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絮颐顿时顾不得其他了, 直接去拧浴室的把手。
帝弓司命保佑!丹恒不爱锁门的坏习惯千万不要在这时候纠正过来了啊!
她急得不住祈祷,在发现把手可以顺利拧开后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门一开,丹恒的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
浴室里没有氤氲的水汽,因为使用者并没有选择热水,而是将开关旋到最右边,沐浴最凉的温度。
于是, 他的身影很清晰地在第一时间就倒映进絮颐的眼眸里。
后者短暂的呆愣一下,随即迅速转身,脸一下红了个彻底——她实在是没料到丹恒居然在自己纾解。
虽说她以前还上手帮过丹恒,但现在心态不一样了,絮颐的反应也不太一样了。
她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声音和动作一样慌乱:“既然你准备自己解决那我就先走了,你待会儿记得一定要擦干啊,洗凉水很容易感冒的……”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
但是下一秒, 浴室门被合上了。
丹恒的速度很快很快, 快到絮颐还没来得及对合上的门做出反应,他就已经伏在了絮颐的肩头。
他身上残留的水打湿了絮颐的衣襟。
胸口缠绕的绷带因为足够厚实得以过一劫,但这块明晃晃的白布却成功提醒了丹恒,他面前的人身上还带着伤。
丹恒的动作骤然变得轻缓,努力克制内心疯狂叫嚣的欲望,脸颊轻轻地贴上絮颐的脸颊。
后者没有动作, 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被他滚烫的体温激得缩了缩脖子。
于是贴颊又变成了啄吻, 丹恒热切地亲吻她的脖颈、耳垂,追逐她的嘴唇。
他的声音含糊沙哑:“帮帮我絮颐,帮帮我, 我自己做不到……”
丹恒已经在浴室折腾很久了,但是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得要领,只有在回忆当初金人巷里的感觉时才会有一些反应。
他的发情期只有絮颐能够解决,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听到他如泣如诉的声音,被他终于轻轻拥着,絮颐终于有了动作。
她偏头,主动迎上丹恒的吻,勾绕、交缠。
水声一夜未停,直到凌晨浴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的情况下,两人的举止都堪堪停在了最后那一条线上,依旧没有做到底。
不过即使是这样,絮颐还是疲惫极了,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痛。
她满心懊恼,预感接下来几天走路都会成为麻烦。
丹恒的表情和她是如出一辙的懊恼。
他没想做的这么过分,只是事态一旦开始发展根本由不得他想不想,理智在这一过程中悉数褪去,身体本能追随欢愉。
事已至此,时光也不可能倒流,丹恒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后。
他替絮颐收拾好身上的痕迹,抱着累到一根手指也不想再动弹的女人回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一片狼藉的浴室也需要打扫,丹恒正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不知道他是要去干嘛的絮颐眨巴着眼:“你要去哪?”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好像问的有点生硬,于是又调整语气换了个说辞:“不是答应了白露要看着我吗?我觉得坐在椅子上隔那么远的距离可能不太方便……我的意思是,唔,我们要不要换种办法?”
丹恒隐隐意识到什么,却又觉得不可置信,僵直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藏在黑暗里,絮颐看不清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扯谎道:“我的胸口好疼,你晚上不抱着我睡好不了的那种!”
浴室里的一切都在这时被抛诸脑后。
有什么关系呢?丹恒想,其他任何事情都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关系了,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满足絮颐的愿望。
几乎不等絮颐再开口说什么,他就相当主动地钻入被窝,将絮颐揽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生怕一丁点没注意就碰疼了她,或是惹她生气又把自己踹下去。
絮颐光是想想后面那种可能就觉得好笑,差点按捺不住内心的恶趣味真的实践一番。
好在她还清楚他们的关系现在依旧微妙,在她将心意坦白之前,这种行为很可能会对丹恒造成二次打击。
垂头丧气的小龙固然可爱,但絮颐还是喜欢见他笑着的样子。
她将脸贴在她的胸口,悠悠道:“丹恒不好奇吗?”
“什么?”丹恒茫然不解。
“好奇我为什么一点抗拒的意思都没有,就和你做那档子事呀。”絮颐瘪嘴,颇为不满。
丹恒当然是好奇的,但是他不敢问,如果得到的是“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这种荒唐但很符合絮颐性格的答案,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现在既然絮颐主动提起了,氛围又正好,她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丹恒也不想做讨嫌的人,索性顺着她抛出的话头问出来:“所以答案是什么?”
