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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闯龙门(二)


    第八层是一个阁楼,阁楼不高只有三层,每一层都开着凡间的铺子,但经营商铺的主人却是上清门人用纸符做得傀儡魔修,通过这层的要求也简单,只需等到正门开启并走出去,就算通过。


    当然止步不前就算待上半年正门也不会开启,你必须要进那些铺子,和那些傀儡魔修周旋,遭受他们的刁难。这些魔修性情各异,都是仿的当世确实存在过的魔修,只是为了顾及弟子们的能力,上清派将那些人的修为调到仅比应考弟子最强者高上些许,也就是比华紫辰的筑基中期还要强上一些,大抵已近半步金丹。


    这对于一众考生确是难题,就连当年的沈清澜也折在了这一关,可对于熟知九层塔套路的明净心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难题,甚至即便她只有练气修为,都能轻而易举的通过。


    寻常人看到这关,最先想的就是击杀魔修,但殊不知这魔修傀儡也是人,是人他就有人际关系,有些事完全可以不见血的安稳度过。而这一点恰好也是本关的考点,主要看这些未来的上清弟子在面对危机时,都是如何处理的。


    明净心当时在负责这事时,还想过完美通关方法,并且询问过师尊沈清澜的意见,她记得当时师尊听罢,便轻轻笑出了声,“还真是你会想出的办法。不错,这么做确实可以。”


    想到当时师尊还亲昵得挑起她下巴,面露赞赏,明净心就禁不住泛出喜色,都得到师尊认可了,这一关她肯定能过,到时候……


    嘻嘻嘻。千言万语化作一抹清浅笑意,明净心拾步去了第一个铺子。


    第一个铺子是家酒坊,店主是个头戴银角身穿百褶裙的苗疆女人,一见着明净心就同她打招呼,“小姑娘,进来喝酒呀。”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没急着进去,而是转头去了另外两家,这两家的当家都是女人,一家卖胭脂,一家卖扇子,同样明净心都没进去,而是直接上了楼梯。


    第二层依然有三家店,只是氛围顿时较第一层差了些许,明净心刚上楼就看到赌馆踢出来一个人,那人面色青白,已然没了气,未过多时旁边那家卖纸钱的蹭蹭蹦出两个剪纸小人,稻草大的身子看着风一吹就倒,但人家两个一前一后却能将那已然咽气的壮汉扛起,吭哧吭哧得运到第三家棺材铺。


    棺材铺开出一道缝,探出一双皮包骨的手,手一翻一柄长幡露了出来,往那壮汉身上一扫,那人就轻飘飘得没了影。


    “谢了。”嘶哑的声音从门缝传来,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藏在暗处正直勾勾得盯着明净心,“你要进来么?”


    明净心站在楼梯口没吱声,中间那扇门却开了,一个穿着白衣,拿着剪刀的长脸汉子走了出来,一边低头剪着手中白纸,一边同她笑道:“小姑娘又没死作甚要去你那里,不如先来我这看看窗花。”


    白窗花么?


    还是不了吧。


    明净心委婉推拒,“不好意思,我没钱。”


    “没钱?”赌馆的门应声推开,一个穿着兽皮眸色猩红的女人走了出来,同明净心挑眉道,“要不要进来赌一把?”


    又和她之前记忆一样。明净心心下了然,还是拒绝,“好啊,等我先去弄点本钱。”


    转身要走,明净心却发现自己脚边跟了一个白色小纸人,她疑惑回头,便瞧着那窗花铺白衣店主,同她招了招手,“小东西贴心,怕姑娘找不到路,莫要怕。”


    我信你个邪。


    明净心也跟他挥了挥手,“真是多谢了。”


    等走到那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就一低身用法术攒住纸人不安分的两只手,将它牢牢攒在x了手里。


    第三层是这阁楼的顶层,还是三家铺子,一家卖兵器,一家卖画,另一家则是个药铺。


    兵器铺子前烧着铁炉,一个汉子在打铁,一边打,一边默默念着,“臭女人,坏女人,打死你。”


    明净心没敢上前,而是快步走到画铺前的朱砂池里将白色小纸人沉了进去,再飞快地取出,在这期间她透过画铺门缝飞快瞧了一眼,毫不意外看到房梁上挂着一张薄薄的皮,皮质白皙,不是一般畜类,应当是个平素养尊处优的人。


    忍着心头厌恶,趁画铺主人开门前,她窜到了暗角,在暗角窗户戳开一个洞,她探了探药铺内景,一个个罐子里露着个人头,她看不到正脸,但看那些头发杂乱,想来不会很好。


    唇角抿了抿,明净心没走楼梯,直接两个翻身落回到一楼,这里的一切和她当年布置一模一样,那么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展拳脚了。


    “小姑娘,你怎么不走楼梯,这么急着陪我喝酒么?”


    刚落地,明净心就见那酒坊老板娘倚在门口,拎着个酒壶瞄她。本着抓阄精神,明净心也笑着迎了过去,“姐姐这里的酒这么好,我当然心急。”反手将变红的剪纸小人展开,她献宝一样送了过去,“喏。我还带了谢礼。”


    “这东西可不抵酒钱。”酒坊老板娘两指一夹把纸人捏了过来,她轻拨了拨竟觉得有几分眼熟,“这纸人怎么有些眼熟,你从哪得来的?”


    明净心指了指楼上,“就那家窗花店的店主。”


    酒坊老板娘眉梢微颤,抚着红纸人的手甚是轻柔,“他现在剪红窗花了么?”


    明净心不置可否,“你上去瞧瞧不就知道。”看酒坊老板娘神色犹豫,她还添道:“哦,对了,你认不认识阿久,我还听他念叨,什么阿久,对不起,我好想你之类的。”


    “是么?”酒坊老板娘的脸上了染了酡红,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拉着明净心就要上楼,“快带我去找他!”


    明净心摇了摇头,“我是来喝酒的,酒还没喝呢。他就在楼上正中央那家铺子,你自己去嘛。”


    酒坊老板娘不依,硬要拉着她带路,“等找到他,这一铺子的酒都是你的,还愁没酒喝?快走了!”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唇角微挑,明净心带着她就上了楼,到了地方她也没凑近,而是用食指指了一下门,“就在那屋里。他好像挺闷骚的,你别吓着人家啊。”


    “这你就别管了。”酒坊老板娘哼笑一声,推门就走了进去。


    不消多时,门内就传来了少儿不宜的声音,明净心有些羞赧,急忙捂着耳朵跑下了楼。


    胭脂铺的老板娘见着她,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这是哪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这么害羞?过来,让姐姐瞧瞧。”


    明净心将手撤下,腼腆地走了过去,“姐姐别拿我打趣了。我若生的如姐姐这般美,还用得着没脸见人么?”


    这话纯粹是为了投人所好的违心言论,那胭脂铺的老板娘柳腰桃面也是个美人,但同明净心相比,却是万万不能看,期间不知差了多少个柳清禾。不过话虽然假,但人家听得高兴,掩唇一笑,老板娘摸了个胭脂就送了过去,“妹妹这小嘴真是抹了蜜一般,姐姐瞧你顺眼,这个送你。”


    “谢谢姐姐。”明净心双手接过,装出一副被惊艳的模样,感慨道,“真不知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姐姐?”


    老板娘又呵呵笑了起来,“这你便不用愁了,姐姐我倒是觉得男人就像这胭脂,用过就可以丢。姐姐的男人就和胭脂一样,堆了满满一屋。那些男人百依百顺的,姐姐都厌烦了。”


    “真不愧是姐姐。”明净心又违心夸赞,“像姐姐这样的女人才算潇洒,也不知三楼那个打铁的臭男人怎么想的,竟然敢骂姐姐?”


    “嗯?”老板娘的脸上的笑顿时阴了下来,“他说了什么?”


    明净心扭捏道:“这……太难听了,姐姐自己上去吧。那个臭男人肯定是没见过姐姐才会口放厥词,等见到姐姐,他还不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


    “哼。”老板娘笑眄了明净心一眼,和酒坊老板娘一样,嚷着明净心带路。


    明净心勉为其难,和之前一样带着人上了三楼,一到楼梯口,她就听那打铁汉子在那咒骂一些婊|子之类的难听话语,明净心觑了眼身旁的胭脂铺老板娘,见她脸上渐渐笼了层灰,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俄而,就见那女人一插腰,愤愤骂了一声,“糙汉子,给老娘闭嘴!”


    再之后,那两人就打了起来,明净心趁乱跑到炭堆旁,低身抹了一把脸,见身旁两家店的店主都走出了凑热闹,她又大声喊了一句,“美人姐姐,用力,打死那个臭男人!”


    说完她便偷偷窥向画铺老板,那老板是个点着红唇的瘦削男人,听到这话果然望向胭脂铺老板娘,食指摩挲下颌,他轻道了一声,“确实是个美人,这皮子应当不错。老铁,我来帮你!”


    蓦地,他也冲了过去。


    明净心又向旁边挪了挪,见那药店老板还站在原地观望,她忙装作心急模样,同他道:“你还看呢。快去楼下看看吧,你夫人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呢!”


    “什么?!”药店老板吃了一怔,连问都没问,直接就跃下了二楼。


    明净心向下探了探,恰恰看到三个人冲了出来,一言不合就扭打成团,其中那一男一女还衣衫不整,搞得她这个黄花大闺女没眼看,又捂着眼去了一层。


    一层尚且安静,那扇子铺的老板娘正坐在案前,描着嫦娥奔月图,也不知她是怎样的审美,这扇面月亮圆,嫦娥美,唯独这玉兔长得奇奇怪怪,绿豆对眼,黑色皮毛,瘦小的像个田鼠,而且还跪在地上,舔着嫦娥的鞋。


    这是有多大仇啊?


    明净心腹诽一声,挪步走了过去。刚靠近,那扇子铺老板娘就问她,“你瞧这是什么?”


    明净心回道:“嫦娥奔月。”


    那扇子铺老板娘又指了那丑的不成样子的玉兔问,“这只呢?”


    “老鼠。”明净心照着画面答。那女人听罢,便笑出了声,“不错,她就是老鼠,不要脸的老鼠,死赌鬼。你可千万离她远点,你要是赌输了,她可就把你男人抢走了。”


    “哦,谢谢。不过我没有男人。”明净心真诚答谢,想到什么一般,随后接道,“但我好像在楼上看到一个开赌坊的女人,长得挺像兔子的。”


    “红眼睛,穿兽皮?”扇子铺老板娘低头描着画,看似闲闲雅致,实则一双眸里尽是寒霜,一听明净心应声,她便折断画笔,持着扇子冲了出去,“死兔子,你等着,我今天非把你红烧了不可!”


    “……”


    未过多时,楼上便传来一阵咆哮,即便处在一楼,明净心都能听到楼上木板碎裂的声音。


    四周很吵,但她闹中取静,先跑到酒坊看了看,见那些酒里泡着死不瞑目的毒蛇,就又将盖子合上,顺路走回扇子铺。


    在先前老板娘待过的椅子上一坐,她取了一把空扇面,持着笔架上的狼毫点了点墨汁,在上面画起了兰花,画过后,她又觉得空,在一旁作了首诗。


    凡事莫唯唯。


    俗心怀大爱。


    愿山河水清。


    望天下安澜。


    最后一笔落下,紧闭的门扉砰然开启,明净心起身,扇着刚画好的扇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这章还挺好玩的,不造泥萌看懂女主是咋通关的了不~0.0


    第32章 闯龙门(三)


    “师,师姐,她她她她就这么过了?”


    同柳清禾一样,上清派众人亦是一脸震惊,自龙门洞开启以来,这还是这几百年里唯一一个近乎不出手就通过第八层的人,而且这人还是个练气。


    柳清禾越想越不合理,众位师长在场她不好大声张扬,就凑到沈清澜耳边,低声道:“师姐,你是不是瞧人家长得好看,偷偷放水了?”


    沈清澜目不斜视,轻声回道:“我又不是你。”


    柳清禾讪讪笑笑,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我怎么了嘛,那姑娘确实好看啊。”


    沈清澜沉声不语,心中暗暗思忖起明净心的通关措施,这时她身旁有师长笑道:“坐山观虎斗,这丫头对这些魔头的事迹知晓的倒多。”


    “嗯?”一向关注各界八卦的柳清禾来了兴致,连忙虚心道,“徐师叔此话怎讲?”


