辐射药。”犹青说，“当然了，药效有限，不可能一下子清除人体内所有的辐射，需要长期服用。”


    首席深吸了一口气，但开口时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不知这药怎么卖？”


    犹青：……这个时候说我其实是打算免费送的，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第60章


    犹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这么说也不准确，犹青当然清楚自己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无论是作为根基的生存系统，还是由此而衍生出来的热武器、消毒柜、辐射药等等，都是能够影响甚至改变废土格局的存在。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犹青才有底气从避难所里走出去。


    现在也才能站在这里跟首席说话。


    但……


    她似乎仍然低估了自己掌握的力量。


    看首席这急切的模样，若是真的说是免费赠送，恐怕反而会让人生出疑虑。就算没有疑虑，估计也只会将她当成冤大头。


    而且想得远一点，既然消毒柜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源泉基地这边主动问了，其他部落肯定也会问。送了源泉基地的首席管理员，那另外两个部落的大长老要不要送？


    不如一视同仁，各凭手段。


    犹青面露犹豫之色，“受限于药材的产量，这种药物目前还没有量产。事实上，我们到现在也无法确定，人工培育出来的药材是否也有同样的效果，所以……”


    得加钱！


    权力必然会滋生腐败，哪怕是在废土上、在规模不大、也不富裕的小势力里，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犹青相信首席手里应该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把这些东西掏出来，对于犹青的发展不无裨益，而且这个免费赠药的名额省下来，将来也可以给予更有需要的人。


    好在首席非常上道，犹青这么一停顿，他立刻就懂了，“这样珍贵的药物，价值自然不菲，可以理解。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价格，就算买不起，也能死心了。”


    连销售的想法都是话赶话才临时冒出来的，犹青自然也没想过定价。


    她微一转念，就将话头抛了回去，坦诚而又苦恼地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这听起来像是不打算卖药的意思，首席果然比之前急切了一些，“废土都是以物易物，不知犹青姑娘缺什么？”


    犹青想了想，摇头，“似乎也不缺什么。”


    首席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是想让犹青去看看自己的私藏，想要什么就挑什么，但见犹青兴致缺缺的模样，忽然醒悟过来。


    以犹青的来历，她都没有的东西，他又怎么会有？


    但犹青没有直接拒绝，或是拂袖而去，就说明他身上仍然有她看重的东西。


    而自己的优势……不在于钱财，而在于首席这个身份！x


    犹青选择在这里落脚，不管有什么想法和计划，都离不开人去执行、实现。而源泉基地的人口比另外两个部落加起来还多，这才应该是犹青看重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完全抛开了之前的犹豫，主动道，“那犹青姑娘有什么用得着源泉基地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等必定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那就多谢了。”犹青还是拒绝，“现在这些人手已经够用了，再说……”


    她的视线轻轻掠过首席的脸，微微笑了笑，“我这个人公私分明，源泉基地是源泉基地，首席是首席。”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是一记惊雷砸在首席头上，让他悚然一惊。


    是了，犹青既然选中了这里作为自己的根基，那源泉基地和神树部落、永夜部落自然也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但犹青明显走的是私人招募的路子。她完全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和优厚的待遇，吸引普通的民众主动过去投靠，自然没必要抓着“源泉基地”这块招牌不放。


    他却还想将源泉基地作为自己的筹码，卖个好价钱……


    “这是当然。”他连忙找补道，“犹青姑娘帮了我们很多，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对你十分敬慕，希望能回报万一。我这话不只是代表自己说的，是代表大家说的，希望犹青姑娘能多给我们一些表现的机会啊！”


    犹青这才露出笑脸，“会有机会的。”


    首席这才松了一口气，强忍着抬手擦汗的冲动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个消息，犹青姑娘或许会感兴趣。”


    “哦？”犹青很感兴趣地问，“什么消息？”


    “是关于灵泉基地的。”首席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甚清楚，但他们手里应该掌握着矿脉。”


    矿脉！


    这个消息让犹青的精神彻底振奋了起来，说了那么多口水话，总算是榨出了点有用的东西。


    “什么矿？”她问。


    首席摇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这事灵泉基地那边瞒得很紧，我也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推测出来的。”


    犹青就转而问，“什么样的蛛丝马迹？”


    “之前商人过来交易，犹青姑娘也看到了他们的商品清单。”首席说，“其中大部分的商品都是重合的，但衣裳被褥之类，只有西河来的商队有，肥料种子之类，只有灵泉来的商队有。”


