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升级是不可能升级的。


    真不是犹青舍不得，实在是没有生存点。


    现在卫星有了，但要跟老家联网，她还得再攒一万点呢。等升完了这个，才能再去考虑其他。


    系统又不给赊账，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犹青在这方面也算是很有经验了，没有生存点，那就只能让废土人类用劳动力来补足，而这件事，恰好是能用人工替代系统的。


    边境线虽然是一条完整的线，但实际管辖权是划分到各基地的，大基地又会划分给小基地，具体到一线，又划分成一个个哨所、一支支巡逻小队。


    犹青只需要将地图授权给他们，让每一支小队盯着自己负责的区域就行了。


    这样效率虽然不如系统快，但不用花一个生存点。


    而且一旦发现了敌人，上报消息、呼叫增援、制定战术等后续安排，也会比犹青向某个基地预警，再一层层安排下去更迅速、机动性更强。


    这才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但要授权其他基地使用地图，前提是得先连上网。


    犹青想到这里，兴奋的情绪逐渐冷静，暂时结束了在地图上巡逻，将思绪转到联网上来。


    当时长缨说信号需要调制，虽然只是搪塞其他人用的，但也是事实。


    虽然系统现在已经连上卫星，可以扫描整片区域，自然也能随时发送接入申请，但犹青也没有急到这份上，还是打算将这部分工作交给通信项目小组去完成。


    这几年，她们已经在搭建基地内的局域网时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应该也不会需要太久。


    毕竟各大基地在搭建局域网的时候，虽然都有心做出点特色来，但整体框架和底层逻辑，都是沿用东方基地这边的，本来就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只要有一个基地成功了，就能迅速推广开来。


    看来看去，暂时好像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了。


    犹青关闭光屏，想了想，起身出了避难所。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上弦月挂在天边，天幕上星辰闪烁。


    肉眼当然是看不到卫星的，但是想到天上某个地方，有一颗星星与自己产生了永久的联系，感觉还是很奇妙。


    犹青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春夜的风温柔地吹拂着，远远地可以听到住院部那边传来的喧闹声，更衬得这里安静极了。


    犹青想了想，回避难所里拿来了手机。


    自从废土自制的通讯器可以联网之后，犹青已经没怎么用过这支手机了，毕竟单机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也就是里面存储的一些数据比较有纪念意义。


    此刻，犹青打开手机，移动音乐播放器，熟悉的旋律就在耳畔响起。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刚刚穿越的那天晚上，她也曾坐在这个位置，听着这首歌默默流泪。


    那时这里还是一片废墟，那时她是孤身一人。


    那一夜的孤独，至今仍有一部分留在了犹青身上，但此刻，她的心态却与当日截然不同，因为天上真的有一颗星星，能指引她找到回家的方向了。


    ……


    犹青确实没有等太久，大概一个月左右，通信工程的最后一步，搭建废土互联网的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从此刻起，整个废土将成为一个整体。


    这件事最先带来的影响是，东方基地的网络平台被过来围观打卡的人挤爆了。


    稻穗她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都被吓了一大跳。


    毕竟每个基地都有自己的局域网，虽然发展程度不一，几乎不可能有哪个基地做得比东方基地更好，但是基本上，东方基地这边弄出了什么新东西、新流行，其他基地也会立刻跟上。


    所以她们虽然猜到流量会增长，但也没想到会涨得那么夸张。


    最后还是请系统帮忙，才紧急将服务器修好并扩容，接住了这一波泼天流量。


    事后，稻穗在开会时主动就这件事做了检讨。


    “没那么夸张。”犹青安慰她，“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且处理得也很及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你不需要这样。”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稻穗摇头，“应该要想到的。”


    “东方基地这些年来一直在引领着整个废土的发展方向，自然会被所有人关注。只不过以前，这些视线都被阻隔住了，但现在统一联网，每个人的关注都能第一时间被传达过来，所以，我们也该调整心态了。”


    这番话她说得认真，听的人也都若有所思。


    就连犹青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她给东方基地制定的是超然、自由的路线，尽量不受政治影响，但联网之后，它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们确实需要调整心态、做好准备，去迎接这些新变化了。


