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我才是你合法丈夫-
061-
宣漾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顾砚的微博动态了。
自然也不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新创作。
如果她关注的话, 就能知道他人在墨尔本。
顾砚是京北顾家旁支出身,算是顾臣的远房堂哥。
学生时代,他曾因为病弱,到京北治病时, 借住在顾家。
宣漾记得第一次见顾砚那天, 也是她被宣家领养以后, 第一次正式以宣家千金的身份,参加圈子里的宴会活动。
六岁的她因为养女的身份,被其他名媛千金孤立疏远。
同样借住在顾家的顾砚,也一样不受待见。
只是顾砚年长她五岁, 不在意几个小屁孩的不屑和嘲笑。
他从小就是一副斯文温润的好脾气,和谁说话都笑吟吟的,像一团阳光,也像一缕春风。
是个很好的人。
起初, 宣漾对他有好感是因为顾砚在她被其他同龄人孤立时,给了她一个彩色的魔方。
还教会她把它们复原的方法, 像变魔术一样。
那十年, 宣漾很庆幸有顾砚的陪伴和引导。
不仅让她交到了谢星岚这样的好朋友, 还在学习和生活上,给了她许多帮助。
情窦初开时, 宣漾不可否认,对于顾砚的感觉,和对其他男生是不一样的。
谢星岚说那是男女情愫, 是悸动, 是喜欢,是初恋。
在和周荡结婚以前,宣漾也确实是那样认为的。
她喜欢了顾砚很多年, 那种感觉,有种岁月静好的平淡。
如今她知道,那不是爱情。
是掺杂了三四分喜欢的仰慕之情。
是一种欣赏,一种认可,一种膜拜。
但和真正的爱情相比,它缺乏了最基本的激情。
就像她爱周荡时,会对他产生性/冲动,看着他的嘴巴会好奇亲上去什么感觉,是不是柔软得像云朵一样。
盯着他高挺的鼻梁,会想一些与情色有关的画面。
……
她对周荡是有欲望的。
想占有,想撒娇,想被他无止境的包容。
所以说,宣漾其实很清楚自己对顾砚是什么感情。
只是曾经坚持了十年的习惯,令她再次见到顾砚时,习惯性地多看了几眼。
等她回神时,顾砚刚好看见了她。
“宣漾!”
顾砚很惊喜,目光笔直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宣漾愣了愣,很自然地扯开了一抹笑:“顾砚哥。”
周围人地视线随着顾砚走近,落在她身上。
宣漾想到周荡,想将他介绍给顾砚认识。
但等她反应过来时,身边却没了周荡的身影。
周荡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宣漾心里咯噔一下,慌了起来。
没等顾砚走近,她面露急色:“顾砚哥,我得去找一下我老公!”
顾砚诧异,想说什么,却见宣漾四下乱看一通,然后跑走了。
他有点担心-
周荡并没有走远。
宣漾找到周荡时,男人正站在街边,吐着烟圈。
云雾缭绕,模糊他瘦削俊朗的脸。
宣漾松了口气,脚步朝他过去。
秀眉微拧,有些不高兴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走开。
周荡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
远远的,他掐了烟,挥了挥烟雾,试图“毁尸灭迹”。
然后也朝她走过去,走近后,脸色凝重看着她,显得冷沉。
“不看你初恋了?”
宣漾愣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诧异地望进男人深眸。
见她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愣然模样,周荡扬眉,心里又烦躁起来。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有多冷然:“最后一次,确定不再多看一会儿?”
宣漾不解:“最后一次?”
男人幽深地看着她,低沉嗯了一声。
而后他低首抵近,毫无征兆地在这人来往去的异国街头亲了她。
扣着她后脑勺,熟练又迫切地碾吻。
酸涩醋意的冷音,从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来:“以后只能看我……我才是你合法的丈夫。”
“漾漾……”
宣漾两手搭在他胸膛,本来是想推开他的。
可周荡的吻来势汹汹,一股劲往她口中钻,像是带着惩罚的意味。
她本就抵抗不了他的亲吻,腿脚习惯性发软,被他锁在怀中予取予求。
又因为他们此刻身在街头,来往的行人会将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宣漾觉得有些难为情。
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红霞,心跳也特别快。
宣漾沦陷其中。
从慌乱抵抗,到最后,她主动还上了男人的腰。
一边亲吻着,宣漾一边在想周荡刚才的话。
他似乎……知道她曾经喜欢过顾砚的事?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宣漾对顾砚的感情从未对谢星岚以外的人提起过。
周荡不该知道的。
咔嚓——
快门拍的声音令沉浸的两人僵愣一下,终于从情绪爱欲里清醒过来。
宣漾推开了周荡,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难以掩藏的羞意。
此刻全都暴露在顾砚的镜头下。
身形瘦削的男人端着相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笑容有些尴尬:“抱歉,打扰你们了。”
“我本来只是想拍几张下来作素材的。”
周荡看见他,迷离的眼神倏地一暗,他下意识牵住了宣漾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
默默宣誓着主权。
顾砚到底年长他几岁,又是搞艺术创作的,观察能力本就过于常人。
几乎在周荡朝他看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敌意。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敌意。
有些束手束脚,似乎怕着什么。
顾砚觉得有趣,笑吟吟朝他俩走近,主动和周荡打招呼:“你好,我是顾砚,顾臣的远房堂哥。”
“我们以前见过。”
他认得周荡,毕竟是京北顶级豪门世家之一,周家的继承人。
即便顾砚不混商圈,家中仍然有长辈打理家业,提到过周荡。
如今他已经是周家下一任掌权人了,可见其能力。
只是顾砚没想到,他会是宣漾口中的“老公”。
“顾砚哥,这是我老公,周荡。”宣漾反握住了男人宽大的手掌,很自然地贴着他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周荡愣了愣,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冷沉的神色也有所缓和。
他朝顾砚伸出手,疏离又客气:“你好,顾砚哥。我是漾漾的丈夫。”
宣漾叫“哥”,周荡自然要跟着她称呼。
这样和他们夫妻一体。
顾砚忍俊不禁,为男人莫名其妙的敌意感到无奈:“你好。”
握手时,顾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原因无他,周荡这人,竟然像个小孩儿一样,在握手的时候暗暗和他较劲儿。
别说,他力气挺大的,给他手握得生疼。
“你好……”顾砚费了点力气才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了眼,不准痕迹地甩了甩。
宣漾注意到了,顾砚的手有点红。
她扭头看向周荡,嘴角扬着得体的弧度,却暗暗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周荡:“……”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点吃痛,但宣漾能如此坦然在顾砚面前对他使这种小动作。
周荡心里竟然有点激动。
觉得有点甜蜜。
他勾起了唇角,将宣漾的手牵得更紧了,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顾砚收起相机,“你们刚才接吻很有美感,几乎和后面的建筑融为一体,非常具有艺术性!”
“虽然有点冒昧,但这几张照片,我想保留,可以吗?”
“我可以付版权费!”
周荡看着他,笑容敛了些,眉头微蹙。
他没应声,只是看向身旁的宣漾,看她意思。
周荡还有些担心,顾砚这样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宣漾心里会不会很难受?
但很快宣漾就给了他答案。
“我没问题,老公,你呢?”她偏头朝他看来,目光澄澈,平静而坦然。
周荡心里轻轻一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腹”了。
宣漾看上去早就已经放下顾砚了。
显得他刚才那股无名醋白吃了一样。
许久,周荡才轻咳一声清了清嗓:“你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版权费的话,转我就行。”
顾砚笑着应下,掏出手机:“那我们互加个联系方式。”
“你们也是来这边旅游的?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
周荡和顾砚互加了微信。
宣漾在一旁,温声接话:“我们请你吧。”
周荡附和:“对,我们请。”
“就当感激你以前对我老婆的照顾。”
顾砚诧异。
一旁的宣漾也没想到。
周荡竟然真的知道顾砚曾经和她关系很好。
怎么会呢?
那时候宣漾和他还不算数,只能算得上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甚至还没结下过“梁子”。
宣漾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和顾砚互相报了酒店位置,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顾砚就先走了,他还要回去继续完成那副画作。
至于宣漾和周荡,两人继续沿着街头散步。
依偎着,却各有所思,默契沉默。
不知走了多久,宣漾轻轻晃了下周荡的胳膊:“我想吃冰淇淋。”
不远处就有一家店。
周荡想也没想就带她去买了。
在等冰淇淋的时候,宣漾轻轻挠了下男人掌心,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以前喜欢过顾砚的?”
“岚岚告诉你的吗?”
按理说,谢星岚应该不至于和周荡说这些。
但是除了她以外,宣漾想不到还有谁会知道这件隐秘的事情。
周荡被她挠得掌心微痒,心里也酥酥麻麻一片。
忍不住抓紧她的手,滚了下喉结,弯腰,哑声警告:“要是不想让我现在带你回酒店,就别再对我搞这些小动作了,老婆。”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姨妈来了,不太舒服!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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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自持重欲首富vs坚强隐忍温柔千金
先婚后爱▲年龄差5▲老房子着火
商定婚事那天,孟枝坐在生母旁边,静悄悄打量进门的程晏宗。
这位传说中的南城首富,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老,不胖,没有秃头。
反倒冷沉俊美,眉眼清隽,静穆又挺拔。
不是一般好看!
孟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目光不经意和男人对上时,他礼貌颔首,淡然移开视线。
孟枝以为,他是清冽温和的年上禁欲系。
直到新婚夜,她被扣着手掌压在枕上哭湿脸颊,可怜见地央求他,“程晏宗……”
男人视若无睹,还故意在她耳畔刺激:“知道吗枝枝?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
商定婚事那天,程晏宗因工作原因迟到了几分钟。
进门后,他一眼注意到坐在沈家夫妇中间的孟枝。
这位沈家刚归位的真千金,和他记忆中的少女迅速重叠。
几年没见,她依旧温温柔柔,小家碧玉。
却又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轻浅的硬气。
他没敢与她对视太久。
怕视线过于黏腻炽热。
直到新婚夜与她十指相扣,心心相印,才敢暴露贪婪,在她耳畔蛊惑:“枝枝,亲我……”
#想被可爱的妻子骑脸
#首富想要,首富得到-
双c,女主有过一个男朋友,介意慎入-
虚构故事,人物性格皆有不足,请文明看文,拒绝ky-
文案写于,已截图留证。
第62章 -062- 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喜欢漾……-
062-
周荡动情时的嗓音总是又沉又欲。
如同岩浆浇在宣漾脸上、耳朵上, 分分钟让人升温。
她不敢再造次,安安分分被他牵着手,眼睛往别处看。
脸上的温度许久才消退下来。
但是宣漾心里,还是很好奇。
冰淇淋好了, 周荡从店员手里接过, 喂到她嘴边:“吃吧, 我帮你拿着。”
宣漾就着他的手轻咬了一口,嫣红的嘴巴冻得微张,入口的冰凉有些刺激。
周荡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口舌有些干燥。
试着忍了忍, 脑子里却不合时宜闪过她专注盯着顾砚看的画面。
操。
周荡牵住了宣漾的手,在她准备吃第二口冰淇淋前,牵着她脚下生风地往回走。
宣漾惊疑:“我们去哪儿啊?”
周荡头也没回:“回酒店!”-
那只冰淇淋宣漾才吃了一半。
回到酒店房间,就被周荡扔进了垃圾桶里。
扔之前他还咬了口, 扣着她后脑勺,喂给她。
那个冰凉的香草味的吻, 让宣漾头皮一麻, 脸上瞬间滚烫起来。
直至这一刻, 她才算明白了周荡为什么要带她回酒店。
这青天白日的,他也太荒唐了!
“周荡……”宣漾试图阻止他, 却被男人扣着手腕高举到墙上,压制得死死的。
周荡的手掌宽大,同时制住她两只手腕也是轻易而举的事情。
随后他另只手捏着她下颌, 再度亲过来。
虽然冰淇淋已经在上一个吻里完全融化, 但唇齿间依旧遗留着淡淡的牛奶香草味。
宣漾被亲得迷迷糊糊,几时被周荡抱起进了浴室都没察觉到。
她只知道周荡特别失控。
以前每一次,哪怕他再缠人, 也总是会控制好力道和频率,情到浓时也能保留一丝理智,顾虑她的感受。
这一次却不同。
不仅大白天的发疯,还很恶劣地将他浑身力气往一处使。
宣漾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有种被好好抛起,又重重跌落的落差感。
刺激得要命!
