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丝毫不知道脸红是什么，大方点头承认：“是。”


    “卧槽，铁树开花啊。”厌长生身体前倾，仔细的观察着归墟的表情：“所以你就因为这个，怀疑那小狐狸是源初的转世？”


    “不光是为此，一是因为他的神力，二是……”归墟把自己的疑点和盘托出。


    厌长生噗嗤一笑：“咬个嘴唇抱个东西，就能让你怀疑是不是源初转世？”说着他咬起嘴唇，从齿缝中挤出，“来来来，你看我像不像源初。”


    正常人哪敢这么和归墟说话，可厌长生不正常。


    归墟看他的嘴，怎么看怎么别扭，“你正常点！”


    厌长生松开嘴：“你看，这不就是了？”


    “你咋不怀疑我是源初呢？”


    “不是，老友，你能不能别这么缺德？”厌长生指了指归墟的玄袍下摆，“都是男人，我也明白，生理需求谁都有。”


    “但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硬了，就觉得人家是你白月光转世吧？”


    “你不怀疑自己把持不住，反而把原因摁到别人身上？”厌长生把手机照片怼到归墟眼前，“你自己说这小狐狸和源初有一毛钱关系吗？”


    照片中小狐狸眼神灵动，透着狡黠，归墟沉思了一会儿。


    确实……没有丝毫相像。源初温和大气，做事沉稳，心怀天下，和小狐狸没有一点关系。


    厌长生把手机收回来：“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这小狐狸是有些特别，能治你的毛病，长相哪怕在神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起心动念很正常，但你别把生理需求和动心搞混了。”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厌长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源初早晚要回来的，你如果真拿那二两肉思考，对不起源初，你要怎么面对他？”


    “把那小狐狸杀了？”


    归墟陷入了沉默，他从没想过杀了小狐狸，不忠就是不忠，哪怕小狐狸死了也改变不了，如果源初回来……


    “所以啊，老友，这小狐狸对你脾气，还能治你的毛病，你养着玩儿就算了，好好照顾人家，如果源初回来了，喜欢你们就养着，不喜欢就给点好处打发了。”厌长生顿了顿，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你可别太缺德了，要养就好好养。”


    “养？”归墟反复琢磨着这个词儿，突然想起把小狐狸带回来那天。


    ‘养到油光水滑’，他好像确实没做到。


    厌长生一拍脑门：“我忘了，你这上古尊神，狐狸没被你养死已经不错了。”


    “和我说说，你们都怎么相处的。”


    半晌后。


    厌长生的嘴张的越来越大，大到能塞下一颗鸡蛋，被灌了一口风，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


    他拿出一张纸质地图，手指圈了个位置。


    “来，老友，你看这。”


    归墟认真的看：“怎么？”


    “你看啊，这里是东海，你往这儿走，穿过这片海峡。”厌长生认真的指路，“海底有一片宫殿，通过海底宫殿，能直达海神不问天的海上宫殿，主殿有个海神王座。”


    归墟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你让海神起来，你去坐。”


    厌长生一把抓起地图塞到他怀里，嘴像连珠炮：


    “我勒个上古大dom，养了条小k9啊！”


    “你他妈当个人吧你！”


    “你简直缺德到家了！”


    “不问天这个dom做的哪有你好啊？论起驯服的手段，您可是三界头一个啊！”


    “啧啧啧，赶紧去让他起来，海神的位置你去坐。”


    归墟根本听不懂，“什么动木？”


    “就是连那个管不住裤腰带的海鲜都知道，想跟人睡觉得先送点珍珠说点好话哄着！你呢？”


    “你像那种搞非法养殖的。相中一只皮毛稀罕的狐狸，不管不顾抓回窝。”


    “先套上项圈——”厌长生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脖颈。


    “再饿着他，关着他。”


    “心情好了就拎起来摸摸，心情不好就掐着脖子拎起来，看他扑腾。”


    他抬起眼，那双看尽世间的眼里满是戏谑。


    “现在好了，狐狸没养熟，自己先上了头。”


    “一边摸着新狐狸的毛，一边喊着旧人的名儿。”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老友，你这不叫动心。”


    “你这叫，缺德。”


    “源初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待他的‘转世’……”


    厌长生嗤笑一声，“他能从坟里气活过来，先给你一大耳刮子。”


    “就你这么对待人家，我告诉你，哪怕是不问天那种花花公子采两朵花，那小狐狸都得乐颠颠的跟着走。”


    “他敢！”之前说那么多归墟都没有太大反应，但提及到这个明显就动了气。


    厌长生一点儿都不怵他阴沉的脸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有什么不敢的？你到现在连一顿饱饭都没给人家喂过，如果别人对他好，疼他宠他，他为什么要拒绝？”