    徐宾白抚着长须笑道:“这x几家店的掌柜都是参照当世几大魔修做的傀儡,一层酒坊老板娘是苗疆赫赫有名的泼辣妖女,她在和三楼那个药铺的黑心掌柜结侣之前,曾有一个修傀儡术的相好,据说是她嫌人家木讷,把人给甩了。”


    “那个卖胭脂的是合欢宗里有名的妖妇,你还小,具体事我就不同你讲了。而三楼那个打铁汉子不知受过什么刺激,最是厌恶女子,他旁边的画铺掌柜喜好用美人皮作画。”


    “剩下一楼那个卖扇子的女魔修,你从她话里也能听出来吧。她被一个兔妖骗了男人,而那个兔妖就在二层开赌坊。”


    听了徐师叔讲解,柳清禾顿时恍然大悟,惊道:“这么说,那姑娘是借这几人的矛盾对症下药。她让那个苗疆女子和他相好旧情复燃,再之后让现在的道侣顶着青青草原捉奸。又让看低男人和看低女人的两个魔修碰到,一言不合就开打,再之后还让那个变态画师去抢人皮。”


    “还有一二层的兔妖赌坊老板娘和扇子铺老板娘,这两个是死对头,见面就掐。那……剩下那个棺材铺的呢?”


    徐斌白笑道:“这一层应当不是将魔修都除掉才算通过吧,清澜?”


    沈清澜颔首,回道:“是,师叔。不过,对于棺材铺的那个鬼修,只要有人死,他就不会为难。”


    “那这么说,那姑娘当真是把所有的魔修都解决了?”柳清禾连连赞叹,竟然还有比她更了解八卦的姑娘。


    曲水峰峰主水霓裳已然将明净心当成了未来徒弟,虽然担心好徒弟被人劫走,但还是忍不住夸道:“自然。”说完,又同众同门提醒,“我曲水峰未来的亲传弟子,如何能差?”


    见众位师兄师弟默然不语,她放下心来,正要再夸上明净心两句,结果竟见虚空镜中浮现出沈清澜的身影,纤手顿时攒住,一口银牙紧紧咬着,恨不得生吞下之前的话。


    怎么会是她……


    察觉到水霓裳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沈清澜身子未动,依然矗立原处,看似未在意,实则一颗心早已七上八下。那幻镜里浮现出的场景甚是熟悉,她孤身一人坐在石凳上翻着话本,看到明净心前来不由噙笑,起身迎了过去,亲昵得唤着,“阿净。”


    远远望去就和那日她在“醉生梦死”里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接下来的发展变了许多。


    那姑娘并没有像明孤月一样,任幻境中的她将人搂入怀中,反而在看她过来时,后退了一步,恭敬道:“仙子。”


    幻境里沈清澜又凑了过去,话里带了揶揄,“怎生这样唤我,你平素不是喊我师尊么?”


    明净心面色微怔,随即绽出喜色,惊道:“您……您当真愿意收我为徒么?”


    见着前方人颔首,明净心噗通一声跪在沈清澜面前,抑制不住一般搂着她的大腿唤道:“师尊!”做过后,她又觉出不对,连忙收了手,垂头告罪,“抱,抱歉,我失礼了。”


    幻境里的沈清澜并未怪罪,反而搀扶着她起身。而幻境之外的上清山上,众位峰主则神色各异,场面一时静谧下来,过了会儿,岁数最大的徐宾白开口笑了一声,“看来水师妹怕是错付了,那姑娘的愿望很直白,就是想拜入清澜门下。掌门师弟,你多了一个好徒孙啊!”


    师非凡跟着谈笑,“徐师兄这话早了些,即便那姑娘要入门,也要看清澜依不依。”


    上清派给了表现最优异的弟子特权,同样它也遵从师尊为上,即便那优异的弟子提议,被点名的师尊也有权利不收他。不过自上清成立以来,还未有师长会不愿收优异的弟子就是了。


    水霓裳亦明白这点,与其留在这里生闷气,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轻轻哼了一声,她一甩袖便回了曲水峰。


    少了这位师叔在,柳清禾也敢和师姐开口说话了,她拽了拽沈清澜衣袖,悄声求道:“师姐,要不你把她收入门下吧,我觉得我和她肯定能聊得来。”


    沈清澜不置可否,“你莫忘了她还未通过。”


    柳清禾眨了眨眼,“师姐,这第九层不就是反应出内心执念么?这姑娘的执念就是拜你为师,多干净啊。等下出了龙门洞,蹚过清尘河,你就收了她嘛。”


    沈清澜没有回应,一双凤眸幽幽望着幻境,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幻境里,明净心正在和自己心里的真实愿望作斗争,身为上清派前弟子,她自然清楚这第九层其实是个送分题,只消参与考核的人心无恶欲,这一关很快就可以通过。


    被沈清澜悉心教养了近两百年,明净心自诩不是好杀之人,心里唯一的执念也是和师尊结侣。她想她只要能忍住不扑倒师尊,熬上一阵这一关便可以过了。


    可是幻境里的师尊贴的她好近,持着她的手教她,她都能感受到对方呵出来的气,心头有些燥热,明净心忍了忍,借口休息,躲在一旁,用第八层捎出的扇子扇了扇风。


    幻境里的沈清澜见状走了过去,轻笑问她,“阿净,你很热么?要不要同我……”


    明净心猜她后面那句可能是一起沐浴,唯恐被外面师长听到,她连忙打断,“不用了,师尊!我要好好练习,不能给您丢脸!”


    说完,她就拿起剑,唰唰练起了剑,看沈清澜又贴了过来,明净心连忙侧身避开,不动声色将长剑往上空一抛,翻身踏了上去,“师尊,我……弟子不孝,您便是这场考核的负责人,也不能给弟子放水啊!”


    在空中施了一礼,她又道:“师尊,请容弟子先回龙门洞参与考核,待考核通过再同您告罪。”


    说完,竟御剑腾空跑路。看得上清众位师长又是一怔,有人抚须笑道:“这位小友倒真是有趣,真不知她心中所愿是拜清澜为师,还是通过考核再拜师。”


    师非凡亦笑了笑,回身瞥了眼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他似是察觉什么,开口吩咐,“清澜,放那姑娘出来吧。”


    沈清澜颔首应声,心中却稍稍舒了口气。


    幻境里,明净心在空中飞着飞着就飞出了洞。龙门洞外布有一条清河,河不宽,约莫有三丈,但河水之上被设了结界,不准施法术,明净心刚一出去,就感觉身子下落,亏得她反应快,当即玄空一跃,这才稳稳当当站在了河里。


    河水不深,只没过明净心小腿,但水里却好像有看不见的阻力,拦着她前进。


    明净心记得这河唤作清尘河,是他们先祖所建,和第九层有些相似,心思单纯身无孽账的人过这河仅是蹚水,而心有孽怨的人过这河就如同过十八层地狱,既感觉被扒了皮,又觉得没了骨头。


    因为这条河,上清还从未有魔修拜入门下,明净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光荣,将要成为第一个以身过河的魔修。


    迈步向前踏去,缓缓的河水恍如烈焰一般从脚底窜到头顶,一瞬间将她吞没,身子很疼,但明净心不能反应出来,她知道师尊等人在外面看着。


    弯起的唇里隐藏着一对紧咬的牙,明净心顶着剧痛向前走去,察觉额上沁出冷汗,她担心被人看到,还装模作样蹲下身子,拾了捧水盖了脸上。


    心中一遍遍念着禅修心法,明净心渐渐觉得有些缓和,本着长痛不如短痛,她狠狠攒了拳头,化慢步为快跑,强忍着剧痛到了河边。


    喉头泛出腥味,明净心捂着嘴强忍着将血咽了回去,她翻身跃上了岸,装作脚步不稳跌到了地上,起身后便露了倦容,跌跌撞撞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竟发觉眼前景色一变,身前蓦然多了许多传说中的师长,她并非都见过,但还是依着礼数同众人施礼,“弟子见过各位仙长。”


    上清的众位仙长也还算温和,没有端什么架子。掌门师非凡直接便道:“无须多礼,小姑娘你是第一个过来的,在场的这些仙长,你可任择一人拜师。当然,若是你还想拜其他人也可以提,不过答不答应却要看人家的了。”


    明净心恭敬颔首,她来此的目的非常明确,几乎不多想就觑向了沈清澜,缓步走到沈清澜面前,她攒着衣袖,神色颇为忐忑得问:“仙子可愿收我为徒?”——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没人比我更懂怎么闯龙门~


    ps.感谢路过君的地雷~(づ ̄3 ̄)づ~


    第33章 师徒之道


    柳清禾在身后轻拉了拉师姐衣袂,悄悄喊了两声,“答应她。”


    沈清澜好似未听见,一双凤眸焦灼在眼前姑娘身上,同她六分相似的脸,同那人相近的面容,还有额上一模一样的三瓣花钿,都让她有些恍惚,心中笃定眼前这人身份必有蹊跷,但不知为何她竟开不了口,只由着性子淡淡应了一声,“嗯。”


    “仙子?!”得到回应,明净心顿时抬起头,心头的喜悦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看得一旁的柳清禾都笑了起来,“还喊仙子呢?小师侄,还不快跪下拜师。”


    “哦。”明净心顺势屈膝,过清尘河让她失了大半力气,此时一跪竟觉得有些头晕,她往前跌了一步,又一个顺手将沈清澜双腿揽住。


    本是失礼举措,但因先前幻境早已有类似情景,在场的众位师长,却只觉得这姑娘率真可爱,纷纷面露笑容,柳清禾更是凑到师姐耳边,轻道:“师姐,这姑娘当真同底下弟子说的一样,喜欢抱大腿啊。”


    明净心的脑袋有些昏沉,她听不见四周的话,只依在沈清澜的腿上,喊了声,“师尊。”


    这一声气若游丝,沈清澜心头蓦地一颤,不动声色将人掺了起来,借着搀扶间隙,暗暗输了一道真气过去。


    明净心微怔,忙抬头看她。这时,却听一声轻咳,一个拄着拐杖的女人,打远处走了过来。


    明净心发觉柳清禾的面色霎时僵住,再看她师尊亦跟着小师叔持了个晚辈礼,口呼,“师伯。”


    明净心见状也跟着唤了一声,“太师伯。”一道尖锐目光瞟来,她莫名赶到熟悉,好似曾经的华紫辰师叔就是这么看她的,心里一阵惊惶,不由将头又垂了几分。


    “清澜收徒弟了?”


    女人的话语声很是清寒,沈清澜听后,恭敬回道:“是,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明净心。”说完,又同各位师长告罪,“净心一路劳累,弟子先带她回去歇息,请各位师长见谅。”


    察觉出沈清澜攒着她的手,她心头一暖,也跟着见礼,“请各位峰主见谅。”余光偷偷瞄了眼后来的那个女人,明净心微微诧异,那女人一头如雪华发,虽不至面如老妪,但眼角眉梢已然可见老态,不同于徐宾白是中年得道,特意维持成熟形象,这人脚步虚浮,只怕已是天人五衰初现,没几个年头了。


    只是这人虽然衰老,一双眸子却锐利的厉害,她不敢多看,悄悄低了头,乖巧地跟在沈清澜身旁。


    两人刚走没两步,柳清禾也跟着跑了出来,追着道:“师姐等等我。”


    沈清澜半搀着明净心,回眸觑她,“你怎么不继续看了?”


    柳清禾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地回道:“净心都通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慎诫堂堂主在那,我哪敢继续留着,万一被她挑到错,师尊都保不了我。”


    沈清澜未出声,半倚在师尊身上的明净心却已知晓那女人身份。


    原来是上一任慎诫堂堂主,也就是华紫辰的师尊,云霞峰峰主申屠楠,难怪她觉得这个人熟悉。看来华紫辰就是被她教成一副棺材板的样子。真是……令人惋惜。


    明净心默默叹了口气,一言不发跟着沈清澜二人回了天玄峰。


    彼时天玄峰还是新开的山峰,除去两间房子什么都没有,同五百年后的仙尊居所相比简直就是陋室。明净心有些心疼,暗暗决定今后要帮师尊大大改善一下,同时和被迫守无忧山庄的凤思言姑娘表示歉意,想到人家同她要了个头花,她忽而灵光一闪,将目光放到了柳清禾身上,却发觉柳清禾一直在看她。


    明净心觉得那目光带了几丝探寻,就着师尊搀扶,她又往沈清澜怀里挪了挪。


    沈清澜见状,身子一侧,避开柳清禾视野,同明净心轻道:“今日你也费了不少力气,去休息吧。这里我也还未住过,你随意挑一间便是。”


    明净心点了点头,清尘河确实差点将她废了,暗暗感叹师尊的贴心,她低身施了一礼,寻了间相对小一点的房间走了进去。


    柳清禾想跟过去,却被沈清澜拦住,她有些不解,“师姐,刚收的徒弟,不叮嘱几句,就直接让人回去?”