……
一直到窗外夜色笼下来,这边带着浓烈醋意,极致失控的情爱才终于平息下来。
宣漾全程死了又活,汗湿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艰难。
捱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顾砚请客吃饭这事,被迫推迟到了第二天中午。
宣漾出门前对着镜子往脖子上扑粉,厚厚一层,才勉强遮住那些斑驳的痕迹。
抬头从镜子里看见靠在门框上轻提着唇角的男人,她满目幽怨,狠狠瞪他一眼:“下不为例。”
周荡眉尾微扬,得了便宜还卖乖:“现在知道平日里我有多温柔吧。”
顿了顿,他走近,从背后抱住了宣漾的腰:“不过老婆,你确定下不为例吗?”
宣漾浑身一僵,因为男人正低下头,轻车熟路将脸往她脖颈埋。
嘴上还尽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明明昨天你反应还挺强烈的。”
宣漾:“……”
她不可否认地红了脸,挣开男人的怀抱,转头就跑出了洗手间。
生怕被他抓住,再次吃干抹净一样。
周荡被推后半步,回身看着她慌乱羞赧的背影,忍不住以手抵唇笑出了声。
好可爱啊。
他的老婆-
周荡陪宣漾一起出发去餐厅时,心情还是极好的。
可是一到餐厅,看见落地窗前的顾砚,他又变脸似的冷沉下来。
顾砚先到餐厅,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闲来无事,他就举着相机在拍落地窗外的建筑。
习惯性为创作积累素材。
宣漾挽着周荡的手臂走近,静等他拍完一张满意的照片后才出声:“顾砚哥,久等了。”
顾砚回头,冲他俩温和一笑,把相机收了起来:“没有,我也才来没多久。”
“坐吧,想吃什么,你们看一下菜单自己点。”
宣漾道谢,同周荡在对面落座。
时隔多年重逢,宣漾和顾砚还是有很多话题聊的。
毕竟是曾经亦师亦友的人,宣漾同他相处起来,自然又舒适。
难免话多一些。
但她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没敢冷落周荡。
一边和顾砚聊天,一边还不忘给周荡剥虾吃。
如此,周荡倒是气不起来了。
他只是看着顾砚,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宣漾窝在他怀里说的那些话。
宣漾很坦荡地向他承认,曾经对顾砚有过好感。
但她也向他保证过,今时今日,对顾砚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顺便,宣漾还说了几句哄人的暖心话给他听。
“其实你和顾砚站在一起握手的时候,我没忍住把你俩比较了一番。”
“然后我发现,我老公竟然比顾砚哥高一些,帅一些,身材比例也很更完美呢。”
“你说我怎么这么好运,第一次嫁人就嫁了一个这么完美无缺的绝世好老公!”
“……”
虽然,周荡知道宣漾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安抚他的。
但她一直在夸他诶!
一边夸夸,还一边往他怀里蹭,一看就很爱他!
想到这些,周荡嘴角的弧度翘了一晚上也没下来过。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老婆这么爱他-
和顾砚这顿饭吃到中途,宣漾去了趟洗手间。
餐桌上顿时只剩下周荡和对面的顾砚。
两个男人帅得各有千秋,在这餐厅里,无异于一道亮丽惹眼的风景。
周荡很自然地吃着东西,视线时不时往宣漾离去的方向看一眼。
仿佛随着她的离开,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无趣,事不关己。
坐在对面的顾砚认真端详了男人一阵,淡笑着开了口:“周总,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周荡闻声,视线落到他脸上,沉寂打量。
顾砚浅浅笑着,温润端方:“我记得,有一次顾家举办慈善晚会,你往我的白色西服上泼过红酒。”
周荡也记得。
他面色如常,扯了扯嘴角:“没记错的话,当时已经跟你道过歉。”
顾砚:“我不是翻旧账的意思。”
“那是?”
“只是有点好奇,周总当时的用意。”
顾砚的记忆力一直挺好的。
即便那件事已经很久远。
当时他21岁,还在京北念大学。
18岁的周荡是个离经叛道的少年。
那晚顾砚是真以为他并非故意泼脏了他的西服。
但今时今日,知道了周荡和宣漾结婚这件事,又观察了许久他们小两口的相处模式。
顾砚有点回过味来了。
因为那晚参加顾家主办的晚会,他邀请了宣漾做他的舞伴。
那晚他们是一起出席晚宴的。
只是事发时,宣漾也是去了洗手间。
等她回来,顾砚因为换衣服的缘故,已经去了楼上休息室。
正因此,他错过了舞会的环节,没有和宣漾一起跳舞。
以前那些看似没头没脑的事情,此刻忽然串联在一起。
顾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忽地对沉默的周荡笑了,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少年时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是因为不想让我邀请漾漾跳舞吧。”
周荡:“……”
他沉眸看着男人,不笑了。
顾砚却笑得更深:“刚才漾漾说,你们是直接结婚,婚后培养出的感情?”
“看来那丫头还被你蒙在鼓里?”
周荡拧起了眉头。
顾砚继续:“对了,我以前好像还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特意写来骂我的。”
“还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荡打断了他,脸色凝重,语气带着威胁:“打算把这些告诉我老婆?”
顾砚笑了,嘴角上扬,以手抵唇。
怎么掩饰都盖不住。
周荡皱眉沉脸,觉得这人果然还是很欠揍。
顾砚却渐渐平复好情绪,绷直嘴角,一本正经看向他:“看来你很担心我会跟漾漾告状。”
周荡:“……”
顾砚继续:“周总,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喜欢漾漾了?”
周荡心里一紧。
没想到会被顾砚道破心思。
最可气的是,这人曾是宣漾的暗恋对象!
“看来是被我猜对了。”顾砚坐姿笔挺,正色道:“既然如此,希望你能始终如一,好好对她。”
周荡愣住,没想到到最后,顾砚只是说了这样不痛不痒的一句。
顾砚:“不过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以为我喜欢漾漾?”
周荡喝了口水,不答。
顾砚以为自己猜中了:“那我还真是挺冤枉的。”
“漾漾于我而言,只是妹妹而已。”
“你应该清楚,我和她在京北那个圈子里,都是很尴尬的存在。”
“我看着她,就会想到自己,所以心生怜惜,多照顾她一些。”
顾砚回忆起了往事,话匣子渐渐打开:“漾漾是个很聪明的丫头,学习刻苦努力,做任何事情都很有毅力。”
“最难得的一点是,尽管她生活在宣家那样令人窒息的家庭里,却依旧维持着不同于同龄人的从容镇静。”
“她给人的感觉像一场温和包容的风。”
顾砚说他不太能精准地表达出对宣漾的那种感受。
但他很确定,那不是男女之情。
或许是欣赏,或许有同情,或许还有敬佩和探索欲。
周荡始终沉默着。
但他明白顾砚的意思。
对于他而言,发现宣漾的那一天,无异于发现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宝藏。
她在同龄人里格外出挑,温柔静敏,样样精通。
性格总是像海水一样深幽,脾气极好,似乎能包容万千。
但她又在职责范围内特别严肃板正,不知变通。
总之是一个很丰富,很让人摸不透的有趣的人。
像宝藏,越深入挖掘,越让人惊喜。
第63章 -063- 反常-
063-
顾砚不喜欢宣漾。
这个消息, 既让周荡觉得庆幸,又有些恼怒。
庆幸是因为顾砚对他不会再有什么威胁。
恼怒则是觉得他这人没品。
宣漾万般好,他竟然不喜欢!
总的来说,周荡还是对顾砚不满意。
这顿饭并没有缓解这份不满。
宣漾和周荡在墨尔本玩了几天, 比顾砚先离开。
走的那天, 顾砚给他俩补了一份新婚礼物。
是他们那天在街头接吻的画作。
因为这幅画, 周荡勉强给了顾砚几分好脸色。
宣漾则有些脸红,因为周荡悄悄在她耳畔说,要把这幅画拿回去挂在卧室里,日日欣赏。
画作里, 宣漾被周荡吻得娇羞动情,完全不像她平时那样冷静自持。
让人很难为情。
墨尔本的行程结束后,宣漾和周荡的蜜月旅行也到尾声。
近两个月的时间,宣漾见遍了湖海山川, 也算感悟到了一点生命的意义。
周荡曾问过她,要不要就这么让他陪在身边, 陪她一起看遍全世界的风景。
宣漾想了会儿摇摇头, “虽然大自然很美, 但我还是想回到人类社会,继续发光发热。”
周游世界的确是一件令人憧憬的事情。
但宣漾还是觉得, 工作更令她安心。
毕竟工作是她通过不断学习、考核,无数个夜晚呕心沥血换来的人生成绩单。
轻言放弃不是宣漾的风格-
七月中,盛夏暑热。
飞机刚落地京北, 宣漾就接到了谢星岚的电话。
“漾漾, 晚上回家里吃饭吧,奶奶想你了。”
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里,宣漾偶尔也会接到谢家那边的电话。
都是谢老太太打来问她度蜜月开不开心, 关心她的。
这种出门在外被人惦记的感觉,宣漾觉得很新奇。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可爱的小老太太。
和谢星岚、周荡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如果说,谢星岚代表了友情,周荡代表了爱情。
那谢老太太就是宣漾渴望已久的那份亲情。
老太太想见她了,宣漾自然要去的。
所以挂了电话后,她就和周荡提了这件事。
碍于周家那边可能也要去一趟,宣漾同他商量:“我和岚岚说的是过去吃晚饭,我们中午先去老宅看看奶奶?”
周荡没意见,要不是宣漾注重礼数,他甚至没想过带她回老宅。
毕竟老宅那边人多口杂,而且宣杳还住在那边,去了难免照面,反倒影响宣漾心情。
沈力早早接机,接到人以后送回尚天府的公寓,他才离开。
宣漾和周荡商量了一下,以后还是继续住在尚天府这边。
主要是方便他俩日常上班通勤。
比起郊区寂静的别墅,宣漾更喜欢城市中心的繁华热闹和烟火气。
周荡对此没有异议。
他总是以她为主的。
宣漾回家后先冲了个澡,缓解了一下旅途的疲劳。
临近中午,她才跟着周荡带上礼品,回了周家老宅。
只是宣漾没想到,刚回国,假期还没结束,周荡就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之所以说重要,是因为那个电话是周荡在周家老宅的饭桌上接到的。
他接完电话回来,就跟她说,要去港城一趟。
宣漾有些诧异。
没来得及说什么,主位的老爷子先开了口:“去港城做什么,公司有什么重要项目在那边开展?”
“我怎么不知道?”
周荡神色凝重:“一个新项目。”
他这么说,就是不想多解释的意思。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动身。
周荡坐下来,轻轻在桌下牵住了宣漾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宣漾能看出他的为难,猜到了什么:“现在就要走?”
周荡愣了愣,点头:“有点着急。”
周厉海皱眉:“这么急?”
“抱歉漾漾。”周荡只是看着她,满眼歉疚和挣扎。
宣漾有些奇怪,不明白周荡这样复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那种不通人情的人。
工作上的事情重要,她能理解的。
如果是律所那边现在打电话给她,说有很重要案子需要她立刻赶回去。
她肯定也不会耽误。
“没事,你去吧。”宣漾扬着唇角:“我没事的。”
她以为周荡是担心她自己在老宅这边,受什么委屈。
周荡拧眉,最终还是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周荡动身去港城后,宣漾也没在老宅多留。
离开的时候她遇到了宣杳。
宣杳和周霖婚后也去度了蜜月。
只去了半个月,听说是宣隐年中风进了医院,宣氏集团那边急需人坐镇,所以周霖带着她紧急赶了回来。
宣杳婚后没有事业,直接从宣家千金,变成了周霖的太太。
和周霖一起住在老宅这边,每天和周霖的母亲相处,受了不少磋磨。
不久前在餐桌上,宣漾就发现她变了很多。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宣杳变得安分,饭桌上一直低头吃饭,看上去嫁入周家后的日子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
三房的陈音容也并没有帮衬她什么。
宣漾这次和她遇到,也只是偶然而已。
管家送她出门,沈力来接她。
正好遇见二婶江雯带着宣杳出门,似乎是去找圈子里的其他太太打牌。
江雯碍于周荡和老太太的面子,同宣漾和和气气说了几句。
寒暄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宣漾这次度蜜月回来,给大家带的礼品。
“到底还是阿荡有眼光,找了个有品味有眼光的老婆。”
“你送的那条丝巾我可真是太喜欢了!”
