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既然要派人出去，那原本的计划就要再做调整了。


    犹青本来是打算自己偷偷把事情办了，不用惊动其他基地，毕竟这算起来是她和陈天王的私仇，正好借这一次的行动对外展示东方基地的实力和态度。


    但自家人的安危更重要，到了外面，当然还是有人配合更方便。


    所以，她又联系了一下南河基地。


    按理说，对于这种过江龙，大部分的本地势力都是要警惕和排斥的。


    但是一来，这个陈天王在自家基地附近活动，还搞出了刺杀犹青这种事，他们却毫无办法，南河基地方面的压力其实也挺大的。


    二来嘛，本来除了周边的几个邻居和京市基地，大部分基地跟东方基地都关系平平，猛然掉下来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南河基地自然也不愿错过。


    给东方基地的人行个方便，两件事就并成一件事解决了，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双方经过愉快的磋商，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南河基地那边除了表示会配合东方基地在那边的一切行动之外，还答应帮她们搜集更多关于这支自由军的详细资料。


    当然，在东方基地的队伍抵达之前，一切都会保密。


    反正各大基地都在打击自由军，倒也不用担心他们搜集资料的行为会引来怀疑。


    至于东方基地派出去的人选，其实也没什么可犹豫的，犹青手里的人还是太少，又要可信、又要能干，所以最后定下来，由甘甜、白果、天狼和百炼四人带队。


    除了端水之外，主要是考虑到甘甜和白果年纪都还很小，虽然在废土上，这个年纪能独当一面的人比比皆是，但离家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还是要有武力出众又经验丰富的成年人跟着，犹青才放心。


    长弓倒是也想去，但更放心不下犹青的安危，尤其是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


    再说，既然不打算刺杀陈天王，那她去了能做的也有限。


    队伍组好了，之后就是一些细节的安排。


    对外，她们打算伪装成一支来自彩云基地的商队——在外面行走，果然还是这个身份更方便。


    选择彩云基地，主要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外界对它的了解不多，但最近又因为跟东方基地的合作而出了一些风头，这样不容易被识破，也不会被人怠慢。


    货物自然都是东方基地出产的。


    要是东西卖得好，说不定还能顺便打通一条商路呢。


    准备工作需要几天的时间，她们各自手里也有工作要交接，还要跟亲朋好友辞行，所以散会之后，大家就各自忙碌了起来。


    人都走了，房间里空下来，犹青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系统问。


    “我也想去南河基地啊……”犹青非常忧伤地说。x


    但不用想也知道，大家肯定会极力反对，而且确实太远了，这件事又跟去彩云基地考察矿脉不一样，还不知道要在那边耽误多久，她不可能离开东方基地那么长时间。


    既然是不可能的事，犹青就干脆没提，但跟系统抱怨一下还是可以的。


    “以后会有机会的。”系统安慰她。


    犹青继续叹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啊……”


    系统听出来她是在发泄情绪，干脆反着来，“那你就去。”


    果然，犹青立刻开始细数不能去的N个理由，试图说服它、或者应该说是说服自己。


    一人一统正说着废话，就听长弓敲门汇报，说是住院部那边的病人代表来了，有事情要找她商议。


    犹青有些诧异，一时想不到能有什么事，嘴里却没有耽误，“请她们进来。”


    ……


    刚开始有想法的时候，安英是打算自己去跟犹青提这事的。


    但回去之后想了一夜，又感觉那样太随意了，既然是工作的事，还是正式一些好。


    于是她先去找了自己的同事和病友们商量，结果大家一听，都想加入。


    之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所有的病人都被动员了起来，完善了整个计划。


    这几天，她们统计了所有人的专业和方向，以及从前做过的课题，给每个人都做了个简单的简历，然后又针对东方基地现在的情况，想了一些现在有条件去做、她们也能参与的研究项目。


    等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完了，才带着资料过来见犹青。


    犹青没想到要说的是这事，更没想到她们的准备如此周全，看手里厚厚的一摞资料，就知道绝不是心血来潮或一时兴起。


    所以她的表情也认真起来，将资料从头到尾看完，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几位代表。


    她们的脸上已经有了风霜，发间也夹杂了银丝，因为长期被病痛折磨的缘故，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消瘦，即便如此，一旦发现自己还能做点事，却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全情投入。


    终于，在几人都被看得有些紧张的时候，犹青开口了，“大家能有这样的心，我很感动。”


    几人心下一沉。


    果然就听犹青继续道，“但你们的身体情况，实在不适合再继续劳累，尤其不适合接触那些可能会有辐射的材料和项目，否则刚刚稳定下来的病情，说不定又会继续恶化。”


    立刻就有人急切地道，“我们不怕！”


    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着，他们更宁愿牺牲在岗位上。


    这话当着犹青的面不好说出口，但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犹青摇头，“各个基地把你们交给我，是相信我能照顾好大家，我不能让你们涉险。”


    众人十分失望，虽然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被拒绝，就自己私下搞一个研究小组，一样的研究，但得到许可和自己偷偷搞，能获得的资源天差地别。


    这时，犹青又话锋一转，“不过大家想要为这片废土、为我们的基地贡献更多力量的心意，我也不好拒绝。”


    “这样吧，直接接触项目，你们的身体也吃不消，不如成立一个专家顾问团，平时可以给一些有闲暇的研究员讲讲课，若是项目那边遇到了难题，再来向你们请教。”


    峰回路转，众人都不由得面露喜色。


    虽然这个结果跟她们计划的不太一样，但犹青能松口，大家已经很满意了。


    再说，先搞这个什么顾问团，等到项目小组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求到顾问团这里，她们想上手还不容易？


    所以犹青将稻穗叫来，她们就心满意足地跟着她离开，去商量具体的细则了。


    犹青也很满意。


    她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些病人，其实也都是各自领域之中最优秀的人。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那她这里可谓是遍地宝藏了，就让她们这么闲着，或者去搞什么娱乐节目，确实有些浪费了。


    当当顾问、当当老师，对病人来说，不仅能有点事情做、重新找回自我实现的感觉，还能多接触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情应该也会开阔很多，对病情有益无害。


    这是对病人、对年轻的研究员们、对项目、对基地都有好处的事。


    这么想着，犹青甚至忍不住琢磨起来。


    要不要让其他基地也把病人都送过来？


    反正现在住院部那边，已经形成了完善的管理方式，就算再来新人，也能按照这个框架来套，东方基地真正需要提供的，只有场地、房屋和一些日常供给而已。


    但却能收获整个废土最顶尖的团队。


    于是等稻穗送走了几位病人代表，就又被犹青叫过来，简单讲了讲自己的想法，问她，“研究院的具体事务是由你来负责的，说说看，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稻穗已经习惯了犹青时不时冒出来的天马行空的念头，想了想，道，“基地这边能接收的话，我肯定是想要更多人的。”


    专家团这种东西，就跟底牌一样，平时可以不用，但该用的时候不能没有。


    东方基地的底蕴还是太浅了，能从外面拉人自然是最好的。


    犹青闻言，干脆让人将白榆也叫了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


    白榆当然也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表示就算有一些小问题，她们也完全可以克服。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犹青还需要斟酌一下。


    俗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尤其她想要的还是各基地的病人，就这么直眉楞眼地开口，人家还以为她存了什么坏心呢。


    最好还是让其他基地主动，她再“勉为其难”地答应。


    “那就先不急。”稻穗笑道，“其实就算我们没有这样的意思，等专家顾问团成立，正式接触到研究项目，那些从各基地来的研究员，肯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去的，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


    犹青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现在是各大基地要在犹青面前争表现，别人做了而自家没做，他们才是最着急的人。


    ……


    病人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流程推进得也非常快。


    甘甜她们的队伍还没出门，专家顾问团就已经正式成立，并在研究院内部公开通报了。


    研究项目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都可以整理出来，上报给专家顾问团。另外，之后专家们也会开设一些专业课程，觉得还有余力的研究员都可以自愿报名。


    这两个消息立刻就在研究院引发了热烈的反响。


    为了考核和筛选各基地送来的研究员，犹青给出的项目都是有些为难人的，进展缓慢的可不只有安宁所在的项目。


    而且安宁她们只要能拉得下脸，还可以去找辐射清除仪项目的人请教，还是可以继续推进工作的，但有些项目，却是根本无处着手，到现在还处在停滞状态。


    现在有了专家顾问团，不管怎么说也是多了一条路，所以短短一天，报上来的各种难题就堆满了专家顾问团的办公室。


    就连病人们也没想到能迎接这样的“热情”，只好暂时将开课的事搁置，大家将各种问题做了一下分类，各自领走了自己熟悉的那一部分，开始研究起来。


    这一研究，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热情。


    实在是其中很多问题，就算是她们遇上了也会觉得棘手的。


    不过这倒是激发出了大家的好胜心，这专家顾问团是在她们的求恳之下才成立的，要是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太丢人了。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另一边，消息也传回了各大基地。


    得知京市基地、阳山基地和彩云基地居然早就将自家的病人送到东方基地疗养，而且效果非常不错，病人们甚至已经能够重新回到研究岗位上，各基地的负责人顿时都不淡定了。


    几乎所有人都给烛照发去了谴责的消息。


    其他基地也就算了，你们京市基地是所有基地的老大，平时有什么事大家也都是鼎力支持的，结果有了这种好事，居然不想着通知大家，而是自己偷跑，实在太不厚道了！


    烛照哭笑不得。


    他也没想到，那些情绪低沉、麻木的病人，到了东方基地突然就变得那么能折腾了。


    不过这是好事，大好事，他为此被人骂一下也没关系。


    当然解释也是必须要解释的，他还主动对所有人承诺，可以帮他们去问一问犹青，东方基地还能不能接收更多的病人。


    其实犹青既然搞了这个专家团，应该就不会介意再多x接收一些人。但病人毕竟是病人，直接跑去问别人，我能不能把我家的病人都送去你家，多少是有点冒昧的。


    烛照反正已经冒昧过一次了，也就来问了第二次。


    他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犹青正在听严秋的控诉。


    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都往东方基地派了不少人，到现在也都还用着，但是长缨离开之后，常驻东方基地的代表就只剩下了严秋一个，至于其他基地，不管是考察团还是商队，都是流动的。