    沈清澜目光飘向远方,答非所问道:“入门考核还未结束,我要回龙门洞外守着,你回去吧。”


    柳清禾觉得有些怪,眼看师姐御剑就走,她也跟了上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万一还有别的有趣的小师侄呢,到时候师姐你可要把她也收了啊。”


    沈清澜没有回应,心里却早已明白,除去明净心,她不会再收别人。


    少顷,二人又回到地方,幻境里的众人仍然还在各自比拼。有慎诫堂堂主在,柳清禾的话也少了许多,她规规矩矩站在沈清澜身旁,看到好玩的,也只敢轻轻拽师姐衣袖,只是有几个人太过奇怪,她禁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师姐,那几个人在干什么?”


    那是在第二层的几人,都是练气修为,不急着杀妖兽,反而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说到兴致处还一个个面露喜悦,好似坏事得逞了一般。


    沈清澜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前些日子同华家那位千金争斗的几个弟子,她细细听了,那几人言语里似也在讨论要如何整治明净心。


    沈清澜有些疑惑,她身旁的柳清禾更是困惑不已,“师姐,小师侄都在你房里睡了,他们怎么还在讨论怎么欺负人?是不是太蠢了点?”


    沈清澜不想回答,两人正闲聊着,却听申屠楠咳了一声,吓得柳清禾顿时端正身子,躲到了师姐身后。


    只见申屠楠眸色一凛,盯着那几人道:“这几个后生心思不正,清澜,派些较高级的妖兽过去试试,若是敌不过便将他们轰出上清,外门也不许入。”


    “是,师伯。”沈清澜应声,招了十几只三层妖兽过去,那申屠楠还是不满,“清澜,再派些难的过去。”


    沈清澜颔首,又将四层的几只派了过去。未过多时,那二层方才还在谈笑的几人便焦头烂额,一个个招架不住被打昏在地,没一会儿就失去了考核资格。


    柳清禾暗暗咋舌:在上清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申屠师伯,虽然她上了年纪,但是真的较真,不能惹。


    不过即便较真如申屠楠,她也在这次考核中有了相中的弟子,看着幻境中正在第六层持枪砍杀的华紫辰,她面未露笑,眸中却浮出一丝欣赏,同众人道:“这华家的小丫头看着踏实稳重,不知各位师弟师妹可有想收入门下的?”


    听她这么一说,众峰主也明白过来,纷纷表示要让给师姐。申屠楠倒也不推辞,轻道一声谢过,便静静观望起来。待到夜间,华紫辰折在第八层出来后,便将人带走回去修养了。


    柳清禾也因此松了口气。


    ※


    龙门洞外诸人早已辟谷,三日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待到所有通过考核的弟子都被领走,沈清澜又去外门叮嘱一番,这才准备回去歇息。只是她并未急着回天玄峰,而是先回了望月峰,去找师妹柳清禾。


    柳清禾看她过来还觉得意外,“师姐,你怎么过来了,又让美人徒弟独守空房?”


    沈清澜淡淡瞥她一眼,轻道:“我同你寻些话本。”


    柳清禾一听便来了兴致,笑着将人引了过去,还帮她沏了壶茶,“师姐,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给你推荐。”


    沈清澜接过茶杯,小抿了一口,眼神飘忽道:“你这里可有师徒相关的?”


    “师徒?”柳清禾的眼睛霎时亮了,托着腮便介绍起来,“有的有的。我这里有凡间大热的大雕侠侣,还有一些孤本哦。”


    沈清澜听得陌生,问道:“大雕?侠侣?”


    柳清禾颔首,“对,这个故事讲得是一个出身不好的少侠被一个不经世事的漂亮姐姐收留,然后两人历经各种磨难,最后从师徒变成了夫妻。”


    “……”沈清澜又抿了口茶,问,“还有别的么?”


    “有的有的。”柳清禾又拿出一个小本子,悄声道,“这可是珍藏的孤本,叫桃花上仙。讲的是咱们门派先先先先掌门,上万年前的清尘上仙和她的不孝徒弟桃花妖修之间的故事,里面各种x大逆不道,师姐你肯定喜欢!”


    师妹,你可能是误会了。沈清澜别开眼,又问:“你这里便没有正常师徒的?”


    柳清禾小心翼翼将话本收好,疑惑问道:“正常师徒有什么意思?等等,我好像明白了。师姐,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那姑娘相处?”


    心事被师妹点出,沈清澜倏然有些羞赧,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柳清禾当即笑出了声,笑过后,还是贴心支招,“也没什么难的,师尊怎么对我们,你就怎么对她嘛。而且我瞧那姑娘挺喜欢你的,不管你怎么对她,她应该都甘之若饴。”


    见师姐犹疑觑她,柳清禾无辜得眨了眨眼,“师姐,你不会是没发现吧?那姑娘的扇面上写了什么?”她挑了挑眉,揶揄得凑了过去,“回去好好看看就知道啦。”


    师妹离得近,沈清澜抬手就敲了她的头,起身走了出去。


    柳清禾在后面追问:“师姐,你真不借几本回去么?”


    沈清澜回了声,“不用。”


    走出门外,竟瞧到月色之下立着个出尘身影,她信步走近,低身施了一礼,“师尊。”


    师非凡望着天上弦月,轻道:“清澜,你看今夜唯有一轮孤月,却也让黑暗长明。”


    沈清澜不明所以,只觉师尊这话另有所指,她默不作声望着,却见师尊转过身,温润的面上噙着清雅笑意,“既然你已决定收徒,便看好她,莫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抢走。”


    “师尊?”沈清澜没听明白,只觉师尊这话颇有深意。


    师非凡也不为难徒弟,直接便道:“你新收那姑娘是难得一见的三阴体质,这体质易于修炼,同时也是极好的炉鼎。能拜入你门下,也算是她的庆幸,回去看看她吧。”


    沈清澜没有多话,点点头,足尖一踩长剑,踏着月色回了天玄峰——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日更,每晚8点更新,么么哒~


    另小师叔提到的桃花上仙人物,是另一本文里的配角~不造有木有人发现~


    ps.感谢待待的地雷,(づ ̄3 ̄)づ╭~


    第34章 三阴体质


    山峰静谧,除去树就只有那两间突兀的房子,沈清澜在门外落下,未过多时,那长得同她相似的姑娘就推门走了出来,“师尊!”


    眉眼带笑,欢喜得连贝齿都露了出来,沈清澜见着竟也不禁弯了唇角。清风淡淡吹拂,那姑娘的碎发时不时扫到额上花钿,她探出手轻轻帮对方撩开,指腹不着痕迹触到嫣红花钿,她低眸瞥了一眼,并未粘上胭脂红痕。


    轻轻撵了手指,她道:“你额上的花钿,我似是见过。在一个女魔修的脸上,说来也巧,她和你是本家,都姓明。”


    明净心听得一怔,讶异道:“是么?那我们还挺有缘,不过师尊,我这个是胎记,没准是她看到喜欢,照着画的。”


    沈清澜愕然,明净心以为她不信,忙又道:“是真的,打娘胎就带着的,消不下去。”


    这话也算是半个实话,这花钿确实是她一穿过来就有了,怎么洗都洗不下去。她忐忑望向沈清澜,却见师尊望着她的眸子如水般温和,“好,你说了,我便信。”


    明净心的心猛地一颤,有那么一个瞬间恨不得将实情全部脱出,但一想到前些日在外门听到魔修入山会被赶出去的规定,她便又理智起来,藏在长袖下的手紧紧攒着,心中分外愧疚。偏偏沈清澜还同她添道:“无需多想,回去歇息吧。”


    眼看师尊转身要走,明净心禁不住攒了她的衣袖,“师尊,我以后会待你好的。”


    沈清澜回眸,便瞧到新收的小徒弟眸里闪着晶莹,攒着她的手也在微微打颤,唇角噙上清浅笑意,她轻拍了明净心的手,柔声道:“不用怕,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你不必事事逢迎,凡事随心便好。去休息吧。”


    明净心乖巧应声,心里却有些失神:师尊她,是发现了么?


    事实上,沈清澜确实是发现了。回到屋中,沈清澜便对着望月峰方向,低身施了一礼,她未料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女魔修坏了门派规矩。只是那姑娘确实太可怜了,她心中不忍。


    在师尊同她说那姑娘是三阴体质之后,她似乎对这个女魔修一直的所作所为清晰了。


    一个天生三阴体质,又在魔修门派的人,只怕她的童年非常不幸,她记得师尊讲过,修炼炉鼎是一个极损阴德的手段,被炼成炉鼎的人会修一种特殊的功法,而这门功法只会对使用炉鼎的人有益,对炉鼎本人却是百害,并且这功法一旦修成,嫌少还能再修炼其他心法。


    她想弑血煞可能就是鲜有破炉鼎功法的心法,那姑娘为了和残酷命运斗争,被逼无奈修炼魔修心法,被这心法所控,杀了曾经害她的沉欲阁,却又良心未泯,将幸存的几个人救了回来。


    但是曾经沉欲阁的经历,让她在外树敌,她天生的资质也可能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发现,这么不顾一切伪装投奔她,只怕是在外树了大敌。


    沈清澜记得,在魙的秘境中,那姑娘新修了剑法,还学了禅修术,应当是想从善。这样一个不惧艰辛,一心向善的姑娘,她理应帮扶,这才是师尊所授的修仙之道——体道法天,济度众生。


    心中似是有些感悟,沈清澜想要闭关悟道,但一想到方才收的徒弟,她却又改了念头,决定安置一番后,再行闭关。


    之后的几天,沈清澜也感受到了为人师的乐趣,同时明净心亦是欢喜。早在来之前,她就摘了一些天上百合存着,每日清晨,她都会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朵,粘上露水,插到沈清澜屋内的花瓶里。


    三天后,沈清澜见她又捧着花过来,随口问了声,“你很喜欢天上百合?”


    不是您喜欢么?不过您喜欢,我就喜欢。


    明净心点了点头,却又听沈清澜道:“既如此,不如在天玄峰栽种一些,也省的你到处去寻。”


    明净心又点了点头,她师尊当真贴心,只是这几天她也觉得奇怪,五百年后上清众人都知晓仙尊幽兰真人最爱天上百合,不止天玄峰,便是后山也种了不少,可为何如今的上清山嫌少看到花的影子呢?


    半撑在桌上,她微微歪了头,问师尊,“您不喜欢天上百合么?”


    沈清澜神色淡淡,“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很少见。”


    嗯?明净心越发疑惑,“那您喜欢什么花?”


    沈清澜回道:“大抵是山中常见的独占春吧。”


    独占春确实在上清常见,可是五百年后,师尊没同她说过喜欢啊。


    明净心有些困惑,却还是道:“那我明天给您换独占春。”


    “不必了。”沈清澜招呼她入座,同她言语道,“近日我有所思,想闭关一阵,我唤清禾过来陪你。她虽然方才筑基,但为人机灵,若是有什么事,也可帮扶一二。”


    明净心乖巧应声,“好,您放心吧。”


    沈清澜很是欣慰,又摸出一块玉简递给她,“这是我自己研究的剑法,你先看着,若是不懂,我出关教你。”


    “好。”明净心双手接过,又听师尊叮嘱道:“你若是无事,便先不要出天玄峰,需要什么东西让清禾带给你便是。”


    明净心心道这是师尊为了保护她,不被外人发现的举措。她心中感激,又乖巧应了声,“好。”


    又过了几天,在沈清澜帮她演示过一遍剑法,又将柳清禾带上来嘱咐好后,天玄峰就只剩了明净心和柳清禾二人。


    想到来之前答应给凤思言的小礼物,明净心就去寻了柳清禾,“小师叔。”


    柳清禾听得开心,坐在那就露了喜色,伸手招呼人过来,饶有兴致地觑她,“小净心,找师叔我什么事?”


    明净心心里暗笑,脸上却很是乖巧,“师侄听说小师叔在炼器上颇有造诣,想同您求个东西。”


    “什么东西呀?”柳清禾语带促狭。


    明净心也赔笑哄她,“就是一个发簪,不难的,您肯定能做到。”


    柳清禾来了兴趣,“发簪呀。你做来送谁,嗯?”


    明净心如实回道:“送我一个妹妹。”


    “哦。”柳清禾凑近的身子收了回去,脸上隐隐有些失望,“你想要什么样的?”