说到这里,江雯故意朝宣杳斜了一眼,撇了下嘴角:“不像有些人,送礼都不会,一看就没花心思。”
宣杳又不傻,能听出江雯言语间的责怪和不满,忍不住愤愤看了她一眼。
却又想到爸妈的叮嘱,咬咬唇,咽下了这口气。
现如今,宣父在医院,宣家只能靠周霖撑起一片天。
宣母说了,让宣杳乖一点,不然家里的公司要是倒了,他们一家以后都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宣杳知道一无所有的苦日子是怎样的滋味,她害怕再回到那个时候。
所以她一改对周霖的态度,安分又听话。
可即便如此,婆婆江雯对她还是诸多不满。
反倒总是拿她和宣漾做对比,百般打压她。
最重要的是周霖的变化。
蜜月回来以后,他正式接手了宣氏集团,此后就一心投入工作,连回老宅的时间都很少。
宣杳想让他学周荡那样,带宣漾出去住。
就想当初他们结婚前,周霖向长辈们表决心时说的那样。
可惜周霖却像是将他说过的那些话抛之脑后了。
一再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脱。
宣杳好几次想回宣家住,都被母亲劝说,只能委屈自己,继续住在周家老宅里。
这样的日子,几乎快磨光她的棱角。
只今天中午在餐桌上,周荡突然因为港城的项目丢下宣漾时,宣杳感觉到了欣慰。
当时,宣杳心里就冷笑了一声,看着宣漾。
想着周荡对她也不过如此。
结了婚以后,男人总是会变的。
就算是周荡也不例外。
宣杳想,假以时日,宣漾也一定会变得和她现在一样。
像一个怨妇。
可是宣杳没想到,周荡离开以后,宣漾的反应很淡。
她依旧在餐桌上表现得文静安然,吃完饭甚至还主动陪老太太去花圃散了会儿步。
就连离开老宅时,她也是从容温婉的。
应对江雯的捧高踩低,更是淡然微笑,游刃有余。
宣杳看得发愣。
直到宣漾跟着沈力离开,江雯转身劈头盖脸朝她骂来:“你看看人家宣漾,再看看你!”
“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人家漂亮有才华有能力,为人处世周到全面,讨人喜欢。”
“你呢?什么都不会,好吃懒做,连应付几个圈子里的太太都做不好!”
宣杳拿着包的手捏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江雯骂够了,才出门去,最后说了句:“要我说啊,还是你那对爸妈基因的问题。”
“亲生女儿连个孤儿都比不上。”
宣杳气急,忍不住举起手里的包就朝江雯后脑勺砸过去。
……-
宣漾离开周家老宅后,直接去了谢星岚的学校。
没待多久,就接到了周敏电话,说是二婶被宣杳打进医院了。
打电话的时候,谢星岚也在。
宣漾当时在审合同,手机开的外放,办公室里就她和谢星岚两个人。
周敏的话,谢星岚自然也听见了。
当即没忍住笑出声来:“真可惜,当时我要是在现场就好了!”
“最喜欢看狗咬狗的热闹了!”
电话那头的周敏愣了一瞬,有些无奈:“星岚姐……”
谢星岚轻咳两声,赶紧正色道:“抱歉抱歉,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些的。”
周敏倒也没太在意。
毕竟她是周家老宅里为数不多的头脑清醒的人。
周敏:“嫂子,你要去医院看看二婶吗?”
宣漾想了想,“明天吧。”
时间差不多了,她一会儿要和谢星岚回谢家。
何况她现在赶过去探望,说不定会让二婶脸上挂不住。
毕竟这事周家都没通知她,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丑闻的。
又或许是因为周荡走的时候交代过,不让周家那边打扰她。
“话说回来,港城那边到底什么项目啊,比你还重要?”谢星岚忽然想起了这档子事,忍不住八卦。
她私心对周荡丢下宣漾跑去港城这件事是有些不满的。
而且总觉得奇怪,这不该是周荡会做出的事情。
他有多在意宣漾,谢星岚和周敏都是清楚的。
正常情况下,无论多么重要的工作,都不足以让周荡丢下宣漾离开。
第64章 -064- 撒气-
064-
周荡去港城的第三天。
宣漾在网上看见了他的照片。
照片里, 周荡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背景是在医院。
爆料的博主声称,那个男孩是周荡的私生子。
网友们纷纷冒头热议。
【不是吧!我才刚磕上这对夫妻就塌房了?】
【救命!私生子居然这么大了!宣律好惨!】
【大家不要被带节奏啊,事情真相尚未可知, 别乱说影响人家夫妻感情!】
【楼上还在洗什么?那个孩子眉眼和周荡至少有四分像!私生子没跑了!】
【我真服了, 还以为周真的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呢!果然男人都一样, 只有挂在墙上才能安分!】
【可恶!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宣律!】
【不是吧,你们还真以为豪门有真爱呢?他俩肯定是私下里通过气的,婚后各过各的啊!】
【附议!估计这件事女方也是知道的,周家那样的高枝可是很难攀上的!】
【老实说, 以周荡的条件,他就是有十个私生子我也愿意嫁!】
【……】
宣漾也没想到刚度完蜜月回来,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给周荡打了电话。
周荡没接。
随后谢星岚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刚一接通,谢星岚就骂了起来。
“周荡那个狗东西!真有私生子?”
“我就说他干嘛突然丢下你去港城, 原来是在港城那边还养了个私生子!”
宣漾正在理一个案子。
办公桌上一堆资料,摆的乱七八糟。
如同她此刻的内心。
谢星岚的愤懑并没有缓解宣漾心里的沉闷烦躁。
笔尖顿在资料上, 渐渐浸穿一个孔洞。
谢星岚的声音再次传来, “漾漾, 你在听吗?”
宣漾回了神,看了眼桌上外放的手机, 低眸轻吸了口气,“在听。”
谢星岚:“你给周荡打电话了吗,他怎么说?”
虽然现在网上已经传开了, 但谢星岚觉得宣漾还是要先问问周荡, 听听他怎么说。
万一是误会呢。
宣漾吞咽一下,声音有些低哑:“没人接。”
她打了两次,都没有接通。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 多半是因为周荡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等他忙完,会第一时间给她回电话解释。
按理说宣漾不该因为这点小事感到不安的。
可是网上铺天盖地的关于“私生子”的言论,却让她动摇了。
她仔细看过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的确如网友所说,和周荡有四五分相似。
而且周荡这次去港城的时机也很巧妙。
种种迹象都能看出周荡的反常。
宣漾很难不受影响。
但她不能受影响,她现在手头的案子很重要,是由她主要负责的。
如果因为周荡这件事分心,导致案子出了什么差错,宣漾很难原谅自己。
“该死的周荡!你们才刚度完蜜月啊!”
谢星岚又要开始怀疑人生的。
明明之前她还很羡慕宣漾和周荡的婚姻的。
没想到周荡那狗东西,居然在蜜月之后憋了个大的!
太过分了!
宣漾沉默了片刻,轻吸了口气:“等我联系上他再说吧,不急下结论。”
谢星岚:“好,那我今晚去你那儿陪你吧。”
出了这样的事情,媒体那边应该会有动作。
毕竟豪门秘辛还是很受网友关注的。
尤其是宣漾和周荡这对豪门夫妻的瓜。
他们之前在网上秀恩爱可是狠狠圈了一波cp粉!
宣漾心里有些乱,拒绝了谢星岚的好意。
“岚岚,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工作。”
谢星岚欲言又止。
最终只说了一句:“好,那你随时联系我。”
她能猜到宣漾心里肯定很乱,但她也了解宣漾。
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不会丢下手里的工作。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至少她陷在工作里忙碌,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胡思乱想。
谢星岚确认她没有大碍后,就没再打扰她工作了。
电话挂断,宣漾拿起手机,找到了周荡的号码,在犹豫要不要再打一次。
最终,她放下了手机,选择了继续等待。
她相信周荡,不接电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一天,宣漾基本呆在办公室没有出去过。
午饭和晚饭都是闵薇帮她带的。
网上传开关于周荡有私生子的消息,间歇性又让君达律所火了一波。
现在官方账号下,不少网友蹲后续。
还有很多人关系宣漾的情况,托律所打听。
毕竟宣漾也好,周荡也罢,两个当事人始终没有露面。
而关于周荡私生子的消息,更是在网上挂了整整一天!
热搜前三的位置,来回流动,热度始终高涨不下!
闵薇时不时会到宣漾办公室看一眼,生怕她会受影响。
结果一天了,宣漾始终在工作,脸上根本找不到丝毫受伤的表情。
太强了!
闵薇暗叹。
下定决心要向宣漾看齐!
晚上十点多,宣漾感受到了脖颈的酸疼,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恰好闵薇给她买了咖啡送进来,“宣律,你休息下吧。”
“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吃点宵夜。”
宣漾点头,道了谢。
她起身去窗边站了会儿,拿着手机,又开始纠结了。
等了一天,周荡那边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这很异常。
宣漾不知道自己还能冷静到几时,心里那团燥意就像肆意生长的霉菌,不断膨胀。
让她越发酸涩难受,觉得心累。
闵薇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的。
安静的办公室里忽地想起了铃声。
闵薇看见宣漾条件反射般低头看向手机,那一瞬间的急切,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这让她瞬间有种罪恶感。
因为响的是她的手机,不是宣漾的。
宣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头朝闵薇看了眼。
闵薇尴尬:“抱歉宣律,应该是外卖到了。”
宣漾没说什么,眉心的褶皱展平。
在闵薇转身接听电话出去时,宣漾也下定决心,给周荡打电话。
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继续内耗下去了。
宣漾找到了周荡的号码,刚要拨过去。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周荡终于给她回了电话过来。
心脏狠狠颤了一下,宣漾紧绷的心情松缓了些,暗暗舒了口气。
随后她接通,声音还算沉静:“周荡。”
电话那头,周荡愣怔了片刻。
心头的不安和焦急,在刚才那一瞬间,似被宣漾很淡定的一声轻唤抚平了。
他低笑了声,松了口气,声音听着疲倦:“老婆。”
宣漾有些担心他:“出什么事了吗,你听上去很累。”
周荡沉默,须臾,语气低沉下去:“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吧。”
“之前手机静音了,没接到你电话。”
他是真的有些内疚。
尤其是在知道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后。
宣漾笑了一下,故作轻松:“是有一点担心,但现在联系上了,已经没事了。”
周荡噎住,感觉喉咙发紧,不知怎么觉得有些感动。
如果换做是他,网上要是传出关于宣漾有个私生子的消息,他一定会很生气。
可是宣漾没有生气,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他。
周荡:“事情不是网上爆料的那样,有些复杂。”
他顿了顿,似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宣漾安静等着,好一阵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
“阿荡。”
宣漾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
很陌生,却让她隐隐感到不快。
周荡在电话那头应了声好,捂着听筒和对方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才对电话这边的宣漾道:“老婆,事情的来龙去脉等我回去了再讲给你听。”
“我现在得去忙了。”
他的语气很无奈,好像藏着很深的心事,没办法向宣漾说明。
理智告诉宣漾,这没什么。
无非就是她等了一整天,终于等来周荡的回电,结果他只含糊搪塞了几句,就要挂断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也很正常。
周荡暂时不想告诉她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应该理解。
……
宣漾如是说服自己。
许久才沉闷地嗯了一声,对电话那头的男人叮嘱了一句:“别太累,保重身体。”
她没说等他回来。
总觉得等待是很漫长的一件事情。
宣漾不喜欢等待-
网上关于周荡“私生子”的言论,发酵了整整一周。
周家上下都不清楚这件事的始末。
老太太打电话让宣漾回去,询问具体情况。
宣漾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倒被闹离婚的宣杳逮住机会,狠狠奚落了几句。
“宣漾,你也有今天!”