絮颐觉得他问的很没有诚意,忿忿不平,伸手捏住他的脸蛋像对待面团一样搓捏:“我再给你一次问我的机会,要是问的不满意的话我就不告诉你了!”
丹恒有些耳热,强装镇定地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我想知道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夫人?”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间挤出的气音。
“等等……!”絮颐僵住了,“干嘛突然这么叫我?你不是不喜欢这么叫我的吗?”
就和丹恒从前的想法一样,絮颐也觉得这个称呼很微妙。
即使在其他所有人嘴里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敬语,但唯独在丹恒这儿充满了不同寻常的意思,叫她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一句话说得好,”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当丹恒意识到絮颐比自己的反应还要大时,他突然平静了很多,甚至继续变本加厉道:“那是因为以前的丹恒看不清自己的想法,但现在的丹恒可以。我心悦你,所以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絮颐要受不了了。
她发现丹恒现在真的很喜欢将“喜欢啊”什么的挂在嘴边,明明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也会脸红,但还是会坚定地向她坦诚心意。
但既然气氛都已经到这了,絮颐也不想再扭捏下去。
她抽回手,转而送上自己的唇。
一吻毕,她的所有不自在也都消融在了刚刚的热情里,琥珀色的眼眸笑盈盈的,在灰暗的房间中像一对明亮的星辰。
她说:“我已经想过啦,我也喜欢你。原谅我在雅利洛-Ⅵ号的自私和任性表现吧,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句话好像天降的惊喜,带来如糖般甜蜜滋味的同时也把丹恒砸懵了。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从灰绿的暗色变作澄澈的青,情绪翻涌到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伪装。
丹恒嘴唇翕动,似乎想要用言语再次向她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误听,但每次问句即将吐出的那瞬间,他又生出胆怯,担心戳破眼前的“幻觉”,又让他坠落到絮颐从未爱过他的“现实”。
最后,还是絮颐先有了动作。
她看出了丹恒的不可置信,却没明说,只是委婉地给予他证明。
絮颐拉着丹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绷带下是她急速跳动的心。
她笑道:“你瞧,我现在紧张得要命,这颗心因为你跳得好快好快,一直在期待你的回答。”
丹恒的手忍不住收紧。
这个动作触到了絮颐的伤口,引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丹恒立刻回神,神情慌乱。
还没来得及道歉,絮颐就又开玩笑似的开口:“我都差点忘了我还是个病号了。我亲爱的丹恒老师,你要是再不说自己的答案是什么的话,我这本来就受了伤的脆弱小心脏说不定就要——”完蛋啦。
后面的三个字没能说出来,因为絮颐的嘴已经被丹恒捂住了。
后者眼尾红得像是熟透了、一掐就能泛出汁液的浆果,嘴角却紧紧绷着:“不要这么说,你会好好的,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发生了。”
他较真的样子真的很可爱,以至于絮颐都没心思去听他到底说了什么了,舌尖探出,慢吞吞地舌忝弄他的掌心。
丹恒惯用长枪,常用手的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
原本他是不应该感觉到这种轻微的触感的,但是热度不会骗人,口腔那总比体表高上一些的温度在手心游走的感觉实在太明显,让他瞬间就意识到了絮颐在做什么。
丹恒立刻收手,手掌不自觉蜷起握住,裸色的唇瓣因为羞耻被自己咬得通红。
没有便宜可占,絮颐总算是想起正事了。
她挤进丹恒怀里,勾住对方的脖颈仰头看他:“所以,你想好要怎么回答我了吗?”
丹恒怎么可能会给第二种答案。
他回抱絮颐的手都是僵的,脸上依旧极尽所能地摆出最严肃最认真的样子,郑重地做出回应:“是,我愿意。”
又是这句和婚礼誓词如出一辙的话。
絮颐笑弯了眉眼,纤细的手指以一种温柔但不容拒绝地方式挤进丹恒手中,和他十指紧扣。
“是,我也愿意。”
她同样起誓——
作者有话说:泥嚎,请给我一点评论(吗喽伸手. jpg )
第52章
情况好像有所不同了,但又好像没有哪里有什么变化。
作为在场唯一的第三者,白露总觉得很微妙,但要让她细说究竟是哪里微妙,她好像也说不出来,毕竟坐她对面的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那副黏黏糊糊的样子,和现在好像……没什么差别?