    犹青想了想，点头道，“的确如此。”


    首席又道，“其实两边都是这些年才加了这两样，且都说是从更远方的大基地贩运过来的。但西河的服装供应一向稳定，灵泉这边的数量却是一点一点涨上来的，品质也在慢慢变好。”


    这还真是蛛丝马迹，犹青若有所思地问，“所以你怀疑，他们的商品是自己生产的，所以品质和产量才会发生变化？”


    “不错。”


    犹青看了他一眼，心道还真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


    源泉基地固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它能从三个势力中脱颖而出、发展壮大，看来也不全是靠着耕作机。


    她想了想，问道，“能给我看看他们卖的肥料吗？”


    之前虽然看过清单，但上面东西不少，而且毕竟只是清单而不是实物，再说肥料在她的想法里只是一种很寻常的东西，很自然地就忽略了。


    现在听首席这么一说，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当然可以。”


    这时他们已经快走到停车的地方了，首席便招手叫来一个在附近看热闹的年轻人，让他去搬一袋肥料，送到犹青的车上。


    年轻人跑着去跑着回，居然跟两人同时抵达。


    “一袋”肥料比犹青想的少一些，不是一百斤装的，也不是五十斤装的，而是十斤装。


    可见首席说产量低，也不是无的放矢。


    在犹青的印象里，小时候每到播种季节，外公家的堂屋里可是要堆上十几袋甚至几十袋化肥的。


    首席上前拆开装肥料的袋子，请犹青查看。


    犹青这才尴尬地发现，自己甚至连这是什么肥料都认不出，自然也很难看出什么来。


    不过来都来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装模作样地伸手抓了一把，试了试手感再放回去，然后拍干净手上的残余，直起身略略点头、含笑不语，仿佛已经胸有成竹了似的。


    首席看起来很想让犹青说点什么，但见她不开口，也没有追问，只是让人将肥料送回去。


    又说了几句闲话，犹青就主动告辞了。


    首席将她送上车，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已经给出了诚意，那辐射药的事……


    犹青这才拍了拍脑门，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差点忘了！那个药我暂时没想好该如何定价，不如这样，首席组织基地的人去搜集各种资源，东西我照价收购，给大家兑换成积分，这药就算做你的报酬，如何？”


    这是让我给她当监工啊……


    首席有些悲愤，但是转念又想到，如果犹青公开这种药的存在，有的是人抢着要替她分忧，就算是那些大基地的掌权者，恐怕也拒绝不了这样的条件。


    要不是犹青如今根基还不深，须得低调行事，要不是她想借图书馆里的书，先来了源泉基地，这样的好事哪里轮得到自己？


    这么想着，他当即拱手道，“自当从命。”


    ……


    接着犹青又去了神树部落和永夜部落，将他们的衣服送去。


    跟见了兔子才撒鹰的源泉基地不同，这两个部落早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所以对于犹青的到来，都给予了十二分的重视，都是长老们亲自到门口迎接，发衣服的时候也没有避着她。


    所以在她们询问起消毒柜的事时，犹青也主动提了辐射药的事。


    据采药小队汇报，那种青苔长在某条溪涧的源头，那里有个不大的溶洞，溪水就是从洞中流出，因此洞口潮湿温暖，最适宜青苔生长。


    犹青来之前，特意去看了一眼，确实长了很多，搓个几百颗药丸应该没问题。


    所以她也跟神树部落和永夜部落定下了交易，用药物换他们组织民众帮忙搜集资源。


    唯一不同的是，犹青直接给了定金。


    既然自己享受到了区别待遇，那肯定也要给与相应的区别待遇嘛！


    就是吧，直到回程的路上，犹青想起长老们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药丸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那个东方不败，用三尸脑神丹控制别人给自己干活……


    明明事情是好事，怎么气氛就烘托成这样了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趟出门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


    犹青扶着方向盘，心情极好地哼起了歌。


    忽然，她听到道路旁的山林里传来了一阵响动，犹青转头看去，就见林子里有一部分灌木正在剧烈摇晃，形成了一条十分明显的轨迹——有某种东西，正在山林间与自己并行！


    除了变异野兽，犹青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


    虽然这辆房车花费了大量的生存点，只要她不开车门，就算被变异野兽袭击了，应该也不至于破防，但犹青还是提起了心。


    她毫不犹豫地将车速也提了起来。


    车身的抖动与颠簸也随之变得剧烈，犹青被颠得浑身难受，忍不住在心里又把修路的事过了一遍。


    好消息是，林子里那东西的速度显然比不上犹青的车，没多会儿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犹青松了一口气，一路风驰电掣将车子开回了村子里。


