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1日，南城大多数学校都在今天开学了，兰蹊也不例外。


    兰蹊中学的校门外，一整条街上，停着蔡远黛不认识的各式各样牌子的车。


    因着今天开上，今天上午，兰蹊外面的整条街，都被封控了，不允许其他车辆过往。


    温知君在路边停好车，看着蔡远黛一脸激动地看向窗外，无声地笑了笑，“到了。”


    听到温知君的声音，蔡远黛才回过神来，她点点头，紧跟着温知君打开车门下了车。


    今天是周一，温知君本该上班的。


    可昨天晚上她听见温知君打电话到半夜处理工作，这种小区的隔音普遍不是很好，即使温知君有在刻意压低声音，可蔡远黛还是听见了。


    因为她睡不着。


    即将去到一个新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蔡远黛惴惴不安，也就睡不踏实，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令她惊醒。


    办理好入学手续，进入校长办公室，看着温知君与一个精致的女人聊天，蔡远黛仍然有一种很不切实际的虚浮。


    她真的进入到了这样好的学校，精致的校服、整洁干净的校园，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是有礼谦逊的。


    所有的一切都那样好，好到蔡远黛觉得自己与之格格不入。


    两人多年好友，话题也是一转再转，从最开始为蔡远黛介绍秦落晖，再到两人坐下聊起了过往。


    秦落晖看着很年轻，也很不靠谱，可那一身黑色西装穿在她身上时，还是为她平添了几分稳重。


    她就是之前在温家与温知君聊天的那个人，兰蹊中学的校长，秦落晖。


    秦落晖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到蔡远黛身上，盯得蔡远黛很是难受。


    她不能习惯这样充满打量的目光。


    两人的对话停了一瞬，秦落晖突然开口道：“你师姐这一家子基因真不是闹得。”


    闻言，温知君也将目光落到了蔡远黛身上。


    目光定格了一瞬，随后便听她嗯了一声，“很漂亮。”


    蔡远黛的脸腾一下就红了，那颗始终没有抬起来过的脑袋更低了一些。


    手指不自在地绞着，目光低垂，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扬起来一点。


    只有一点点，很微小的，不容易看见的。


    任何人被夸了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尤其是一个从小没有被夸奖过的女孩。


    一直盯着蔡远黛的秦落晖收回了目光，无声地笑了笑。


    任何一个成功的教育家，一定是精通心理学的，至少也是知道儿童心理的。


    秦落晖当然不是一个教育家，她只是一个商人，却也曾经被耳提面命，逼着学过一些。


    她几乎一眼看穿了蔡远黛的心理，又或者说……


    蔡远黛很好懂，根本就不需要猜，她的什么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秦落晖喜欢去猜人的心理，却并不以猜到蔡远黛而高兴。


    没有挑战性。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多年好友，见那人的目光还粘在那女孩身上，于是将手边一直放着的资料袋打开，拿出了里面的几张表，摆放在了温知君面前。


    “你也知道，兰蹊分两种班型，a班和b班，这是我们之前做的入学测试，你看看。”


    闻言，不止温知君，就连蔡远黛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她确实做过测试，那时她还住在老宅，一张纸邮寄到了她们家。


    上面都是一些关于生活方面的问题，如果不是那张纸上标注着兰蹊中学，那张表根本就到不了她的手里。


    可这跟入学测试有什么关系？不是应该考试吗？考数学语文英语？


    蔡远黛看不到那张纸上的内容，却在温知君拿起那张纸时，无端地紧张了起来。


    可秦落晖根本没有给她知道答案的机会，只在温知君去看那张纸的时候，扭头对蔡远黛说：“小蔡同学，你的教室在a栋三楼第一个，初一一班。”


    说着，她的目光瞥向了蔡远黛身后挂在墙上的钟表上，“时间差不多了，你现在需要先进班，等一会儿你们班主任开完会后，你可以继续回来这里，跟你妈妈回家。”


    蔡远黛下意识看向了温知君，她不想，也不敢一个人过去。


    可温知君只是放下了那张纸，说：“我在这儿等你。”


    蔡远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朝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


    温知君的目光很快从那个消失的背影上移开，凝眉盯着面前的那张纸。


    秦落晖倒是一点也没有支走小朋友的心虚，她笑了笑，说：“还挺黏你。”


    “你这什么意思？”温知君问着，一根手指屈起在那张纸上点了两下。


    手指与桌面敲击的声音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内异常响亮，而手指下的那行红色标语更是醒目：


    评判等级：c，不适合入校。


    秦落晖懒懒地看了一眼，支起手撑在脑后，懒散地靠着椅子，微微晃悠着。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知道我招生是很严格的，要么有钱，要么成绩特别好。”


