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间回到此刻。
在星穹列车的智库中,絮颐看着此刻羞赧低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丹恒,口中调侃逗弄的话语依旧未停,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里却一心二用地流露出思索之色。
从穹收到她消息后甚至连问都没问就把自己领进丹恒房间的行为来看,他应该没有从丹恒那里听到任何和自己有关, 甚至是不太好的言论。
絮颐很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自己和三月七等人的关系虽然友好,但也绝不可能比得上丹恒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如果是自己这边出现了问题,他们恐怕早就找上门要为好友讨一个公道了。
所以, 丹恒一言不发就离开罗浮的原因虽然肯定和自己有关, 但也绝不全是自己, 更多应该是受到了他内心某种情绪的驱使。
絮颐眸光加深,暗道怎么无论是丹枫还是丹恒都是个闷葫芦,明明有话却不说,难道都不觉得憋得慌吗?
要不是絮颐自己就是持明族人,知晓蜕生转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真的要质疑丹恒的记忆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洗干净了。
絮颐越想越气, 动作愈发放肆,置气一般任凭丹恒如何推拒都坚定不移地对他上下其手。
“丹恒,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找过来的吗?”她伏在丹恒肩头,两指捏住对方持明形态下的尖耳朵搓揉,冷眼看它在自己的摧残下染上极深极深的红色。
丹恒忍不住往想要躲,但是絮颐早就猜到了他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将每一条路都堵得死死的,无论从哪个方向跑,他都只会和絮颐越贴越近。
“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絮颐不依不饶,“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吗?”
“没、没有……”丹恒声音带颤,“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絮颐和他其实是同病相怜的人。
丹恒从景元那里听说过,他被关在幽囚狱的期间,絮颐也被龙师软禁了很长时间,直到自己被流放才有了相对自由,能够在不离开罗浮的情况下随意行动。
想到这儿,丹恒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龙师他们不应该会答应让你离开——”
说到这个,絮颐就来气。
她捏着丹恒的脸:“原来你也知道我想出罗浮很不容易呀,所以你真的是故意想靠这种方式摆脱我?”
絮颐不得不承认,她一开始确实是被丹恒给出的这个难题难到了。
龙师都是迂腐自大的性格,防备心也很重,不管她用什么理由对方都会往最坏的方向猜测,不可能放行,所以在深思熟虑了一上午之后,絮颐选择了直接去找景元。
既然景元能说服他们放自己去方壶一回,就肯定能再说服第二次。
事实证明,靠谱的将军依旧很靠谱,只是在听她说完前因后果后表情忍不住一抽,,甚至道了声歉说自己并不知道整个评书的故事居然是这样的。
絮颐没觉得这事和评书有什么关系,更没觉得能怪罪到景元身上,因此只是摇了摇头,又追问一遍:“所以将军有什么办法吗?”
景元笑道:“夫人想要离开直接走就是了,鳞渊境一战之后龙师们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现在可焦头烂额着呢。”
絮颐一愣,不过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在景元的怂恿和掩护下成功追上在某处星域短暂停靠休息,等待能量积攒完毕跃迁前往匹诺康尼的星穹列车。
不过即使有景元相助,未免动静太大惊动龙师,絮颐是一个人来的,驾驶一辆小小的星槎足足花了大半天时间。
她语气平淡地说完自己来时的经历,末了,用一句“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吃饭呢”作为结尾,结束了对丹恒提问的回答。
丹恒的呼吸几乎停滞。
于是絮颐又凉飕飕地补充道:“虽说以往我为了减肥本来就吃得少,但缺一顿都容易胃痛。该说今日它真是给我面子吗?午餐、晚餐我全都忘了,它居然现在都还没抗议。”
蓄意卖惨的手段效果很好,丹恒躲避的动作完全僵住了,无论她怎么搓捏揉扁都一动不动,由她开心。
许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该来找我的,絮颐……”
没等他自怨自艾的话说完,絮颐就直接捏住了他的嘴。
丹恒的一张俊脸在此刻的情况下看起来很滑稽,絮颐笑眯眯地凑过去:“该不该你说了不断,值不值也得看我自己怎么想。我既然都来找你了,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话的。”
她故作大度:“我不逼你,我也不喜欢逼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在你说出自己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之前,我恐怕要先在星穹列车叨扰一段时间了。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丹恒?”