“我还以为你运气有多好,真的找了一个全心全意对你的男人。”
“结果也不过如此!”
“以后周荡不要你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宣杳因为之前和江雯动手的事情,从周家老宅搬出去了。
这段时间周霖一直在调解婆媳之间的矛盾。
但宣杳颇有骨气,不肯低头,不肯道歉,反倒闹起了离婚。
她原本就不是一个顾及父母感受,甚至宣氏集团兴衰成败的人。
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如果是平日,面对宣杳的奚落和嘲讽,宣漾或许会视若无睹,懒得和她计较。
但是今天,她算是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宣漾停住了脚步,转身,在管家钟叔诧异的目光下,她折回了宣杳面前。
一张白皙清丽的脸冷冷对着宣杳,宣漾唇瓣微动:“听说你在和周霖闹离婚?”
她冷不丁这么问一句,弄得宣杳有些茫然。
而且宣漾沉静严肃的样子,自带一点上位者的气势,宣杳狠狠被威慑住了。
“你刚才说,周荡不要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是吗?”
“我觉得,好日子还挺多的。”
宣漾顿了顿,轻提唇角:“毕竟我有事业,也有谢家,要是离婚的话,也可以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就算没有周荡,我以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宣漾挑眉,一派心平气和。
宣杳却因为她的话渐渐皱起眉头,眼里更是凝满了恨意。
因为她知道,宣漾说的是真的!
就算周荡不要她了,以她现在的情况,也能继续过着很好的生活。
但那又怎样?
她搞不懂宣漾突然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很快,宣漾给了她答案。
她抬手,特别温柔地帮宣杳拨了拨挡住眼睛的刘海,唇角的弧度深了些。
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你就不一样了。”
“什么?”宣杳愣住,茫然。
宣漾:“你要是和周霖离婚了,宣氏集团将后继无人。”
“宣家会渐渐没落,而你这个一事无成的宣家千金,也会变得穷困潦倒。”
“我想很快,你就会过回以前的日子。”
“不过没关系,吃苦而已,宣小姐又不是没吃过,应该会很快习惯的。”
“你!”宣杳气结,抬手就想打人!
奈何宣漾早有所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的死死的。
宣漾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依旧清淡如水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你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恨我吗?”
“不是因为我替代了你,也不是因为我嫁得比你好。”
“是因为你无能蠢笨!”
“因为你总是抓不住机会,吃不了苦,只会对别人羡慕嫉妒恨。”
宣漾话落,一把推开了宣杳。
对方气得满脸通红,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她,嘴唇都在发抖,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宣漾看她这样子,心里的火气散了些。
从宣杳身边越过去,她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文静,客客气气对钟管家道:“走吧,别让奶奶久等了。”
第65章 -065- 连夜追妻-
065-
宣漾安抚了周老太太。
老太太也关心她。
“这件事, 是阿荡做得不对。”
“如果他真的在外面有私生子,你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爷爷打断他的腿!”
这些日子和宣漾相处, 老太太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媳妇。
不像两个儿媳那样心思不正, 一把年纪了, 还学不会稳重。
甚至不及宣漾这个晚辈的为人处世。
狠话撂了,老太太缓和了语气,对宣漾道:“阿荡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孩子是顽劣了点, 但心是正的。”
“私生子这件事,定然有什么隐情。”
宣漾点头,“奶奶放心,在他亲口承认之前, 我不会下决断。”
老太太松了口气,又慈蔼地看着宣漾, 叹道:“阿荡真是好福气, 娶了你这么个明事理的。”
宣漾挽唇, 不语。
她很难坦诚地告诉老太太,其实她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如果换作很早以前, 最好是刚和周荡领证那会儿。
就算周荡真的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她也无关痛痒,不会受任何影响。
最多不过是和周荡离了, 好聚好散。
但是现在, 她爱周荡。
因为爱,所以在乎,更甚是锱铢必较。
私生子一事尚未有定论。
但宣漾不满的是周荡的隐瞒。
迄今为止, 她仍不知他去港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也不理解为什么他非要让她等着,回来再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她无法参与其中吗?
那他身边那个女人又是谁?
为什么她却可以?
宣漾有点累,这几天她都没睡好觉。
但工作上她没出任何差错,为此还被梁凯夸奖一通。
“没想到宣律看着文静柔弱,抗压能力居然这么强!”
“是个干大事的!”
于是,梁凯给她派了个出差的任务。
宣漾这次来老宅看过老太太他们后,就要出发去沪市了-
下午三点多,宣漾和闵薇坐上了去沪市的动车。
刚发车半小时,她接到了周荡的电话。
铃声响起那一刻,宣漾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还是身旁的闵薇激动地提醒她:“漾姐!周总的电话不接吗?”
宣漾回了神,滑动界面,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她的视线随意落在动车车窗外的广阔田园风景。
“老婆,我回来了。”
周荡低沉的嗓音浸着喜悦和思念,隔着手机滋滋传达给她。
心境豁然开朗。
宣漾嘴角小弧度地勾起,声线却很平:“嗯。”
电话那头,周荡刚出机场。
沈力来接的。
周荡让他先去君达律所。
以为宣漾这会儿在律所上班。
结果电话打通后,宣漾却很平静地告诉他。
“我这会儿在高铁上,要去沪市出差。”
周荡愣了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那是宣漾。
周荡想,就算他真的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只怕宣漾也不会太难过。
她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在意他。
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周荡还是笑着回了宣漾的话:“那这次换我等你回来。”
宣漾沉默几秒,嗯了一声:“你可以先去老宅看看奶奶,她很担心你。”
周荡还想说什么,宣漾却说有个电话进来,先挂了。
时隔一周的这通电话,就这样潦草结束。
周荡感觉心里堵塞,却又说不清缘由。
直到回到老宅,见了老太太。
周荡心中那团不明情愫,才找到答案。
“漾漾去出差了?”
“嗯。”
“你不高兴?”
周荡想说是有一点。
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资格不高兴。
毕竟是他先去的港城。
老太太见他不答,笑了笑:“你们俩性格虽然天壤之别,但骨子里还是一样倔强。”
周荡不解。
老太太继续道:“你去港城这些天具体为了什么,你不想说,奶奶也可以不问。”
“但漾漾是你的妻子,这件事你应该第一时间知会她,而不是让她孤零零在家里等。”
周荡皱眉,似懂非懂。
老太太:“漾漾那个孩子,的确是沉稳冷静识大体的好孩子。”
“但是阿荡,你不能因为她识大体就理所当然地寄希望于她能无条件支持你,理解你,包容你。”
“漾漾到底是女孩子,再能干再坚强的女孩子,心里也是有一块柔软脆弱的地方。”
“你是她的丈夫,应该做她的盾,保护那处脆弱。”
“而不是变成矛,去刺穿她。”
周荡愣住了,久久失言。
他隐约明白哪里不对了。
宣漾在电话里表现得特别平静,平静得像是根本不在乎网上的传言是真是假。
而她的平静,令他本就不安的心更加惴惴难安,越发加深“她或许根本不在意”的念头。
如此恶性循环。
结果就是,宣漾在电话那头默默难受。
他自己也在电话这头闷闷不乐。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港城那边,具体是怎么回事。”
“想想如何向你老婆坦白和解释。”
“等她回来,好好跟她谈。”
老太太的话,周荡放在心上了。
他本来是打算回尚天府的,先把拍给宣漾珠宝拿回家。
但老爷子让他留宿。
周父那边也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
周荡只好留下。
晚饭过后,周荡回了房间。
端着手机,在想要不要给宣漾打个电话。
她坐高铁去沪市,按理说早就到地方了。
但宣漾自始至终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也没有电话报平安。
周荡在打电话和发消息之间,选择了后者。
[老婆,吃晚饭没?]
宣漾没回。
周荡心里压了座山似的沉重。
[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不是废话吗。
就算是宣漾那样好脾气的人,也是会生气的吧。
毕竟他这次去港城,去了有十天。
就在刚才,他被陈星跃提醒去网上看了眼。
网友们都在议论,他和宣漾婚姻关系出现裂缝,濒临瓦解。
甚至还有人夸大其词,说他俩其实已经离婚很久了。
简直离谱!
周荡垂首,手机抵着额头,颓丧而沉默。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宣漾也许比他预想中更在意他。
而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周荡心里憋闷,根本坐不住,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
如果他真的听从宣漾的话,等她从沪市回来再去解释港城的事。
或许宣漾那时候已经对他死心,真的不在意了。
想到这里,周荡起身,捞起了扔在床上的外套。
他准备连夜赶去沪市。
房门拉开,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周荡拧眉,定睛一看,认出了衣着清凉的宣杳。
今晚周家的饭局,周霖没回来。
听说是在忙着宣氏集团的事。
但是宣杳却回来了。
周荡听说过她和周霖闹离婚的事。
不过他顾不上八卦。
“有事?”周荡看着门外的宣杳,视线落在她脸上,有些不耐。
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出门,而宣杳拦住了去路,他现在会退回屋里,用力甩上房门。
以隔绝穿着露骨的女人。
宣杳两手交握身前,看周荡的眼神含着点点春色。
她有些难以开口。
但今晚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麻烦让下路,我赶时间。”周荡的脸色冷下去。
宣杳这才注意到,他这是要外出。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宣杳很诧异。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周荡没理会她。
宣杳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足勇气:“周荡,你觉得我怎么样?”
周荡怔了一下,说不诧异是假的。
他怀疑宣杳脑子被门夹了。
“我和宣漾不一样,很久以前我就对你有好感。”
“而且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私生子,真的!”
宣杳上前一步,眼神真挚,炽热。
周荡吓得后退一大步,作势要关门。
但很快他改变了想法,直接抬手按在女人脸上,将她推到了一边。
“那你可真够贱的。”
男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宣杳被挥开,差点没站稳。
等她缓过神来,周荡已经带上房门,嫌弃地甩着手走出很远。
一边走,他还一边拿手机给周霖打电话。
“不管你有多忙,回老宅一趟,把你老婆弄走。”
周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周荡没有一点顾虑,直接把宣杳今晚的所作所为告知他。
周霖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最后一个沉沉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周荡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在意宣杳。
他们夫妻俩的关系,怪怪的。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别人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去沪市。
不然老婆要没了。
沈力帮周荡订了最快去沪市的机票。
零点以后的航班。
落地沪市已经是凌晨三点。
周荡按照沈力查到的酒店路线过去,到地方大概是凌晨五点。
沪市的天还没亮,喧嚣的城市似乎在半醒的状态,霓虹闪烁,令他烦乱的内心得到了久违的安宁-
宣漾是七点醒的。
闹铃声里,她睁开了眼睛。
洗漱完,换好衣服。
她催促隔壁床的闵薇:“起来了,下楼吃个早餐。”
今天要去实地走访取证,时间紧,任务重。
得赶在九点前吃完早餐,赶往目的地。
闵薇没敢赖床,十分钟后洗漱完,便和宣漾一起下楼。
她带了化妆包,打算在吃早餐的间隙,简单搞定妆容。
“宣律,昨天周总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大清早的,闵薇需要一些八卦来唤醒自己的灵魂。
昨天在动车上,宣漾接到了周荡的电话。
但他俩只聊了几句话就挂断了。
当时闵薇就很好奇。
但碍于宣漾情绪不高,没敢问。
宣漾知道她憋了很久了,但她昨天确实没和周荡聊什么有营养的内容。
所以她没办法满足闵薇的好奇心。
两个人下到一楼,准备去一楼餐厅用早饭。
路过大堂时,闵薇一把抓住了宣漾的衣袖。
宣漾有些无奈:“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回来了,仅此而已。”
闵薇绷紧小脸,抿着嘴唇,两眼望着宣漾后方,隐隐放光。
这样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
引得宣漾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她看见了什么。
于是乎,宣漾看见了左右手拎满早餐的周荡。
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
第66章 -066- 乖乖回去等我-
066-
宣漾有些愣神。
其实距离上次见周荡也不过才十天, 可不知怎么,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很诧异在沪市的第一个清晨,周荡会突然出现。
心脏鼓动之余,宣漾努力维持着清醒理智, 不动声色地看着男人。
周荡也看着她, 眼神深沉复杂, 盛满了滚烫的思念。
他拎着早餐,走向她。
一旁的闵薇非常有眼力见:“哇好饿啊!宣律,我先去餐厅等你!”