    “就能随心情显露天气那种就行,x比如我很烦闷,就打雷,我很沮丧,就下雨。”明净心思忖回道。


    柳清禾听得有些讶异,心道:这么个奇葩东西,肯定不能送给师姐。可是这姑娘打发簪不送师姐,送别的妹妹?难不成她是现在话本里常说的海王?


    心里对眼前姑娘颇有微词,柳清禾看着那张和孤月姑娘有几分相似的脸,暗道还是孤月姑娘更好看一些,又媚又娇,这姑娘太像她师姐,看着就不能亵渎,不好。她撇了撇嘴,有些推拒道:“你说的这东西,我可能做不来。要不你去曲水峰问问顾师叔去?”


    明净心扶额,现在去哪她都不能去曲水峰,那个小心眼的太师叔水霓裳还指不定怎么恨她呢。她知晓小师叔有时犯懒,但有一个法子却可对症下药。


    面上噙笑,明净心同柳清禾交涉,“师叔放心,我不会白要你东西,我拿话本跟你换,你想看什么?”


    柳清禾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秉着刺激眼前姑娘专注师姐的念头,狡黠回道:“我想看点不一样的。你什么都能写么?”


    写?好像也不是不行。为了给自己赎罪,明净心应了,“只要您想看,我就能写。”


    “好。”柳清禾一抚掌,从茶杯倒出点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名字——明孤月、沈清澜。


    “……”


    明净心顿时错愕起来,小师叔这是想让她自己写话本圆梦么?


    见她为难,柳清禾顿时得意起来,仰着头问道:“怎样,这两人的你写的了么?”


    明净心艰难颔首,为了维持伪装身份,又追问:“那您给我讲一下明孤月是谁吧。”


    “好啊。”谈到美人,柳清禾便眉飞色舞,“明孤月是先前我和师姐在紫域之地见到的姑娘,是个女魔修,一开始沦落沉欲阁,后来被师姐感化,改邪归正了。她和你一样额上都有三瓣花钿,同你模样有些相似,桃花眼,眸里含春,长得娇媚妖冶,就是性子有些憨。但是我的话本里,你不许写的太憨,要往可爱上写。剧情嘛,你先自己发挥,怎么好看怎么来。”


    “……好。”明净心顿觉压力山大。不过有求于人,就要尽力满足对方的要求,到了晚上,她就开始点灯夜战。


    作为从未写过话本的糙武夫,明净心一开始还有些迷茫,但随着笔尖落下,她将自己带入明孤月这角色,倏然感觉到了异样的快感,灵感纷然落至,下笔如龙飞腾,未过多时就写满了一页纸。


    她将纸张拎起,看着那上面自己辛苦写下的剧情,竟然有些感慨:唉,如果当初和师尊的初见能这么表现,眼下小师叔应当就不会觉得她是个憨憨了。


    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她忽而发觉屋外站着个人,看身形不似柳清禾。


    那这大晚上不请自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注:“体道法天,济度众生。”出自《龙门心法》。


    ps.感谢待待的地雷,(づ ̄3 ̄)づ~


    第35章 写话本


    纤指还未来得及触上佩剑,明净心便在脑中映出一道声响,“净心,崖边一叙。”


    竟是水霓裳在同她传音。往日水峰主刻薄面容浮现在脑中,明净心大觉不妙,纤指猛然攒住佩剑,却又觉得今时不同往日,按固有记忆评价人不好,她松了握剑的手,小心翼翼将写了一页的纸收好,方才起身走了出去。


    月光下,水霓裳背身而立,晚风拂过,青丝摇曳,远远望去竟似温柔少女。


    明净心未敢离她太近,隔着三步远低身施了一礼,“太师叔。”


    水霓裳眉头一颤,沉声道:“净心,你初入上清,对门中事宜不了解。眼下我再予你一个机会,你可愿拜入我门下?若你答应,你便是曲水峰下一任峰主。”说罢,低首轻理了理衣衫,看似不在意,实则一双手早已攒紧。


    明净心在后面看不到她的神色,可这言语却也令她震惊,她平常在上清山时同其余峰接触不多,记得水霓裳陨落后,接手曲水峰的是水霓裳的大弟子,一个年岁比她师尊高,但修为却远不如她师尊的女子。


    这位新任曲水峰峰主修为不行,可为人处世却比水霓裳好了不少,至少在她当峰主的时候,明净心从未受过冷言冷语。她无意抢人家的位置,更不想背叛师尊。


    “多谢太师叔赏识。”身子微微垂下,明净心恭敬回道,“只是弟子早已拜幽兰真人为师,万不敢再换师门。还请您见谅。”


    水霓裳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心里存了几分侥幸,她又追问:“你可知我是出窍修为,而你那个师尊却只是元婴初成?”


    明净心当然知晓,她还知晓五百年后,师尊已经是渡劫期大圆满,而水霓裳却已查无此人。她不好刺激人家,只躬身道:“弟子既已拜沈仙子为师,便万不会再拜他人。不管沈仙子是元婴,还是方才结丹,弟子都不会换师尊。”


    水霓裳的眉依然皱着,她不解,“你为何执意要拜她?”


    当然是因为我爱她啊。明净心说了假话,“弟子在山门测灵根时,曾被师尊所救,当时弟子便立誓,若有机会定要拜在沈仙子门下。”


    是她来晚了?水霓裳蹙在一起的眉头轻轻散开,僵在衣角上的手也垂了下去,长袖一挥,她命道:“本座明白了,你退下吧。”


    “是。”明净心抬起头,再看水霓裳,还是背身对她,可那瘦削的身影,却莫名透着股疲惫。心中蓦地生出一丝怜意,她开口道:“夜色已晚,太师叔也请早些休息。”说罢,又施了一礼,方才回了屋子。


    她未发现,在她走后,水霓裳亦回了身子幽幽瞧她,且那双眸里噙着抹释然笑意:这姑娘当真是个好孩子。如果是她弟子就更好了。可惜,她没福分。


    ※


    自水霓裳那日来过之后,天玄峰又恢复了往日平静,除去偶尔明净心新认的大哥华紫辰会上来切磋以外,平日里就只余明净心一个身影。至于被沈清澜安排来照顾小徒弟的柳清禾,却终日泡在炼器室里,口是心非的研究那个能显示心情的奇葩发簪。


    柳清禾年岁不大,但在炼器一术却是颇有造诣,她未料到从业生涯十几载,一招竟折在了小师侄身上。以往她在炼器室都是欢欢喜喜等着法器出来,如今她枯坐火炉十几天,竟然还是没个头绪。


    眼看地上掉的头发越来越多,柳清禾一阵心疼:师姐收的这是什么徒弟啊?专门来谋害师叔青丝的么?


    小心翼翼捋了捋自己方才扎好的辫子,一见指尖带出几根秀发,柳清禾的眼里都沁出了泪,心道:要不找个借口撂摊子?有了,就说小师侄的话本不好看!


    心思一动,柳清禾把炼器室收拾干净,就回了天玄峰。令她大出所料的是,她的那位师侄竟然把话本写完了。


    柳清禾从明净心手上接过一沓纸,大致扫了眼,文笔尚且青涩,剧情也有些老套,可是看着却很上瘾。不过为了她自己的头发,她还是点了些问题。


    “小净心呀,你这个故事不行。”柳清禾持着纸,轻轻点了其中一段,道,“两人在紫域之地初次见面,一见钟情,然后就私定终身,结为道侣。这故事太简单了,你需要矛盾呀!”


    矛盾?


    明净心觉得她现在就挺矛盾的。不过她还是谦虚求教,“愿闻其详。”


    柳清禾指点道:“话本嘛,一定要有波折,你这个太顺了。她们两个一个是魔修,一个是正道剑修,你不得给他们制造点事,增进感情发展?什么妖女做了恶事,剑修劝阻,两人走到了对立面,相爱相杀啦。什么师门不同意啦,等等等等。”


    明净心眨了眨眼,心里竟然觉得小师叔是个先知,五百年后明孤月就成了她师尊的死对头。但是她不能这么写,自己带入进去太惨了,不行。


    柳清禾看她一知半解地不说话,也不催,只将那不算厚的一沓纸夹在手里,起身走了出去,“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再想想。我看好你哦。”


    眼看小师叔一溜烟跑了,明净心忽而觉出不对,忙追出去道:“小师叔,您把我的稿子留下啊!我还要改呢!”


    ※


    明净心万万没想到,重新拜入师尊门下,她没像五百年后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禅剑双修,反而在天玄峰上当起了写手,还是写自己和x师尊私事的那种。


    眼看着自己又一部大作完成,明净心舒了口气,等柳清禾过来,就将这篇呈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觉得小师叔的头顶薄了许多,是不是最近熬夜看话本看多了?


    “那个小师叔。”刚一开口,明净心就见柳清禾板了脸,随手拎出一张纸点了点,“净心啊,你这样不行。这人设有问题啊!明孤月是个妖女,怎么能和后山大白一样乖巧呢?”


    “……”


    明净心:有被冒犯到。


    她解释,“小师叔,这个你看前面,她开始也是不听话的,但是这段是她醒悟过来,只有沈清澜才能救明孤月,所以才这么乖巧的。”


    柳清禾挥了挥手,“不不不,你这样不行。再回去改改。”


    说完,又把她写好的话本掖了起来。明净心只得空手而归。


    这么一年里,她的发簪没打出来,反而桌上的稿纸越来越厚,她对着桌子比了一下,算上被柳清禾私藏的,大概已经可以盖到她头顶了。


    可是她写了这么多,怎么小师叔的发簪还没做出来?


    带着几丝狐疑,明净心去寻了柳清禾,一进屋就看她鬼鬼祟祟在藏些什么。明净心瞥了一眼,看着有点像话本,她心下了然,调侃道:“小师叔最近又得了什么宝贝,也给我看看?”


    柳清禾将话本掖到乾坤袋里,同她打哈哈,“没……没什么啊。你怎么不练剑了?话本写好了么?”


    明净心猜测她这位不正经的小师叔可能在看一些类似金瓶梅或是春宫图之类的颜色书籍,她善解人意没有拆穿,只回道:“剑术练熟了,至于话本……我都写了四五本了,小师叔您还没有看得上眼的么?”


    柳清禾其实看得很愉悦,但是她不说,她还想再看,所以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净心呀,年轻人要有迎难而上的志气,可不能这么简单就满足了。不过你也别泄气,我觉得你一本比一本好看了,就那个《上清派大师姐和魔修妖女不得不说的事》,就已经……”


    “已经什么?”明净心追问。


    但柳清禾已然发觉不对,改了口,“没什么。我要去炼器室了,你回去继续努力吧。我等着看你的新作。加油。”


    三言两语间,明净心就又被打发走了。


    坐在书案前,明净心看着空白的纸倏然陷入沉思:相亲相爱写了,相爱相杀也写了,还能写什么呢?难道写让她变成传说中的后山大白,和师尊上演一出“为了你,我愿做大白”?


    不行不行,有点可怕。


    明净心猛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纸冥想。


    她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新的点子,但几天后,她却从别人那里看到了灵感。


    这灵感竟然是她的好大哥华紫辰带过来的。


    华紫辰破天荒没跟她提切磋,而是左右顾盼着将她拉进了屋,再之后献宝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话本,邀功道:“净心,哥最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特意带上来给你看看。”


    明净心带着好奇接了过来,打眼一看,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话本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妖女太美,仙子心醉。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妙,她眯着眼睛翻了几页,果不其然写的是明孤月和沈清澜的故事。


    “哥,你这话本哪来的?”明净心攒着话本的手打起了颤。


    华紫辰却还觉得她这是高兴,笑着便道:“哥就知道你也喜欢看。这是现在上清私下流传最广的一本,其余的还有《上清派大师姐和魔修妖女不得不说的事》和《清澜你好,我是孤月》。等下次哥带上来给你。”


    “不用了。”明净心额角不由抽搐,华紫辰后面说的那两本就是她写的。有这么多人看过她写的自己和师尊的爱情故事,她还真是荣幸啊!


    心里十分复杂,明净心带着和悦的笑容跑去找了柳清禾,在听柳清禾废话几句后,直截了当把华紫辰带来的书亮了出来。


    柳清禾也未料到她竟然还有这本,眼神飘向窗外,她讪讪笑了一声,“呵呵,这本挺好看的。”


    明净心望着她不说话。


    柳清禾顿时觉得身上压了座山,额头冷汗蹭蹭往外冒,僵持了没一会儿就落下阵来,“好吧。你也知道上清有很多小弟子找我做法器。我就跟他们说,写话本换法器,一视同仁嘛。”


    “……”


    所以现在整个上清山的新弟子都在搞她和师尊的爱情故事?