丹恒不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离开罗浮的第一时间他就几乎后悔了,但对上姬子、杨叔他们不明缘由但隐隐有着关切的眼神,看见因为他一句话再次陷入忙碌的列车长帕姆,他也不可能又立刻就让大家掉头回去。
丹恒用戒断反应安慰过自己,把自己关在在房间里度过漫长发情期的同时,混沌的思绪无数次回到在罗浮仙舟的时候,闪回和絮颐有关的记忆,不只是现在的絮颐,还混杂了一些在丹枫身边时模样更稚嫩一点的絮颐。
丹恒越发深信自己是受到了丹枫记忆的影响。
或许他本来可以心无旁骛地和絮颐成为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丹恒按住絮颐顺着他尾巴不断向上探索的手,压抑自己不受控制的轻喘喝止道:“絮颐,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絮颐动作一顿,莫名生出股“终于要来了吗”的感觉。
不过她早在下定决心要对丹恒下手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怎么回答。
“难道这句话不应该问你吗,亲爱的丹恒?我记得当初在三月七面前胡诌之后,你可是狠狠说了我一顿,事后还要求我去向三月七解释呢。”絮颐轻飘飘地把问题丢回给丹恒。
丹恒不动声色地拿开她的手,用被子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厚实安全的茧:“只是朋友——而已。”
即使他们做过了很多朋友不该做的事。
絮颐挑眉,很喜欢他的答案:“对,我们只是朋友。”
她看着几乎连一点下手机会都没给她留的丹恒,微微一笑:“可是朋友也分很多种,有点头之交的普通朋友,也有能做一些更亲密的举动的朋友——我都愿意为了你只身离开罗浮了,难道算不上亲密吗?”
丹恒抿唇,总觉得她在挖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一样。
但事实就是絮颐说得这样,排除掉各种乱七八糟因素的影响,他们确实很亲密。
于是他点了点头。
絮颐目光在房间中巡视一圈,诧异地发现这里面居然没有一张椅子。
她只能随便挑了个看起来稍微平坦空旷一些的桌面,随手一撑坐在上面,然后朝丹恒勾了勾手指。
后者一脸茫然。
“呐,三天没见,难道你这好不容易才找过来的亲密好友不值得你用一个拥抱犒劳犒劳吗?”
絮颐好整似暇地提了个并不过分的请求,丹恒却如临大敌。
丹恒搜肠刮肚地寻找借口:“刚刚你不是已经抱过我了吗?”
絮颐摇头:“可是刚刚那些行为都是我主动的呢。”
主动方不同代表的意思也完全不同。
絮颐想,虽然自己暂时可以不计较丹恒不告而别的事,但吃了亏总归还是要讨点东西回来才行,有时候自己把东西拿到手可不算本事,别人巴巴地送过来非要自己收下才叫。
虽然现在她和丹恒还没到这种地步,但提前调教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见丹恒一直没有动作,絮颐故作失落地垂眸。
因为来得匆忙,时间跨度又大,絮颐早上精心设计的妆容此刻都褪得差不多了,唇瓣没了艳丽的口红做衬,露出她不加修饰的偏向白粉的本色,和记忆中美艳的形象比多少有些憔悴。
絮颐低声说道:“其实丹恒见到我出现在这一点也不开心吧?我早该想到的,你不告而别其实就已经是最大的表态了,是我自己不甘心非要追过来再看看你。这样的行为,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
她从包里掏出手绢压住自己干涩的眼角,仗着现在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智库的光屏,肆无忌惮地用动作引导丹恒以为自己被伤透了心,甚至难过到哭了。
她有些恶趣味地想,丹恒的反应一定会很有趣的。
微弱的蓝光下,她看见被包好的“粽子”一层层自己脱去外壳,里面的馅料小青龙红红的,不只是耳朵尖,脖颈、甚至连带着一整块的胸膛都是红的,怯怯地、犹豫地靠近过来。
丹恒小声说:“你说得对,朋友之间是可以拥抱的。”
所以如果反应太过,拒绝得太坚决,才更像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在里面。
丹恒如此说服自己,在絮颐面前站好,慢慢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
他的下巴抵在絮颐肩颈之间,鼻子嗅到了对方身上的花朵型的香水味。
絮颐也回抱他。
于是丹恒抖了一下,片刻之后用更小的声音道:“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因为友谊的拥抱,属于两个阔别已久的好友。”
絮颐眯着眼睛赞同。
是呀,这可是来自“朋友”的拥抱,三天时间的离别真的好久好久,所以她待会儿还想再要一个来自“朋友”的吻作为补偿呢。
可惜丹恒还是谨慎的,分开后,絮颐只是再想稍微靠近一点,他就立刻警觉地后靠避开她的亲近。
絮颐没辙了,幸好她也不是什么急不可耐的人,有的是耐心等丹恒自己束手就擒。
不过果然还是得早点想办法知道丹恒的心结是什么吗?絮颐想。
在她思索之际,另一边的丹恒已经说服成功让自己不要在意刚刚有意无意的靠近,调整好心态重新开口:“我去找三月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干净床褥,今天晚上你先在我这里休息吧。”
絮颐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事,不由得挑眉:“那你呢?你今晚睡在哪里?”