    严秋倒也不会因此就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了，所以在犹青得到大基地联盟的认可之后，他也低调了很多。


    但是！


    东方基地总共三个邻居，阳山基地和彩云基地的病人都接收了，独独落下了红河基地，这让严秋怎么能不破防？


    所以一大早，他就跑到犹青的办公室来了，一脸幽怨地指控她厚此薄彼。


    他不提犹青还没感觉，这么一说，犹青也忍不住有些心虚。


    之前确实是忘了。


    毕竟阳山基地和彩云基地都是主动提的，红河基地没有动静，她当然也不会想着要去问一下。


    万一人家就是不想送呢？


    所以一听说烛照要跟她通话，犹青立刻如蒙大赦，起身过去接听了。


    得知他是来帮其他基地说项，犹青自然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让大家尽管把人送来。


    虽然所有基地的病人加起来，数量估计已经能赶上东方基地的总人口了，但犹青认为，这些即便来了，也不会影响到东方基地目前的氛围和生态，或者就算有改变，也会是朝着好的方向。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接受熏陶，东方基地的下一代也会更值得期待。


    脑海里转着这些念头，一转头看到还坐在椅子上的严秋，犹青才发现自己把他给忘了，连忙走回去，表示这件事确实是她的疏忽，以后再有什么事，肯定不会忘了红河基地。


    犹青的通话没有避着他，严秋知道各基地都要送人过来，立刻生出了更多的紧迫感，听到犹青这么说，便也见好就收，回去联络红河基地去了。


    犹青也没有在意，又继续陷入了沉思。


    其实突然接收那么多病人，其他方面倒还好说，辐射药却是有些供不上了。


    这段时间，犹青也算是对各基地来的研究人员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所以她想着，是不是可以小范围地公开这个项目，让更多的研究人员参与进来了。


    培育净化辐射的草药，这事其实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种项目各大基地其实都做过，只不过都跟其他看不到希望的项目一样，陆续被放弃了。


    但东方基地将那么多的研究人员聚集到一起，本来就是要实现各种不可能，再多这么一个，也不至于令人侧目。


    问题是犹青真的做了这个项目，而且还有一些进展。


    这样一来，公开的方式反而需要斟酌了。


    一开始犹青是想将它作为一张底牌，在某些基地质疑自己的时候，丢到对方脸上去的。结果大基地联盟的氛围比她想的好很多，东方基地得到的认可也比她预想的更高，这张牌就没有用上。


    拖来拖去，就拖到了现在。


    现在东方基地的地位已经算得上稳固，也就没必要再考虑这么多，既然需要更多的药材，那让更多的人参与研究，尽快取得更大的进展才是最重要的。


    ……


    “人都到齐了？”犹青从稻穗手中接过名单，问道。


    稻穗点头。


    犹青这才转过身，看向聚集在一起的研究人员们，“大家应该都很疑惑，为什么会突然把你们都叫过来。”


    众人不由点头。


    “诸位都是作物培育方面的佼佼者。”犹青接着道，“今天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需要交给你们。”


    众人顿时都有些心跳加速，紧张又期待。


    这段时间，大家都已经跟其他基地的同行熟悉了，所以到了这里，很轻易就能看出来，站在这里的都是在作物培育方面颇有建树的，但并不是所有在作物培育方面表现出众的人都在这里。


    这其中的微妙差别，已经足够让很多人心里有所猜测了。


    但听犹青说出来，还是会忍不住兴奋，并且更加好奇，他们接下来要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项目。


    犹青却没有再说，而是转身打开了种植间的门，让众人跟着自己进去。


    一部分人神色如常地跟上，他们早就进过种植间，甚至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一块地，自然没什么可激动的。一部分人呼吸急促，表情惊喜，他们是听说过种植间的存在，之前却没有资格进入的。还有一部分人神情茫然，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所有人都跟在犹青身后，来到了种植间东北角的位置。


    尽管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还是有人忍不住东张西望、窃窃私语，为这个种植间的存在而赞叹。


    这个季节，外面还是春寒料峭，种植间里却是一片暖意。而且明明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很普通、甚至很小的房间，但是进来之后却是阳光灿烂，一望无际。


    但这是在东方基地，众人已经见识过了很多神奇的东西，倒也不会过分惊诧。


    所以犹青的脚步停下，转过身来看向他们时，所有人便都收敛了思绪，表情严肃地站好。


    “我身后这几块土地，种植的都是草药，也是大家接下来要研究的项目，应该有很多人都能认得出来这些是什么吧？”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回答。


    “鸡血藤。”


    “百合，太好认了。”


    “这个应该是青蒿的一种吧？”


    “野生的薄荷，我记得西南地区经常用来做菜。”


    “这个应该是南沙参。”


    “还有这个，果上叶……”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好像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啊？”


    不管认不认识这些草药，听到现在都能判断出来，它们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甚至可能很常见。


    “是的。”犹青点头，“这些都是很普通、很常见的药材，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可以净化人体内部的辐射。”


    这句话犹青说得很平常，但所有人却都忍不住呼吸一滞，看向那些草药的眼神也瞬间变得不同。


    虽然猜到犹青特意将他们聚集起来，研究这样普通的草药，其中必然藏有别的玄机，但他们也没想到，所谓的玄机会是这样完全出乎预料，甚至让人根本不敢相信。


    偏偏这话是犹青说出来的。


    好半晌，才有人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净化人体内部的辐射，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犹青说。


    这时也有人反应过来了，“基地里住着的这些病人……”


    有资格在东方基地这边搞研究的人，可以说是亲眼见证了那些病人的变化，心里自然早就有所猜测，现在也算是有了答案。


    犹青点头，“没错，他们一直在吃的，就是用这些草药制成的药物。”


    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辐射病一直都是压在所有废土人类头顶的一片阴云，如影随形、无法摆脱，注定会被它吞噬。


    而现在，犹青告诉他们，已经找到了驱散它的办法。


    第112章


    犹青又给众人介绍了一下净化草药目前的研究进展。


    跟其他的作物一样，这些草药最大的问题是遗传性状不够稳定，始终保持在六七成左右。


    但是这个让犹青有些不满意的数据，对其他人来说，已经足够夸张了。本来听说是这样的项目，大部分人心里都做好了攻克难关的准备，结果现在告诉他们，最大的难关已经过了？


    不少人再看向犹青的视线，都带上了几分震惊和佩服。


    东方基地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虽然这个问题不方便问出口，但想到废土世界有了这么一个存在，无论多大的难题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解决的方案，大家都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能够来到东方基地，能够参与到这样的项目之中，实在太好了！


    所有人都以最大的热情投入到了新项目之中。


    反倒是犹青，将这件事也交出去之后，就没什么事需要她亲自盯着了。


    就连那只母鸡，她也在考察过后，交给了养殖方面的专家。虽然没说来历，但是做完检查之后，研究人员便如获至宝，简直要将那只母鸡供起来。


    想到这个，犹青就转到旁边的养殖场去看了一眼。


    结果一进门，就发现这里吵吵嚷嚷、热闹得很。x再往里走了一点，就见所有人都围在一起，时而发出阵阵惊叹，时而又忍不住扼腕叹息，间或还叫嚣几句“进攻！”“啄它”之类的话，似乎是在观战。


    犹青走近了一些，透过人群的缝隙，就见场上两只大公鸡正在互相啄咬、撕扯。


    两只鸡都生得体格健壮，鸡冠红艳，羽毛鲜亮，只不过这会儿身上添了不少伤口，羽毛也乱七八糟，还裹满了翅膀扑腾起来的尘土，看起来都挺狼狈的。


    就在犹青过来的这会儿，其中一只鸡终于瞅准机会，飞到了另一只鸡身上，狠狠叼住了对方的鸡冠。


    顿时又是一阵尘土飞扬、鸡毛乱飞。


    但很快，下面那只鸡的挣扎就停止了，被死死压在地上，而站在它背上的胜利者，则是伸长了脖子，扯起嗓子发出了一阵高亢的鸣叫，姿态是那样得意、骄傲。


    场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将军好样的！”


    “唉，果然还是大将军赢了。”


    “大将军这名字取得好，一路高歌猛进啊。连小王子都败在了它的爪下，最后胜出的概率很大吧？”


    “话不是这么说，我还是更看好金刚，有劲儿！”


    弄明白他们是围在这里看斗鸡，犹青顿时哭笑不得。


    听这话音，类似的比赛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已经形成了赛制，她不由有些好奇地问，“这到底是在比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是在给女王陛下选妃、呃……选夫。”


    答话的人一边说，一边转头看了过来，然后就隔着透明的呼吸面罩，跟犹青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呼吸面罩不敢确定，他又垂下眼，迅速地扫了一眼犹青的名牌，然后整张脸都变成了菜色，结结巴巴地开口，“犹、犹、犹……”


    “你这鸡叫学得不太像啊，哈哈哈！”身边的人嘲笑着，也看了过来，然后发出了相同的声音，“犹、犹……”不过她憋着一口气，最终还是喊出了完整的称呼，“犹青镇长！”


    这句称呼声调抬高了很多，在嘈杂的场内也显得十分清晰，顿时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看到犹青，众人顿时生出了一股上课开小差被班主任逮个正着的心虚。


    反应快的人已经悄悄挪动脚步，准备溜了。


    但总有人溜不掉，两位养殖场的负责人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跟犹青打招呼。


    犹青倒也没有生气，她相信，这些人就算真的想玩斗鸡，也不至于工作时间在养殖场里玩，应该有什么缘故，就指着场中又问了一遍，“这是做什么，怎么想着要比赛了？”


    两人听她的语气还算平静，连忙解释起来，“事情是这样的……”