    在这种事情上，官方的反应总是要慢半拍。


    所以在东方基地的网络崩了又修好，来自各个基地的人已经在这里活跃起来之后，大基地联盟才开启了第一次网络会议。


    明明都是很熟悉的人，但是换了一个平台、换了一种通信方式，大家似乎都有些不习惯。


    以至于会议室里的氛围，似乎也变得生疏、局促，没话找话。


    犹青知道，便道，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调动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积极性的话题来破冰，干脆就将自由军的事抛了出来，“我们对自由军的打击工作，已经停滞很久了吧？现在既然联网了，大家也该再动一动了。”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话题了。


    果然所有人一听到自由军三个字，都打起了精神。


    联网之后，消息的传递会变得十分及时，自然也能在打击自由军的时候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这个是大家都能想到的。


    但犹青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认为它能够在行动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这话换成别人来说，大家第一反应肯定是质疑。


    不过犹青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了自己，所以这会儿，大家就顺着她的话想了下去，莫非还有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的？


    有人暗自思忖，也有人直接问了出来。


    犹青就将卫星地图的事说了，又将网址发到公屏上。


    众人纷纷点进去，找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查看、对照，然后啧啧称奇。


    有了实时地图，能够随时观测到异常情况，自然就能有针对性地进行清理活动了。


    现在敌人还不知道他们手里拿着这样的大牌，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最大限度地清缴他们的有生力量。以后敌人就算有了防备，只要有地图在，边境上的防守工作x也会更轻松。


    立刻就有人表情严肃地道，“这个事要严格保密。”


    地图是好东西，可一旦落到敌人手里，也能用来对付她们。


    “这是自然。”犹青说，“目前只有在座的人拥有查看完整地图的权限，后续就算有人通过考察，获得授权，也只能查看其中一部分。”


    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系统虽然没法实时监控那么大的地图，但是管理和筛选一下人员权限还是没问题的。


    犹青不相信有人能在它的眼皮底下混进来。


    这场会议本来也没什么需要商议的事，主要是熟悉一下新的会议系统，所以见大家都有些坐不住，恨不得立刻去试一试卫星地图在实战中的应用，烛照就直接宣布散会了。


    其实早些年，人类还在地底的时候，边境线就是个名存实亡的东西。


    这些年来，外部环境变得越来越好，人类的活动也越来越频繁，边境线上的摩擦也就越来越多了。


    等到那些保留了一部分实力，不愿意束手就擒的自由军纷纷越境潜逃，小规模的冲突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好在这两年，官方正规军的武器装备也一直在不断升级，在正面战场上，还是能够稳稳占据上风的，只不过敌人机动性太强，他们也拿不到太好的战果。


    所以，这些一线战斗人员，心里都是憋着火的。


    听说要成立特别行动小组，专门负责处理这方面的冲突，自然有不少人踊跃报名。


    对于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的工作内容，大家私底下有不少猜测，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要潜伏过去，摸到那些自由军的老巢，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要不然，筛选标准怎么会这么严格？


    辛苦和危险都是可以预见的，但是能跟敌人硬碰硬，谁也不愿意错过。


    所以，每一个加入特别行动小组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留在敌境内回不来的准备。


    然后他们就被关到一起，拿着特别定制的通讯器，开始……看地图。


    正面作战这种事情，是需要敌人配合的。


    所以，在看到敌人之前，他们只能整天守在屏幕前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等待太久，五六月正是夏收时节，自然也是那些不事生产的自由军最活跃的时候。


    说起来，自由军也是出来了才知道，种地这种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好的，而且外面的食物也大都不合胃口，所以他们还是更倾向于回老家去劫掠。


    虽然风险会更高，但值得。


    反正对手都已经很熟悉了，风险也是可控的。


    然后他们就一头扎进了包围圈里。


    这一波是实实在在的大丰收。


    到了外面，日子不好过，队伍自然也就更难带了，所以做大哥的，手段要更狠、更冷酷，有事的时候也必须要冲在最前面。何况像这种去抢口粮的情况，当大哥的其实也不是很放心完全交给小弟。