    明净心有些慌,“小师叔,你就不怕师尊出关发现了?”


    柳清禾也有些发颤,但是她年少有为敢撞墙,“不会的,师姐是个剑痴,哪会注意这些事?之前的话本还是我硬拉着她,她才看的。没事没事。”


    明净心表示怀疑。


    柳清禾收到她的目光,担心这位小师侄告密,忙拉拢道:“好师侄,师叔带你去紫域之地那边采风,激发灵感如何?等你见了明孤月,你写出来的肯定是最火的!”


    她在意的是火不火么?明净心有些想笑,小师叔居然以这个为由哄她。何况她自己就是明孤月,还见什么明孤月?不过,顺路把陆丫丫姐妹带过去,好像也不错。


    于是,她问道:“我能顺道带两个妹妹过去么?”


    妹妹?两个?柳清禾不禁想问这位小师侄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秉着八卦看妹妹的心理,她不假思索便应了,“当然可以。”


    第36章 无忧


    在柳清禾求得掌门应允下山后,明净心就带着小师叔去寻了陆丫丫姐妹。


    近一年未见,明净心险些没找到门,她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那座满是脂粉气的楼竟变成了一座大杂货铺,一层楼一间挨着一间都是商铺,有卖画的,卖花的,还有织布卖布的等等等。


    好些人的面孔她从未见过,若不是陆丫丫眼尖看到她,她可能直接就走了。


    “净心姐姐!”陆丫丫见着她也是欣喜,小跑着就赶了过来,一年不见,她的个子高了一些,人也越发活泼,一过来就牵着她到处逛,“姐姐你看,这一年各位姐姐用你给的金子开了好多铺子呢。为了感谢你,我们还把这座楼起名为‘无忧坊’。”


    “无忧坊?”一旁挺热闹的柳清禾凑了过来,狐疑道,“她又不叫无忧,你为何起无忧坊感谢她?”


    陆丫丫年纪小还不知警惕,柳清禾一问,她就如实答道:“因为净心姐姐她……”


    明净心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给小姑娘施了禁言术,随即讪笑接道:“啊,那是因为我给她起了个字,叫无忧。”


    说完她还有些忐忑,怕人家孩子给她拆台,结果万没想到,那姑娘竟然噗通一声对着她拜了下去,脸上尽是喜色,一解咒就听她道:“多谢师尊赐名!”  ???


    明净心有些迷茫。


    她身旁的柳清禾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拍着她的肩道:“瞧不出来啊,小师侄,你一个练气都做师尊了!”


    “呵呵。”明净心尴尬地笑了笑,再看她那不靠谱的小师叔竟然比她还上心,扶起陆丫丫便哄道:“快,小丫头,喊我一声太师叔听听。”


    陆丫丫觑了眼明净心,见她颔首,方才乖巧唤了一声,“太师叔。”


    柳清禾禁不住浮出笑意,当即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手串递了过去,“给,拿去玩吧。”


    明净心看着有点酸,歪着头唤了声,“小师叔?”


    陆丫丫看她这副反应也没敢接手串,还是柳清禾硬塞了过去,“别理她,太师叔比师尊大,听我的,拿着。”扭过头,她还和明净心打哈哈,“这手串没什么用,也就方便引少许灵气罢了。你若想要,我也送你一个?”


    明净心瞥了眼陆丫丫手上五颜六色的珠子,果断摇了摇头。


    顾忌柳清禾在,她没敢提无忧山庄,只是隐晦说要带她们姐妹去之前应允的地方。陆丫丫乖巧,陆妮妮更是在潇湘馆见过不少人是个人精,一听就明白了,也不多问,只带着妹妹回去收拾东西和众人告别。待到两人将事情处理完善,明净心几人就上了路。


    不得不说,有柳清禾在出行便利许多。这一路,她不用御剑带人风餐露宿,仅仅坐在船上看风景便好。


    是的,坐在船上,可以上天的那种船。船上还支着遮阳的伞,案上摆着各式仙果,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陆丫丫姐妹赞叹不已。


    柳清禾亦是得意,一边啃着仙果,一边托腮瞧她,“小净心,别笑人家两个失态,等你见了孤月姑娘肯定也会瞪圆了眼。”


    那会是个什么场景呢?柳清禾很是期待。


    不过她x再期待也看不见,因为哪有什么明孤月,不都是一个明净心在两边跑么?


    自然这个事实,明净心暂时还不打算让小师叔知道。


    因此,一临近紫域之地,她就借口陆丫丫姐妹需要休息,将柳清禾带到一间客栈,并以请小师叔品味凡间美酒为由,将自己下好料的百日醉奉了上去。


    柳清禾为人单纯,万想不到自己的小师侄还会害人,仰起头就灌了一大口,看得明净心都有些担忧。


    俄而,便听砰地一声,她那尚不经世事的小师叔就扑倒了案上,细细看去嘴角还带着抹奇怪笑意,好像在做春梦一般。


    明净心不愿探究人家做了什么梦,她只觉得自己此举非常不好,十分有悖师尊教导,心中愧疚万分。小心翼翼将人扶到榻上,她摸出绢帕帮柳清禾擦了擦嘴角粘上的酒液,口中念念有词道:“小师叔在上,师侄时势所迫,万般无奈出此下策,回去后一定多多写话本向您赔罪。”


    双手合十又拜了一拜,明净心方才退出屋子,到了陆丫丫姐妹那里,她也没隐瞒,直接就卸了伪装,将真实相貌露了出来。


    “丫丫,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我也不瞒你。”伸手将面皮扯下,脱尘绝俗的脸慢慢染上妖冶媚态,明净心轻轻开口,表明了身份,“我就是小师叔这几日提到的女魔修明孤月。”


    陆丫丫的眼睛霎时露出几许迷茫,明净心理解孩子,给了她再度选择的机会,“之前是我没说清,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愿拜我为师么?如果不愿,等上清下次入门考核,我再带你去。”


    出乎明净心预料,陆丫丫摇了摇头,回答的十分坚定,“我不去上清,我就跟着您。丫丫不会因为您换了名字,就背叛师门的。”


    这孩子觉悟这么高么?明净心有些感动,当即唤出许久不用的蔷薇法器,带两姐妹上了天。


    也不知是不是她耳朵不好,听错了。在路上她竟然听到陆妮妮问妹妹,“丫丫,今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怎么明姑娘改了个名,就不想收你了?”


    陆丫丫思忖回道:“姐姐,我也不知道。虽然师尊今天扯了一层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我看着没什么变化啊。”


    陆妮妮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太懂。看着是一张脸,都很好看。反正你以后乖乖的,不要惹人家仙女生气。”


    “哦,知道了,姐姐。”陆丫丫乖巧应声。


    明净心这时才反应过来,陆丫丫嘴里的换了名字原来是本来意思,这两姐妹是脸盲,她们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


    扶额默叹,明净心又同两姐妹解释了一番利害关系,但人家两姐妹还是固执己见,坚决要跟着她,还拿柳清禾的话举例,说明孤月这么受欢迎,绝对不会是坏人。


    好吧。她输了。


    明净心认了命,带着二人回了无忧山庄。


    月色正浓,山庄众人已沉入梦乡。明净心轻敲了敲凤思言的门,带着几分歉意将陆家姐妹推了过去,“思言,这两位是我在外认识的朋友,劳烦你多照顾。”


    凤思言扬着小脸往陆家姐妹身上一扫,轻点了点头,“好。”


    看凤思言又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净心顿时羞赧起来,搓着手道:“还要麻烦你多替我盯一阵,我的事还没办完。”


    “哦。”凤思言应了一声,一张小脸看不出喜怒。


    明净心觉得愧疚,正要再说些什么,她新收的好徒弟陆丫丫就攒了人家衣袖,轻摇了摇,“思言姐姐,师尊外间有事,这里的事宜你尽可支使我来做。”


    凤思言身子小年龄大,在无类城里鲜少有心智相同的孩子愿意陪她玩,陆丫丫这么一主动,她倒觉有趣,“我也没什么事。左右待得时间不长,姐姐你放心去便是。”说完,顺手牵了人家姐妹两进屋,倒把明净心晾在了外面。


    受了冷落明净心也不气,自己个跟着走了进去,寻个地方坐下,就跟凤思言聊起了山庄事宜。聊着聊着,她才发现那个令她担忧的未来鸠公子司恒竟然自己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凤思言谈到这还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姐姐,我没帮你看好山庄。”


    “没事。”明净心倒是想得开,各人自有命数。她将路铺好送到了对方面前,人家不走,她也不能强求。又劝了凤思言两句,明净心担心小师叔那边没人照看,顾不得孤月祖宗的男人们,偷摸摸就溜了回去。


    夜色浓稠衬得天上的星星越发明亮,明净心躺在孤月祖宗的蔷薇法器上,一边捏着面皮,一边赏着星空。


    蔷薇略过水面,阵阵灵气顺着湖面飘了上来,明净心将手垂了下去,轻轻搅了搅,惬意地哼起了小曲,“风轻轻,夜静静,孤月照山河,清水起波澜,我家的师尊在哪里~在——”


    曲未唱完,她猛然发觉指尖涟漪冒出了水泡,鼻尖泛来阵阵腥气,她连忙运着法器腾空,耳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明净心回身望去,不由后怕,也亏得她跑得快,若是差上毫厘,眼下她便被一条突然涌出的蛇吞入腹中。


    唯恐巨蛇再来,她未再看热闹,急急运了法器离去。


    只是她不想招惹人家,可那条蛇却好像同她看对眼一般,只一个回眸,就放弃了湖中鱼虾,游曳着跟了过去。


    明净心在天上拼命逃窜,大蛇在水下乘风破浪。一离了湖,两人就打了照面,眼看那蛇僵着身子如箭一般向着她射了过来,明净心连忙招出长剑,狠狠劈了过去。


    那蛇却也不躲,挺着脑袋就撞了过去,只听咚了一声,明净心的剑竟然出了裂缝,再一挥去,那跟了她一年的普通灵剑就成了碎渣渣。


    明净心将剑柄掷了过去,连忙跃上法器逃奔。方才那一剑已使出金丹期的功力,这蛇能全身而退至少是个元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能以卵击石,该怂就得怂。


    只是她从心的怂了,人家蛇却亦可从心的追。追着追着,人家还急了眼,直接在后面吼了起来,山巅树木倾断,站在法器上的明净心也被震得掉了下去。


    猩红的竖瞳眨了眨,大蛇似是乐了,甩着尾巴将跌下的美人环住,一溜烟没了蛇影。


    第37章 蛇与蛊


    “滴答,滴答。”


    水滴顺着钟乳石落到额上,明净心缓缓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黑暗,正如她现在的脑袋昏昏沉沉,抬起手想要揉揉额头,她却又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一捆粗绳将她紧紧束在石柱上。她用法力挣了挣,竟发觉自己动用不了灵力。


    “小姑娘,醒了呀。”


    黑暗中亮出一道光,红色的瞳子眨了眨,伴着嘶嘶叫声,从远处挪了过来,冰冷的信子凑到明净心面上舔了一口,男人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愉悦,“还真是一剂好药,资质万里挑一,这脸蛋嘛也标志。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软若无骨的身子缓缓缠了上来,明净心露在外面的手都起了激灵,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被孤月祖宗的男人吃了,反而要和一条看不清什么颜色的蛇交|配?


    交|配???


    明净心整个人都不好了,除了师尊她不想和任何人搞脖子以下活动,就算是条蛇也不可以。


    喉头轻轻耸动,她试着和蛇大哥攀关系,“那个蛇大哥,像你这么高大威武英俊潇洒,一看就是蛇中潘安,我万万配不上,要不我给你介绍个靓蛇相配?”


    腥红的眸子轻眨了眨,大蛇蹭着她没有言语。


    明净心仍不放弃,“我认识的那条蛇啊,是蛇中西子,通体碧绿,娇娇柔柔,你看了肯定喜欢。”


    蛇信子贴到了她的手上,明净心缩着身子犹在负隅顽抗,“它真的比我好太多,没这么多骨头,不会膈到你。而且它还比我年轻!就像……”眼看身旁又亮了一对绿豆眼,她忙嚷道,“你看左边,左边那条肯定是仰慕你威仪,特意寻过来的,别辜负人家啊!”


    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那双绿豆眼好似有些诧异,小小的瞳子越窜越高,已经可以与她眼睛平齐。她被迫和那双小眼瞪大眼,瞪着瞪着倒觉得有几分眼熟,她试着唤了一声,“小青?”