说完闵薇拔腿就走。
生怕晚了一步,会耽误他们说话。
就在周荡走到宣漾跟前时, 闵薇已经不见了身影。
宣漾也回过神来,敛起了眸中的复杂情绪,唇瓣翕动:“你怎么来了?”
“太想你了。”男人沉声,嗓音带点一夜未眠的哑。
宣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周荡提起手里五花八门的早餐, 语气带点祈求:“一起吃早餐好吗,我解释给你听。”
迟来的解释, 希望宣漾还愿意听。
宣漾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发现周荡眼下有淡淡青黑, 还有点胡茬。
眼里的冷淡像雪一样融掉了。
“走吧。”宣漾折回电梯。
周荡跟上。
看着她拿起手机给闵薇发消息。
询问她是否介意她带他回房间吃个早饭。
闵薇:[不介意!完全不介意!]
闵薇:[你俩慢慢吃不急!正好客户那边刚才打电话说让我们晚一点过去。]
这么看,也算是老天爷有意让她给周荡足够的时间解释。
电梯徐徐上升, 宣漾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到的?”
周荡默默挨近她一些,“五点多。”
宣漾:“连夜赶过来的?”
周荡:“在老宅吃了晚饭, 歇了会儿就过来了。”
一问一答, 周荡表现得很乖。
宣漾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气一点点散了。
虽然还没有听过周荡的解释,但是她知道。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是会原谅他的。
叮——
电梯抵达楼层, 宣漾率先出去。
周荡拎着早餐跟在后面,和宣漾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这次出差,宣漾和闵薇是住的一间双人房。
房间挺大的,有一个阳台。
阳台上有一套喝茶的桌椅。
宣漾和周荡去阳台那边用早饭。
早饭很丰富,中式和西式都有。
宣漾记得酒店附近并没有什么早餐店,也不知道周荡到酒店后,又去哪些地方来回折腾了一番。
她挑了一份清淡的粥,配甜甜的米糕。
周荡坐在对面,体贴细致地把早餐摆放好。
每一样都是宣漾喜欢的。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不下有我。”周荡淡声,一如既往地迁就包容。
宣漾忍不住盯着他看。
当律师这么久,她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确的。
周荡爱她,这点毋庸置疑。
而且他看上去并没有对“私生子”这件事的羞愧、心虚。
他只是有点内疚。
大概是因为过去这十天对她的疏忽。
“说吧,怎么回事?”宣漾主动开口。
语气挺柔和的,不想给周荡太大压力。
周荡朝她看去,薄唇微动,似是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牵扯久远。”
宣漾对上他深沉的眉眼,嗯了一声:“所以你想好了没,到底要不要告诉我。”
周荡愣了下,眼神坚定下来:“你是我老婆,理应知道我的一切。”
换句话说,他不想再对她有秘密了。
“那个孩子……”周荡拧眉,直接开门见山:“他不是我的私生子。”
这一点,是他优先必须要和宣漾解释的。
“我知道。”宣漾没有太大反应。
因为关于网上这个消息,她压根儿没信过。
周荡如果真的有个五六岁的私生子,周家不可能让那个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周荡为她的冷静理智折服,不由松口气,笑了:“老婆,你没有误会就好。”
至少那些谣言,没有对她造成伤害。
周荡给她剥了一个茶叶蛋,继续道:“我有一个大哥,你应该知道。”
宣漾接了茶叶蛋,轻轻咬了一口,很满意它的味道。
“周家原定下任掌权人,周泽川。”宣漾淡声。
她记得周泽川曾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年少有成,很厉害。
但宣漾对他有印象,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周泽川曾是顾砚的同学。
虽然他们关系不算好,但同学身份摆在那里,聚会遇见也会打声招呼。
周泽川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
有能力,人也帅,脾气温和,成熟稳重有内涵。
宣漾曾听说,当初周泽川到适婚年龄时,圈子里许多名媛千金都想和他联姻。
后来周泽川的婚姻也确实是一场联姻。
他娶了港城虞家的千金。
港城……
宣漾有了点思路。
实在是因为周家和港城那边早几年闹了矛盾,断了关系。
时间抹掉了他们两家的过往联系。
所以宣漾一时没想起他们曾经有过姻亲关系。
“五年前,我大哥和大嫂在港城发生车祸。”周荡顿了顿,眼皮垂下去,语气变得低沉。
宣漾能听出他的悲哀难过。
哪怕时隔五年多,亲人的过世,仍旧让周荡无法释怀。
宣漾逐渐明白了他与那个孩子的关系。
但她很惊讶:“当初媒体好像并没有报道,他们留下了一个孩子。”
周荡也有些诧异,没想到他才说了几句,她就理清了思路。
心下越发觉得,他老婆真真聪明。
这么聪明的老婆,他早该把这个秘密告诉她的。
“他们夫妻是在赶往机场接我的时候出的事故。”
周荡有些苦涩。
当时学校放假,周荡去港城旅游。
恰好周泽川陪虞昕薇回娘家小住几天,也在港城。
所以那天周泽川开车和虞昕薇一起,到机场接他。
车祸是在他们赶往机场的途中发生的。
驾驶座的周泽川当场丧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我赶到现场时,嫂子陷入昏迷,送去了医院。”
周荡继续说着。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大嫂虞昕薇在最后救治的时刻,哭着求医生一定要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就那么拼命吊住最后一口气,想要保住那个就快足月的孩子。
当时情况紧急,医生们剖腹产保住了那个孩子。
但孩子是早产儿,生下来就进了保温箱。
生命亦是岌岌可危。
周荡记得大嫂弥留之际告诉他,那场车祸不是一个意外。
还求他联系港城虞家,对周家隐瞒孩子的事。
事情是在港城发生的,所以当时是虞家的人先赶到医院。
虞家在港城的地位等同于周家在京北的地位。
所以孩子的事情就这么被瞒了下来。
迄今为止,周家除了周荡,没人知道虞昕薇肚子里的孩子活了下来。
至于那场车祸,最终被定义为一场意外。
但周荡始终记得大嫂虞昕薇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但也来不及告诉周荡更多的详情,就去世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荡为了调查当年的车祸,从一个碌碌无为的公子哥,变成了周家下一任掌权人。
他背地里一直有在调查当年的车祸事件。
不过始终没什么进展。
但为了尊重虞昕薇的遗愿,孩子的存在一直不为周家知晓。
周荡和虞家老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就这样把那个孩子藏了五年。
“这次我去港城,是因为虞家打电话说小璟出了车祸。”
周荡说到这里拧起了眉头,交握的手也收紧,显然心有余悸。
宣漾知道他是因为担心他那个小侄子,“孩子还好吗?”
周荡去了有十天,应该是在医院里陪着孩子度过的。
这样网上流传出来的,在医院拍到他和那个孩子的照片,也能说清了。
周荡摇头,又点头:“现在没事了。”
当时他赶去港城,主要是因为周璟角膜组织受创,需要做角膜缘干细胞移植。
周荡作为周璟的亲小叔,可以提供更适配的角膜缘组织。
所以他去港城后,第一时间接受了手术。
后续住院恢复,陪伴周璟,他的心思都扑在周璟身上。
忽略了宣漾的等待和感受。
当时的情况,周荡只能在电话里安抚宣漾。
这件事情牵涉太广,说起来也和复杂,他没有把握在电话里同宣漾解释清楚。
他需要与她面对面,看着她的脸,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宣漾有任何情绪迹象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比如,拥抱她,亲吻她。
周荡如是想着,郑重同宣漾道歉。
这件事是他做得不对。
但他仍想获得她的原谅。
宣漾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复杂。
更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悠然自得地周荡,心里竟然压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难怪当初谢星岚说他大哥大嫂去时候,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奋发图强。
一举逆袭,成了周氏集团的ceo,也成为了周家下一任继承人。
宣漾看着男人,心里的波动起伏久久难以平复。
周荡对她藏着秘密,这的确是一件令人生气的事情。
可眼下比起生气,她似乎更加心疼他这五年来的隐忍不言。
“老婆,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周荡伸手,不由抓住了宣漾的手。
收紧的力道暴露了他的不安。
也让宣漾从思绪里挣脱,眼神逐渐清明:“周荡,你的确让我很失望。”
她话落,明显注意到男人身形一僵。
片刻后他低下头,拉着她一只手抵在额前:“对不起,对不起漾漾……”
宣漾看得出他很后悔。
尤其是周荡再次抬头时,眼眶红了一圈。
她皱起了眉头:“这次我的确有点生气,你让我自己缓缓吧。”
这是实话。
虽然心疼周荡,虽然他情有可原。
但她的情绪是真的,需要时间抒解。
时间也差不多了。
刚才闵薇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大概还需要多久。
宣漾有很多话想和周荡说。
但眼下不管是情绪原因还是工作,她都没办法和他继续聊下去。
所以宣漾从男人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平静对他道:“你先回去吧,这些天,公司那边肯定有很多工作等你处理。”
宣漾说着,站起身。
周荡跟着起身,人高马大的男人,疲惫又委屈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宣漾忽然有些想笑。
情绪抒解了许多。
大概她对周荡的喜欢也比她自己以为的多一些。
竟然在男人委屈的注视下,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亲完以后。
周荡愣住了。
宣漾自己也愣住了。
随后她懊恼又无奈地对男人道:“乖乖回去等我。”
第67章 -067- 变故-
067-
周荡留在了沪市。
宣漾和闵薇前往委托人公司走访情况时, 他给沈力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公司累积的文件送到沪市。
周荡要异地办公。
准备在沪市陪着宣漾出差。
沈力二话不说,连人带文件一并抵达沪市。
于是当晚宣漾和闵薇回到酒店,就被工作人员告知, 已经有人为她们升级了房间。
入住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闵薇一整个呆住。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波福利是谁给的!
“宣律, 跟着你出差真是我天大的福气!”
闵薇一副西子捧心状, 感动得眼泪快要掉下来。
看她那么夸张,宣漾哭笑不得。
虽然她觉得之前的房间配置也可以,但是看闵薇这么欣喜,也就没有扫兴。
她给周荡发了条消息:[干得不错。]
周荡秒回:[回来了?]
宣漾对着他的回复斟酌了一会儿, 发了个问号。
周荡:[饿了吧?]
宣漾渐渐会意过来:[你还没走?]
早上离开前,她带周荡开了一间房。
让他休息好再回京北。
毕竟周荡昨晚是连夜赶过来的,一宿没睡。
宣漾担心他精神状态不好,出行的途中不安全。
周荡听话地入住了酒店。
宣漾以为他睡醒以后自己会走, 就没多管了。
谁知道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周荡竟然还在沪市!
[我让沈力买点宵夜, 一会儿去你们房间吃。]
[好吗?老婆。]
周荡的消息发过来。
宣漾已经和闵薇乘电梯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进门前, 闵薇见宣漾愣着, 忍不住好奇:“怎么了宣律?这房间我们不住了吗?”
宣漾回神,“住, 房费都付了为什么不住。”
于是闵薇刷卡进门。
宣漾低着脑袋继续给周荡发消息:[你不回京北了?]
周荡:[不急,陪陪你。]
宣漾:[我已经没有生气了。]
周荡:[知道,我老婆又清醒又聪明又貌美。]
宣漾:[正经一点。]
周荡:[我爱你。]
……
宣漾站在玄关, 心里就像头顶的感应灯, 突然亮起光芒。
扑通乱跳。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闵薇去开门。
宣漾已经和她说过周荡要过来的事,没想到开门以后, 先看见的是一个帅哥。
其次才是帅哥身后更帅的周荡。
“周总,你们快请进!”闵薇特别热情。
毕竟这总统套房是周荡出钱升级的。
而且周荡非常体贴周到,知道她和宣漾出差期间肯定要商量案子。
竟然没有把她俩的房间分开。
闵薇起初还以为,周荡会和宣漾订一间房住在一起。
把她赶去单独住呢。
真是没想到。
大老板就是有格局!也很尊重她们的工作。
因此闵薇更看好周荡这个“姐夫”了。
刚才还跑去网上匿名帮周荡正名来着。
网上好多人说周荡有“私生子”,对宣漾没有丝毫真心,是个渣男。
闵薇看见了就会对线。
可不能让网友们坏了她磕的cp!