列车里没有太多的客房,在已经有了五位成员的情况下,刚上车没多久的第六位老幺穹现在还因为懒得打扫杂物间腾地方在外头睡纸箱子呢。
丹恒没有一丝迟疑地道:“外面还有沙发。”
絮颐也不知道是该说他正直还是傻。
她抱胸意味深长道:“沙发啊——如果睡一晚上的话一定会很不舒服吧?”
丹恒看了眼智库光屏右下角的时钟:“已经不能算是一晚上了,还有几个小时,天就能亮了。”
不算回答的回答算是表明了他的态度。
“好吧。”絮颐耸耸肩,不准备再拦他了。不过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丹恒反而有点意外,一时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匆匆转身丢下一句“我先去找三月了”。
絮颐倒是不介意用他用过的床褥啦,不过丹恒显然不会同意,她只能无聊地坐在桌子上回复景元询问她是否平安抵达的消息。
剪刀手刚打上去的瞬间,门口的方向传来少男少女们慌张的“哎呀”声。
絮颐歪头,走到门口和丹恒一起同地上惨兮兮挠头的穹、三月七大眼瞪小眼。
“哎呀。”她笑道,“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三月七握住絮颐伸过来的手借力站直,一边拍睡衣上沾到的灰尘,一边心虚道:“没听见没听见,我们根本什么都没听见。”
穹安然躺在地上,瘪嘴嘟囔:“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们明明还什么都还没听到呢,怎么还是遭报应了。”
丹恒看不下去了,拉他起来。
穹还在抱怨:“丹恒老师,智库的安保等级有这么高吗?怎么门一关,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我还想看看你到底会和絮颐妈妈说什么呢——”
丹恒义正言辞:“偷听是不对的。”
穹摊手:“可是都已经被现场抓包了,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会很亏的!”
丹恒知道穹有自己的歪理,不管他怎么说都不可能说得过他,甚至可能还会被反绕进去,所以干脆就不接话了。
哪曾想得不到答案的穹下一秒就凑到絮颐面前,笑嘻嘻地和后者搭话:“丹恒老师不解风情,但是絮颐妈妈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他还真找对人了。
絮颐规规矩矩做了那么多年端庄的龙尊夫人,实则骨子里还是个跳脱的人,也相当欣赏穹这种理不直气也壮的性格。
她相当自然地搭上话茬:“对呀,我们聪明的穹宝可不做亏本买卖呢。”
穹好似找到了靠山,站在絮颐旁边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看得三月七直咋舌。
丹恒面无表情,脑子里那句“我们聪明的穹宝”无限回响,突然觉得之前在意“我亲爱的丹恒”这个称呼的自己很傻。
“所以刚刚絮颐妈妈和丹恒到底说什么了?”穹再次追问。
絮颐想了想,觉得既然丹恒自己都没把闹别扭的事告诉他们,由自己来开口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避重就轻地开了个小玩笑:“哎呀,其实也根本没说什么,只能说是叙叙旧吧,嗯——算是巩固一下好朋友之间的感情?”