    犹青将那只母鸡交给他们之后，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检查和研究，但是所有的研究，最终都要落到物种培育上去。


    只有一只母鸡，下的蛋是不可能孵出小鸡的，所以他们就决定挑选一些父本，培育出小鸡来看看情况。


    现在这就是在给母鸡挑选对象。


    其实一开始也没想让这些鸡比赛，但它们凑到一起，就自己斗起来了。


    这在自然界的择偶之中是很常见的现象，大家研究了一番，觉得不是坏事，干脆给它们安排了比斗的场地，然后又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就变成犹青看到的这样。


    至于说给每一只鸡取绰号、搞应援，只是大家闲暇时打发时间弄着玩的。


    解释完了，两人又保证，闹归闹，但是大家手里的工作是没有耽误的，他们想着气氛太沉闷、太严肃，可能会影响到养殖场内的动物，也就没有管。


    不仅没管，还看得津津有味是吧？


    犹青点点头，也没觉得这件事有多离谱，她从前看新闻，那些搞养殖的什么邪修的招式想不出来？只是通过比赛给母鸡选对象，真不算什么。


    她想了想，问，“还有几场比赛？”


    “……还有一场，大将军对金刚。”


    “什么时候比？”


    “明天。”


    “还是这个时候是吧。”


    “对。”


    “那行，你们忙。”犹青说着，溜溜达达地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要来看比赛的意思？那她应该没生气吧？”


    “好了，别议论了！”负责人板起脸，“你们最近是有些松懈了，都给我紧张起来！今天隔壁来了这么多人，肯定有大动作。要是他们出了成果，我们还一无所得，后果你们知道的。”


    众人打了个哆嗦，连忙做鸟兽散，各自忙碌了起来。


    第二天，犹青又溜溜达达地过来了，还带来了相机。


    大家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看她到处找机位，调整参数，忙得不亦乐乎，便又慢慢放松下来。


    看完比赛再继续紧张也来得及。


    看到金刚的体型，犹青就知道它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了。虽然浑身都覆盖着羽毛，但是金刚的长相是那种一看就肌肉非常发达的，腿也比大将军长一些。


    确实一看就有劲儿。


    战斗过程中，金刚也确实一度压着大将军打，但最终，大将军还是依靠更迅捷的身体素质，飞到了场地周围的矮墙上，再居高临下地一扑，锁定了最终的胜局。


    ……


    拍完斗鸡，犹青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了烛照的消息，说是要临时开个会。


    本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进了频道才知道，这个临时会议，就是为了她、或者说是为了她昨天拿出来的净化草药而开的。


    犹青没有禁止研究人员将净化草药的消息外传，就知道他们会将消息传回自家基地。


    既然要小范围的公开，自然不可能瞒着这些大基地的负责人。


    这样也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所以他们此刻展现出来的重视，犹青是有心理预期的。就是吧，为什么所有人开口的重点都是——


    “你是真能瞒啊！”


    “这么大的事，不是应该一开始就直接说出来吗？”


    “是啊，研究需要什么人才、什么资源，我们都能给你准备好，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进展了。”


    犹青咳了咳，“我是想说的，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吗？”


    这倒也是，虽然感觉已经发生了很多事，但仔细一想，其实从东方基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各基地的研究人员更是过年前才抵达东方基地，算下来其实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


    这段时间犹青估计是所有人中最忙的一个了，也实在没法苛责她什么。


    众人多说这几句，也只是因为身为废土人类，他们每个人也都同样深受辐射病的威胁，对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像犹青这样淡定从容。


    但这个项目他们又不是没做过，这不是着急就能有结果的。


    所以大家也见好就收，说了几句，就主动问起犹青还需不需要别的支持，尽管开口，千万别不好意思。


    犹青还真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要是能搜集一些各地的植物样本送过来就好了，我目前搜集到的植物都是本地生长的，但是既然本地长出了有净化能力的植物，其他地方应该也有。”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品种，那不管是对目前的研究工作，还是未来的推广种植，都是很有好处的。


    众人一听，立刻满口答应。


    这哪里是他们帮犹青的忙？分明是犹青帮他们的忙。不然，等到净化草药培育出来了，却不能在本地种植，他们才真的要哭。


    正好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各种野生的植物都在生长，寻找和采集都方便。


    抓紧时间，还能赶得上今年的这一波培育。


    商量完了正事，会议结束之前，还有人不放心地问犹青，“你手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项目？我们不知道的那种。”


    犹青哭笑不得，“没有了，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也不知道大家信了没有。


    不过确实，除了目前正在攒生存点，打算跟现代世界联网的项目，以及将来预备攒生存点，将避难所升级成移动堡垒的项目之外，犹青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至于这两个项目，跟废土的关系不大，是犹青自己的私事，而且她也只能靠系统升级，就算把项目拿出来，估计也研究不出什么。


    还是先集中精力，将目前这些项目做出成果吧！


    ……


    又过了一天，甘甜等人过来辞行了。


    本来犹青是打算等过完十五，再让她们出门的。


    反正既然没有第一时间报复回去，那现在也没必要赶时间，何况她们要做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有成效的，不x必急于一时。


    但四人都表示各方面都准备好了，也没必要耽搁，想早一点出发。


    犹青虽然不是很放心，但也只能答应了，替她们组织了一场送行宴。


    说是宴席，但其实只有比较亲近的自己人参与，所以气氛相对随意一些。


    明明席间没有酒，一个个却都像是喝多了，互相叮嘱了不少话，倒是有了一些推心置腹的意思。


    一起共事那么长时间，谁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里有数。只是这种话，平时说来难免显得矫情，大概也只有今天这样的场合，才能吐露一二了。


    散席之后，犹青将四人留下，取出了一架无人机，“这个你们带上。”


    这是今年系统送的生日礼物。


    犹青之前深感一台无人机不够用，所以在过生日的时候，就主动提出要这个，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新的无人机不仅能侦查周围的环境，还能跟通信项目小组改进的最新版对讲机联网，作为基站搭建起一个小型的通信网络，方便队伍进行沟通和指挥。


    另外，犹青还让系统分了一个子程序进去，平时可以帮忙托管无人机，顺便帮她拍一些沿途风景之类的。


    为此犹青还特意准备了一整盒的内存卡，用来储存拍摄的内容。


    四人在她的指点下学会了怎么使用无人机，怎么充电，怎么更换存储卡，这才抱着装无人机的盒子离开。


    虽然也会随身携带电台，随时跟基地这边通话，而且各种装备和物资，但凡犹青能想到的都拉满了，甚至留出了足够的余量，只要不是再来一次大毁灭，应该都够用了。


    但是带上这台无人机，她们还是感觉安心了很多，仿佛犹青也依旧跟大家在一起。


    然后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她们就看到犹青将她那辆房车也开了出来。


    众人全都吓了一跳。


    这怎么一副要跟着甘甜等人一起去的样子，之前也没说过啊！


    立刻就有人挡在了车子前面，试图劝说。


    犹青好笑地摇下车窗，“想什么呢，我肯定不会一点交代都没有就跑出去。真要偷跑，我也不会开这个车。”


    众人一想也是，她要是趁半夜，偷偷藏进哪辆运输物资的车里，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当然，早上人没来送行，肯定会露馅，到时候还是有机会找回来的。


    这一惊一乍之间，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甘甜便问道，“那老大你这是……？”


    “我送一送你们。”犹青说，见所有人又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连忙补了一句，“送到红河基地我就回来。”


    要是她直接说自己要去红河基地，大家肯定不会答应的，虽然距离不远，但也不能这样毫无准备地离开。


    但先是怀疑犹青打算跟着一起去南河基地，意识到是误会之后，对于她要把人送到红河基地的打算，众人反而比较好接受了。


    反正基地里的事情都有人管，她短暂地离开两三天，问题还是不大的。


    而且红河基地虽然不能说是自家的地盘，但调了这么久，也算是比较老实了，去那里也不至于会有什么危险。


    当然了，该带的人还是要让她带上的。


    所以真正出发的时候，队伍里又多了几辆车，除了犹青的车和安保人员之外，千山也打算跟着一起去，路上可以指点甘甜她们一些做生意的要诀，另外，红河基地的代表严秋也被拎了过来。


    要说还有一个人对犹青前往红河基地这件事表示举双手同意，那毫无疑问就是严秋了。


    自从在接收病人的事上被落下之后，严秋对于厚此薄彼这件事就变得很敏感了，犹青去过阳山基地、也去过彩云基地，自然也该去一趟红河基地。


    如果能在那边发现什么值得投入的新项目自然最好，就算没有，那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犹青倒没有想这么多。


    只是甘甜她们这一走，就勾动了她出门的心思。


    上次去彩云基地的路上，她已经意识到，想要用自己的镜头记录废土世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犹青本来就已经想好了，她不能一味地等，而是要定期找机会出门走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太远的地方去不了，那就先去近处。


    正好红河基地她还没去过，正好有送甘甜她们做理由。


    那就走呗！


    ……


    前往红河基地的道路，前半程是跟去灵泉基地重合的。


    后半程虽然没走过，但时不时就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商队，一问都是去矿山采购肥料的——春耕快到了，肥料的销售自然又迎来了一个高峰期。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想到东方基地的产品卖到了这里，大家心里都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红河基地的河并不不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据说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交战双方的鲜血染红了河水。


    看到这条宽广的大河，从山里走出来。只见过小溪的土包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哇”的赞叹声。


    其实之前去彩云基地的路上也看到过河，甚至还看到了河流被堵住之后形成的堰塞湖。但那些河也是流淌在崇山峻岭之间，河道深而窄，虽然也很震撼，但跟这种宽阔的大河，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河面上船只穿梭往来，络绎不绝，更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好大的船！”百炼感叹。


    “那是肯定的，坐船的都是商队，车子也都是要开到船上去的，不够大可不行。”严秋解释道。


    一番话说得队伍里的人脸上都带上了几分向往。


    坐着车去坐船，确实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从山里走出来，真不知道天地之广大，还有那么多没见识过的东西。