    小小的眼睛眨了眨,也跟着回了一声,“孤月?”


    这一声分外熟悉,赫然是凤思言口中自己跑路的司恒,只是司恒怎么变成小青了?


    明净心微微蹙了眉头x,这时不知是谁燃了团火,黑黢黢的溶洞倏然起了光,身前的事物渐渐明晰起来,她看到自己身前立了个像棍一样笔直的小蛇,小蛇浑身碧绿如玉,正是司恒养的那条噬心碧蛇——小青。


    恍如被人抽了筋一般,小青缓缓垂了身子,死蛇一样瘫在了地上。黑暗里缓缓走来一个人影,玄色深衣身子修长,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临到明净心身前却是微微一怔,惊道:“你的脸……同孤月好像。”


    古人常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撒谎多了遭报应。明净心没想她的报应来得这么早,老熟人在眼前都认不出,她有些担心刚探出头的稻草变成镰刀,连忙无辜解释,“司恒,我就是孤月。你认识这位英俊的蛇大哥么?麻烦帮我说个好话。”


    司恒的神色有些微妙,明净心看不大明白,但好在人家还顾着旧情,帮她和缠在身上的白蛇求情,“前辈,这位姑娘是我的故友,还请您放了她。我会再为您择新的药人。”


    药人?明净心倏然想起之前在九层塔里见到的那个怪人,但显然这位蛇大哥没打算拿她试药,而是准备直接将她吃了。在她的记忆里,光靠吃就能带来好处的,怕就只有炉鼎了。


    可是孤月祖宗不可能是炉鼎吧?她记得炉鼎双修只会被人剥取修为,于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她家的孤月祖宗可是双修狂魔呢。


    心里刚给明孤月撇去炉鼎身份,明净心却又见暗处走来一个老叟,那人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脸上更满是褶皱,如果说申屠楠是天人五衰初现,这老叟便是到了天人五衰的劲头,大限将至了。


    缠在身上的白蛇随着那人走近缓缓溜了下去,明净心这才发现那蛇其实长得挺漂亮,皮子光洁白皙,从土地上走都不带沾灰,十分适合剥下来给她师尊铺地毯。


    可是人家白蛇志不在此,比起地毯,它更喜欢做椅子。身子盘城一团,它在老叟身后站定,任老叟坐了下去。


    老叟上了年纪,可一双眼睛却不浑浊,那里面尽是算计,“司恒小友既然认识,我便也卖你个人情,这丫头三阴体质,还修过炉鼎心法,可是大补之药。小友在此好好享受便是,我和小白就不打扰了。”


    三阴体质,炉鼎心法?


    信息量过大,明净心一时接受不过来,她家的孤月祖宗到底还有多少惊吓是她不知道的?


    “孤月,我记得之前你说,只要帮你解决沉欲阁,你就会把元阴给我,现在这话还算不算数?”


    看来还有很多。明净心被司恒这话骇住,桃花眼顿时惊惶起来,“这……”


    “你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司恒信步走近,明净心发现他的脸色发白,好似没有血色,心底如雷击鼓却还强自镇定道:“怎么会?这事不能急于一时,这里环境不好,你先把我解开,我们换个地方。”


    司恒轻轻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


    明净心颔首,为了解一时之困,她可以撒谎。可是命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她,司恒没有信,更没有动,甚至还促狭地看着她,“孤月,我方才在逗你,你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沉欲阁是你我二人共同的恨,我是自愿帮你,你忘了么?”


    这臭小子居然给她下套?


    明净心警惕起来,此时她已然露了把柄,再解释也没多大用处,与其让人家笑话,她倒不如剑走偏锋赌一把。嘴边泛出一抹自嘲笑意,她点了点头,“还是瞒不过你。我确实忘了很多事。”


    司恒一怔,“你当真忘了?是那几个散修?”


    明净心根本不认识散修是谁,不过不耽误她点头,“兴许吧。我记不清了。”


    司恒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方才从袋子里摸出瓶药,在掌心倒出一颗,举到了明净心面前,笑道:“还好,这几日我跟前辈学习,练出了一颗能恢复记忆的药。你吃了,兴许就能再记起来。”


    不由分说,一颗圆滚滚的药就堵在了嘴边,明净心只要一张嘴就得吞下去,但师尊小时候教过她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乱吃,司恒虽然算是个熟人,但他不怎么友好,明净心还是不打算吃,她抿着嘴望向司恒的眸里也透了丝狐疑。


    司恒却还是面带温和,一手举着药,另一手则体贴地掰开她的嘴将药噎了进去。眼瞧明净心吞下,司恒抚在她面上的手仍未撤下,指腹在薄厚适中的唇上轻轻摩挲,司恒的声音放得很轻,“早在一年前我就在想,你究竟是谁,这才是你的真面容么?”


    拎着明净心脸颊端详刹那,司恒却又否认了,“这世上应当没有另一个既修过炉鼎心法还修过弑血煞的三阴体质了吧?”


    眉峰微微攒着,司恒望着她的眼里渐渐没了情谊,“我当真没有料到夺舍这种阴损招子也会落到孤月身上。”


    眼前人的神色已然算不上好看,如果明净心还未看出他动了杀意,那她这两百来年就算白活了。


    狠狠一甩头,她将那只占便宜的手挣开,目光亦是清寒,“你胡说什么?瞧不出我脸上的只是面皮么?跟了个怪老头几天连我都认不出了,还说什么夺舍?当真笑话!若我真被夺舍,为了不被人发现,第一个杀得就是你!蠢货!”


    这一招是她从话本里学来的先发制人,别看她骂的起劲,实际上一颗小心脏正砰砰乱跳着。不过好在有点效果,司恒乖乖将手撤了下去,还倒退两步,垂着手看她,显然陷入惊惶。


    明净心再接再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松开?那老头来历不明的,你不怕再被人算计了?”


    这话是她随口说的套话,可司恒听罢竟露出诧异,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指尖微微颤栗,又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你……记起来了?”


    明净心当然没记起来,就算是神药也不可能药到病除,不过司恒的反常倒让她明白过来,这个人曾经被算计过,而且还很惨。她点了点头,故作遗憾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阿恒,切莫一错再错。”


    昔日的温和再度回到男人脸上,司恒唇角轻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还怕个什么呢?若是那位前辈的方法有效,即便是杀再多的人,我也愿意。”


    “他教了你什么?”明净心套话。


    司恒扬手,将小青缠在了臂上,轻轻抚了它的头,柔声道:“借蛊分|身。今后,小青就是另一个我。”


    借蛊分|身?


    莫不是借助蛊术让妖兽成为自己的傀儡,抑或是更高级一些,相当于出窍修士的元神分|身?


    明净心不大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不练元神,偏偏要用兽代表自己。难不成,这位外表英俊的男人其实更渴望做一条蛇?


    微微抿了抿唇,明净心开口问了一句,“那小青它愿意么?”


    司恒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出了声,“小青它难道会说不愿意?”


    小青不会说话,你就替它做决定了?你真是它的好爹爹。


    明净心敷衍地笑了一声,又让他帮自己松绑。


    可是司恒还是不动,明净心有些急了,“阿恒,你快放我出去,若是让上清派的人寻来,你们可就惨了!”


    “上清?”司恒眉峰一挑,方要细问,就听外间传来一声哀鸣——


    “呃,不好,这剑修好生厉害,小友快跑!”


    第38章 小娇妻


    听到老叟唤他,司恒当即熄了篝火,明净心复又陷入黑暗之中,灵力被锁她开不了心眼,只能凭耳朵听四周声响。


    “窸窸窣窣。”好像有人从身边跑过。


    “哐哐苍苍。”似是巨蛇砸到了石笋。


    “咚咚——啊——”许是有人被打伤,明净心听得起劲,感觉外间的惨叫不是嘈杂,而是一曲奇特的哀乐,像那种上了年纪还想占她便宜的老东西,被打的越惨越好。


    须臾之后,外间倏尔静谧起来。明净心的眼前亮了道光,一粒粒微弱的萤火自外间汇集,照亮了远方人的身影。


    那人手持利剑,身着青衫,远远望去如在轻烟雾中,似真似幻,明净心一瞧便露了喜色,弯眉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闻声走了过去,轻轻一剑斩断绳索,还没开口质问,眼前的姑娘就扑倒了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师尊!”


    沈x清澜顿时没了话,小徒弟哭得可怜,她不好把人推开,只好侧开剑身,探出手将人搂了进去。


    明净心枕在她的肩上嘤嘤唤着,听着凄惨,但若是扭过头细看,就会发现这姑娘的眼角并没有泪,她的演技从五百年后到现在依然很稳定,只能靠声音伪装。


    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是知道不说,现在的幽兰真人则是根本就不知道。沈清澜只觉得小姑娘是受了惊吓,需要她安慰。


    轻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沈清澜柔声哄道:“阿净,没事了。”


    阿净?


    原来装柔弱可以听到师尊唤昵称。


    为了甜言蜜语,明净心枕在沈清澜肩上又呜呜哭了两声,“师尊,这里面有蛇,好可怕。呜呜呜。”


    沈清澜又轻抚了抚她,柔声道:“那条白蛇已经走了,不用怕。为师带你出去。”


    “好。”明净心糯糯应着,环着师尊的手却未松开,沈清澜无奈,只好揽着小徒弟缓缓挪了出去。


    黑暗里两颗绿豆闪了微芒,一条青蛇从石缝中钻了出来,竖瞳一眨不眨望着洞口,嘶嘶吐了信子。


    ※


    今时不同往日,有师尊相伴,曾经骇人的湖面,明净心也未感惊惶,她只觉月色正好,湖水静谧,分外温馨;然而搂着她的沈清澜却觉得怀里的小徒弟十分凄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止让她的小徒弟暂时封了灵力,甚至身子也受了重创。


    从被发现那刻开始,她的小徒弟就只会依偎在她怀里,软软绵绵,好似被人抽了骨头。心中一阵怜惜,她放出灵力在明净心的身上探了探,意外发觉这个小徒弟内外健全,好像也没受什么伤。


    不过她没有直接点出,而是吩咐,“净心,外间危机四伏,下次下山要得我应允,勿要再自己乱跑。”


    “是,师尊。弟子知错。”明净心枕在她肩上轻轻应了一声,想到自己好像是跟小师叔出来的,也不算乱跑,就又解释道,“师尊,我这次是同清禾师叔一起出来的,并没有违反门规。您不要生气。”


    明净心辨认师尊生气的方式,就是看称呼,比如师尊平常会唤她“阿净”,偶尔不高兴了就会喊“净心”,而喊全名“明净心”的时候就标志她这个小徒弟该捧花跪地了。


    当然这一套经验适用于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现在的上清派大师姐还没这么套路,她就仅仅觉得净心比阿净更顺口。


    轻轻应了一声,沈清澜的声音依然平和,“你不用怕,我并没有怪你。至于清禾,她不是在上清山附近寻灵材么?”


    上清山附近寻灵材?看来小师叔是撒谎带她出来的。


    明净心腹诽了一声:小师叔真不靠谱。她将沈清澜引到了客栈,当沈清澜看到躺在床上一脸傻笑的师妹,舒缓的眉峰微微蹙了蹙,明净心从那双凤眸里看到一丝嫌弃,连忙帮小师叔解释,“师尊,小师叔没有贪杯,就是不胜酒力,只喝了一口就成这样了。您别怪她,这都是我的错。”


    “这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清澜回眸觑她,见明净心支支吾吾连连认错,心下明白几分,又道:“罢了,让她睡吧。我们去你那间。”


    “好。”明净心引着沈清澜去了隔壁房间。心中有愧,她不敢入座,只端正站在师尊面前,两只手搅在一起,惘然无措。


    沈清澜看出她心里有事,而且这事还不能告知与她,她也不想强人所难,便道:“你若有事,便告知于我;若无事,便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回上清。”


    师尊竟然都不问她为什么会和小师叔在这么?