她特意加重了“好朋友”三个字。
丹恒别过头,表情有点不自然。
不清楚其中细节的穹和三月七自然无法察觉到其中微妙的气氛,穹只微微瞪大了眼睛,微妙的表情里甚至带了点失望。
他没明说自己是在失望什么,但了解他的丹恒已经从一些更细微的表现里意识到他表情的含义是“你们居然这么健康吗”。
丹恒轻轻咳了声,很想和穹说什么,但到底没开口,只是对着三月七问道:“三月,你那里还有多余的干净床褥吗?”
“有呀。”三月七应道,“不过你突然要这个干嘛?”
“絮颐会在列车暂住一段时间。”丹恒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他也和絮颐一样隐瞒了部分事实。
三月七欢呼雀跃:“好耶!又能和絮颐一起玩了!”
她立刻就想回自己房间去拿东西,走到一半又意识到什么,回头问:“不对呀,既然是因为丹恒老师是男孩子,絮颐不方便晚上和他一起住,为什么不能让和我一起睡?”
三月七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很对:“额外铺床多麻烦啊,要是和我睡的话最多就是多拿个枕头的事,这样丹恒老师还不用睡沙发了——”
“三月说得对。”穹附和点头,“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智库属于公共区域,丹恒老师之前就因为这个从来不锁门,如果是絮颐妈妈住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不方便。”
得到了认可,三月七不由得嘿嘿一笑:“本姑娘果然是天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样安排的好处都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好半天才意识到丹恒一直没说话,齐齐看向他。
三月七咧着嘴傻乐:“丹恒老师觉得呢?”
丹恒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直接答应下来,但是无论他几次张嘴都没能吐出那个“好”字。
最后,他只能把这个问题原模原样地丢给絮颐:“这种事应该让本人决定吧。”
穹和三月七看向絮颐,而絮颐却在看着丹恒。
见对方一直垂眸,似乎真的不准备插手自己的决定,她莞尔一笑,正想开口,就又听见了丹恒的声音。
“有些人睡觉的时候会不习惯旁边有人,说不定絮颐也是这样。”
他说这话时依旧没看絮颐,好像只是简单地陈述一句,但絮颐却立刻意识到丹恒这是在递台阶呢。
不过这个台阶到底是给谁递的可就不好说了。
絮颐不想跟死鸭子嘴硬的家伙犟,再加上她本来就有心想要激激丹恒,根本没考虑过拒绝三月七的提议。
她将脸边碎发撩至耳后,笑道:“丹恒的考虑真周到呢,不过我没有这样的习惯,我反而更喜欢身边有人陪着呢。”
她牵起三月七的手:“尤其是像小三月这样的人。要是每天早上一睁眼都能看见这么漂亮的脸,感觉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好呢。”
三月七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猝不及防被絮颐这么一撩一夸,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她红着脸回应:“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每天晚上都能和絮颐一起聊天,看着絮颐睡觉,就算是晚上做梦都一定是好梦!”
穹夸张地哇了声:“原来这就是属于女孩子们的浪漫吗?我也要试试看!”
他顶了顶丹恒,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朵花叼在嘴上,冲后者挑眉:“丹恒老师,要不今天晚上我们俩也一起睡吧?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觉得我也很帅,你一定也很想试试看晚上睡觉被子一打开全是我的感觉吧!”
丹恒:……
内心怪异的感觉被穹耍宝的行为冲淡不少,丹恒扶额叹气:“智库的床还没那么大。”
他说的没错,智库被塞得满满当当,那张小床想要装下两个大男人还是太勉强了。
穹嘴角下撇,严重怀疑这都是借口。
丹恒深吸一口气,看向絮颐:“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就和三月去休息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是还开了很久的星槎吗?”
絮颐嗔怪:“现在你倒是觉得我会累了,离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犹豫一下?”
丹恒哑口无言。
絮颐挽住三月七的胳膊:“我们走,小三月,离这净会说好话的家伙远一点。舟车劳顿这么久,我还想好好洗漱一下呢。”
被哄得已经找不到东南西北的三月七晕乎乎地领絮颐回自己房间了。
见他们走了,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先去睡觉了。”
他是睡觉说到了一半被絮颐吵醒的,要不是为了带她进来找丹恒,他现在还在梦里和自己的闪光垃圾桶相亲相爱呢。
丹恒轻轻嗯了声。
正准备要走的穹听到他的声音脚步一顿,又掉头回来:“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这么不对劲呢?”