    当然，在那之前，她们还要留在红河基地，出售一些带来的商品，再采购一些——商队就该有商队的样子，不然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大部队在这里分开，千山领着甘甜她们去交易的地点，犹青等人则是由严秋领着，去见红河基地的高层们。


    犹青并不是来微服私访的，所以在路上的时候，严秋就已经通过电台汇报过，红河基地应该也已经做好了接待的准备，甘甜她们就不适合跟着一起了。


    交际场面不需赘述，安顿好住处之后，犹青就带着人出门，去找值得拍摄的风景。


    严秋却是被自家老爹领到办公室，然后丢过来一个烫手山芋。


    其实刚才接待的时候，严秋就注意到了，红河基地的高层里少了两个人。不过当时他没有多想，毕竟那么大一个基地，下面还管着很多小基地，可能是抽不出空来，或者干脆出差去了。


    但现在，亲爹告诉他，他们是犯事了。


    而且还是要命的事，跟犹青之前被刺杀的事有关系。


    严秋被这个消息震得头晕脑胀，“他们怎么敢！”


    “对方许诺了很多好处，再说他们只是行了个方便，估计想着不一定会被发现。”严父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要紧的是，这事该怎么处理？”


    其实这事查出来已经有几天了，但红河基地这边一直没拿定主意要怎么处理。


    包庇会留下巨大的隐患，但直接处理掉……好歹也是共事多年的情分，再说一个势力存在的时间久了，台面下难免有些利益纠葛，也不是那么容易撇清的，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大家都讨不了好。


    结果还没拿定主意，犹青就来了！


    犹青也怕走漏了消息，自己派去对付陈天王的人还没到南河基地，那边就已经收到消息了，所以这事只跟南河基地沟通过，也要求他们保密了，红河基地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听说犹青要来，还以为是为了这事来的，于是着急忙慌地把人抓了起来。


    但是具体该怎么跟犹青汇报，又要如何把他们自己摘出来，他们也没有主意。


    所以这烫手山芋就被交到了严秋手上。


    严秋：“……”


    路上高兴早了，还以为这回过来能够增加犹青对红河基地的好感，谁能想到基地里居然会有人不靠谱到这个份上啊！


    第113章


    哪怕都是山水，红河基地的风景也跟东方基地不一样，何况每个基地的理念不同，人情也截然不同，犹青在基地里转了一圈，拍了不少满意的画面，还在河边蹲到了一场日落。


    夕阳的光将宽阔的河面照成了一片碎金，大大小小的船只就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上起航、停泊，似在真实与幻想之x间穿梭。


    回到住处时，她脸上还带着回味的笑。


    然后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哭丧着脸的严秋。


    严秋也没有办法，事情已经处理到了一半，只能继续下去了。犹青既然来了红河基地，这事也不可能瞒得住，还不如他们主动坦白，争取少扣一点印象分。


    他爹和其他高层对于坦白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都把这个差事推给了他。


    其实他们不说，严秋也不放心再让他们去处理，只能自己上，但这并不耽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


    想想当初长缨还在东方基地的时候，哪怕犹青明显会更偏向她，但严秋也是能跟她分庭抗礼的。这才多久，长缨已经成为了阳山基地的掌权人，按照自己的意志，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他……


    不提也罢。


    提得多了，想篡位的念头是真的有点压不住。


    “这是怎么了？”看到他，犹青就顿住脚步，问道。


    严秋也知道自己要说的是败兴的事，但也只能收敛起种种思绪、硬着头皮上前，用最简洁的话语将事情交代清楚，再奉上详细资料。


    犹青眯了眯眼睛，接过严秋递来的资料，手上慢慢翻着，眼睛却没怎么看，脑子里的各种念头迅速地运转、碰撞。


    这事有点意外，但又不那么令人意外。


    从南河基地到东方基地，必须要经过红河基地，那么不管是自由军要派人潜入东方基地，还是后续撤退路线的安排，都绝对绕不开这个地方。他们会在这里有所布置，才是正常的。


    其实犹青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但自己一来，严秋就立刻报告了情况，显然不是巧合。


    红河基地认为她是冲着这事来的，所以着急了。


    甚至就算严秋……犹青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暼了他一眼，见他低眉顺目地站着，十分老实的样子，心想，就算他知道自己是来送甘甜她们的，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


    既然如此，那犹青当然必须要有。


    想到这里，她就合上手里的资料，道，“事情发生之后，我第一时间向各基地通报情况，就是希望大家能趁敌人不备，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若是能断了他们的后路、甚至抓住一部分人，那就最好不过。”


    她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见严秋站得更直了一些，才接着道，“红河基地取得的成果比预想的还要大，可见这个思路没问题。”


    红河基地不仅处理了内部的犯错误的人，还顺藤摸瓜，抓住了藏在基地里的自由军。


    若非如此，他们根本不会考虑把事情报告给犹青。


    严秋确定她话里没有深究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刚刚直起的腰，反而又弯了下去，主动请罪，“犹青镇长明察秋毫、设想周全，倒是我们红河基地……唉，长辈们年纪大了，习惯了老一套，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险些误事。”


    犹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既然如此，我们年轻人就该多分一些担子，少让长辈们操心。”


    严秋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犹青看过来的视线。


    他本能地想避开，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与她对视，“您说得对。”


    犹青从他身边越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到楼上去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处理。”


    其实只要红河基地这边没有意见，这事处理起来也就容易了。


    只不过，犹青既然知道了，自然也不会为红河基地遮掩，肯定要将这件事通报给整个大基地联盟，树立一个典型。


    严秋也清楚这一点，但他除了配合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其实这事虽然有些丢脸，但是对大基地联盟的与会者来说，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谁家内部没点乱七八糟的事呢？


    他们是能直接接触到犹青的人，更能察觉到那种微妙的气氛，以后的变化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家出事？所以犹青轻轻放过，他们自然也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倒是犹青这种就事论事、既往不咎的态度，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以后再遇上这样的事，也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们更关注的，其实是另一个点，“犹青你去了红河基地？”


    犹青本以为他们会担心她的安危，劝她不要到处乱跑，没想到下一句就是，“其实我们XX基地风光也很不错，什么时候有空来？”


    犹青：“……”


    也不是大家不关心她的安危，只是经过了自由军刺杀的事，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事她可以轻松应对，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底牌，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说不定她就是故意出门瞎逛，想钓出更多的自由军呢？


    反正各大基地的负责人，每个人的个性都不同、想法也不同，有人觉得应该持重，有人喜欢开拓，像犹青这样喜欢到处跑的也不是没有。


    据说她喜欢拍摄不同的风景，那要是能把人忽悠、啊不，邀请到自家基地来，说不定就能找到更多的合作机会呢？


    没人唠叨，犹青也乐得轻松。


    至于大家的邀请，她其实是很感兴趣的，所以来者不拒、全都满口答应。


    正好她想用镜头记录这片废土，正好大家也都欢迎她，那也就可以将这个计划提上日程了。


    反正东方基地也需要时间来发展，做出各种项目成果，可以预见，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太大的波折，一切按部就班，她自然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出门。


    先定个小目标，将大基地联盟的每个基地都转一遍！


    就从红河基地开始。


    ……


    所以又过了两天，依依不舍地将甘甜等人送上船之后，犹青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又在红河基地周边转了转。


    这个“周边”，指的是红河基地下属的那些小基地。


    自然风景和人文风情这种东西，不一定大基地才有，反而可能藏在一些犄角旮旯的小地方。


    就像神树基地的那株银杏树，红河基地下属的大小基地之中，也藏了不少好东西。


    如果是别人想打听，红河基地肯定会警惕，但犹青拥有的好东西太多，他们并不怕她强取豪夺，反倒巴不得她能看上点什么，要是能因此衍生出一个新的产业，那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


    别说，还真有意外之喜，虽然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游玩途中，犹青看到了不少特别的植物，其中有一株荆棘长得非常茂盛，绵延数十米，十分壮观。而且这株藤蔓很霸道，在它覆盖的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其他的植物生长，连杂草都没有一根。


    因为是荆棘，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所以当地人也不怎么关注它。不过据说到了夏天，荆棘开花的时候，会成为这一带最漂亮的风景，因此也没人去清理它。


    倒是小孩子中间，流传着荆棘的枝条会卷走不听话的小孩吃掉的恐怖传说。


    犹青来得不是时候，荆棘没有开花，不过一片婆娑的新绿，也足够漂亮了。


    变异植物的数量比变异动物少很多，主要是不太能看得出来，而且大部分还藏在深山老林里。所以对于自己遇到的，犹青都会采集一些样品，准备拿回去分析，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有没有对人类有益的地方。


    所以拍摄结束，她就采摘了几根枝条带走。


    没想到回去一检测，这些枝条里的辐射值竟远高于平均值。


    这个平均值，指的是废土植物的辐射值。一般来说，植物生长的过程中会积累一些辐射值，但因为生命本身的特性，植物内部的辐射通常会略低于土壤环境，也正是因此，人类才能通过种植来开辟安全区，并种出可以食用的粮食蔬菜。


    但这几根荆棘枝条，辐射值已经快赶上金属矿石了。


    这种异常情况，引起了一些植物研究专家的注意，他们做出了不少猜想，甚至有人大胆猜测，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培育的，可以吸收辐射的作物！


    虽然对于吸收辐射的作物的研究，东方基地开展得很早，研究院成立之初就有了，但它的进展，反而不如净化草药这边大。


    毕竟净化草药已经有现成的植株了，后续只需要培育出稳定的品种，吸收辐射的作物，却根本找不到特异的植株。


    道理也很简单，一旦体内的辐射值超过某个限度，不管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都只有崩溃一个结果。能够延续到现在的生物，都已经跟环境达成了某种相对的平衡。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废土世界的人类、动物和植物其实都可以吸收辐x射。