    迎着温知君有些愠怒的眸子，她无所谓地笑着，“你别生气，你家孩子不也入校了吗？”


    “成绩好的就不说了，单说有钱……也不是谁塞钱我都会让她们来，入学前都会有这么一个心理测试。”


    说着，身下的椅子猛地一晃，秦落晖坐直了身体，双肘撑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敲了敲桌子，“你知道兰蹊在管理学生方面一直都很严格，而且学生的压力也很大，所以心理方面有问题的，我们根本就不招，我们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心思去对付这样的人，吃力不讨好。”


    闻言，温知君反倒没那么生气了，她眯起眼睛向后靠去，“不教而诛？你这话要是给你家里人听到……”


    “所以我才关起门来跟你说啊！这套理念我从来不在明面上说。”


    温知君笑着，“所以你憋到现在才跟我说的原因……”


    秦落晖很快收起了她刚刚的严肃，又恢复成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在温知君面前晃了晃，“两个原因，这第一，因为她是你的养女，也是你师姐的女儿，我相信你师姐的基因，而且……你好不容易求我一回……”


    “这第二嘛……你给我捐了一栋楼呢，再怎么有原则，也没那么有原则……”


    温知君冷笑。


    “今天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单纯让你知情，此外，我给她每周单加了一节心理疏导课，这个是必须监护人——也就是你同意。”


    说白了，秦落晖根本就没有给温知君拒绝的机会。


    多加一门课就多了几万块钱。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蔡远黛驻足一瞬，没听见屋内又传来什么别的声音，这才低着头朝着楼梯走去。


    刚刚温知君带着她过来的时候，已经带着她认过路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行政楼，所谓的a栋也好，b栋也罢，都在教学区，距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确实快到了要求进班的时间了。


    今天只是来报到，并且领取校服和书本的，明天也不会开始上课，还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


    站在岔路口，蔡远黛抬头看了一眼，两栋楼像是两个巨人一样，屹立在她的面前。


    阳光略微有些偏移，给两栋楼之间的过道投下更多的阴影。


    蔡远黛看着那两个金灿灿的牌子，没有和其他学校一样文绉绉地标着“xx楼”，就是简单的a栋、b栋，从外面去看，每栋楼之间并没有差距，所有的教学设施、师资力量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学生了，这两栋楼的学生，通往的是不同的未来。


    蔡远黛盯着看了半天，这才走进了右边的楼——a栋。


    三楼第一个教室，很好找，只是……


    蔡远黛站在后门，看着班里的几十个脑袋，捏着衣角有些不敢进去。


    她讨厌被人注视的感觉，甚至心里有些埋怨温知君，为什么不早些将她送到教室，为什么非要先去一趟校长办公室，又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过来。


    诚然，蔡远黛看到了部分等在教室外面的家长。


    可事与愿违，蔡远黛不可能不进教室，也不可能在教室几乎坐满的时候，不被注视到。


    站在讲台上的裴逸在指针转到十的时候精准抬头。


    十点了，到了学校规定的集合时间了。


    抬手轻轻一推眼镜，目光透过不算厚重的镜片扫过班里一颗颗蠢蠢欲动的脑袋，惊奇的，目光扫过之处，骤然安静下来。


    包括蔡远黛。


    站在门口的蔡远黛与裴逸对视的瞬间，立马低下了头。


    好凶，看上去比温知君还要凶。


    “进来自己挑个位置坐下。”


    讲台上的裴逸开了口，目光却一直盯着后门处的身影，没有动过。


    教室内的孩子们随着她的声音抬头，又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后门处。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了蔡远黛的身上，甚至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师，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蔡远黛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跳在此刻疯狂加速，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已经能够煎鸡蛋了。


    讲台上的人拍了两下手，发出一声不算严厉却不容忽视的“安静”。


    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裴逸的目光淡淡扫过，勾唇笑了笑，到底都还是一群小孩子。


    后门处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她小心翼翼地跨步进来，坐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一个人。


    教室很大，可人不多，一个班也就三十个人。


    没有哪个小朋友喜欢坐到最后一排，尤其她们大多之间都互相认识，于是三三两两的，很快占据了班里前面的位置，


    两两一桌，每排六人，一共五排，刚刚好。


    裴逸只是看了一眼，说：“最后一排不坐人。”


    于是，蔡远黛又在小朋友们的目光中，往前移了一排，坐到了第五排最后空着的位子上。


    蔡远黛先前的生活并不算太好，虽不至于吃不饱饭，可有的时候，父母也总会忽略掉她的营养。


    是以，蔡远黛比班里这些孩子们长得都要小一些。


    坐在最后的角落里，看上去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