    所以这一次的作战行动，抓到了不少大鱼。


    犹青看着系统整理出来的名单，也不由舒了一口气。


    虽然自由军、或者说这种犯罪组织是不可能彻底消失的，打击掉了这些，又会有新的出现，但至少，祸害了废土很多年的自由军，是彻底被打散，不复存在了。


    犹青也算是去了一半的心病，至于另一半，自然就是那些潜藏在基地里的家伙。


    联网之后，系统就一直开着一个单独的线程，负责筛查各基地的人员。


    这样的工作费时费力，短时间内很难有成果，所以犹青也没有多问。这会儿看到名单，她倒是想起了这事，就问系统，“你的筛查工作完成了多少？”


    “快要做完了。”系统回答。


    犹青吃惊，“这么快！”


    毕竟筛查自由军，其实并不是系统的主要工作，它真正在做的，是给废土的每一个人类登记建档。


    这样下次再有什么事的时候，就能直接定位到人，不需要一遍遍筛查了。而且从长远来考虑，以后废土人类肯定也需要统一登记、一人一码，这样人口管理工作方便了，才能让更多的人流动起来。


    现在系统也算是在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


    这些情况犹青都很清楚，所以她都做好了筛查个一两年的准备了，反正这种事，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


    但是这才多长时间，系统就已经快做完了。


    “这只是初步的筛选。”系统说，“被标记出来的人只是有嫌疑，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等再一次的复核。”


    虽说就算系统给出了名单，各基地肯定也还是会再做调查，但这种谨慎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即使是初步的筛选，系统的动作也够快的。


    不过犹青转念想到废土的人口就一两千万，而且全都集中在基地里，系统又有权限调阅各基地的档案资料，以及他们上网的时候留下的各种信息，也就释然了。


    果然这种工作还是要交给系统来做！


    ……


    系统说快了，就是真的快了。


    几天之后，犹青就被告知，初步筛选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正在进行第二轮的复核。


    又过了几天，复核也做完了。


    “所以名单呢？”犹青左右看看，又打开光屏，见系统没有动作，这才问道。


    系统说，“这份名单有些复杂。”


    “怎么讲？”


    系统似乎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半天才说，“你也知道，我初步筛选的时候，标记的是所有有嫌疑的人……”


    犹青“啊”了一声，有点明白了，“标记出来的人数远远大于可能混进基地的自由军的数量，是吧？”


    毕竟犯罪、异常、有嫌疑这样的标签，又不是自由军独有的。就算没有自由军，有光的地方也一定会有暗面，管理再严格的基地，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违法犯罪的人。


    即便是东方基地，这些年来不也陆续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吗？


    只不过因为有系统在，处理的效率很高，才显得表面上风平浪静。


    “是的。”系统说，“虽然不是自由军，但复核的结果，这些人确实有问题。”


    犹青想了想，忽然笑道，“无所谓，你直接把名单给我吧。”


    既然犯了事，肯定是要处理的。没有处理，也许是因为没被抓到，也许是因为别的缘故，但管他什么缘故，现在统统都当成自由军来处理，犹青就不信还会有人跳出来阻拦和保护。


    系统这才在光屏上弹出名单。


    犹青一眼就看到了被系统放在第一位，还特意标红加粗的人。


    “高风？”她念出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边点开他的具体档案，然后就乐了。


    按照系统的猜测，这个高风，应该就是那位曾经派人刺杀过犹青，后来又忽然踪迹全无的陈天王。


    犹青之前曾经让系统重点标记这个人，而系统也不负所望，第一个将他筛查了出来。


    看系统列出来的、他的行动轨迹，这个人确实挺能耐的。


    这些年来，他换过好几个身份、辗转好几个基地，现在甚至已经混进某基地的研究所里，加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项目，身份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要不是系统，还真没法把他给挖出来。


    不过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倒也不是说犹青有多害怕或者重视这个人，这种感觉就像你知道家里有老鼠，却不知道它到底在哪里，又会在什么时候弄出点动静，即使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也还是会让人在意。