    但这种吸收是有限度的，远远达不到研究的要求。


    一般来说，像这株荆棘这样生长茂盛的变异植物，所含的辐射反而会比其他植物少一些。要不然，各大基地又不是找不到变异植物，研究不可能一直都没有进展。


    这株高辐射的荆棘是个特例，所以只要能搞清楚它是怎么吸收了这么多辐射，又为什么还能活蹦乱跳、甚至活得更好，自然就能培育出吸收辐射的作物了。


    虽然只是一个推测，但犹青还是非常重视，立刻就组织专家团前往当地进行初步的考察。


    而考察的结果，也非常令人惊喜。


    根据检测，在这株荆棘的枝叶覆盖范围——同时也是地下根系的覆盖范围——之内，土地的辐射值确实比周边低了很多。


    想必在抢夺营养的同时，它的根系也将所有的辐射都吸收走了。


    虽说这样一来，周围的土地就会变得非常贫瘠，甚至连杂草都不长，但对于人类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们完全可以先种植这种荆棘，将土壤中的辐射吸收掉之后，再通过人工手段来恢复土壤的肥力，到时候就能正常地种植其他作物了。


    当前，在废土上开辟一片安全区的时间，大概在五到十年。只要这种荆棘能在三年内将土壤辐射值降到标准值以下，就值得推广——其实这样并不能节省时间，因为恢复土壤肥力也需要三五年，但是环境是安全的，时间就没那么紧迫了。


    不过具体能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还需要继续培育和研究。


    甚至在当下，考虑那些都太远了，他们需要担心的是，这种吸收辐射的性状能不能稳定地保留下来。


    如果只有本体能做到，移栽和培育的植株没有这样的表现，那自然就不会有后续了。


    好消息是，这株荆棘是多年生的木本植物，可以通过扦插这样的手段进行培育。


    而众所周知，扦插就是直接从母本上截取一段枝条来进行培育，理论上来说，通过这种方式培育出来的所有植株，其实都跟母本是同一株，也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各种性状表现。


    所以专家团的态度还是比较乐观的。


    不过考虑到环境对植株的影响，扦插工作还是要在当地完成。


    这时候，各大基地也终于收到了消息。


    然后烛照在一天之内给犹青发了八个通讯申请。


    一开始，犹青还很体谅他的心情，毕竟京市基地一直深受辐射困扰，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烛照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自然也不可能不紧张。


    但接完第三次通话，她就已经麻木了，干脆让系统代接，反正都是那些车轱辘话，该怎么回答她也做了示范。


    烛照正处在情绪动荡之中，还真没发现跟他对话的已经换成了系统，不过八次通话之后，不知道是他自己回过神来了，还是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总之犹青的电台总算是消停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枝条扦插成活。


    这株荆棘的生命力确实非常旺盛，再加上春季本就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不到两周，专家团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枝条已经生根，可以考虑移植了。


    依旧是考虑到环境的影响，专家团建议将一部分植株就地移植，再派遣一支团队过去负责，剩下的植株再带回东方基地。


    犹青同意了，打算在当地成立植物研究所的分部，之后就是各种琐碎的准备事务了。


    ……


    等犹青忙完了这一摊子事，那边甘甜等人的商队，也终于抵达了南河基地。


    时间比预计的久一些，主要是因为伪装成商队，一路上要时不时停下来做一些交易，稍微耽搁了一下。


    行程倒是挺顺利的，除了某一次换货的时候被人小坑了一把，赔了一点钱，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至于自由军，更是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她们走的是最成熟、人最多的商路，也是各基地最近下了大力气去巡逻守护的道路，真有自由军也会避着走。


    南河基地方面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全面，不仅给出了更详细的资料，还让商队出面，以合作的名义给甘甜她们提供了许多的便利。


    等队伍安顿好，资料也消化得差不多，就该对自由军采取行动了。


    所以犹青都不怎么出门溜达了，每天都留在办公室里，高强度地保持跟队伍那边的联络。


    其实离得那么远，就算联络了她也只能了解一下情况，能做的事情很少。


    但犹青还是这么做了，而甘甜等人对于这种频繁的汇报，也没有任何异议。对她们来说，不需要她做什么，每天能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有了主心骨。


    陈天王手下的这支自由军，成分非常复杂。


    其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是一开始就跟着他打拼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扩张的过程中吞并过来的。


    而在这剩下的大部分中，又分几种情况，或是首领带着人主动投降的，或是直接被打散、编成新军，由陈天王派人统领的，或是只杀了首领，从部将中提拔人上来管理的。


    不一样的队伍，待遇自然也不一样，所以彼此之间也免不了生出矛盾。


    在南河基地给的资料里，他们彼此之间的口角、甚至是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没有断过。


    陈天王走的是怀柔风，就是每个人都会觉得他清清白白，自己会受委屈都是因为他身边有坏人的那种类型。对他来说，下面的人心不齐、有矛盾，才是他想看到的，这样他们的矛头就永远只会指向对方，而不是他。


    但这也意味着他不能直接介入双方之间的矛盾，而是只能一味地劝和。


    以前这样也没什么问题，劝完把人分开，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就行了，这样虽然还是不免会有些矛盾和争斗，但不会闹大。


    然而最近，因为各大基地重拳出击的缘故，自由军的活动空间被极大地压缩，陈天王也生出了危机感，便将大部分的人手都聚集到了自己身边。


    本来日子不好过，大家的火气就重，自己看不顺眼的对头还时刻在面前晃悠，那自然是一点就炸。


    这时候陈天王还继续劝和，让大家都把火气憋在心里，自然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事情进行得比预想的更顺利，她们事先做的各种计划，大部分都没有用上，只是放出了一点好处，再稍一挑拨，这支自由军内部就打起来了。


    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以陈天王的手段，自然有办法再将矛盾平息下来。


    但是甘甜她们和南河基地都不会干看着，这边正打得火热，那边官方的军队就开过来了。


    虽然因为野外环境复杂、土地广袤，最后还是让陈天王带着残部逃走了，但这一战的战果依旧非常辉煌，可以说是这些年来，所有基地针对自由军的行动之中，规模最大、效果最好的一次。


    这支自由军基本已经被打散，一半人成了俘虏，将会成为南河基地开荒的主力，另一半散入山林之中，就算是陈天王，估计也很难把人再聚集起来。


    也就是说，以后南河基地附近，就不会再有太大的威胁了。


    消息传出，各地的自由军固然是大受震动、人心惶惶，就算是其他基地，也都忍不住咋舌。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其实也是从春天一直布局到秋天，最后才一举拿下。


    而且所有人都不会忽略，这其中还有东方基地的影子。


    在很多人看来，甘甜她们的计谋其实并不出奇，挑拨离间的办法以前也不是没人用过，但是效果都没有这么好。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自由军的处境跟之前大不相同，在官方基地不遗余力的打压之下，大部分自由军本来就已经走到了末路，自然更容易疯狂。另一方面，也离不开东方基地给南河基地提供的各种武器装备。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自不必提，效果谁都能看得见。


    那种由通信系统和监测系统搭建起来的，能够在战场第一时间察觉敌方动向，并据此调整和指挥己方军队的战斗体系，才是最令人惊叹的。


    这才是正规军和杂牌军之间应该有的区别！


    不是武力上的碾压，而是体系上的优势，就算自由军的个人武力再强大，也毫无还手之力。


    最妙的是，这是一场堂皇的、正面的战斗，所以哪怕其他地方的自由军已经有了防备，也一样可以继续用，顶多是会麻烦一些。


    这让看到战报的各基地负责人如何能不心动？


    所以犹青这边又收到了一大批的订单，都是想要采购武器装备的，而且每一个人都理直气壮：自由军就是废x土发展的最大阻碍，大家愿意出人出力，清扫这个障碍，你们东方基地出点武器装备，不过分吧？


    而且我们还付钱！


    犹青当然不会拒绝。


    热武器这种东西，废土本来就存在，做大做强也只是早晚的事，她给不给都一样。


    趁此机会让他们体验一下通信系统和监测系统的便利，以后推广通信网络的时候就能省很多事了。


    第114章


    下午时分，新场镇南路口。


    从这个路口出去，没一会儿就会转上一段盘旋的山道，因此站在高处，可以轻易看清路上的情况。


    此刻，一群人早早等在了这里，正引颈期盼着。


    忽然有人惊喜地喊了起来，“来了来了！我看到了！”


    其他人顺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一列车队缓缓驶入视线之中。


    镇子里这条主干道重新修缮过，现在就算是卡车经过，也不会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了——主要是往来的车辆实在太多，动不动就漫天烟尘，那镇上的环境就没法看了，居民生活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才花费了大力气去修缮。


    为此还将沿路的小基地、小部落都动员了起来。


    当然，这次不是免费的，算是东方基地雇佣他们干活。


    现在往来东方基地的车队越来越多，除了商队之外，还有不少各基地派遣过来的队伍，或是考察学习、或是输送物资，所以这一年里，新场镇又扩大了一些，将三个原本在镇外的基地、部落都囊括了进来。


    住宿、餐饮、各种服务，光是这个过程中产生的用工需求，新场镇的本地人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于是建房、修路、砌墙之类的工作，也就只能对外招工了。


    如今，到新场镇来找活干，已经成为了附近居民补贴家用的方式。


    扯远了，总之，此刻众人顺着方向往下看去，一眼就能看清车辆的模样，确实就是她们东方基地出去的车子没错了。


    于是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路边挤，有人往前面挤，都想第一时间看到归来的人。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东方基地陆续又往南河基地派遣了两次队伍，运送一些物资和装备，所以在场很多人的家人，也都在车队里。


    不过，所有人的行动都是靠着两侧的，中间的位置则是空了出来，留给犹青。


    千里迢迢前往南河基地出谋划策、顺利瓦解了陈天王所率领的自由军的功臣们今天要回来了，犹青当然也提前空出了时间，前来迎接。


    山里的道路，实际里程是直线距离的几倍，所以等众人闹哄哄地做好了准备，又等了一阵，车子才终于开到近前。


    虽然路修过了，但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尘土的，所以离着十米远，车子就停住了，然后队伍成员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简单地排了个阵型，才朝这边走过来。