此时此刻, 餐桌上, 丹恒正在给絮颐喂饭, 因为后者一句“手疼”。
白露原本以为是絮颐娇气爱偷懒的性格作祟,特意凑了过去,想要替被使唤的老实人丹恒拆穿她的把戏,哪知道过去之后握着对方的右手一看,发现她手心居然真的破了皮。
而且照这个破皮程度,她喊疼完全正常。
白露傻了:“怎么回事?你手怎么突然伤成这样了,我记得昨天还没有呀?”
絮颐幽幽看向丹恒, 后者别过脸, 耳朵通红。
白露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疗伤的药粉,在絮颐手心铺上一层用绷带裹好。
刚处理完, 丹恒又眼巴巴地凑上来,问她:“这个药粉能再给我一份吗?”
白露一愣:“你要这个干嘛?你也受伤了?”
丹恒实在是不好意思跟她说是要帮絮颐的腿上药, 索性含糊地应下来, 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白露半信半疑,到底没有拒绝,把药瓶子丢给他。
“谢谢。”丹恒诚恳道谢。
白露别扭地嘟囔道:“奇怪的大人。”
总之,由丹恒喂饭的事就这么定下。
但白露觉得奇妙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而是别的,比如说——
她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是整个喂饭过程中他们那种完完全全旁若无人的黏糊氛围。
白露又不是没当过电灯泡,明明之前那次无论絮颐在做什么都会分神注意她这边的情况,这次却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和丹恒的互动里,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笑意,完全没发现她到现在一口都没吃。
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之后,白露终于不再全神贯注地观察对面的情况,舀起一勺蛋羹塞进嘴里。
哼,虽然她没人喂,但她已经是大人了,完全可以自己吃饭!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黏糊的感觉不仅仅只出现在了饭桌上,接下来的一整天!是一整天!他们都一直是这种状态,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是被软禁,反而是来度蜜月的。
*
可惜的是白露暂且没机会实现这个大逆不道的愿望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一个人在楼下大厅等絮颐、丹恒两人洗漱下来,顺便等昨晚点好的早餐送到的时候,不速之客涛然悄然而至,连个敲门声都没有地直接闯了进来。
白露吓得不轻,下意识就想跑,但想到自己现在还挂着“病号”的身份愣是忍了下来,装作强忍不适虚张声势的样子。
幸好她一直记着絮颐的话,知道做戏要做全套,起床之后立刻画上了之前的病弱妆造。
涛然没有起疑,只是看着她佯装发抖的样子不屑一笑:“现在倒是学会安分了,看来上次的事对龙女大人打击不小啊。”
白露咬着嘴唇,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涛然没立马回答她,视线先是扫了一圈周围,没见到自己想找的人之后才慢悠悠道:“放心,这次来不是为了取你的血。夫人呢?”
他这么直接地问起絮颐的下落,白露难免心生不安。
不过涛然这话问了简直就是白问,这屋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既然一楼没有那就代表絮颐现在肯定还在楼上没有下来。
他正准备往楼上走,哪知道白露的速度比他还快,在他抬脚之际直接扯着嗓子叫唤:“絮颐!涛然长老来了!”
声音之大,可谓中气十足。
涛然顿时看过去,但白露已经反应迅速地捂住胸口,佯装喊得心窝疼。
他总算是觉得有点不对了,狐疑地朝她靠近几步,很快又被楼上咚咚咚的脚步打断。
女人清泠泠的嗓音自楼梯上方响起:“涛然长老这是要做什么?”
