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提了提背篓的背带熟门熟路找到上回给她配货的大姐。


    “姐，忙着呢？”陆语笑着打招呼。


    “哟，你来啦，等我一会儿啊。”何画梅手脚麻利打包好点心双手递给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女同志，笑着跟她道了别，又让同事看一会儿柜台，这才出来拉着陆语到外面讲话。


    “姐，昨天运气好，在山上找到个野山蜂的蜂巢，割了点蜂蜜，听老人说，这是好东西，大人孩子都能吃。”她笑着把背篓放下，拿出个玻璃罐子递过去。


    “哎呦！这是！”何画梅满脸欢喜，却不好意思收，言不由衷推拒，“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还以为陆语是找她帮忙的，没想到是给她送礼的。


    “姐，你别跟我客气，要不是你心地好，给了我货品价格单子，我开业的时候保不齐要出洋相嘞。”


    “看你这话说的，那不是应该的嘛。”话里带着嗔怪和亲昵。


    “我知道姐是照顾我呢！”这话也没错，价格单的事陆语确实忽略了，何画梅要是没给，她也不好说什么的。


    听陆语这么说，何画梅更不好意思了，那主要是看五毛钱的面子上。


    “嗨！那有什么，我觉得你投缘，拿你当自家妹子看，照顾几分不是应该的嘛！”这话有点心虚，但她发誓，这一刻开始，陆语就是她亲妹子！


    陆语笑着接话：“我也拿你当亲姐处呢！”顺势把玻璃罐塞在何画梅手里。


    何画梅捧着手掌大小的玻璃罐欢喜得笑纹都深了几分。


    “妹子，我就厚着脸皮手下了。”何画梅满脸喜意，“你姐夫最近上夜班，正好给他补补。”


    陆语就笑，没接话，东西送到，何画梅怎么用就跟她没关系了。


    “对了，最近有一批瑕疵品，我留了几样，你要不要？”


    “是什么？”供销社的瑕疵品她知道，其实就是多了个线头，染色没对齐这样的小瑕疵，一点也不影响使用，但购买的时候不用票不说，价格也是打了折扣的，非常划算。


    上辈子，她总听陆眉吹嘘在供销社有老同学可以拿到瑕疵品，羡慕得很，没想到，这辈子，她也能买到瑕疵品了。


    “有两条毛毯，一个热水瓶，几匹布，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何画梅靠近陆语耳边说道，“别看是瑕疵品，其实一点也不影响使用。”


    “妹子，姐不诓你，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这话就推心置腹了，可见陆语的野山蜂蜂蜜送到了她的心坎上了。


    “姐，那是你的份额吧？我这不是占你便宜了吗？”陆语客气了一句。


    “嗨，这有什么！我也不能都买啊。”这纯粹就是客气话了，何画梅确实不会每次都买，但她可以做人情啊，再不济，加个价偷摸卖出去贴补家用也行啊。


    “走，姐带你去看看。”


    “对了，我那儿还有些大白兔奶糖，你要不？”


    “要的话也带走。”


    “要的要的，谢谢姐！”


    毛毯热水壶布都是她需要的，当然商城也都有，但贵啊，几十倍不止！


    她每次在商城买东西，都能体验一把花钱如流水。


    方便是真的方便，奈何实力不允许！


    希望有一天她能在商城随便买买买！


    “姐，李主任现在忙吗？”陆语边挑东西边问道。


    何画梅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今天糖厂送了货过来，李主任心情好着呢，你尽管去。”


    “对了，别忘了让她给你批条子拿些糖，下回这么富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知道了，谢谢姐！”


    “谢什么？你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啊，我拿你当自己妹子呢！”


    “知道了姐！”陆语笑着挽住何画梅的手臂，“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就该这样！”


    把东西托给何画梅看着，陆语去了李朝晖办公室。


    “李主任，我过来汇报工作。”陆语轻敲了下门，笑着说明来意。


    李朝晖对陆语的印象很好，把人喊进来，笑着说道：“你来的巧，今天糖厂送来一批货，我给你批个条子，你带回去一些。”


    “喝茶吗？”


    陆语摇头，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玻璃罐，笑眯眯说道：“我请您喝蜂蜜水。”


    李朝晖愣了下，这几年给她送礼的人不少，含蓄的直接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像陆语这么坦然的。


    她失笑：“什么好蜂蜜值得你大老远跑一趟？”


    “野山蜂蜂蜜，我昨天才在山上割的。”陆语笑着说道，“在一个陡坡下的夹缝里，麻绳都差点磨断了。”没说被军人救的事情。


    “这么危险？”李朝晖感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割过野山蜂蜂蜜。”