    双方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亲热。


    寒暄了一阵，才被人群簇拥着，朝镇里走去。


    至于留在原地的车子，自然会有人去开回镇上安顿好。


    回到了家，第一件事自然是洗去一路的风尘，吃顿好的，然后再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其实要说出差在外，过得有多辛苦，那也是不存在的。南河基地将她们待为上宾，待遇比在自家还好些，但毕竟是做客，始终不可能像自己家这么自在。


    所以直到第二天一早，犹青才在会议室里见到了甘甜等人，准备听她们的正式汇报。


    其实两边每天都保持着通话，具体的情况早就报告过了，不过既然人回来了，还是要做一个汇总，也要给列席的众人分享一下这次出去的体验、感悟，以及对沿路各个基地的了解之类。


    不过一开场，甘甜就站起身向犹青道歉，“对不起，老大，让那陈天王跑了。”


    为了抓他，甘甜在南河基地留到了残兵清缴行动结束，而且每天都跟着一线队伍行动，抓了不少俘虏，也干掉了不少反抗的，但却连陈天王的影子都没摸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属王八的，这么能藏。


    最后只能带着这个遗憾回来了。


    “不用自责，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犹青安抚她，“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我们已经拿到了最大的战果，就足够了。至于陈天王，活着他说不定会更难受呢。”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损失了大半的人手，还要躲躲藏藏的过日子，滋味肯定不会好受。


    众人一听，脸上紧绷的神色果然都放松了很多。


    “再说废土现在的局势，他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早晚都会落网的。”犹青又说。


    这件事揭过，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变得轻松了，队伍成员七嘴八舌地讲起了这次出差的各种见闻和感悟，就跟讲故事似的，引得众人赞叹连连。


    犹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把玩着甘甜刚刚交回来的无人机，心里琢磨着，等各大基地再对自由军做一波针对性的清扫，剩下的就都是不成气候的漏网之鱼了。


    没了这方面的威胁，路上的安全基本可以保障，她那个转遍各大基地的想法，也可以正式实行了。


    别人眼中的风景再有趣，也要自己亲自去看了，才能切身地感受到。


    当然了，后续的计划，并不影响她先看看无人机里拍摄的内容过瘾。


    犹青一边看，一边琢磨着该怎么剪辑。她打算把这一次拍摄的素材剪成一个纪录片，回头在礼堂上映，也让新场镇的其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埋头剪片子的时候，甘甜等人也正在重新适应镇上的生活。


    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新场镇又发生了很多的变化，地方变大、房子变多、人流量大幅增加，很多细节也随之变动，这个她们熟悉的家，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需要重新去认识和了解。


    在所有的变化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就是环绕着镇子最外面的围墙种了一圈的荆棘。


    这种已经正式被命名为“含灵”的荆棘，生命力非常旺盛，不过短短半年，攀爬的枝条就已经占据了整个围墙，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墙体，只能看到荆棘的枝条迎风招展。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荆棘丛中时不时还能看到零星的白花，点缀在一片绿意之上。


    “这倒是比单纯的围墙好看。”甘甜不由得说。


    过来给她们领路的秋实却忍不住摇了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据专家们说，这些枝条长得太快了，它们的根会深深扎进围墙里，要不了几年时间，整个围墙可能都会垮塌。”


    “那也无所谓，以现在的发展趋势，几年后，镇子不可能还是这个大小，围墙也早就没用了。”


    “这么说也对。”秋实笑了起来。


    “吸收辐射的效果呢？”甘甜好奇地走近了一些，问道。


    虽然远在南河基地，但东方基地发现、培育含灵荆棘的事，她也是从头到尾关注的。


    “比预想的还好。”


    “那怎么没听说要推广？”


    “因为这东西种起来容易，可是到了清除的时候，就太费劲了。”秋实说，“只要有一点点根，它都能重新长出来，再加上抢夺营养太厉害，还没有找到恢复土地肥力的办法，所以推广还是要谨慎一些。”


    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京市基地那边已经开始试种了。”


    毕竟在那种辐射严重、已经影响到人类生活的地方，也就暂时顾不上这些了，先让人们活下来，才会有后续。


    由此也可以看出，其实不是东方基地不想推广，主要是其他基地的购买意愿不算太高。


    含灵荆棘能吸收辐射，当然是个很大的好处，但这毕竟是一锤子买卖。


    当土地上的辐射消失之后，这些荆棘就没用了，却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它带来的恶果。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人想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反正现在稳扎稳打的，也发展得不错。


    专家们倒是还在研究，想要改良品种，或者发掘一下荆棘的经济效益，不过犹青对此并不着急，反正能够帮到京市基地，并为废土人类提供了一个保底机制，含灵荆棘便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除了含灵荆棘之外，新场镇内外的绿化植物，也多了很多新品种。


    都是从其他基地采购的。


    不过这些绿化x植物都是添头，真正的大头，还是各基地培育的粮食作物、经济作物，以及各种从野外采集的新奇植物。


    这些东西极大地丰富了东方基地在植物、农业、草药等方面的研究，也多多少少出了一些成果。


    比如农业研究所那边就推出了亩产八百斤的水稻种子。


    “今年附近不少基地，种的都是我们自己培育出来的种子。”秋实说，“因为有补贴，大家都挺乐意的。种上两年没问题的话，我们基地就可以往外卖种子了。”


    提到这个，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笑意。


    对于这些挨过饿的废土人类来说，粮食供应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不过在净化辐射的粮食作物方面，研究却没什么进展。


    犹青之前用种子机筛选出了一批拥有净化辐射作用的种子，但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种出来的成品，还是只有少量保留了这种性状，比例低到只有百分之几，根本谈不上品种选育。


    但东方基地还是全都种上了这样的作物。


    就算比例再小，只要种植面积大一些，也能筛选出不少。


    除了继续供给研究之外，剩下的也能给一些病情严重的病人食用。


    等将来种子机那边的研究有了成果，这种模式或许也能推广到其他地方，让整个废土人类都受益。


    当然，最好还是研究出净化品种。不过对此犹青并不算乐观，因为原本进展最快的净化草药，这一年反倒在原地踏步，并没有任何突破。


    不过跟含灵荆棘不一样，这些净化草药，各大基地的种植意愿都很高。


    六七成的遗传概率，已经能收获不少草药了，而废土上，几乎每个人都对这种草药有需求，而且还是非常迫切的需求。


    这么大的市场，不可能干等着东方基地供应，她们也供应不起。


    所以哪怕犹青明确表示，筛选草药的技术还没有突破，东方基地没法提供这方面的帮助，大家的种植意愿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既然区分不出来，那就不区分了，全都混在一起制作成成品药物就行。


    一种药物里，有效成分高达六七成，还要什么自行车？


    再说剩下那三四成只是不能净化辐射，草药本身的功效还是保留了的，同样是好东西，多吃吃没有坏处。


    犹青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但该说的都说了，有人愿意买，她没道理不卖。所以今年，东方基地已经对外售出了第一批药材种子，至于具体能种成什么样子，就要等来年才知道了。


    同时她也在督促机械小组，尽快研究出拥有筛选功能的机器。


    安宁的很多同事，就都被调去了新的小组。


    筛选草药的机器，无非就是对草药进行取样分析，判断里面的辐射含量。这方面的检测，研究所里是可以做的，只是要将这个功能移植到一台机器上，而且还要批量检测，有些麻烦。


    相比起来，种子机的筛选功能就复杂得多了，这个很难出结果的项目，人已经越来越少，只剩下少数几个核心了。


    安宁既高兴自己能留下，又惶恐自己可能真的三年都做不出成果了，每天都在纠结。


    不过后来姑奶也说留下是更好的选择，安宁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一年来，她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已经彻底融入了东方基地的生活，外面有的，这里也很快就会有，但这里有的，外面却未必有，安宁已经完全不想回京市基地了。


    虽然东方基地的变化很多、也很大，但是其中最受关注的，仍然是稻穗亲自主持的通信项目。


    南河小分队已经用过的短距离通讯系统自不必说。


    这个通信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其实是有些跑偏了的。不过发现它可以在军事上运用，稻穗也就分出了一个单独的小组，继续朝着精细、准确的方向继续深入研究和优化。


    改进后的成果，甘甜等人已经体验过了。


    跟去彩云基地的时候相比，使用更便捷、干扰更少，已经非常好用。


    这回各大基地为了针对性地打击自由军，发过来的采购清单里，这个系统就被列在了第一条。


    除了军事行动，一些大型的典礼、仪式，也同样能够用到它。


    各大基地的订单，已经足够覆盖这个系统的成本，甚至还能往通信项目里投入一些了。如果成本能降下来的话，一些商队说不定也会愿意采购，项目前景是非常好的。


    不过这个系统终究只能在小范围内使用，通信项目之所以备受关注，却是因为另一项研究成果。


    “看看这个。”秋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递给甘甜。


    甘甜将它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其他人也都凑过来看。


    秋实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一旁指点甘甜使用，“按这里启动它，然后在这里拨号。”


    她流利地报出一串长长的数字，甘甜着急忙慌地跟着按，还没来得及问这是在干什么，秋实从旁边伸手按了一个键，然后机器里就传来了长弓的声音，“什么事？”


    听到那冷冰冰的语调，甘甜下意识地转头，似乎想找出躲藏在附近的犹青。


    其他人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其实她们都用过电台，不至于对通讯设备有这么大的反应，实在是这台仪器太小了，看起来也很简单，跟个头很大、机械结构十分精密、使用起来也很复杂的电台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玩具。


    完全看不出来、也想不到会是通讯工具。


    “是我。”秋实凑到甘甜旁边说，“我给甘甜她们演示一下通讯功能。”


    “……”长弓沉默了一瞬，“挂了。”


    “等等等等！”甘甜连忙喊道，“再跟我们说两句话嘛，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小楼。”