涛然循声看去,絮颐正握着扶手向下走来。
白露叫她的时候她似乎还在洗脸,因为出来得太急都忘了要擦干,此刻额前碎发正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薄红,尤其是嘴唇,颜色更是艳得惊人。
絮颐先是将白露护在后面,然后才轻飘飘抬眼不爽地瞥向涛然:“涛然长老的眼神未免也太失礼了。”
涛然终于收回视线,心里倒是仍在嘀咕。
心头血的色泽与普通血液有差,他敢肯定自己当初拿到的玉瓶里是心头血,而非别的用来糊弄他的东西。
眼下对方脸上的血色不似作假,更看不出有什么伪装的痕迹,或许真的是他多想了,更何况像絮颐这样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替白露受这一刀……
涛然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皮笑肉不笑道:“夫人多虑了。”
絮颐懒得和他计较这种事,哼了声坐到椅子上,两条纤细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
开叉的旗袍质感很好,下摆软软垂落,从侧面露出一块白皙的皮肤。
雪白的画布上散落点点花瓣似的红痕,以往本该圈在这里的莲花腿环倒是不见了踪影。
知道他在看,絮颐丝毫不心虚,不等他发问就恶人先开口告上一状:“长老嘴上倒是说的好听,说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吃穿用度一样都不会少,但是你瞧瞧,这床榻寝具的质量未免也太差了,让我这一身娇养出来的皮肤都起了疹子。”
涛然额头上青筋暴起。
絮颐和他打过这么久的交道,自然很清楚他的怒火阈值在哪儿,说这番话也就是想稍微气气他,没真想把自己搭进去。
见他大概要发作了,她语气一变,柔和下来:“不过我也不是吃不了苦,偶尔亏待一下自己倒也无妨。您都为我们准备那么多东西了,我还是要体谅体谅您的良苦用心,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持明族嘛。”
前面都是过度用的废话,最后一句才是必杀技,实打实地戳中了涛然的心窝。
自视甚高的涛然长老啊,总是喜欢将自己视作救世主,将所有做过的亏心事和沾在手上的血都推到种族大义上,行恶事的同时还非要善名,尤其喜欢听人顺着这点夸自己。
涛然脸上的怒意顿时收了个七七八八,好半晌吐出一句:“夫人知道就好。”
絮颐看他这副伪善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恨不得早点把他打发走。
于是她又道:“长老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您身边既然没带苏木医师,想必不是要取血,那是为了什么?”
言外之意是他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赶紧离开,别打扰她们。
不过她的判断失误了,涛然对这个话题显然很感兴趣,不仅在无人招待的情况下寻了个位置坐下,甚至还装模做样地抛出一句反问:“夫人难道不好奇实验的结果吗?”
只知道涛然想要自己的血,却不知道是为什么的白露顿时不解地看向絮颐:“什么实验?”
絮颐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白露和化龙妙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是那一场灾难的直接结果,所以几乎没人会和她说这些,絮颐也不会。
涛然相当看不惯这副可以算得上是温情的画面,冷笑道:“昨天才刚吃过苦头,今天就又贴上去了?看来龙女大人还是没长够记性。”
白露瞪他,脑瓜子转得飞快:“絮颐已经和我解释过了,她都是为了我好,她可比你们这些不干人事的龙师好多了!”
她做足了一副被蛊惑到脑子都没了的样子,让涛然实打实碰了个软钉子。
絮颐有些好笑。
在涛然不虞的视线中,她不紧不慢地掏出口红在脸颊和唇瓣上点点,给自己上了个简单的妆。
说起来涛然来的时机实在是太妙,恰好是她和丹恒在楼上胡闹的时候,因为情动产生的红晕完美遮掩住她苍白的脸色,叫人生不出一点怀疑。
絮颐姿态散漫,想人果然还是得少干点坏事,否则老天都不愿意站在他那一边。
在涛然还想说些什么时,絮颐打断道:“好了,涛然长老,您不是来告诉我实验结果的吗?现在怎么和白露计较起来了?”
涛然冷哼,尽管不满但到底还是说起了正事:“个中细节不方便多说,你只需要知道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设想进行,很快你将见到一个奇迹。”
他似乎真的只是来这里说这些废话的,讲完这一通意味不明的话没再多留,径直离开。
他走后没多久,絮颐唇角一勾。
白露心生困惑:“絮颐,你在笑什么?涛然要搞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成功我们不应该担心吗?”
絮颐笑道:“他不可能成功的。”
白露闻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楼楼梯口,青年露出半个身影,远远朝正看向这里的絮颐颔首。
*
当晚,丹恒回了神策府。
见是他来,景元并未有任何惊讶,而是直接派人去通知在他这儿暂住了一晚的三月七和丹恒走后才赶到的穹。
两人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他索性也没问丹恒即将要说的正事,而是聊起了私人话题。
他招呼丹恒坐下,笑盈盈道:“看来我该先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丹恒不太自在地挠脸:“将军是怎么看出来的?”
