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微白身形蓦地一僵。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戚执述并未看他,只是率先朝楼下走,再度落下一句,嗓音缓慢而清晰。
“我也是男人。”
不止是男人。
还是个alpha。
喻微白漫无边际地想,继而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下楼,及至坐到餐桌上都是一语不发。
戚执述撩起眸扫去,只看得见beta的发旋,有几根碎发俏皮地直竖着,末了随着低头的动作晃了晃,煞是招人。
他拿起桌边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喻微白悄悄抬了抬眼,又迅速埋头吃饭,时刻保持不与对方视线相对。
可是,今天还有大半天,再加上明天……喻微白只能尽量错开。
如果说昨天他就已经很难再保持平常心面对对方,那么现在,已经无法直视戚执述了。
脑海中总是不可避免回想起刚才所见。
还有那句……‘我也是男人’。
喻微白也是,所以他能够轻而易举想到对方‘动手’时的画面,绯色从耳颊开始蔓延,及至全身通红。
一杯水被递到手边,只见指尖都泛着一层薄粉,他恍惚地抬起脸。
戚执述声线平稳:“喝热牛奶。”
喻微白没动。
戚执述望着他,淡声:“太瘦了。”
beta的肩膀薄薄一片,每当从眼前晃过时,腰线更是细。戚执述桌前的指节动了下,似乎……一手可握。
可以再养胖点。
喻微白小声:“最近已经胖一点了。”
戚执述:“嗯。”
轻飘飘的一声,喻微白莫名听出几分愉悦。
戚执述唇线微不可查地挑了下,“挺好。”
他的神态平和,一如既往。喻微白被感染到些许,唇微微抿了抿,颊侧的小窝窝闪现了瞬,点点头,“好。”
这一声嗓音绵软,还透着点迷糊。戚执述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不想把人吓到。
喻微白说完之后也反应过来,顿觉尴尬,只得继续埋头扒饭,吃完端到厨房,起身时想了下还是说:“晚饭我做吧。”
戚执述:“好。”
喻微白现在听不得‘好’字,闻言脚下动作不由加快几分。身后,男人嗓音低缓,“走慢点。”
下意识的,喻微白脚步跟着缓下来,听话地慢慢走进了厨房。
戚执述眸中染上星点笑意,似有羽毛尖在心头刮蹭,酥酥痒痒的感觉油然而生。信息素不知不觉从身体里溢出,直直往厨房里钻,及至完完全全贴合上那道修长瘦削的身影。
喻微白刚把碗放进洗碗机里,抬手时不自觉摸了摸后脖子。不同于alpha和omega这里会有一个略微凸起的腺体,他的脖颈光滑一片,白得透明。
此时此刻,一股庞大的信息素正不断试图冲击着这块地方,使劲往里开凿,试图破开一条可以注入的口子。
但alpha的信息素却无法影响到beta。
喻微白洗完碗就猝不及防看到门边立着一个人,戚执述正站在厨房门口,眸色晦暗地望来,对上他的视线时仅瞬间便又缓和,“洗好了?”
喻微白应了声,慢腾腾走出去,心下有些不安。
刚才那个眼神应该不是他的错觉,所以……是不是易感期的问题。
戚执述道:“可以等佣人来洗。”
喻微白眼帘低垂,“这两天佣人都不会过来吧,我洗就好了。”
反正也是用洗碗机洗,不费什么事。
戚执述:“嗯,那你看着来。”
喻微白微微别过脸。
两个人一路走回客厅,他见戚执述又要往沙发上坐,还是问了一句:“烧退了吗?”