“打扰了。”周荡从沈力身边越过,先一步进门。
沈力跟上,手里拎着好几个外卖袋。
甜品、辣卤、小龙虾,五花八门的,应有尽有。
闵薇自然走在周荡后面。
本来想走后面关门的,没想到周荡的助理不仅有眼力见,还很绅士。
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先进去。
然后在后面带上了房门。
闵薇简单和对方做了自我介绍。
然后闲话几句,非常默契地给了周荡和宣漾足够的私人空间。
宣漾在书房里看文件。
周荡敲门而入,进屋后顺手带上了房门。
将闵薇和沈力隔绝在外面。
“东西到了,可以出去吃了。”男人走近,现在宣漾对面,没有去看她桌上摆放凌乱的文件。
宣漾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夹合上,简单收拾一下,站起身:“那走吧。”
话落,宣漾绕过书桌,从周荡身边经过,往门口去。
谁知周荡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老婆。”
宣漾后退半步,顺势靠入男人怀中。
灯火静谧,宣漾感觉身后那片硬实的胸膛隔着衬衣都滚烫。
周荡从后面拥着她,喉结微滚,低首将脸埋入她颈间。
闷声闷气:“这些天真的好想你。”
宣漾本就对他没什么抵抗力,这会儿触感和听觉双重夹击,更是乱了阵脚。
她故作镇定着:“想也没见你打几个电话。”
也不是完全没打过电话。
只是总觉得频率太低。
在宣漾的意识里,周荡是那种每天都会和她联系的粘人丈夫。
他的爱意满满当当,会在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里悄悄溢出来。
可是周荡去港城那几天,让她心里落差很大。
宣漾很清楚自己是没有在生他的气。
后来理了很久,她才找到了合适的说法。
“对不起。”周荡乖乖道歉。
起初他是因为自己有秘密,所以心虚。
随后是因为手术。
再后来则是恢复期,怕宣漾知道了会担心。
他以为,对于事业心很强的宣漾而言,十天其实很短。
但他忘记了宣漾现在爱他,在意他,所以只要是等待。
哪怕只等一天,她也会觉得漫长。
宣漾不想听他说对不起。
还是之前微信上那句“我爱你”更动听。
“其实我没有很生气,只是……”
“也许是有点耍小性子的意思。”这就是宣漾得出的答案。
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比较贴合的答案。
周荡很诧异,在她耳畔低声笑:“真的?理性稳重的宣大律师也有小性子吗?”
他语气打趣。
宣漾不乐意听,脸上流露出少有的娇羞,“周荡!”
周荡笑得更欢了,一边笑一边吻她耳朵、脖颈、脸颊。
手臂也把人抱得更紧:“再多耍耍,我喜欢。”
这样的宣漾有血有肉,更能感受到她的爱意。
他很喜欢。
宣漾才不满足他的私欲。
重重拍了下他的手背:“别闹了,出去吃东西。”
外头还有两个大活人等着。
他俩单独在书房里待太久,很容易让人多想。
而且宣漾有些饿了。
周荡听她说饿了,终于松开手,把人转身面向自己,低头在她嫣红唇瓣上啄了一下。
“今晚还要工作吗?”
宣漾看了眼腕表,十一点多了。
明天上午还要去委托人公司,带两名会计过去查账。
“不了吧。”
她如实回答。
周荡扬眉,唇畔的弧度深了许多:“那吃完宵夜,周太太要不要去我那儿消消食?”
宣漾:“……”-
宣漾和周荡从书房出去时,闵薇和沈力已经聊熟了。
外卖已经摆好。
四个人围坐一起,边吃边聊。
闵薇眼冒精光地打量周荡和宣漾,偶尔八卦一句。
“周总,听沈特助说您这次去港城,公司积压了很多事务要处理。”
“怎么不回京北?”
“是不是因为还没哄好我们家宣律?”
宣漾先瞥她一眼,拿了一只香辣鸭腿,塞到闵薇嘴里:“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闵薇爱吃,欣然接受宣漾投喂。
但还是没放过周荡。
周荡便回答了:“这得问你们宣律。”
宣漾也给他嘴里塞了一片卤牛肉。
坐在对面的沈力见状,赶紧给自己喂了一口小龙虾。
生怕老板娘投喂上瘾,习惯性也给他喂一口。
到时候他不得被老板追杀到天涯海角。
吃完宵夜,宣漾和闵薇去书房继续讨论案子。
周荡和沈力收拾了残局。
后者先回自己房间了。
至于周荡,他赖在套房里办公,直到凌晨一点,宣漾从书房出来。
闵薇打着哈欠跟在后面,看见客厅里的周荡,瞌睡醒了一大半:“那什么,宣律,我先回屋了。”
总统套房有两个卧室,被客厅分隔开了。
闵薇进屋前,朝宣漾俏皮一笑:“宣律,你要是想让周总留宿的话,我不介意哦。”
宣漾是体面人,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也很会顾虑身边人的感受。
闵薇这话是让她不用顾虑她的意思。
毕竟小别胜新婚嘛。
而且他俩分开前,才刚度完蜜月回来。
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没等宣漾辩解,闵薇躲回了房间里。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自己她和周荡两人。
宣漾幽怨地看着男人:“不是说回房间等我?”
周荡:“怕你后悔。”
宣漾:“……”
夜半三更,宣漾被周荡拐去了他的房间。
两个人一进门就搂在一起。
周荡将她抵在墙上,低头埋进她脖颈。
熟悉的酥麻痒意爬上心头,宣漾情不自禁揪住了男人粗硬的短发。
难耐地喘着:“周荡……”
周荡沉沉应声,抬头照着她微张的嘴巴亲下去。
重重咬住,探进去搅乱她的呼吸,越吻越深。
……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
雾气萦绕的浴室里,宣漾满身淋漓,被男人抱起抵在淋浴底下。
……
这样的夜晚,接连一周。
直到周家老宅打来电话,让周荡立刻动身回去。
周父和宣杳一起出了车祸。
一伤一死。
现如今,周父正在医院进行手术。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宣漾得知后,本想和周荡一起赶回去。
但周荡让她留下。
“你这边的取证工作正在重要关头,先做你自己的事情。”
宣漾要是回去了,闵薇一个人肯定镇不住。
而且律所那边,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接手。
宣漾很纠结。
周荡却给她喂了颗定心丸:“你是律师,不是医生。”
“就算你丢下工作赶回去,老头子也不能立马好起来。”
“我先回去,别担心。”
宣漾被说服了。
但是周荡离开后,她还是加快了工作进度。
毕竟进医院的是周荡的父亲。
虽然平日里他们父子俩看上去关系不太和睦,但宣漾知道,周荡现在肯定很需要人陪伴。
当初他大哥就是车祸去世的。
他也许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镇静。
第68章 -068- 夫妻同心-
068-
周荡赶回京北时, 周厉海已经结束手术,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据警方调查,这次车祸是意外。
当时车辆上只有宣杳和周厉海两个人。
车辆行驶途中发生车祸,驾驶座的周厉海侥幸活下来。
但副驾驶的宣杳却没这么幸运了。
当场死亡。
这件事令整个周家蒙上阴云。
周荡回去时, 气氛冷沉紧绷。
三叔正在和老爷子闹, 想要伺机掌握周氏集团的大权。
“如今大哥还在重症室, 集团上下不可一日无主。”
“爸,您为什么就不肯让我试一试?”
周厉华冷着脸色,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俨然有揭竿起义的势头。
周老爷子最近本就感冒, 身体不适。
这会儿还咳嗽着。
被周厉华这个野心勃勃的逆子气得直喘粗气,拄着拐杖厉声:“你老实告诉我!你大哥车祸是否与你有关!”
周荡迈入客厅时,正好听见老爷子这一句。
脸色蓦地冷沉下去。
幽幽朝三叔周厉华看了眼,冷意凛然。
五年前, 大哥周泽川被任命为周氏集团ceo后没几天就出了车祸。
警方当时调查后,也声称是一场意外。
那时周荡还在念大学。
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但他记得大嫂临终前的话。
大嫂说过, 车祸不是意外。
既然不是意外, 那就是人为!
当初的案子没有任何线索, 但周荡记得,三叔周厉华当时也在港城。
说是为了谈一笔生意, 只在港城呆了一天,甚至没过夜。
警方以意外事故结案。
周荡后来有接近三叔了解过那天他的行程,没发现什么问题。
所以这几年,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有听到大嫂说的那些话。
直至此刻,老爷子将父亲的车祸,怀疑到三叔头上。
周荡心底的疑虑再次被勾起。
“爸, 您怎么能这么说?”周厉华愣了片刻,脸色难看至极。
他还想和老爷子争辩,余光瞥见进门来的周荡,止住了话头。
周荡一脸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厉华,以及偌大客厅里所有人。
今天人齐,周家四房都到齐了。
没有一个外人。
周霖是第一个上前关心他的。
“阿荡,你回来了就好,公司那边有你在,爷爷也能放心了。”
“大伯在医院,有专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等你休整一下,我陪你去看他。”
周荡推开了周霖,径直走到周厉华面前。
他虽是晚辈,但他的眼神却莫名给周厉华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什么眼神?”周厉华拧眉,强装镇定。
周荡垂在腿侧的手攥紧,冷声:“三叔不如正面回答一下老爷子刚才的问题。”
周厉华愣住,转身从周荡身旁离开,撩开衣摆叉腰,气不打一处来。
“我知道,平日里我在公司的确经常给大哥找麻烦,和他对着干。”
“但他是我亲大哥,我还能真对他动杀心不成?”
客厅里陷入沉寂。
显然在场所有人都对周厉华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周家上下都清楚。
公司那边,唯一有能力和周厉海抗衡的就是周厉华。
他对掌权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
打心底里对周荡这个下任掌权人不服气。
无非是因为周老爷子还在世,在上头镇压着。
所以周厉华才会一直屈居人下。
如果说周厉海这次车祸真的是人为的。
那任谁都会怀疑一下周厉华。
但当着大家的面,周厉华说了这样一番话。
即便是老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谁曾想,周荡却冷笑一声,接了话:“还真说不准。”
周厉华震惊了,转身一把揪住了周荡的衣领:“你胡说八道什么!”
“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周荡不慌不忙,冷硬的脸上扬着洞悉一切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会的。”
他这么说着,握住周厉华的手,掰开。
随后周荡朝主位上的周老爷子沉声道:“爷爷,从今天开始,周氏集团所有事务交给我负责。”
不是请示,更像是下通知。
老爷子都被他浑身上下强势的压迫感震了一下,轻咳一声,准了。
周荡离开了周家老宅,去医院看父亲。
周霖跟他一起,两人坐的同一辆车。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还在回味不久前在老宅里,周荡当着一众长辈的面说的那些话。
“你真觉得大伯车祸这件事和三叔有关?”周霖皱眉,“虽然三叔平日里是有点和大伯不对付,但他们可是亲兄弟。”
兄弟内斗,怎么可能呢。
周荡挑眉,淡淡看他一眼:“亲兄弟又如何?”
“不是谁都像二哥这样无欲无求的。”
周霖表情一僵,笑了下:“我只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而已。”
“周家的未来,我担不起。”
周荡嗯了一声,没有和他客套。
片刻后,他又问周霖:“宣杳死了,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
周霖沉默,眼皮垂下去。
好一会儿才扯了下唇角:“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在我怀里睡着的样子仿佛还是昨天。”
“上次她半夜跑去找我,二哥好像也不介意。”
周荡状似随意提了一句。
周霖又沉默了一阵,反问了一句:“如果是宣漾来找我,你会介意吗?”