景元不疾不许,将原因娓娓道来:“你上次出现时脸上的悲郁之色挡都挡不住,直到听到和夫人有关的事才稍稍止住,这次见却一扫而空,其中的原因很难不让人有所猜想啊。”
丹恒从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喜形于色的人,不由得一愣,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抿唇:“什么都逃不过将军的眼睛。”
算是默认了。
景元撑着脸瞧他,语带调侃:“哎呀,明明最开始你还表现得很排斥呢,未曾料到最后居然真的成就了一段良缘。”景元觉得若是自己日后从将军的位置上退休了,说不准当个牵线的红娘还能讨口饭吃。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觉得我也有当红娘的潜质!”
人未到,声先至,这句话欢快的尾音刚消,穹就带着三月七从外头进来。
景元欣然应允:“好啊,想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穹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呢。”
穹得意抬头。
三月七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呀?”
穹看向丹恒,见后者虽然耳朵通红,但没有露出拒绝的表情,遂拉着三月七到一旁这样那样说了一通。
三月七从最开始兴奋讶然,到后头已经完全被同化,看丹恒的眼神是和景元、穹如出一辙的八卦调侃。
丹恒很是无奈:“好了,其他话留到以后再说吧,絮颐还等着我回去呢。”
起哄的“咦”声一片。
不过到底还是正事要紧,在场的几人都很清楚,要让这对小情侣可以平平安安地谈上恋爱,他们接下来要谈的才是重点。
丹恒将从絮颐那里得到的消息和今日涛然说的话复述一通,末了道:“将军,或许是时候行动了。”
没人能确切知晓涛然的实验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无从得知他真正成功的时间点和成功后可能会对罗浮造成的影响,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很难把我关键时机,必须提前谋划才行。
景元自然也懂这个道理,并未推辞。
只是真正的战机还需要再仔细推敲,景元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神策将军的智谋自然不必多说,按照涛然等龙师的性格和他们现在手上的人全盘推敲一遍之后,他大概有了想法。
“涛然自负,忍辱负重多年恐怕早就想当着众人面宣泄,只是现在除了夫人,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否则今天也不会突然说这些。但他既然只含糊透露了一点,基本意味他们的进展并不大,或许只是突破了某个总是限制他们的瓶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到他们对化龙妙法的研究真的即将成功时,他会邀请夫人前去一起观看。”
丹恒微怔:“将军的意思是——”
“到那时,还要劳烦丹恒再走一趟了。”
第53章
丹恒回来的比絮颐预想的快一些, 而且出去这一趟后回来的不仅仅只有他,还有许久未见的穹。
刚从窗子了翻进来,这家伙就冲絮颐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见啊,絮颐妈妈!”
阔别已久的称呼让絮颐忍不住露出笑容,正准备说些什么回应他的热情,就见他突然顿住,眉毛皱的紧紧的。
“不对,以后不能再这么叫了!”他喃喃。
声量不大, 但在场的两人五感都很敏锐, 把他的自言自语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再叫絮颐妈妈,那丹恒岂不是就成我爸爸了?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好兄弟占这种便宜!”
尽管知道他的关注点向来很清奇,这会儿听到他介意的居然是这种事,絮颐还是觉得很好笑,就连丹恒也有些无奈。
那边穹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了,重新扬起笑容:“这么久没见感觉你年轻了不少,难道这就是恋爱的魅力吗?哎呀我看现在我已经不该叫你妈妈了,应该叫你女儿才对!”
他胡诌得实在是太离谱,一下子差了整整三个辈分, 偏偏他还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同絮颐说完后还去闹一脸“没眼看”表情的丹恒。
“哎哎,丹恒老师, 来叫声爹听听?”他笑得贱兮兮的。
丹恒很不给面子, 直接别过头不准备理他了。
丹恒不理, 絮颐可是要理的。
她佯装生气,漂亮的狐狸眼压下来显得很有气势:“原来以前是因为你觉得我很老才会叫我妈妈呀——”
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歧义这么大,连忙卖乖道:“没有没有,妈妈是一种感觉,和年纪才没关系呢。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现在这个的话我还是叫回去吧,不就是被占便宜嘛,都是兄弟,被占占便宜牺牲一下也没什么……”
丹恒扶额,到底是谁想占谁便宜啊。
絮颐倒是挺满意现在这种情况的,与有荣焉地替丹恒生出一种赚到了的感觉,不由得朝后者投去视线,一副讨要奖励的样子。
丹恒很喜欢她撒娇的样子,回以视线询问她想要什么。
絮颐不动声色地点点自己的嘴唇,丹恒顿时了然。
于是等穹不明所以地回头,就看见自家兄弟简直成了烧开的水壶,从头红到了脚。
穹缓缓歪头。
没能发现刚刚两人小动作的他此刻茫然极了。
丹恒尴尬掩面,但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倒是很实诚。
他面向穹,突然道:“白露应该在下面,我记得你和她应该也很久没见了,你不去见见她吗?”