    一股股暖流在心头荡漾,明净心的眸子化成了水,春水顺着目光飘到沈清澜的身上,明净心的眉眼带笑,“那师尊,我去歇息了。”


    “去吧。”


    明净心敛襟颔首,转身进屋后,却又缓缓挪了回来,“师尊,这屋里仅有一张床铺,您去里间休息吧。我在外面坐一夜便好。”


    沈清澜自然不会让刚受过惊吓的小姑娘坐一夜,她坚持让明净心休息,可明净心就是不肯,一来二往,更是表示除非师尊愿意和她一起进里间休息,不然她就不依。


    沈清澜没有办法,只好同她进了内室。


    内室的床其实很宽敞,就算躺了两个人也不会拥挤,但是沈清澜却没有和小徒弟同床共枕的心思,即便到了内室,她也只是和那日夜宿山洞一般,盘膝坐在明净心身旁。


    想到现在的师尊喜欢她装柔弱,明净心决定努力一番试试,她轻轻拽了沈清澜衣袂,捂着胸口瑟瑟发抖,“师尊,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条大蛇,太可怕了,我睡不着。”


    这一招有些效果,沈清澜听罢便侧身觑她,“不必担忧,那条蛇已经被我打跑了,你安心歇息便是。”


    “嗯。”明净心阖了眸子,过了会儿,就听一声尖叫,倏地坐起了身,再之后轻车熟路地将沈清澜环住,埋在人家背后呜呜哭了起来,“蛇!师尊!”


    沈清澜盖在眸上的眼帘微微颤了颤,明净心将她牢牢拥着,这般近的距离让她觉得两人好似贴在了一起,心头蓦地悸动起来,她未挣扎,只道:“净心,松手。”


    明净心当然不依,只一连唤着害怕。


    沈清澜无奈,也不知这小姑娘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任着对方搂了一阵,她竟听到身后传来平缓的呼吸,那小姑娘居然搂着她睡着了。


    唇边泛出一抹苦涩,沈清澜松了环在腰前的手,轻轻将明净心置在了身旁。垂眸望着那张似明孤月更似她的脸,沈清澜竟觉得有几分好笑:真不知这人是存了什么心思,竟然会用这样的一张脸来上清。


    正身坐回,沈清澜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衣袂掖到了明净心手里。


    翌日,明净心醒来看到自己掌心的青色衣袂,微微怔了怔,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把师尊拥在了怀里,怎么今早就只剩一个衣袂了,难不成师尊嫌她失礼,把她打晕了?


    这不符合师尊的作风啊。五百年后,师尊嫌她失礼,都是罚她面壁,自己在那歇息。


    俗话说人越老越稳重,也许年轻的师尊就是这么暴力吧。明净心摇了摇头,一回神手上的衣袂也丢了,再抬头就见沈清澜站在床边,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她跟着坐起,糯糯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颔首,半句不提昨日之事,只道:“梳洗一番,去清禾那屋寻我。”


    “是。”明净心应了一声,见师尊出门,她收拾一番,也走了出去。


    去到小师叔房里时,柳清禾已然醒了,正捂着头晕乎乎得发懵。


    明净心在师尊身旁站定,就听小师叔道:“师姐,你不是闭关么?怎么到这了?来会儿小娇妻?”


    小娇妻?!


    师尊背着她还有别人?


    明净心竖起了耳朵,结果便听师尊应了一声,“我来捉你回去禁闭。”


    “啊?”柳清禾猛然惊醒,窜着就下了榻,“师姐,我没犯错啊!我出来是和师尊打过招呼的,师尊也同意了!”


    沈清澜淡淡回她,“师尊是同意你去上清山附近寻灵材,不是让你来紫域之地。我也不过问你缘由,你回去闭关修炼便是。”


    “为什么啊?”柳清禾不满。


    沈清澜却没惯着她,“你身为师叔,若是出事,怕都护不了净心,还不应该闭关苦修么?”


    柳清禾撇了撇嘴,喃喃,“有了徒弟就忘了师妹。护徒弟的活本来就是师尊的么。”饶是她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拗不过师姐,更不敢得罪师姐背后的师尊,在费了一番口舌之后,她就被师姐带着回了上清山。


    在回程路上,柳清禾突然发现小师侄身边少了两个姑娘,她爱好八卦,但却并非不懂事,只同小师侄使了眼色,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明净心十分上路,也放缓速度,御剑行到小师叔身边,展开看了一眼:这是我研究是符纸,不用笔墨,你捏着她心里想事,纸上就会自动出来。小师侄,我小侄孙和她姐姐呢?


    明净心将纸递了过去,纸上书道:他们寻友人去了。


    柳清禾看了眼,又递了过去:那你师尊知道这事么?


    明净心回道:不知道。


    柳清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将纸递给了她:你放心,师叔我也不会多嘴。你要好好写话本慰劳师叔啊!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也递了过去:师叔你说也没事。我相信师尊不会怪我。


    柳清禾哼了一声,将纸收了起来。


    明净心也跑回师尊身边。


    一路上柳清禾都没有多嘴,回到上清,她便和师姐一起去见师尊,没等师尊怪罪,x就十分识时务得自请闭关,并未提及明净心的事,只是临闭关前,和师姐叮嘱了一句,“还是小娇妻好。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学大雕侠侣那样,看上小徒弟。”


    沈清澜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师妹出去一趟好像病的更重了。


    第39章 美梦


    之后的几天,沈清澜依然没有过问明净心外出时宜。人家不问,明净心也不上赶着暴露,只是那日小师叔提及的“小娇妻”还是令她颇为在意。虽说私心里她觉得那是代指她,不过万里也有个一,为了防止师尊给她找师娘,她还是决定跑去旁敲侧击一番。


    “师尊。”


    手里捧着束花,明净心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沈清澜坐在案上,手中正捧着本书,明净心偷偷瞥了眼,发现那是讲禅修各类心法的。


    早先她就疑惑为什么五百年前的师尊不会禅术,原来只是起步晚,从现在才有了兴趣。


    沈清澜并未避讳她,小徒弟来了,她也没将玉简藏住,应了一声就继续翻看起来。


    明净心将刚摘好的独占春插到赏瓶里,见师尊在忙,也不打扰,垂手往沈清澜身旁一站,默默等了起来。


    她没有等多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等,沈清澜便开口问她,“可是有事?”


    明净心支吾道:“也没什么,就是师尊,您那日……嗯,就是您不是在闭关么?怎么会来紫域之地了?”


    沈清澜置了书,回过头觑她,声音清清淡淡,“自是为了寻你。”


    那日她功成出关,回到新接手的天玄峰一看,不止新收的小徒弟不在,连她的师妹也没个人影。去寻了师尊才知道,师妹带着小徒弟去山下寻炼器灵材去了。但当她以魂灯为媒,探小徒弟位置,却显示她那徒弟居然在紫域之地。


    唯恐新收的徒弟出事,她便寻了过去,未料一赶过去,还真碰上了事。看来她这新收的徒弟不是个省心的。


    明净心确实不是个省心的徒弟,但她很会疼人,一察觉师尊话里带了不满,她便小碎步挪了过去,轻手帮师尊捏了捏肩,讨好道:“便就知晓师尊疼我。师尊放心,日后弟子外出一定同您禀报,未经您允许,绝不离开您半步!”


    那岂不是要天天黏在一起?沈清澜听得生笑,唇边泛起清浅笑意,抬手招呼人近前,略探了探,发觉小徒弟的灵力已然恢复,便持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净心,将那日留给你的剑谱舞给我看看。”


    “是。”明净心领命,持着剑便舞了起来。


    彼时的师尊剑法凶如猛虎,有劈山倒海之势,明净心虽然已然练熟,但招子上却还残留了近两百年禅修习惯。


    落叶垂在剑锋,明净心一抖手腕,绿叶轻轻飘起,回身一扫,却还能稳稳当当将树叶接回去。


    一套剑法施完,那落叶却还是完完整整,被明净心托在了剑上。沈清澜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剑法如此轻柔,一招一式间她感受的不是凌厉杀气,而是一种宽厚宁和,如果说她的剑是破,那明净心的剑就是慈。


    能使出这样剑势的姑娘,怎么会是魔修呢?


    沈清澜对眼前姑娘更是怜惜,眼看明净心垂着头走了过来,她不由伸手在那头乌黑秀发上抚了一把,“净心,你的剑气有如水泽万物,为师很是欣喜。”


    “师尊?”明净心探出了头,眼里闪了星星。


    沈清澜轻道:“剑道由心,剑势由人,翻江倒海是剑,微微涟漪也是剑,不必框于其中。”


    明净心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司恒给她的药效发作了,自打回来她脑中就不断浮现曾经同师尊在一起的往昔。犹记这句话,当年她方才随师尊学剑时,也曾听过,当时她便觉得师尊是个顶顶好的师尊,从不像小师叔话本里的刻板师父,一定要让徒弟分毫不差的舞过才算过关。


    “净心,将你手上的剑递给我瞧瞧。”


    正回忆着,明净心又听沈清澜唤她,应了一声就将剑递了过去。


    沈清澜拎着剑,上下一打量,话里带了几分犹疑,“这是灵宝堂分发的低阶灵剑?清禾没给你打一把佩剑么?”


    小师叔这一年就摧残她写话本了。别说佩剑,发簪都不给打。明净心听了就心酸,但也不好背后说人家坏话,就低着头轻摇了摇,往师尊怀里又钻了钻。


    沈清澜一怔,忙将剑向外偏了偏,空着那只手僵僵抬起,愣了愣,才轻拍了拍,“初识剑道,这一柄也够用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过几天沈清澜就自行下山,去往东海深渊砍了一只玉蛟,取了一块白玉鳞片回来。


    鳞片白如美玉,触手温凉,明净心打远了见着就眼熟,她记得师尊托小师叔打给她的法器,就是以它为灵材,那是一柄放到太阳下都能透出光的长剑,师尊给它命名为从善,希望她禅心清净,善业有成。


    眼下少年师尊又拿了这个鳞片,莫不是要给她打法器?明净心唇角噙笑,对着御剑凌空的沈清澜挥了挥手,“师尊!”


    沈清澜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将鳞片藏入袋中,未做停留就上了曲水峰。


    明净心对水霓裳一事还心存忌讳,眼看师尊走,也不敢追过去,只得自己一人在天玄峰上生闷气,嘀咕师尊是不是看上了别的小弟子,不喜欢她了。


    身旁一束天上百合开得正胜,明净心顺手拾了一朵,信步走到石桌旁,坐了下去。伴着清雅花香,她将曲水峰近年招收的弟子数了个遍,“景秀秀,师尊应该不喜欢花拳绣腿的姑娘;步聪明,他是挺不聪明的;倪三三,她是水峰主的拥护者,资质平庸……”


    数着数着,明净心发现其实她也不知道曲水峰还有多少人,轻轻叹了口气,她一手捧着花,一手托着腮开始望着天际出神。


    这几日,师尊和她的往昔分外清晰,她记得曾经也出过这种情况,师尊外出回来,没有直接找她,而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她还以为自己惹到师尊,就捧着花守在门外等着。


    结果,没想晚上师尊回来,竟然给她带了礼物,虽说是一直藏着,等她说了好多好话之后,才拿了出来,但她看得出来,那礼物是特意带给她的,她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先抑后扬,欢喜加倍吧。


    那么,少年师尊也是要给她惊喜么?


    明净心忐忑等着,待到金乌西沉,她终于盼到师尊回来。青衫飘逸,一头长发简单簪在脑后,凤眸清澈,无悲无喜,足尖一点便落到了明净心身前。


    明净心连忙起身,将手中鲜花递了过去,“师尊!”


    沈清澜信手接过,见小徒弟的脸上满是期待神色,倏然升起一抹逗弄心思,淡淡觑着她道:“可是有事?”


    明净心抿着唇角,只笑不语。


    她不说话,沈清澜也不说,抬了步子就往屋里走,明净心跟在后面。两人进了屋,沈清澜持着花坐在椅上,看小徒弟还是噙着笑不说话,她竟然觉得十分有趣,自顾自低头拨了拨花,亦不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明净心熬不住,蹭到了她身边,半蹲下身抬头问她,“您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看着晶莹剔透的,是玉么?”


    大眼睛扑扑灵灵,软软糯糯得望着你,看着就像等着吃骨头的后山大白,沈清澜的心顿时软成一团,禁不住抬头摸了小徒弟的头,回道:“不是,是白玉鳞片。”


    果然是上品灵材,明净心心思微动,又问道:“那您是要用它给自己打法器么?”


    沈清澜拨着小徒弟额前碎发,轻道:“不是,我是要送给一位故友。”


    故友?师尊在外果然有人了?


    心里顿时警惕起来,明净心将苦涩藏在心底,脸上布着虚伪笑容追问:“那位故友是?”


    “你的本家明孤月。”沈清澜在小徒弟脸上掐了一把,哄她回去,“去歇息吧。”


    “哦。”明净心摸着自己的脸,心情复杂得走了出去。


    原来她的情敌是明孤月,虽然她现在就是明孤月,但还是好酸啊!


    师尊,您的乖徒弟阿净不香么?