    所以此刻，老鼠终于被抓到了，犹青也感觉到了一种畅快与舒心。


    至少今天晚上，她肯定能睡个好觉。


    拿到了名单，犹青先去跟烛照通了个气。


    这份名单上的人分散在各个基地，抓捕行动最好也统一定在某个时间，免得打草惊蛇。


    虽说现在这些人都已经被系统标记，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辨认出来，但能省一些事也是好的。


    而且系统的能力也不能完全暴露，不然大家说不定就要担心，她是不是每天别的事都不干，一直在用系统监控他们。


    事实上，这份名单就足以让其他人怀疑她了。


    毕竟这么多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筛选出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不过只要不说破，让他们稍稍提一下心，也没有坏处。


    反正不管是烛照还是其他人，虽然都在看到名单的时候短暂地沉默了一阵，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询问她的名单是怎么来的。


    他们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就达成了共识：必须严肃处理！


    自由军在废土存在了太长的时间，很多人哪怕从来没有走出过自家基地，也会深受其害——自由军抢走x的粮食和物资，可能就是一个基地所有人一整年的劳动成果。


    而这些年来，对自由军的打击力度虽然很大，也陆续取得了不少成果，但除了那些俘虏之外，大部分都没有经过正规的流程处理。


    但俘虏本来就不是自由军的核心人物，而且让他们服苦役，虽然对废土是好事，但终究不那么大快人心。


    所以，趁着这一次的机会，抓捕并公开审判这些人，为他们定罪、量刑，既能让大家解恨，也算是将自由军这个势力彻底抹去，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至于具体的处理方案，犹青就没有参与了。


    反正东方基地里没人混进来。


    而且在有具体名单的情况下，也确实不需要什么监督。


    不过她把自己手里的各种资料都交了出去，毕竟要公开审理，每个人的罪行都必须要有确实的证据，不能给人脱罪的机会。


    抓捕、审讯、搜集证据、寻找证人都需要时间，等真正公开审理，估计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而现在，犹青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


    虽然将电脑桌升级成了影音室，但犹青反而很少使用它了。


    毕竟她越来越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只有晚上会回来过夜。就算偶尔有时候想看电影，犹青也会选择跟大家一起看，而不是自己待在避难所里。


    到现在，废土互联网越来越成熟，犹青也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上面，就更用不上影音室了。


    此刻，她久违地坐在了电脑桌前。


    点开光屏的时候，犹青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简直比高考的时候还要紧张。


    余额10034点。


    犹青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点智能模块，又缩了回来，“系统，这次升级之后，真的能……跟现代世界联网吗？”


    “是的。”系统回答。


    穿越到废土将近八年的时间，一切都在变化。


    避难所变得更大、更宽敞、更明亮。


    外面废墟变成了东方基地，一块块试验田里种着整个废土的未来。


    就连犹青本人，也已经从初初长成的少女，变成了更成熟的青年模样。


    只有这道机械的女声一如既往。


    犹青从中汲取到了一点安慰与力量，再次深吸一口气，手指坚定地落下，按下了升级的按钮。


    眼前有光华闪过，犹青闭了闭眼，再睁开，左右看看，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同，有些无措地问，“我……要怎么联网？”


    “你以前是怎么上网的，现在就怎么联。”系统回答。


    以前……


    犹青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电脑屏幕的左下角，然后倏然睁大了眼睛。


    那里有一个网络连接的图标，自从犹青穿越之后，图标上就一直有一个红色的X，点击会显示“当前无网络”的字样，但现在，那个红X不见了！


    犹青伸出手，有些生疏地握住鼠标，点开了浏览器。


    默认的网页是她发布视频的那个网站，短暂的空白之后，页面上的内容一点点加载出来。


    犹青呆了呆，又连忙摸出手机，果然，原本打X状态的移动信号也重新变成了满格，甚至连WIFI也自从连上了。


    指尖再次颤了颤，她毫不犹豫地点进通讯录，拨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号码。


    “嘟——嘟——”的响铃声从话筒中传出，犹青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不过大家不要慌，还有很多番外，交代一下各种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