穹搜肠刮肚地翻找合适的形容词:“……怎么说呢,你看起来怎么比絮颐妈妈更像是寡妇——不对,寡夫了?”
其实絮颐身上的寡味不重,毕竟她逢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还喜欢穿艳色,如果不是身份摆在这儿,其实根本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姐姐。
丹恒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散着头发,身上多余的配饰和外套也都在洗漱后脱掉了,只留下了里面寡淡的白色里衣,从外貌上看起来还真挺像未亡人。
丹恒被他说的有点沉默。
“不要乱说。”他提醒道。
穹耸耸肩:“我没乱说,是你现在真的一副好像被抛弃了的表情。唉,我说,你总不能是在吃三月的醋吧?”
丹恒一愣。
穹打听八卦似的:“你那么想让絮颐妈妈睡自己房间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兜兜绕绕地说她可能不喜欢和别人睡,人家自己都否认了!”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三月而已。”丹恒抿唇,“我担心絮颐是不想辜负三月的好意才答应的,不希望三月的提议让她为难。”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三月而已——”穹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他说话,语气惟妙惟肖。
丹恒捂脸,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穹……”
穹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咱还是实诚点吧,丹恒老师,你明明就是不想让絮颐离开。”
丹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从遇见了絮颐,他的情绪总是很奇怪,或许正如穹所说,他刚刚并不是因为担心有人为难才想阻止絮颐,而是单纯不想让她离开。
他总觉得只有那间满是他气息的房间才是絮颐应该待的地方。
丹恒找不到自己该这么觉得的理由,在穹探寻的目光下还是选择了反驳:“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他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的语气。
穹觉得“朋友”这个词真是耐人寻味,絮颐和丹恒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否则不可能两个人都同时很在意这件事。
他拽住丹恒走进智库,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锁门。
因为刚刚才感受过智库的隔音效果有多好,他很放心地开口问道:“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穹对自己这个不喜欢表露内心感受的同伴很苦恼,语气不由得加快,“当时你突然回旅馆找我们说要走,一点理由都没带给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们肯定是出问题了,但是我没敢问,只能猜你是早上絮颐放鸽子的事让你生气了。”
穹也是洒脱的性子,信奉合不来就不合,所以也完全不想插手调和两人关系,但现在丹恒一副既和好了又闹别扭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别让我操心了行吗?”话说到最后,穹都觉得累了,瞪着一双死鱼眼生无可恋。
丹恒没料到他一直在担心自己,有些愧疚,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好半天才生硬道:“抱歉……”
穹按住他:“我不想要道歉,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丹恒轻声道:“我只是我的异常并不是因为我喜欢絮颐——”
“你总不会真的觉得对朋友产生占有欲是很正常的事吧?”穹瞪大眼,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自己的交际圈,“空间站、贝洛伯格、仙舟……我都在这些地方交了那么多新朋友了,天天出去瞎跑,也没见你拘着我不让走啊。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
丹恒立刻反驳:“当然不是!”
“那我问你,我明天晚上会去神策府找景元玩,玩一整天,晚上还要待在那儿睡觉,你有什么想法没?”
丹恒老老实实摇头,摇过之后又想起他们现在是在讨论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两句:“如果你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叫我。还有,早点回来。”
穹一看就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态说出这话的。
他抱胸冷笑:“你摸摸你的良心,问问它你在说这话时和面对絮颐妈妈时是不是一样的。”
丹恒没摸,因为根本不需要摸就能知道答案。
他有点心虚。
幸好穹根本没打算计较,毕竟兄弟和恋人怎么可能用同一个标准比较。
他只是道:“所以哪怕现在事情都这么清楚了,你也要说你只把絮颐当朋友吗?”