    “而且，你是他什么人啊？凭什么管他这些啊？哪怕是主人也管的太宽了吧，人间小区遛狗的大妈也不管自家的小泰迪交什么朋友吧？”


    这话简直损的没边儿了，把归墟比作大妈，把司微比作泰迪，一句话愣是挑不出一个好词儿。


    归墟起身拂袖而去，他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把这毒舌的老友打死。


    厌长生乐呵呵地看着归墟离去的背影，给自己倒了杯酒，“啧啧啧，这三界也是许久没有乐子了。”


    “长生上神？”


    听见声音，厌长生疑惑的抬起头，今日这天书阁怎的如此热闹，看见来人他惊愕的睁大了眼，“司微？”


    司微疑惑的打量着厌长生，还真和名字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活的不耐烦了。


    厌长生穿着一身灰色衣袍的斜倚在案前，面容清丽却憔悴，皮肤苍白，眼下透着不正常的青灰，明明时不时就要咳一下，却一杯一杯的酒喝，酒杯边缘都有血迹，真就一个活腻了的病美人。


    “长生上神认识我？”司微礼貌行礼后瞥见了桌上的手机，上面正是他的照片，他装作没看见。“晚辈可有打扰上神？”


    “在神明app见过。”眼疾手快的把手机收了起来，厌长生请他入座，“请坐。”


    司微落座后直接把一个塑料桶放到了案上，“这是我在人间的俗家弟子自己酿的，肯定不能和陈年佳酿比，就胜在劲大醇厚，希望您别嫌弃。”


    厌长生眼睛都亮了，拿小酒杯在简陋的塑料水龙头下接了一小杯，一口饮下，“不错不错，你这小狐狸真懂事。”


    他最烦的就是别人劝他保重身体，少饮酒，送的东西不是养身体的，就是养神魂的，甚至还有帮助戒酒的。


    这小狐狸倒是贴心，这酒味浓劲大，一口下去火辣辣的，这桶酒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上神喜欢就好。”这酒司微都舍不得喝，今天就当借花献佛了，而且明天他都不一定有没有命在了，给厌长生也不错。


    想到这司微把剩下的两桶也都拿了出来，其中一桶还是玻璃罐的，泡了人参鹿茸的药酒。


    厌长生把玩着酒坛，笑嘻嘻的，“那我就笑纳了。”他把几罐酒收了起来，“不过小狐狸你有什么事？”


    他和归墟的关系三界中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小狐狸总不至于来打听归墟吧？


    司微开门见山：“不瞒前辈，我想借无字天书查一个人。”


    厌长生心中了然：“不是我不帮你，归墟是上古尊神，不在……”


    司微知道他想差了：“不是归墟尊神。”


    厌长生愕然：“那是谁？”


    “清源星君。”


    厌长生一阵失语，刚才还说小狐狸可能跟人跑了，这就直接一语成谶了？


    “为何？”


    司微斟酌着措辞，“只是有些事想要求证。”


    “正常来说，调查神明生平都是要有正当理由的，且天罚司也要派人在一旁作证，无凭无据，不好直接查人隐私。”厌长生公式化的回答着。


    “这样……”司微纠结的咬了咬嘴唇，他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可能请得动天罚司。


    盯着他的动作，厌长生一阵恍惚，随后摆摆手，“不过我不正常，来，小狐狸，我把清源今天穿什么底裤都给你扒出来。”说着就翻开书，催动神力。


    司微连忙摆手，生怕厌长生真告诉他清源星君今天穿的什么内裤，“不不不，不用查那么细，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下过凡。”


    无字天书的上方缓缓浮现出金字，只不过这字没有任何人能看得懂，只有厌长生能看懂，“他还真下过凡？三十五年前他下凡历劫过。”


    “三十五年……”司微呆愣愣的重复着这个数字，“那就……对了。”


    “那就……对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天书阁，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那个加油站的对面，他看着对面的便利店，冷风吹过，脸上好凉，伸手一摸，原来……是泪。


    他抱着双臂，肩膀微微颤抖。脸上又是一阵冰凉，几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瞬间就被-干涸的泥土吞没。风声掩盖了周遭的一切，也像掩盖着什么秘密，直到这时，他才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丝压抑的、终于无所顾忌的笑声。


    “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


    他这一生，唯一得到的温暖，原来，竟是这样。


    万古光阴，时光长河，谁又能与谁相伴？


    是他痴心妄想，是他认不清现实，是他总想以畜生之躯去渴望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