周荡:“我老婆可看不上你。”
周霖:“……”
两人沉默一阵,周荡继续追问宣杳打了江雯的事。
他印象里,周霖可是一个很孝顺的儿子。
“婆媳关系没处理好,是我的问题。”
“不能怪她。”
这是周霖的回答。
听上去特别善解人意。
周荡点到为止。
话音一转,看着车窗外:“看来我得好好调查一下三叔的行程了。”-
天色擦黑。
周荡从医院离开。
接到了宣漾打来的电话。
“爸怎么样?”宣漾是个称职的儿媳。
即便周厉海最初时为难过她。
但后来作为长辈的周厉海,待她也还不错。
周荡叹气:“还在重症监护室,目前情况稳定。”
他现在要去机场接polina。
周厉海车祸,作为曾经的妻子,polina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从国外飞回来。
“你呢,还好吗?”宣漾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周荡刚坐进车里,被她一句简单的关心暖了心,“我没事,只是最近应该会很忙。”
周荡把正式接手周氏集团的事告诉了宣漾。
随后他将酝酿了一天的话说出口:“老婆,你那边结束之后,能不能跟你领导申请休个长假。”
宣漾不是很明白:“休多久?”
“一两个月。”
“可以。”宣漾没有拒绝。
甚至没有问缘由。
她想梁凯应该会给她行个方便。
毕竟自从她加入君达以后,给律所带来了很多案源不说,几乎成了律所的活招牌。
周荡诧异她的爽快,不由笑了一下:“你怎么不问我原因。”
“你会告诉我的。”宣漾很肯定。
周荡颇为无奈,低磁的笑声听上去没那么沉闷了:“周家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不希望你回来,被搅进去。”
周厉海和宣杳车祸这件事疑点重重,周荡要查。
他怀疑和当年周泽川、虞昕染的车祸事件有关联。
“你是想让我回去帮你。”宣漾做出猜测。
却被周荡否了:“我希望你这段时间远离京北,最好让谢星岚陪你出去玩一阵。”
宣漾皱眉,不太理解周荡的意思。
直到周荡轻咳一声,不自在道:“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一出离婚的戏。
正好因为“私生子”事件,全网甚至周家人都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生了嫌隙。
周荡想趁机把宣漾从周家的浑水里捞出去。
毕竟两次车祸事件如果都是人为,那就证明周家现在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周荡妻子这个身份。
“如果真是人为的,你有怀疑对象吗?”宣漾不愧是律师,很快就理清了周荡的思路。
她甚至已经开始跟随他的思路去思考这件事的始末。
“爸和宣杳没什么会单独在一辆车里?”
“背后的人针对的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动机很重要。”
周荡听着宣漾自顾自的分析,颇有些无奈。
其实这也是他不想让宣漾回京北的原因之一。
怕宣漾会一头扎进这些谜团里,将自己的安全抛之脑后。
何况宣漾很聪明,几乎第一时间就看穿他今天是故意针对三叔,将自己和三叔处于对立面。
实际上这只是一个烟雾弹。
周荡根本不觉得这次车祸事件和三叔周厉华有关。
至于当年周厉华去港城谈生意。
周荡也认为是幕后之人故意抛出的烟雾弹。
他打算将计就计,按照幕后人的设定,将三叔周厉华当成第一怀疑对象。
宣漾说得对,要想查清楚这次车祸事件,应该先搞明白宣杳为什么会太他父亲的车里。
所以他暗中让沈力找人调查宣杳车祸前的所有行程。
“好了老婆,我快到机场了。”周荡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国际机场,对电话那头的宣漾最后叮嘱了一句:“等我电话,别回来。”
宣漾沉默一阵,答应了。
她在沪市的工作这两天就能搞定。
周荡不想让她回京北,那她就先不回去。
周家那边的情况她确实不了解,就算想插手也很忙帮上周荡的忙。
但是她可以去港城,了解一下五年前周泽川车祸的事件。
也许能从那桩旧事里找到什么线索。
第69章 -069- 少年时代里很重要的存在。……-
069-
三天后, 宣漾抵达港城。
期间周荡来过电话,告诉她周厉海已经转入普通病房,脱离了危险期。
周荡问她结束工作后去哪里,宣漾便把自己的行程告诉他。
周荡的反应果然很大:“老婆, 你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宣漾铁了心:“夫妻一体, 周荡, 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就让我帮你,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周荡沉默,恨不得马上飞港城。
可是他不能。
宣漾能听出他的呼吸乱了, 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的着急。
“你放心,我在国外有学过两年防身术,不会有事的。”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给我安排两个保镖。”
宣漾安抚他的情绪后, 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我人已经到港城了,如果你坚持反对, 我不介意一意孤行。”
周荡:“……”
他可不想和宣漾站在对立面。
只是有点担心, 不, 是很担心。
沉默良久,周荡妥协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让人过去接你。”
“安排谁?接我去哪儿?”宣漾问。
周荡叹气:“接你去虞家。”
“既然你要调查当年的事,那你应该需要帮手。”
宣漾松了口气,周荡这是同意了。
话已至此, 宣漾把落脚的酒店报给了周荡。
顺便问他京北那边的情况。
周荡沉吟片刻, 知道宣漾这是打定主意要掺和这些事,便不再隐瞒。
“爸已经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
“polina在照顾他。”
周荡去医院探望过。
“和宣杳单独见面的事, 爸怎么说?”
宣漾问。
周荡:“老头子说接到宣杳电话,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他。”
“宣杳很神秘,要求单独和他见面。”
所以两个人约在车上见面。
当时周厉海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在宣氏集团附近的一条街道接到了宣杳。
宣杳提出让他开车找一个陌生安静的地方。
看上去并不想在宣氏集团附近的街道逗留。
“你爸怎么会答应和她见面?”宣漾不太理解。
毕竟宣杳只是一个晚辈,而且还是周霖的妻子。
周厉海好歹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没道理会因为一个小丫头一两句话就同意单独见面。
周荡没想到宣漾这么敏锐,不禁对她去刚从调查这件事放心许多。
是啊,他老婆可是大律师。
查案这方面,说不定她还技高一筹。
只是他太担心她会受牵连受伤害了。
下意识想将她推出这些事件。
没有考虑到宣漾的感受。
思绪回笼,周荡为宣漾解疑:“宣杳在电话里说,有人想杀我。”
作为周荡的父亲,周厉海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何况说这话的人还是宣杳。
所以思量再三,周厉海答应了宣杳见面的请求。
并且在她上车后,驾车离开了宣氏集团所在的街区。
两个人打算找一处僻静地方详谈。
结果车辆拐过路口没多久,就被一辆面包车撞了。
肇事者车辆是从副驾驶的方向冲过来的,所以宣杳受到的冲击力最大,当场没命。
驾驶座的周厉海侥幸逃过一劫,有路人打了120。
随后医院那边联系了周家。
警方介入调查后得出的结果,这场车祸是肇事者疲劳驾驶造成的一场意外事故。
就和当年在港城发生的那场车祸一样。
最重要的是,宣杳还没来得及告诉周厉海事情的始末。
所以目前为止,周荡从父亲周厉海这儿,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如果真如宣杳所说,有人想要害你。”
“那很有可能,这次车祸事件就是对方为了灭口设计的。”
宣漾沉声,隐隐有些担忧。
如果宣杳真是被灭口的话,那就证明她对周厉海说的是真的。
有人想害周荡。
“别担心,我已经让人着手调查宣杳的行动轨迹了。”
周荡安抚道:“而且我这边已经有怀疑对象,会提防的。”
说到“怀疑对象”,宣漾心里也有人选。
毕竟宣杳的人际关系不算复杂,再加上能和周荡有利益冲突的也不多。
宣漾把人选锁定在周家人范围内。
她很大胆地设想,那个人会不会是“周霖”。
可转念一想,周霖平日里对周荡也好,对宣杳也罢,一直都很维护。
总觉得自己不该怀疑他。
周荡安慰她不用太担心。
转头又叮嘱她自己注意安全。
“虞家的情况,你应该了解。”
“如今虞氏集团是由大嫂的妹妹虞昕染掌权,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她帮忙。”
说到这里,周荡多嘴了一句:“虞家还有个养子,虽然虞昕染很信任他,但我个人对他的感官不太好。”
宣漾了然,答应会警惕一些。
一个小时后,果然有人到宣漾入住的酒店来接她。
正是周荡电话里提到过的虞家二小姐虞昕染。
宣漾之前有见过虞昕染的照片。
她们年龄相仿,却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虞昕染短发利落,衬衣西裤,戴金丝边眼镜。
走的是中性酷姐风。
见到她本人的第一面,宣漾对“帅”这个词有了新的定义。
也深刻体会到“帅”是一种感觉,不论性别。
“宣律,你好。”虞昕染走近,先做了自我介绍:“虞氏集团ceo,虞昕染。”
宣漾微愣,还以为她会以“周太太”的身份称呼自己。
不可否认,她很喜欢虞昕染这个称呼。
“虞总,你好。”宣漾与她握了下手。
虞昕染的助理接过了宣漾的行李,先行往酒店外走。
留下她俩并肩而行。
虞昕染:“周荡打过招呼了,说你要在港城住一段时间。”
“虞家想必你住着会不自在,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处僻静私密的落脚地。”
“方便你做自己的事情。”
宣漾道谢,很感激虞昕染的周全。
她这次来港城是为了周泽川和虞昕薇的车祸事件,如果住到虞家去,有长辈在,行事怕是不方便。
“听说你是为了我姐和姐夫车祸的事来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酒店,到了车前。
司机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虞昕染让宣漾先上车,自己随后也跟着坐进车里。
两人继续刚才的谈话。
虞昕染:“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五年前虞昕染只是虞家二小姐,和周荡一样,不问世事,沉迷于玩乐。
是港城最不着调的豪门千金。
那个时候虞氏集团还是父亲掌权,姐姐虞昕薇是下任掌权人。
虞昕染可以做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
但是那场车祸,带走了姐姐和姐夫。
也让虞父受创,一夕苍老。
虞家上下,只是虞昕染这个继承人。
好在有养兄虞敬扬帮衬,虞昕染才能快速成长,在虞氏集团站稳脚跟。
五年的时间,她的变化与周荡一样翻天覆地。
所以她和周荡一样,想要知道五年前车祸的真相。
“我想要当年警方的所有相关记录。”宣漾没有拐弯抹角,“还想见一见那位肇事者。”
虞昕染有些诧异,完全没想到宣漾看上去温柔文弱的样子,做事情却这么利落干脆。
初到港城,也没说休整两日。
就要开始调查了?
沉默片刻,虞昕染笑了下:“宣律果然与众不同。”
宣漾也笑了:“谢谢虞总夸奖。”
相关记录虞昕染答应明天送到她手上。
但是那位肇事者……
“上个月,那人已经病死在监狱里了。”
虞昕染皱眉,眼眸里闪过一丝恨意和不甘。
那是害死了她姐姐和姐夫的“杀人凶手”。
七年的有期徒刑尚未刑满,就这么死了。
实在是心有不甘。
像他那样的人,就该在狱中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才好。
宣漾拧眉,“可以帮我查一下对方的经济情况吗?”
像这样的“意外车祸”案件,她第一反应就是“买凶杀人”。
但如果真这么简单,当年警方早该查出真相。
虞昕染显然也明白宣漾的怀疑,点头又摇头:“可以查。”
“但警方当初就已经查过了,排除了可能。”
最终那场车祸被定义为意外。
肇事者因致2人死亡,在虞家的推动下,被判刑七年有期徒刑。
宣漾:“如果真的是‘买凶’,肇事者和幕后人之间一定会存在某种利益关系。”
最直观的就是金钱交易,要么就是肇事者有什么把柄被握在幕后人手中,所以受到了威胁。
只要车祸是人为,就一定会有线索。
就算真相是被捆在石头上沉入水底的浮木,早晚也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
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宣漾希望自己能够找到那个契机。
虞昕染答应宣漾,翌日会把她需要的相关资料全部送到她手中。
不过有些资料需要花费时间。
“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可以先去疗养院看看小璟。”
“他听说你来了港城,很兴奋,期盼着见你。”
提到周璟,虞昕染的神情变得柔和许多。
有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
宣漾很诧异,她没想过周璟会期盼她的到来。
毕竟她前几天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虞昕染:“每个月周荡都会抽一两天时间来港城看小璟。”
“他们叔侄俩没少谈论你。”
顿了顿,她笑道:“周荡那人,每次提到你的时候,身上才会有一些年少时的影子。”
“我想你一定是他少年时代里很重要的存在。”
宣漾眨眨眼,忍俊不禁:“我吗?”