这一次丹恒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穹几乎失去耐心,他才缓缓开口:“你误会我了,我已经很清楚这种情绪叫做喜欢。”
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经明白了,否则也不会在那场评书之后问出那样的问题,但之后丹恒通过和景元的那场对话有了新的思考——
这份喜欢并不一定是源自自己。
“我的意思是,喜欢絮颐的或许不是我。”
丹恒的话才刚刚说出口就被穹叫停,后者听得眉毛都揪成了一团:“什么叫喜欢絮颐的或许不是你?你可别现在告诉我你有什双重人格啊。”
那也太扯淡了,电视都不敢这么演。
丹恒也很佩服他的脑回路,不由得无奈叹气。
事已至此,有些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丹恒开始向他解释持明蜕生的本质:“……总之,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相貌一致,但持明族并不认为蜕生前后是一个人,他们也很少会踏上和前世一致的道路。但是罗浮持明的龙尊——”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个例外。”
“只有完整继承不朽神力,身上出现龙尾龙角之类返祖现象的存在才能成为龙尊。因为这份力量并不会轻易转移,所以其实历任饮月君都是同一个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鳞渊境看到的雕像和我一模一样。而每次蜕生之后,龙师都会用秘法帮助现任龙尊重新拥有前世的记忆。”
穹张大了嘴:“但是这样的话,饮月君的记忆不是会越累积越多吗?”
“对。”丹恒的声音很沉,“你也知晓仙舟人与天同寿的下场是什么,大部分人都难以承受如此多的记忆,最后只能堕入魔阴身。前任饮月君丹枫虽然还没到那个地步,但也几乎疯魔。”
饮月之乱的成因不只一个。
如果说好友的死亡是导火线,族人日益稀少的现状是根本,那丹枫长期压抑无法得到释放的情绪才是真正的炸弹。
“那丹恒老师你——”穹很担心丹恒的情况。
丹恒宽慰道:“放心,我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丹枫并不是正常蜕生,而是受了褪鳞之刑,或许其中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之后无论龙师施展多少次秘法,我都无法接收到那些记忆。”
听他这么说,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哪知道下一秒丹恒话锋一转让他的心再次高高提起。
“但到底还是对我造成了一点影响。”
穹紧张地快跳起来了。
丹恒按住他:“丹枫的记忆偶尔会以梦境的方式向我呈现,不过我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更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
知道丹恒没事,穹放心不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上,不解开口:“所以这又和你刚刚说的喜欢有什么关系?”
丹恒表情未变,手却忍不住紧了紧:“自从回到罗浮之后,这种梦出现得越来越多,甚至其中大半都出现了絮颐。”
他也算是见证了丹枫对絮颐的感情。
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在加入列车之前,丹恒一个人也在宇宙中漂泊过很久,他从前总隐隐觉得自己身边应该有个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加入星穹列车这种感觉才逐渐消失。
但现在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是少了絮颐,丹枫在思念絮颐。
“我不确定那份喜欢究竟是源自我的本心还是丹枫对我造成的影响。”他垂下眸子,神色淡淡,“如果事实是后者的话,我认为我应该杜绝和絮颐继续交往,否则这种影响一定会逐渐加深。”
如果他真的和絮颐在一起了,那么无论对他,对絮颐,还是对过去的丹枫而言,都很不公平。
“但是你还是同意让她留在星穹列车了。”穹总觉得丹恒在钻牛角尖。
“是的,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我很难拒绝她。”丹恒苦笑,“我只好用另一种方式限制自己,也限制她。”
穹沉吟道:“所以这就是所谓朋友的由来?”
丹恒颔首。
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丹恒了,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尤其是要是从絮颐的角度来看的话丹恒很像个嘴硬傲娇男啊。
他盯着丹恒,觉得这家伙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什么威猛的龙,而是喵呜喵呜的小猫。
不过丹恒都决定好,并为此付诸行动了,穹实在是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这种没法立刻解决的事再提意见只会给当事人添堵。
穹只好绞尽脑汁地替好兄弟想办法补救:“其实归根到底,只要能分辨清楚你对絮颐感情的由来你就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对吧?”
丹恒点头:“是。”
只有这件事确定下来,他才能放心决定自己对絮颐的态度。
得到了明确的答案,穹心里有了主意。
他对丹恒猛地一拍胸口:“这事儿好办,交给我吧!”
丹恒一愣:“什么?”
穹咧嘴,露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放心丹恒老师,我可是很靠谱的!就算我不靠谱,我要请的帮手也肯定是很靠谱的!”——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陛下们,臣来迟了! !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到了周一呜呜呜,不过幸好是周一的凌晨,毕竟接下来的白天要写的是另外的三千QAQ
总之希望这两天公司都不要上班,不然只能含泪通宵当码字机女工了
29、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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