    到了这里，就到处都是干活的人了，犹青也终于生出了几分安全感。


    她按下车窗提醒道，“好像有变异野兽跟着我回来了，大家先回铁丝网里去，注意安全！”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好在队伍里有不少人都有对付变异野兽的经验，立刻站出来组织大家，所以没出现什么混乱，所有人跟在房车后面，一路走一路招呼后面的人有序撤退，很快就回到了避难所。


    人一多，虽然还是严阵以待，但气氛就轻松了很多。


    甚至还有不少人想起昨天下午的炖肉，已经开始畅享干掉这头变异野兽之后，能不能再放开肚子吃一顿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那头变异野兽肯定已经跑了。


    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虽然会袭击人类，却很少直接冲击人类的聚居地，


    但这次他们猜错了，没一会儿，众人就都听到了林子里传来的动静，很快，一道庞大的身影穿过丛林，走进了已经被砍伐过的空旷地带。


    但让大家吃惊的是，它并不是一只兽来的，嘴里还叼着一只毛发凌乱、形容凄惨的野鸡。


    “等等！”正在奔走着组织防守的甘甜看着对面的变异野兽，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大喊一声，“长弓，这是不是你的狗？”x


    “狼牙？”犹青也惊了。


    Howoldareyou！


    定睛一看，还真有那么一点像。


    长弓过来之后，很快确定了狗的身份，她也没让犹青开门放狗进来，而是自己走了出去。


    众人就隔着铁丝网，眼睁睁地看着气势惊人的变异野兽将嘴里叼着的野鸡放在了长弓脚边，然后兴奋地摇起了尾巴，嘴里“汪汪”出声。


    “真是狗啊……”有其他部落的人说。


    “好大的狗，带出去肯定不会有变异野兽敢靠近吧？”


    “开玩笑，它会主动去寻找猎物的！你没听说过吗，神树部落的护卫队长养的狗……”


    “啊，原来就是这只！”


    神树部落的人忍不住道，“狼牙可是变异野兽！不过长弓把它从小狗崽养到这么大，听话得很，打猎也是一把好手！自从狼牙长大后，我们部落几乎没怎么被变异野兽骚扰过了。”


    语气骄傲，全然不提部落里的人其实也挺怕这只大狗的，长弓都是带着它单独住在部落外围。


    也是因为她的屋子就在仓库附近，甘甜当初才能顺手牵糖。


    ……


    没一会儿长弓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那只掉了不少羽毛的野鸡。


    情况是这样的，昨天不是炖了骨头吗？长弓惦记着家里的狗，所以不仅自己的肉留下来了，甚至还搜集了一些大块的骨头，带回去给狼牙磨牙。


    狗子很兴奋，今天一早就想跟着长弓一起出门吃肉，被她训了一顿，留在了家里。


    但狗哪里是管得住的？


    长弓锁了门，它就从窗户里跳出来了。


    本来，它想循着味道追踪长弓，也没那么容易。上次能成功，是因为当时路上就没什么人，气味能保存很久，现在情况已经大不相同。


    但偏偏就在这时候，犹青到了神树部落，这狼牙不就立刻跟上了嘛！


    它知道长弓不许自己出门，所以还很机灵地躲进林子里，悄悄跟着，不让犹青看到自己。


    一开始都很顺利，直到狼牙发现了那只野鸡。


    就是在扑野鸡的时候，犹青发现了它的踪迹。


    犹青：“……”


    总之，长弓将那只鸡递给犹青，言简意赅，“赔礼。”


    “呃，其实没必要。”犹青连忙摆手，“狼牙抓到的，让它留着自己吃吧。”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不过，让它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真的挺吓人的。”


    知道林子里有东西跟着自己，但又不知道是什么，超恐怖的好吗！


    长弓尴尬地将野鸡放在地上，转身就走，“我这就让它回去，以后不许再来了。”


    犹青闻言，又忍不住道，“也没这么夸张。”


    其实犹青小时候，还挺想养一只大狗的，可以当马骑的那种。但家里人当然不会让一个小孩子养大型犬，太危险了，等她长大一些，学业繁重，就更顾不上这些了。


    后来她在网上关注了几个养狗博主，了解得多了之后，养大型犬的意愿反而逐年走低。


    然后她就穿越了。


    废土上的变异狗，体型真的能比得上比较小的马！


    犹青嘴上不说，其实还是有点心痒的。


    但这是别人家的狗，这话就不太好说，之前也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长弓留在避难所这边的时间更多，如果经常把狗带来，混熟了之后岂不是就可以……