    哦,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她没有与生自带的清莲体香,确实没之前香了。


    轻抽了抽鼻子,明净心望着天上的一轮孤月,幽幽叹了口气,“唉。”


    ※


    沈清澜回来,明净心写x话本需要背着人,再加上柳清禾闭关,没人给她打法器,这大大影响了明净心创作的积极性。以往她每晚都点灯夜战写话本,如今却只剩对床发怔想师尊。


    “师尊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研究禅修,还是在研究剑谱。”


    “总不会在想孤月祖宗吧?”


    心思混乱,明净心躺不下去,干脆翻身坐了起来,手指在榻上敲了敲,想着干着急,不如出去碰运气,就推门走了出去。


    外间繁星点点,明净心没有看到赏月的沈清澜,心里有些遗憾,她缓缓挪步回去,却听师尊房外传来“啪”地一声。


    赶过去一瞧,竟然是一本书。


    “净心?”


    “不许看,拿去烧了。”


    沈清澜的吩咐从屋内传了出来,明净心乖乖应了一声,“是。”低下身将书往怀里一揣,在外间寻了个离师尊远的地方,燃了团火,借着火光,翻了翻。


    “孤月,我要?”


    只一眼,明净心就被吓蒙了,这书该不会是她想得那种吧?


    又往下看了两眼。


    “孤月,你好棒。真舒服。”


    “明孤月将她的什么搭在了沈清澜的什么上,两人干了什么什么,然后什么什么,到达极乐。”


    “……”


    纵然书上的内容已经被墨染晕,但明净心还是看懂了,这是一本放到俗世要被禁的书,内容是明孤月和沈清澜,而且她师尊是下面那个。


    忍不住又翻了一页,明净心倏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净心。”


    身子一颤,明净心连忙将书合上,一狠心将书掷进了火里。


    篝火噼里啪啦,写着不良内容的书页慢慢成了灰烬,沈清澜看得满意,回身便走了。


    明净心却好像得了小黄文后遗症,是夜便做了一场春梦。


    梦里她和师尊独处在一间山洞,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帖在一起,沈清澜的眸里含了清泪,梦中的她将师尊搂在怀里,轻轻拭了泪花,带着几分笑意道:“是我迫你,与你无关。别哭,清澜。”


    梦境分外清晰,以至于翌日醒来,明净心都想扇自己。


    怎么能对师尊做这种事,说这种话呢?


    硬吃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实在是太渣了!——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已经有小可爱猜出女主身份了~


    第40章 外出闭关【倒v结束】


    心里有愧,那晚过后,明净心对沈清澜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除去每天惯例的送鲜花外,她还晨昏定省,早晚帮师尊挽发散发,更衣解带,当然这些是她五百年后同上清派仙尊常做的事,不过放到方才开峰的幽兰真人身上,似是有些吃不消。


    第一天倒也还好,明净心去的时候,沈清澜已然换好衣衫,听小徒弟说要帮她挽发,也就坐在镜前,任她拿着青玉簪挽了个朝云近香髻。


    再之后小徒弟还不走,非要守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得伺候,虽说其他峰的弟子也有给师尊奉茶的习俗,但她总觉得自己收的是徒弟,不是丫鬟,与其留在身边伺候,倒不如打发她出去练剑。


    就这样,明净心被打发走了。


    不过她还是对梦里欺辱师尊不安,晚上就又跑了过去,一见师尊要歇息,就争着要帮师尊散发宽衣,沈清澜不依,她看夜里天寒,又抢着要暖被。


    弄得沈清澜又回忆起那本书的内容,唯恐自己莫名其妙得被人吃了,干脆把小徒弟请了出去,顺带在房门列了个结界,美其名曰:考验小徒弟的阵法数术。


    阵法数术明净心并不是十分擅长,但到底活了两百年,许多事还是略通一二。她站在门外看了看,须臾之后就有了解法,但她却没有破阵,反而摇摇头,回了屋里。


    她看得出来,那个阵法繁冗,不是初学者可以破的,师尊是不想她进去。


    都是小黄书害人,害得师尊都有心理阴影了。


    可是师尊,你的乖徒弟阿净是绝对不会不经允许就过境的啊!


    纤指在墙上画了圈圈,明净心突然想找那位罪魁祸首聊一聊。


    作为一个实干派,她一有想法就开始了行动。翌日一早,就将华紫辰喊了过来。


    华紫辰来时,正是东方烈阳初生,她踏着石阶来到山峰,正瞧见沈清澜在练剑。身姿缥缈,剑势如虹,霞光映在她的身上,美的似个幻影。


    华紫辰看得失了神,吓得明净心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情敌,连忙拉着她进屋。


    那边声响过大,沈清澜亦收了剑,回眸觑她。


    华紫辰见状,拱手施了一个同辈礼,笑道:“沈师姐,我见你方才舞剑甚是欣赏,不知——”


    “不行!”话还没说完,明净心的手就抬了上去,牢牢将华紫辰的嘴捂住,拖着她就向屋里走,“你还要和我论道呢。别打扰师尊练剑!”


    华紫辰觉得自家妹妹的眼睛带了股杀意,她茫然得挪着步子,连拉带拽被掖进了屋子。


    眼看妹妹的目光如刀似剑,她贴着椅背眨了眨眼,迷茫道:“净心,你生气了?是觉得哥拉着你师尊切磋太失礼了么?”


    切磋?明净心会意过来,脸上的寒霜渐渐消散,昔日的柔和再度浮了出来,“是的,哥,我对你很失望。她虽然是你师姐,可也是我师尊。你说你要和她切磋出个好歹怎么办?那可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你才方才结丹。”


    “对不起啊,净心,害你担心了。”华紫辰搔了搔头发,为难道,“你也知道哥就这个毛病。在师尊那边,哥也不敢跟她老人家提,也就只能来你这犯犯病了。”


    “……”


    这么诚恳的么?


    明净心帮她斟了杯茶,推了过去,“难为你了,哥。你和申屠太师伯相处的还好么?”


    华紫辰喝了口茶,茶杯放下,她的脸也换了模样,所有微妙的小表情悉数藏了起来,抬眼间,竟把明净心吓了一跳。


    “师……师叔?”棺材脸师叔回来了?明净心有点想逃。


    华紫辰看她惶恐不安,倏地一下泄了气,呲牙同她摆了个鬼脸,“瞧你吓得,不就是给你展会了一下我在师尊面前是个什么样么?你放心,我再怎么样,都是你哥,不用怕。”


    明净心听着竟然有几分感动,她弯起嘴角笑了笑,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几百年后的华紫辰会成了棺材脸,都是申屠太师伯教的好啊。


    她举起茶壶又给华紫辰添了杯茶,安慰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申屠太师伯虽然刻板了些,但确实修为不俗,是个名师。哥你要受不了,就常来天玄峰找我,我陪你谈心。”


    “好啊!”华紫辰接过杯,同明净心轻轻碰了一下,“一会儿陪哥切磋,手都痒了。”


    明净心苦笑,“好。不过切磋之前,我先问你个事。那个……”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华紫辰凑近,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都有谁在写我师尊的话本?”


    华紫辰眨眼想了想,也低着声音回道:“好像挺多的。也不知道是谁兴起来的。说到这个,我师尊好像都知道了。那天她还把我们喊过来,说如果发现谁写,严惩不贷。”


    明净心感觉心头有些发颤,“那抓到过么?”


    华紫辰摇了摇头,“还没有呢。不过师尊开始查了,她老人家还说第一个抓到的,要从严处置,杀鸡儆猴呢。”


    “……”


    好可怕,她想走。明净心慌得打颤,却还故作镇定,“那哥你以后看的时候小心点。”


    “放心吧。有好看的,我带上来和你一起看。”


    明净心对她笑了笑,“好。”


    有了这么一出,明净心觉得自己不用找那个罪魁祸首了,落到申屠太师伯的手里比被她找到还惨。眼下她比较担心自己,迫切想要出去避避风头。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没过两天,沈清澜就同她道:“净心,我想带你外出闭关一阵,不知你……”


    “我愿意!”没等师尊说完,明净心就喜滋滋地应了下来。心道:外出,闭关,两人独处,这不就相当于她前些日看到话本里讲得蜜月么?


    这么好的事,她当然得答应。


    ※


    在明净心的话本里,有这么一幕,沈清澜带着她去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神仙地方,两人席地躺在花丛中,十指交错扬首望着星空,她探出玉指点着飞来的萤火虫,笑道:“夜色真美。”


    师尊躺在她身旁,轻轻嗯了一声,“不如你美。”


    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头,鼻尖对着鼻尖,酱酱x跟着酿酿,做了许多被她烧掉的事。


    当然在话本里,这些事都被一笔带过,师尊教过她要洁身自好,不能和大家分享私房爱好。她得听。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师尊外出闭关,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只会带她在山里闭关,外出基本都是游山玩水,哪里风景好去哪,哪里灵气足,就带她多待上几天,从未去过什么艰难险境。


    结果没想,这一次她就去了。


    那是一个四面临海的孤岛,说是岛倒不如说是几块大石头,方圆不过六丈地,也就够她和师尊躺下来滚个四五圈。


    海浪在身旁呼啸,鸟兽在头顶喧嚣,明净心的水性不是很好,看着这排浪而来的水,都担心涨潮时把她自己给淹了。


    “师,师尊。”明净心从心地挪到沈清澜身后,拉着她的衣角躲了起来。


    沈清澜扬手设了个结界,牵着小徒弟走了出来,“修真本就是与天争道,险象环生之地最宜锤炼心性,亦可感悟剑道。你放心修炼便是,为师就在身边。”


    “嗯。”明净心点了点头,盘膝坐了下来,浪花滔滔,她的心静不下来,过了会儿,她睁开眼,发现沈清澜就坐在她身旁,纤指向外挪了挪,她牵着师尊衣袂,心也静了下来。


    天上暗无星光,唯有一轮弦月发着淡淡幽光,明净心蓦地想到话本中的情景,指着夜空道:“师尊,您看,夜色真美。”


    沈清澜闻声睁了眸子,余光瞥到小徒弟的指头指着弦月,她应了一声,“嗯,孤月凌空,别有一番风景。”


    孤月?好端端的怎么提到孤月祖宗了?


    难道说师尊当真更喜欢明孤月?


    明净心越想心里越酸,唇边尽是苦涩,她收了话题,离师尊又挪了两步。


    手搭在师尊衣袂上,明净心方才阖眸,却感觉心头一阵发乱,额头如似火烧,脑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杀。”“杀了她。”“要杀更多的人。”


    声音越来越大,明净心头痛欲裂,她忍不住捂了额头对抗,“不,不能杀。”


    “净心?”听到声响,沈清澜亦回过了头,身旁小徒弟牢牢捂着头,痛苦让她的脸略显狰狞,心道一声,“怕是发作了。”她连忙回身,将人揽入怀里。


    怀中小徒弟依然在挣扎,咫尺之间,她听到了对方的呢喃,“我是绝对不会杀了她的。清澜可是我的爱人。”


    爱人?


    沈清澜愕然一怔,耳边听到小徒弟痛苦地哀嚎,她又回过神,抚着对方的发安慰,“净心,不要怕。跟着我念,尘根清净,禅寂入定……”


    意识迷惘间,明净心好似听到师尊在她耳边念着禅修心法,她试着跟读,默默将心法运转。


    须臾之后,竟觉头脑开明,那个好杀的欲望渐渐消散了。


    “师尊。”清醒过来,明净心才发现自己在沈清澜怀里,心里莫名觉得很值,她就势倚在师尊肩上,轻轻蹭了蹭沈清澜的脸。


    令她觉得意外的是,沈清澜没有推拒。


    是因为她病了么?可该怎么解释她这突如其来的病呢?


    正思忖着,明净心忽而感觉一丝灵力漫在身上,是沈清澜在探查她。心里惊惶,她倏地坐直身子,一双桃花眼紧紧黏在师尊脸上,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她看到沈清澜的眉目既明又秀,也看到沈清澜的薄唇不点而朱,可她没有看到看到眉目生怒,唇角衔冰,她师尊那张清雅如莲的面上风波不惊,没有喜,没有悲,但好像有那么一丝怜意。


    她听到师尊开口,轻轻唤了她的名讳,同她道:“净心,随我修禅吧。”


    修禅?


    这一刻,明净心恍然悟道:师尊当年是否也因着一些事,才去修了禅道?——


    作者有话说:ps.感谢小晴风的地雷以及九皇叔的地雷轰炸~(づ ̄3 ̄)づ╭~


    提前预告一下,明天入v,从24章开始倒v,大家抓紧看~另明天有三更,v后日更偶尔双更,目标9月中旬完结,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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