    甘甜还想再问，但机器里传来一阵嘟嘟声，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秋实拿回自己的设备，“这就是通信小组最新的研发成果，只要在东方基地的范围内，两个人都持有设备，就随时都能通过唯一的编码互相通话。”


    众人连连赞叹，然后都发出了想要的声音。


    “嘿嘿，这可是最新产品，外面可找不到。”秋实终于露出得意的表情，“这是测试机，总共就两台，我和长弓赢来的。”


    甘甜：“……”


    搞半天这家伙是来炫耀的。


    甘甜甚至怀疑，对方好心好意陪她们逛了这么半天，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但确实好羡慕！


    见所有人都羡慕得红了眼睛，秋实连忙安抚，“没事，我听研究所的人说，已经在准备批量生产了，估计过完年就能做出第一批产品。”


    那岂不是……甘甜掐指一算，还有四个多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公平。”她说，“你们怎么赢的，我也要参与！”


    “对不起，过时不候。”


    “那借我玩玩。”


    “不借。”


    甘甜瞬间被哽住。


    一旁的白果见状，便安慰她，“算了，总共就两台机器，你就算拿到了，也只能联系长弓。”


    甘甜想到长弓惜字如金的个性，联系了也跟没联系差不多，就又好了。


    “没错，有什么了不起，不玩就不玩。”她故意大声地招呼其他人，“别理她，回去整理我们从南河基地带回来的礼物去！”


    秋实：“……”


    赢来的设备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白果还没放过她，又好奇地问道，“只有两台机器，怎么犹青镇长没有留一台？”


    秋实：“……”


    这还用问为什么吗？


    她们都是见过犹青的手机的，知道它的功能有多全面、多复杂。相比起来，这台只能通话的设备就太简陋了。


    其实犹青倒也没有嫌弃设备简陋。


    虽然设计理念略有些不同，但她一看这玩意，就想起了曾经风靡一时的小灵通。


    在犹青出生的时候，小灵通已经成为了时代的眼泪，她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倒是在网上看过不少讲解的视频，知道它曾经引发过怎样的狂潮。


    当成复古设备来玩，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但总共就两台机器，她总不能在一个屋子里跟长弓打电话玩吧？


    干脆等人多一些，短信功能也研究出来之后再说。


    当下，犹青更愿意琢磨一下之后去哪里玩。


    甘甜等人回来，基地里的很多事情就都可以交还给她们，她也就x能空闲出一些时间了，正好趁着秋收之后、入冬之前，出去逛逛。


    秋景还是山里最好看。


    而提到这个，犹青就想起了秋景的天花板、自己一直心向往之、但还没有机会去旅游就穿越了的九寨沟。


    应该算是在锦城基地附近吧？


    这么想着，犹青打开电台，给长缨发了一个通话申请。


    “怎么想起联系我了？”长缨在另一头调侃地问。


    犹青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每次都是长缨来找她，她主动找人的次数……呃，有点想不起来有没有过了。


    她心虚地咳了咳，转移话题，“你应该听说我们的通信项目的最新成果了吧？”


    “当然，这么大的事，早就传遍了。”长缨说，“你要是来问我买不买，那我肯定是要买的。”


    “……也还没到那个时候，不过可以卖的时候，一定第一个找你。”


    “所以找我什么事？”


    “就问问，你们阳山基地跟锦城基地联合修的那条路，现在进度到哪儿了？”


    提到这个，长缨先叹了一口气，“才刚开了个头。”


    “怎么会，不是说三年之内建成？”


    这都已经两年了啊！


    “计划是这样，但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呢？”长缨特意在“变化”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作为带来各种变化的人，犹青有些心虚，她摸了摸鼻子，主动道，“如果有什么难处，需要帮忙的话……”


    “需要、太需要了！”长缨不等她说完，就道，“你放心，不会让你们东方基地白帮忙的。具体要怎么做，我叫上锦城基地的人，咱们商量一下？”


    犹青：“……”


    这速度快得让她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还是自投罗网的。


    不过算了，想想九寨沟，想想秋景天花板。


    第115章


    只要明确“东方基地只输出技术”这一点，许多事情就很清晰了。


    比如长缨请她帮忙这件事，东方基地是既出不起人，也不可能去帮忙协调沿路大小势力，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也就是各种机器和技术。


    所以答应完长缨，犹青回头就盘点了一下自家手里的东西。


    东方基地也修过路，所以一些修路常用的机械都是现成的。但从阳山基地到锦城基地，中间有山有河、地形复杂，这些常用的机械显然是不够用的，必须要有更专业的设备。


    这方面，犹青也跟长缨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废土，并没有比东方基地先进多少。


    那她能做的就很多了，毕竟，她见过真正的基建狂魔是什么样子——既然答应了帮忙，犹青当然是想做到最好，正好如今不缺资源了，她也可以放开手脚去设计和构想。


    ……好吧，也不能放得太开，至少还要受到生存点的限制。


    犹青打开光屏，查看了一下余额。


    过去这一年，研究院那边出了不少成果，新场镇也扩大了很多，反倒是避难所这边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变化，也就意味着没有支出，只是因为新场镇的供电量激增，她又升级了一次电力系统，在新场镇周边的山上增加了两台风力发电机，花费了一千生存点。


    不过攒的生存点多了之后，犹青又转了一万进入自己的存款账户，所以现在，账面上的余额还剩下3140点。


    用来对现有的修路机械做一次升级，绰绰有余。


    但具体要怎么升级，犹青还是要跟系统商量一下。


    既要提升修路的效率和质量，又要符合废土现在的制造水平，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更多的机械，并迅速扩散到整个废土——犹青的终极目标是，以后自己再想出门的时候，可以说走就走，而不必先去问问路况如何，然后再帮忙修路。


    在这方面，系统也很有经验了。


    所以不仅给出了详细的建议，甚至连生产线都设计得差不多了，犹青只需要将图纸拿去给长缨就行。


    至于后续找谁来生产和升级机械，怎么才能做到效率最大化，那是长缨需要考虑的问题。


    暂时去不了别处，但犹青想出门的心思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干脆打算亲自去一趟阳山基地送图纸。反正距离很近，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内来回，也不用做什么安排。


    就连下面的人也难得的没有反对。


    于是第二天，长缨就在自家基地里见到了犹青。


    听说她想在阳山基地附近转转，长缨自然是热情欢迎。


    犹青去红河基地转了一圈，就找到了可以吸收辐射的植物，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废土，大家都更加殷切地希望她能到自家地盘上来转转。


    犹青将图纸交给她，让她继续去忙，不用招待自己，顺便拒绝了长缨安排陪同人员的打算。


    自己开着车到处转叫旅行，身边有人、尤其是有官方人员陪同解说，那就变成考察了。


    犹青还是希望自己的旅途能够轻松愉快一些，不要有那么多官方的交际，所以她会一直拒绝，直到大家习惯了，主动放弃这方面的安排。


    不过这次没有预留出太多的时间，犹青也只是在周边转了转，又去看了一次阳山市的废墟，就打道回府了。


    ……


    虽然目前只造出了两台样机，但是通信项目的进展，连各大基地的负责人都已经知道了，东方基地里更是早就已经传遍。


    不仅是东方基地的原住民关注这事，就连那些过来经商的、考察的、旅行的外地人，也都翘首以盼。


    毕竟这东西，他们也用得上。


    尤其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都已经意识到，这种新设备一旦出现，必然会对现有的贸易体系造成巨大的冲击。


    毕竟在商业贸易之中，“信息”才是永远的核心。


    所以，东方基地的人尚且还能等得住，倒是有不少商人跑到研究院这边来打听，主要是想问问这种设备卖不卖，什么时候开卖。


    他们可不只是打算自己买一台，而是想做这门生意。


    稻穗来跟犹青汇报的时候，就用说笑的语气提起了这件事，“要不是看到他们开出的条件，我都不知道，废土的商人原来这么富有，实在是太大方了，我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而且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每一家都开出了丰厚的条件。


    “唔，回头你把他们的报价拿过来我看看。”犹青说，“虽然我更希望这样的技术能掌握在基地官方手中，但要是报价连普通商队都比不上，那也不太合适吧？”


    稻穗忍着笑答应了。


    确实，输出技术、造福于民是一回事，但亏还是不能吃的。


    说笑完了，她这才讲起正事。


    通讯设备的生产线，是由研究小组的人自己设计的，犹青只让系统帮忙提了一些改进的意见。这样速度虽然会慢一些，但内容都消化掉，这就是东方基地自己的东西了。


    不管是后续的生产，还是以后的更新换代，都能更顺利。


    现在生产线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准备正式开工，稻穗想请犹青去参加开工仪式。


    犹青欣然同意。


    虽然东方基地的研究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不少成果，很多也已经投产了，但是大部分都是日用品和轻工业产品，虽然也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极大地影响了废土人类的生活质量，但确实没有太高的科技含量。


    另外还有一小部分，如辐射清除仪那样的，完全就是在对废土提供的黑科技进行仿照，也没有任何技术上的创新。


    所以严格来说，这次的通讯设备，才是东方基地自主设计、生产的第一款产品。


    一旦上市，可以预见，它也必将成为东方基地的门面产品之一。


    犹青当然也要给出足够的重视。


    几天后，犹青参加了工厂的开工仪式。


    说是仪式，但规模其实很小，参加的人不是项目小组的成员，就是工厂的员工。


    但是场面很庄严，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意识到，他们即将要生产的这款产品，会给整个东方基地、乃至整个废土带来多大的变化。


    仪式结束，工厂正式开工，犹青还进厂房里参观了一下大家工作的场景。


    虽然工厂的规模也不大，但完全就是犹青印象里的那种流水线工厂，干净、整洁、严谨。


    其实这一点，从通讯设备的外观上就能看出来了。


    从前稻穗自己设计的耕作机，笨重粗犷，主打一个能用就行，固然是因为材料有限，很多东西只能将就，但其实也是受到了废土机械风格的影响。


    但这一次的设计，却是小x巧轻便，线条流畅，有一种精致的美感。


    这个显然是受到了犹青拿出来的各种科技产品的影响。


    参观完，犹青准备离开，却又被稻穗等人拦住，请她给正在生产的第一款产品取个名字。


    犹青一听，立刻义正辞严地道，“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产品，意义重大，当然是让你们来取名更合适。”