    她扫了眼陆语手腕的擦伤，说道：“我运气没你好，被野山蜂哲了好几下，差点没把命搭上。”


    可也是因为野山蜂蜂蜜卖的钱，她“赎”了自己，不用嫁给老光棍换彩礼。


    李朝晖轻轻摩挲着玻璃罐，眼里有轻舟已过的释然：“泡蜂蜜得用温水，我来泡。”


    “是要用温水泡吗？”陆语还真不知道，“我直接拿热水冲开，再加点凉白开调下水温就喝了。”


    “用开水冲会破坏蜂蜜里的营养物质，蜂蜜水就白喝了。”


    “原来是这样。”陆语点头，这些知识系统资料库里应该都有，她得找时间学习学习。


    她交代了下分部设立的进度，问了李朝晖几个常见的问题就提出了告辞。


    当然，那两罐蜂蜜顺利留在了李朝晖的办公桌上。


    “姐，给，条子。”


    何画梅接过条子看了看，动作利落装糖，见陆语看着大门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低声八卦：“那是京市来的大小姐，娇娇柔柔的，出手倒是真阔绰。”


    “她买了什么？”陆语漫不经心问道。


    这位，化成灰陆语都认识，正是她的“好妹妹”陆眉！


    “水果，糖，点心。”何画梅回忆了下，总结道，“看着像是为出远门准备的。”


    陆语原本是靠在柜台上的，闻言直起身：“出远门？”


    何画梅随口“嗯”了声，把包好的糖递给陆语，叮嘱她：“别受潮了，回去拿个密封的罐子装。”


    “对了，我这里有大白兔奶糖，刚刚那位想要都买走，我寻思着你可能会喜欢，留了些，要么？”陆语不要也没事，转头就会有人过来买。


    “要！姐，都给我包起来！”


    出了供销社，陆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东西扫到储物格里，她记得上辈子张敏是在国营饭店请完客后才北上的。


    那会儿陆建设一家也被喊了过去，也是那次陆向阳飘了，趁着夜色潜进她家里欲行不轨，还口出狂言，让她知道了认亲的真相。


    这辈子有她时不时搅局，张敏打算直接离开了？还是说陆眉只是在做离开前的准备？


    “零零壹，几点了？”


    “三点五十。”


    国营饭店开门还早，陆语决定去一趟招待所。


    她到的时候孙维诚的自行车上已经挂满了行礼，张敏和他在招待所门口叙话，等着陆眉退好房出来，陆向红脸上有些惶然，贴着张敏站着，但张敏微微侧着身体避开了她，身体语言上来讲，是排斥陆向红亲近的意思。


    等他们走了，陆语想了想，走进了招待所。


    还是上回那位服务员姐姐，不过这回她板着脸，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模样。


    陆语迟疑了一下，递了把糖过去，笑着打听：“姐姐，我刚刚看到咱们大队的女同志跟着一起走了，她们不住了？”


    周兰芳接过糖，面无表情说道：“退房了。”


    “这就走啦？”陆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我还想着找她玩呢。”


    “真羡慕她以后可以过好日子。”


    “羡慕什么呀！”周兰芳往嘴里丢了块糖，“人是不是个好的都不一定呢！”


    “你啊，还是赶紧追上去跟你小姐妹说说，让她别傻乎乎被人给卖了！”


    “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呗。”说着又递了一把糖果过去。


    周兰芳恶狠狠嚼着糖：“还京市来的呢！”


    “竟然骗人！”


    “要不是她说给我送锦旗，她们仨臭成那样，我能沾手？”


    “你都不知道她们的房间被霍霍成了什么样！”


    “我是看在锦旗的份上才给她们收拾的！”


    “结果呢！她转头就走了，我提醒了她好几次，她都当耳旁风！”


    “我听说，她们原本在国营饭店订了桌席面的。”陆语套话，“饭还没吃呢，怎么突然就走了？”


    “姐，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我哪知道！”周兰芳翻了个白眼，“我只听到那个老的念叨‘错了错了’的，谁知道什么神经！”这还是她追上去问锦旗的时候听到的。


    “错了？”陆语皱眉重复，“什么东西错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


    看得出来锦旗的事情伤周兰芳很深，陆语不再问了，笑着跟她道了别。


    站在招待所门口，陆语看着通往火车站的路，转身朝国营饭店走去。


    另一边，陆北征正看着审讯结果。


    “今晚我们去趟黑市会会那位白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