戚执述侧眸望来,“早上起来没量。”
喻微白去拿体温枪,思索了瞬,伸手递过去。
戚执述自己给自己量了体温,“38.2。”
还没降下去,意味着易感期还没过。
喻微白再次疑惑,真的是易感期吗。
这样的易感期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到似乎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感冒发烧,连药都不用吃。仔细观察,他才发觉戚执述神情恹恹的,隐约有种得不到满足的情绪,掩藏在毫无波澜的表面之下。
浴室里用过的东西再次浮现。
喻微白蓦地松手,指尖缩回去,嗓音发干:“怎么办,还是降不下来。”
戚执述:“等易感期过完就降下来了。”
喻微白脑子乱乱的,“降下来不会烧坏吗……”
戚执述轻笑了声,“应该不会。”
喻微白眼睫微颤。
戚执述:“毕竟alpha易感期体温可以比这更高。”
易感期的alpha,像一根烧红的烙铁,又硬又烫——搜索过的信息蓦然出现在脑海,以往即便他亲身体验过,却也从来都不曾注意。
可眼下对象换了个人,喻微白忽地生出一股想要原地消失的冲动。
“怎么了?”戚执述停顿片刻,看着他问。
好像一切都是他联想太多,喻微白面色白了点,登时有种被看破的感觉,摇摇头,“我没事。”
戚执述:“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昨天也是这样,对方的易感期似乎不需要他的照顾。
不像戚奕凌,易感期根本离不得人。喻微白只是离开片刻,想去浴室把自己冲干净,每每都会被对方吼一声,而后从浴室里拽出去继续。
“我可以陪着吗?”喻微白轻声询问。
“当然,”戚执述喉结耸了耸,眸光掠过beta镜片后的眼尾,“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喻微白心脏狠狠一颤,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两个人一起耗在客厅,各自做着自己的事,alpha不需要他的照看,喻微白还是主动去倒了杯温水出来。
戚执述滞了下。
像是看出他的停顿,喻微白低低说:“喝温的对身体好。”
其实他是想说喝冰水对胃不好。
戚执述接过,浅浅啜了一口,“白白说得对,我记住了。”
喻微白抿抿唇角,眼底闪着明灼的光。
及至第二天,从冰箱里再也看不到一瓶冰水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对方那句话中更深层的含义,手掌不由自主覆上胸口。心脏涩涩地拧着疼,某种温热的东西从中升腾,似深冬呵出的第一口白气,手指被尖刺划破吸进去的第一口凉气,一切都深刻而真实。
喻微白想要呼吸,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阻塞堵回,只能屏着,及至变得困难,他才猛然大口大口喘气。
从这里,所有的都成为现实。
喻微白仿似首次收到礼物那般,轻而慢地合上冰箱门。
又是一个第一次,他体会到被重视的感觉,这是一种全新而新奇的体验,叫人沉迷……
花了好半晌平复完情绪,喻微白搓了搓脸,开始准备早餐。
于是,今天的戚执述发现,喻微白不躲着他了。而是一举一动都透着尊重和恭敬,行止间透着股似曾相识。
直到喻微白对他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戚执述这才恍然。
这是彻底把他当长辈了。
不止是长辈,还将他当做与戚老爷子同等辈分的存在对待——或者说,是爱戴。
戚执述:“……”
喻微白确实是这么认为。
他已然深刻地意识到,对方这是真正把自己当家人,当做自家小辈在照顾。
只不过,这个‘自家’还有待商榷。
下午接到戚奕凌电话的时候,喻微白就明明白白地反应过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戚执述只是戚奕凌的亲小叔,不会是他的。
喻微白内心苦涩地想,“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他看了眼日期,发现这差不多是戚奕凌易感期到来的时间,后者找他回去的目的不言而喻。
因为婚姻的关系,戚奕凌不能直接标记外面的omega,以免被家里人发现。再者,易感期的alpha太过凶猛,一般的omega根本承受不住,匹配度不够,普通的欢爱都会变成酷刑。
而他不一样,他有了伴侣。
对方还是个beta。
戚奕凌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对方,不需要用抑制剂硬挨。
“给你一个小时,快点回来。”
戚奕凌已经回自己家去了,手底下的人把他送回来就走了。说话时,他的声音毫不掩饰地带上几分喘息。
喻微白沉默着,等戚奕凌不耐烦地挂断电话,这才步伐沉重地走向三楼。不知道为什么,早餐吃完之后,戚执述神情就有些郁郁——不过alpha在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他并未多想。
书房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线,“进。”
喻微白没有进去,将门打开一半,站在门外,“小叔,我要回去一趟。”
“要拿东西?”戚执述取出手机,“我让张臣送你过去。”
喻微白连忙摆手,“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好了。”
戚执述望着他,没再坚持。
喻微白离开别墅,往大门外走去。
三楼一道视线如影随形,戚执述手里拿着电话,“把人看好。”
张臣在那头应了声。
戚执述:“上次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张臣:“都差不多了,丰行蛀虫还真不少,一堆关系户,草台班子一个。”
戚执述冷声:“那就当帮封济清理门户了。”
“那封少想必会对二爷感恩戴德。”封济是丰行老董的小儿子,现任丰行总裁,商业上与戚执述并没有什么交集,更是差了寰宇不止一星半点。张臣适时恭维一句,赶紧出发跟车去了。
喻微白打车回了戚奕凌的家。
刚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戚奕凌,对方的身边放着两根拐杖,和轮椅。
易感期临近的alpha眼底尽是情潮,眼睛直勾勾定向进门的人,毫无感情地下令,“赶紧过来。”
喻微白脚下犹如生根。
“呵,要我过来请你?”戚奕凌哑声说了一句,“还是说,不想伺候我?”
是很不想。
喻微白默默在心里想。
“可惜了,你们喻家还要等着攀上戚氏,攀上寰宇,”戚奕凌扯扯唇,“你那个没用的爸还在求我,你说你该怎么做?”
说到这里,戚奕凌冷下声:“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beta,只能为我服务。”
不,可以不是。
他拒绝为戚奕凌‘服务’。
第一次,喻微白脑子里浮现出‘离婚’两个字。
唯有这样,他才不用听对方的话。
也可以不是他的beta。
他是喻微白。
不是其他人的谁。
喻微白倏然抬起眸直视过去,走进门的步伐往后退的同时,鼓足勇气道:“离婚。”
戚奕凌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时没能理解,“你说什么?”
“离婚。”喻微白一字一句重复,“我们离婚。”
17、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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