    这么想着，犹青就说，“你自己都不在家，总不能一直把它关在家里。只要它不咬人，留下也没什么。”


    长弓其实也舍不得，闻言抿了抿唇，道，“狼牙很听话的，从来没有伤过人。不过，让它待在铁丝网外面就好，夜里还能帮忙警戒。”


    “行。”犹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经意，“就这么办。”


    虚惊一场，大家自然要继续忙碌。


    犹青看了看被留在地上的野鸡，还是拎进了屋里。


    她当然不会跟狗抢这一口吃的，不过可以帮忙炖熟。说起来，她关注博主们，也学了不少狗饭的做法来着，正好试一试。


    见她烧水烫鸡，稻穗也过来帮忙。


    犹青看到她，才想起来正事，“对了，你要的书带回来了，还在车上。”


    稻穗立刻就放下了挽袖子的手，“那我去拿。”


    犹青不由好笑，随她去了。


    她拔了鸡毛，特意将最漂亮的几根尾羽留下。


    野鸡的尾羽比家养的更长、也更鲜亮，颜色非常丰富，就算随便找个瓶子插起来做装饰，应该也很好看。


    不过说到这个，犹青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前往新场镇时，曾惊鸿一瞥过的野鸡。


    应该不会正好就是盆里的这只……吧？


    鸡肉炖了很久，等到外面的工人们开饭了，犹青才关火。


    她找了个木盆，打算以后就专门用来给狼牙吃饭，将鸡肉倒进去，端着出了门。


    工人们今天吃的是部落那边送的饭，虽然不至于清汤寡水，但确实没多少滋味，闻到这股炖鸡的香味，顿时都开始咽口水。


    长弓见状，也连忙放下碗走了过来，“这……这些都给狼牙吃，也太浪费了。”


    不少人闻言都忍不住在心里点头，他们也觉得狗没必要吃得这么好。


    “话不能这么说。”犹青不赞同地道，“这只鸡是狼牙的猎物，当然是它自己吃。最多给你这个主人分点，你要吗？”


    长弓默默退回去了。


    其他人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犹青从前方经过。


    犹青看着众人的表情，真的很想说一句，不用看了，报吃。


    你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做厨子的，那做菜的时候不得尝尝味儿嘛！


    这只野鸡不知道是变异了，还是活得太久，柴得根本咬不动，炖了这么久，都已经脱骨了，肉也还是撕扯不动。她拆骨头的时候啃了两口，那叫一个费劲。


    好在犹青观察了一下，狗子牙口好，咬得动。


    不过说到吃饭，犹青回去的路上，就顺便去跟甘甜说了一声，灶台既然搭起来了，放着也浪费，她每天跑来跑去的拿饭也麻烦，不如直接把粮食带到这边来，自己做饭。


    谁知甘甜听了这话，没有直接答应，反而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我们自己做饭吗？我还以为老大你会像之前那样管饭呢。一天十个积分，我愿意出。”


    “你愿意出，别人不见得愿意吧？”犹青说。


    这个她是想过的，毕竟狩猎变异野兽，必然能收获许多肉，她一个人也吃不完，本来就打算用来改善其他人的生活。


    但哪怕她管饭，顿顿都能吃肉，对一部分人来说，也不如把这十个积分省下来，拿去买别的，或者干脆用十积分买一斤肉，回去跟家人一起分享。


    甘甜笑道，“只要老大你不禁止把菜带回家，应该没人会不愿意。”


    犹青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就当自己开了个食堂，人家交了钱，不管是在这里吃还是带回家吃，都没什么问题。


    既然要改善废土居民的生活，那也没道理只改善其中一部分不是？


    反正应该也不至于有人蠢到为了带饭回家，自己饿肚子，影响干活的效率——这个可以提前申明，出现这种情况就会直接解雇。


    这么想着，她也就点头道，“行，你吃完饭，叫上其他人，咱们商量一下。”


    她这里根本没什么存粮，粮食还是得从部落那边出。


    但她的食堂是收费的，这粮食肯定不能让人白出，而且又涉及到三个部落，情况就更复杂了。各家出多少粮食，她这边如果买的话要如何定价，都是需要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