她想说虞昕染猜错了。
她才不是周荡少年时代里什么重要的存在。
她是他的噩梦,是他的死对头才对。
不过想想还是不辩解了。
毕竟她和周荡的过往,不足为外人道。
第70章 -070- 周荡赴港-
070-
翌日一早, 宣漾去了虞氏集团名下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在那儿见到了车祸后一直在休养身体的周璟。
五岁多的小男孩,眉眼和周荡两三分像。
但他并没有混血基因,其实和已故的周泽川更为相似。
如果周泽川还在世,那些网友想必就不会误以为周璟是周荡的私生子了。
宣漾在疗养院陪周璟时, 见到了虞家的养子虞敬扬。
那是个斯文俊雅的男人, 西装革履, 衣着得体,戴一副眼镜,看上去温和包容。
虞昕染说虞敬扬是虞氏集团的副总裁,也是她最得力的帮手。
可是虞敬扬和周璟相处时, 宣漾却总觉得他眼神里带着歉疚。
尤其是当她问起周璟车祸详情时。
据宣漾了解,周璟前不久从幼儿园回家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只不过当时负责接送周璟上下学的司机车技好,运气也不错, 所以他伤得不算严重。
可这实在是太巧了。
五年前,周泽川和虞昕薇是死于车祸意外。
五年后, 周璟、周厉海和宣杳, 也相继遭遇车祸。
宣漾总觉得其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 宣漾全身心投入车祸事件中。
她查到了五年前那个肇事者呆过的监狱,去走访了一番, 向监狱里资历老一些的狱警了解了一下那位肇事者的情况。
最终,宣漾查到那人并非是病死狱中。
而是自杀。
不仅如此,她还查到那位肇事者在监狱自杀以后的第三个月, 他病重的女儿得到了适配的肾源。
穷困潦倒的家庭, 也支付了高额的手术费用。
宣漾将这些线索交给了虞昕染。
由虞家出面联系当地警方,重新调查了当年的车祸事件。
又三天后,警方给了虞家一份满意的答案。
——五年前的车祸事件, 确实是有人“买凶杀人”。
肇事者李嵩,五年前查出低危前列腺癌。
而在此之前,他的女儿李佳佳查出慢性肾小球肾炎,一直在接受治疗。
李佳佳的情况,医生给出的最佳治疗方案是肾移植。
但匹配的肾源难求。
做透析治疗,也需要不少费用。
李家可谓家徒四壁,生活几乎没有一点希望。
但是五年前,有人找到李嵩,愿意支付他女儿所有医疗费用。
并且承诺,会帮他女儿寻找适配的肾源。
以此为条件,让李嵩蓄意制造了一场车祸。
害死了周泽川夫妇。
时隔五年,肾源终于找到了。
作为交换,李嵩必须把秘密带进坟墓。
只要李嵩活着,幕后主使就一日不得安眠。
所以李嵩没有等到刑满释放,在狱中结束了生命。
之后他的女儿顺利接受了肾脏移植手术。
并且母女二人得到妥善安置。
也许是五年的时间太久,那场车祸是一场意外已经深入人心。
所以幕后主使疏忽了。
又或许是因为宣漾来港城调查,对方故意露出马脚。
总之,宣漾顺利找到了当年车祸事件中的幕后主使之一-
三天后,远在京北的周荡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让他赴港。
但周氏集团这边,股东躁动,正是需要他留在公司主持大局的时候。
电话里那人冷笑一声,撂下话:“给你24个小时,明晚八点之前见不到你,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心爱的妻子。”
周荡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捏紧手机强忍着砸手机的冲动。
“你敢动她!”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那就明晚见。”
嘟嘟嘟——
忙音结束。
周荡脸黑如碳,让沈力马上安排去港城的行程。
等周荡落地港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宣漾的安排。
虞昕染给宣漾安排的落脚处是一栋别墅。
周荡抵达港城后直接被带到了别墅里,见到了平安无事的宣漾,以及虞昕染和虞敬扬。
“电话是你打的?”周荡一眼锁定了虞敬扬。
虞敬扬很诧异,毕竟他打电话的时候用了变声器。
“你知道是我,为什么还来港城?”
周荡扯了下唇角:“我之前就想,仅凭周霖一个人,是如何做到在港城掩人耳目的。”
“昨晚你的电话,给我了我答案。”
这段时间周荡在京北并没有闲着。
表面上接手了周氏集团,忙于应付动荡不安的董事会。
并且和三叔周厉华争权。
实际上周荡已经查到了宣杳车祸前的行动轨迹。
得知她去了宣氏集团,找过周霖。
也许是听到了周霖的谋划,所以宣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离开了宣氏集团。
并且第一时间给周厉海打电话,想要告知他,她在宣氏集团听见的消息。
可惜周霖发现了宣杳的意图,制造了那一场车祸。
“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买凶杀人,想要对宣杳灭口。”
“说不定还想顺手除掉我家老头子。”
周荡沉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周荡没说的是,他来港城前已经让贺深出面,联系了京北的警方。
帮忙全面监控、监听周霖。
所以周霖和虞敬扬的电话内容,他已知晓。
包括但不限于周霖让虞敬扬对宣漾下手。
打算以宣漾为诱饵,让他前往港城。
按照周霖的计划,周荡抵达港城后会和当年的周泽川一样,死在一场车祸里。
但是显然,虞敬扬并没有按照计划实施。
因为他是亲自到机场接的周荡。
前往别墅的途中,他们两人同乘一辆车。
这种情况下,周荡自然是一路顺利,平安无事。
后来到了别墅,见到了宣漾和虞昕染,便更加确定心中想法。
虞敬扬反水了-
宣漾顺着那位肇事者查到虞敬扬后,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虞昕染。
这个消息对于虞昕染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起初是不信的。
“不可能是我哥,他不会伤害我姐的。”
虞昕染坚信,虞敬扬不可能是五年前车祸事件的幕后主使。
因为她很清楚,身为虞家养子的虞敬扬其实心里一直暗恋她姐姐虞昕薇。
碍于身份,虞敬扬从没将这份感情说出口过。
但他对虞昕薇的爱护和宠溺,虞昕染作为旁观者,一直都看在眼里。
何况当初姐姐过世后,虞敬扬曾把自己关在房中三个月。
如果不是虞家需要他,虞氏集团和虞昕薇需要他。
也许虞敬扬已经追随虞昕薇去了。
宣漾自然了解过事情的全貌。
她找梁凯帮忙,动用了君达律所在港城的所有人脉。
查到了虞家的秘辛。
那是在虞昕薇和周泽川联姻以前。
虞家大小姐虞昕薇和寄人篱下的养子虞敬扬,有过一段鲜有人知的感情史。
但是后来虞家和京北周家联姻,虞昕薇身为虞家大小姐,选择为家族利益牺牲小我。
她拒绝了虞敬扬私奔的请求,嫁到了京北周家。
结婚以后,虞昕薇对天之骄子周泽川心生情愫。
夫妻俩虽然是联姻,却也在蜜月回来以后产生了感情。
这点宣漾可以理解,毕竟周泽川是当时京北市上流圈子里无数名媛千金都心仪的结婚对象。
他自身的优秀,是虞敬扬远远比不上的。
丈夫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那么身为妻子,就很难不动心了。
虞昕薇婚后放下了和虞敬扬的过去。
显然,虞敬扬却没有。
也许他试图放下过。
但是每次周泽川和虞昕薇回娘家,当着他的面恩爱、美满、幸福。
心里便忍不住生出贪念。
虞敬扬的确不会伤害虞昕薇。
他想伤害的,从来都是周泽川。
宣漾把找到的证据拿给了虞昕染。
“周泽川离开虞家别墅时确实是一个人,但是他去机场之前,接到了你姐的电话。”
“临时去接上你姐姐,一起去机场接周荡。”
所以那场车祸对于虞昕薇而言,的确是一场意外。
虞敬扬本就是算好了周泽川只身一人去机场接周荡时,设计的车祸。
本来应该天衣无缝。
只要周泽川死了,他和虞昕薇就可以重新在一起。
可是虞敬扬失算了。
虞昕薇死了。
所以他才会生不如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折磨了整整三个月。
这件事虞昕染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消化。
最终在宣漾提供的那些证据下,她无法否认,自己敬爱了这么多年的哥哥,竟然真的是害死姐姐和姐夫的凶手。
虞昕染接受这个现实后,决定报警。
就是这时,虞敬扬带人将她和宣漾一起扣在了别墅。
兄妹俩撕破脸。
虞昕染字字句句都在用虞昕薇的死刺激虞敬扬。
虞敬扬则始终沉默。
他带人将别墅围起来,禁止宣漾和虞昕染离开。
却也没有伤害她们的意思。
所以宣漾才会主动和虞敬扬交涉,她能感觉虞敬扬有些犹豫不定。
甚至怀疑自己查到的线索里,有一部分都是虞敬扬故意透露的。
他想被她抓到。
事实证明,宣漾猜对了。
虞敬扬的确和周霖生了嫌隙。
因为周霖动了周璟。
周璟的存在,一直是虞家的隐秘。
周家除了周荡,无人知晓这个孩子。
虞敬扬爱屋及乌,把虞昕薇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所以当年他没有将周璟的存在透露给京北那边的同伙。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霖不知从何知晓了周璟的存在,也猜到了周荡背地里的盘算。
所以他才会将计划提前,加速掌控了宣氏集团,并且解决掉周璟。
针对周璟的那场车祸没有提前告知虞敬扬。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失去了虞昕薇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儿子。
周霖这次行动惹怒了虞敬扬。
也让他意识到,以周霖的心性,如果真的让他掌握周家大权。
那他一定会斩草除根,容不得周璟。
所以他犹豫了,想要迷途知返。
恰在这个时候,宣漾抵达港城,着手调查五年前车祸事件。
于是虞敬扬顺理成章把一些线索传达给宣漾。
宣漾也很聪明,很快顺藤摸瓜查到他的头上。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后,虞敬扬配合周霖的意思,假意绑了宣漾。
以她要挟周荡赴港。
周霖筹谋让周荡这次有来无回。
虞敬扬暗中改动了他的计划。
总归周霖远在京北。
而他在港城培养起来的眼线也被虞敬扬铲除。
这样一来,港城这边具体什么情况。
便是虞敬扬说了算。
周霖只能相信他-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不想和周霖合作了。”
“要将功补过是吗。”
周荡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有给虞敬扬好脸色。
他还记得他在电话里以宣漾要挟他的事。
看他的眼神,似要吃人。
虞敬扬则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我只是为了小璟而已。”
“对于周泽川的死,我无悔。”
周荡脸色一沉,作势就要冲上去揍人。
被宣漾拉住了:“周荡你冷静点!”
男人听话的顿住拳头,冷静片刻,放下手。
但他不忘冲虞敬扬撂话:“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虞敬扬早就看淡了。
当初虞昕薇去世后,他就想跟着去的。
如果不是因为虞氏集团岌岌可危,虞昕染和周璟又需要他照顾。
虞敬扬不会苟活至今。
现在他只想解决掉会伤害周璟的隐患。
所以选择了倒戈,和宣漾他们合作。
至于他们是否原谅他,事情结束后,他是否会获罪。
这些他根本不在乎。
“我还有一个问题。”宣漾打破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将周荡拉到一旁,让他自己先平复一下情绪。
然后她走到虞敬扬面前,定定看着他:“你确定你的同伙就只有周霖一个?”
虞敬扬淡然的眼神微沉,看着宣漾扬起了唇角:“周太太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什么意思?”一旁的虞昕染插话,脸色和不远处平复情绪的周荡一样难看。
他俩都是失去了至亲的人,陷在愤怒、悲伤等情绪里。
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可宣漾不同,她的职业性质,令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不管怎么说,五年前的周霖也才25岁而已。
他是二房周厉深的长子,能力平平,在周家也并不受宠。
像周霖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虞敬扬怎么可能轻易和他合作。
宣漾怎么想都觉得虞敬扬不是那种轻易在别人身上下注的人。
所以她认为周霖身后还有人。
虞敬扬之所以要反水和周荡合作。
应该也是因为他知道,以他一己之力,不可能扳倒周霖背后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队友。
虞敬扬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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