    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个取名废。


    众人又劝了几句，见犹青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


    犹青这才擦擦不存在的汗，离开了工厂区。


    ……


    虽然参加开工仪式的人不多，但等犹青回到办公室，该知道消息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也有不少基地找上门来谈合作的事。


    目前的通讯技术，只能支持在基地内部搭建局域网，所以每个基地其实都能拿到授权。这样以后技术更新了，才能在基地与基地之间联网，搭建起一张完整的废土互联网。


    这个道理不只是犹青明白，其他人也都很清楚。


    不过大家还是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一方面是这种技术确实很有用，越早搭建起网络越好，另一方面，也是在对犹青表明自家的态度。


    犹青已经从稻穗那里拿到了报价，这时便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们给出的条件，然后发现各基地在这方面都挺有诚意的，给得实在不少，让她都不好意思挑刺了。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基地负责人们私下也会交流，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摸准了她的脉。


    犹青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条件大差不差，她通常都不会让大家为难。但如果因此就觉得她脸皮薄、好欺负，想让她吃亏，那就是另一种待遇了。


    所以现在，在报价之前，相熟的基地也会私底下商量一个大概的底价，不会比它更低，但最好也别超出太多。


    各基地之间你熟悉我、我熟悉你，最后给出的报价自然也都差不多。


    不过即便犹青知道，她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只要不是联起手来压价，大家有这种不惹恼她的自觉，对她来说是好事。


    说得直白一些，这其实也是大家对她的地位和话语权的认可，所以不会跟她对着干。而小事上积累起来的话语权，在遇到大事的时候，也会继续发挥作用。


    总之，合作谈得非常顺利，犹青也主动邀请各基地派遣队伍前来东方基地考察学习。


    这让大家很高兴。


    人肯定是要派的，或是各基地派人去东方基地学习，或是东方基地派人去各基地指导。


    前者肯定能学到更多。


    现在犹青主动邀请他们派人过去，也就意味着东方基地在这些技术上并不打算藏私，技术人员学会之后，后续向下面的小基地推广以及维护、修理等工作，就都能独立完成了。


    这可不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他们自己，有时候跟其他基地合作，也都会有所保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


    东方基地如此敞亮，各基地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跟之前一样，让学习小组卡在过年前后一起抵达。


    这样就不会出现来了一批新人，教完了，又来了一批新人，需要重新教的死循环。


    正好那时候，东方基地的产品也差不多上市了，他们既能体验一下新产品，也可以了解到更多实际使用过程中可能会产生的问题。


    于是，在各基地的学习队伍抵达之前，犹青的生活又进入了按部就班的状态之中。


    ……


    没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犹青也就捡起了老本行，带着相机和无人机出去拍摄各种风景。


    秋意渐深，山林中的景色也一日一变，虽然不知道跟“秋景天花板”比起来怎么样，但犹青觉得都挺好看的，甚至再次勾起了出门的想法。


    锦城基地还要很久才能去看，但是阳山基地境内风景好的地方，可以先去逛逛、拍拍，回头才有参照物。


    长缨听说之后，立刻送来了一份“阳山基地旅游攻略”。


    这是上次犹青去过之后，她让下面的人整理出来的，可以说是把阳山基地境内稍微有点看头的地方都列了出来，虽然都是文字版，但大概因为都是本地人自己写的，细节非常生动。


    长缨甚至连旅游路线都替她规划好了。


    犹青一看，自己开车，也就十天半个月就能转完了，于是欣然前往。


    这次就连基地里的人也习惯了，甚至除了长弓之外，其他人都不打算继续跟着了。


    倒是出发之前，稻穗找到了犹青。


    “我准备让这一批学徒工出师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犹青闻言不由一怔，“这么快？”


    “两三年的功夫，学一学基本功足够了，更多的，我也教不了多少，一样是在边做边学。”稻穗说，“出师了，有了正式的身份，她们也能进各个项目小组了。”


    但犹青心里还是很感慨。


    距离她穿越，已经两三年过去了啊……


    明明中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又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


    “也好。”犹青控制着自己收回思绪，“当初就是因为家里不肯送她们去学校，才收的学徒工。按照废土的年纪来算，她们现在也都成年了吧？能独立生活了。”


    学徒工是没有工资的，只是管吃管住，出师之后，才能跟其他的研究人员一样领工资、领补贴。


    稻穗点头，又道，“所以我今天是替她们来求你的。”


    这个“求”字搞得犹青有些心惊胆战的，“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别说得这么吓人。”


    稻穗笑了起来，“你一直在对大家说，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这些话，孩子们都听进去了。”


    这些跟着稻穗当学徒、吃住都在避难所的孩子，对东方基地、对犹青的感情，跟废土世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对她的话也更加当真。


    但是不管是她们的年纪，还是她们自身的经济状况，显然都不支持她们自己出门。


    稻穗和犹青也不可能放心。


    犹青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稻穗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让她们跟着我吧？”


    稻穗很干脆地点头，“我想了想，等手里有了要做的事，她们想脱身就更难了，最好的时机，其实就是出师之前的这段时间，正好你要出去，顺便把她们带上，路上也有人做伴。”


    犹青：“……”


    你是懂顺便的。


    但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犹青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已经超过了废土的大多数人，即使如此，每次出门也都会有不少阻碍。但出去走走看看，是她一直以来给东方基地的人灌输的理念，总不能到该她出力的时候，就嫌麻烦拒绝吧？


    这么一想，稻穗其实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了，不然直接领着十几个孩子过来围住她，犹青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叹了一口气，“行吧，你赢了。”


    稻穗笑，“将来说不定就要这些孩子们撑得起东方基地了，你这个镇长当然也要多费心。”


    东方基地的本地人，成年人就不说了，有潜力的都已经在给犹青干活了，学校里的学生年纪太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所以肯定会有一个阶段，需要这些学徒工来撑场面的。


    也正是因此，之前搭建东方基地框架的时候，犹青才会安排她们或是跟着稻穗，或是跟着白榆、甘甜，或是跟着长弓学习。


    但眼界这种东西，是需要不断培养的。


    虽然在基地里也能接触到很多从其他基地来的人，但跟自己走出去看，感觉还是不一样。


    所以，犹青出门的时候，身后跟了一连串的小尾巴。


    不过真正到了路上，犹青又觉得，到底是她照顾她们，还是她们照顾她，其实也是一件需要商榷的事。


    反正大家都很积极、很热情，基本上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琐事，也就是偶尔给她们解解惑，回答一些奇思妙想的问题。


    犹青久违地感受到了学生时代那种跟同学一起出门去春游的快乐。


    一些跟着大人一起出门的时候不方便做的事，爬树摘果、下河摸虾之类的，也都可以上手了。


    以至于最后犹青都有些乐不思蜀了，还是天气越来越冷，阳山基地的专家预测有寒潮到来，道路可能会结冰，山里已经不适合活动，犹青这才恋恋不舍地带着人回到东方基地。


    ……


    犹青正在整理自己这一趟出去，拍摄的素材。


    以前她出门拍摄，基本都是自x己掌镜，或者让系统操控无人机拍摄，入镜的内容，也是风景多过人物。


    犹青也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反正废土的风景已经足够丰富多彩、令人赞叹，没有人，反而更能突显那种自然的壮丽。


    但是这一回，她每次拿出相机和无人机，孩子们都会用好奇的视线盯着看，并且毫不避讳地凑到她身边，满脸的跃跃欲试。


    犹青还没有铁石心肠到能视而不见的地步，所以偶尔会教她们怎么拍摄，然后把相机交出去，让她们试着拍一拍。不知不觉间，她们拿着相机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可能一整天相机都不在自己手里。


    犹青也同样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风景她已经拍了很多，而且老是惦记着拍摄，有时候也会让人不那么容易沉浸在美景之中。


    交出的相机，倒像是交出了一些负担。


    路上拍摄的素材实在太多，她也来不及一一翻看，所以犹青其实也不知道大家都拍了些什么。


    此刻整理起来，颇有种开盲盒的快乐。


    然后她就发现，比起风景，她们还是更喜欢拍人像。


    各种各样的人，身边的同伴，路上遇到的行人，但更多的，还是她。


    犹青拍摄的时候，人都很少拍，自己就更是几乎不出镜了。但是孩子们很喜欢拍她，而犹青也是第一次透过镜头来审视自己。


    原来在她们的眼里，她是这样的吗？


    一开始，镜头里的她很多时间都在沉思默想，或是看着不远处的风景发呆，表情并不沉重，但也并不轻松。


    就……特别有种大人物的气质。


    让犹青都忍不住怀疑，孩子们是不是把自己对她的滤镜都加到了镜头里。


    就很不科学。


    但是渐渐的，不再总是往某个地方一站或是一坐就能待很久，而是开始跟大家一起行动，脸上也有了笑容。


    再后来，镜头里的她就越来越放飞了，有爬到树上的，有站在水里的，有跟孩子们一起嬉戏的，还有举着战利品一脸得意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快乐，几乎要溢出屏幕。


    犹青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审视自身、叩问内心——俗称内耗。


    但现在回头想想，这一路上，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思考了。


    此刻，犹青一边觉得画面里的自己是如此陌生，一边又似乎能够迅速地回想起那一刻内心里纯粹的愉悦。


    旅行，本来就不是一定要有什么意义。


    只要快乐就好。


    犹青这样想着，将自己的画面单独剪辑成了一个几分钟的视频。


    如果以后她攒够了生存点，重新连上了现代世界的网络，甚至联系上了自己的亲人们，犹青想，她知道该给家人看什么了。


    这样她们就会知道，她虽然离家远了一些，但在另一个世界也生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