穹依旧茫然,但他都这么说了,他也找不到理由拒绝,茫然地朝外走去。
临出门前絮颐叫住他,笑盈盈道:“走的时候可以帮我们带一下门吗?”
“哦……”
穹依言照做,门合上的前一秒,他无意间透过缝隙瞥见了屋里的场景——
丹恒已不知何时站在了絮颐的面前,捧住后者的脸微微俯身……
穹不敢再看下去了,连忙关紧门马不停蹄溜到楼下。
白露果然在下面。
难得絮颐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不管自己,她正一边吃零食一边翻话本,见楼上突然走下来一个人黑衣黑裤的灰毛还愣了一下:“你也来了啊?”
“昂……”穹挠挠头,把四人在神策府商议过的事简略和她说明一遍,然后道,“丹恒说如果由他负责传达消息的话,絮颐身边就会失去保护。要是涛然意识到一切都是针对他们的骗局,很有可能会直接对絮颐下手,所以为了让他能安心尽到保护的职责,我这个好兄弟当然要来帮忙啦。”
白露慢吞吞应了声:“还怪贴心的。”
果然,她就知道那家伙爱絮颐爱的不得了。
不过现在又多出来了一个人,仅有的两个房间待会儿该怎么分配?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下来之前絮颐有和你说今晚房间怎么安排吗?”
穹眨巴着自己迷茫的大眼睛。
白露只能无奈叹气:“那我去问问她。”
她正准备往楼上走,穹却连忙拉住她:“唉唉,再聊聊呗!”
开玩笑,楼上现在正在进行着少儿不宜的事呢,他怎么敢让白露过去。
见他这副样子,白露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由得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拍拍他的肩膀:“我懂我都懂,被卷入小情侣中间是这样的,我们都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罢了。”
穹大惊。
自己来之前絮颐他们究竟教了白露些什么啊!
丝毫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的白露还在安慰他:“没事没事,看在都是难姐难弟的份上,待会儿我可以分一半的床给你,反正以我的身高剩下那半张空着也是空着。”
穹嘴角一抽:“呃,那我先谢谢了。”
当然,最后这事没成,被絮颐一票否决了。
二楼卧室门口,絮颐搂着白露的脑袋:“哎呀哎呀,这怎么行?我可好久没和白露亲近了,今天晚上就让让我行不行?”
白露试图抗议,但刚举手就被絮颐压下去了。
絮颐道:“上次你说是因为我身上有伤不想整夜照看我,但是今天早上你才帮我看过,说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了,这次可不许用这个理由搪塞我了。”
苏木的药确实很有用,痛是痛了点,但好的也是真快。
至于白露怎么想的——
“我在意的难道是这个吗?”她嚷嚷道,“不是!我在意的是和你一起睡觉的话,你这家伙会毫不客气地把我当人肉抱枕啊!”
拒绝的话还想再说一遍,絮颐却先软着声音撒娇:“真的不可以吗?我保证这次一定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会压到你的。”
白露受不了了,耳朵尖被她凑过来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染得通红,又羞又臊地推她。
而除她之外,在场还有另一个人耳朵悄悄地红了。
丹恒单手掩唇,勉强维持住平静的神色,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却没停过,由絮颐和白露的互动联想到自己和絮颐在一起时的样子,猜测白露估计也会和自己一样,无论最开始想法如何,最后总是拗不过絮颐的。
果不其然,白露根本就抗不过三分钟,直接败下阵来:“好吧好吧,一起睡就一起睡吧,你可千万要记得自己说的,不准没经过我同意就抱我!”
絮颐自然是答好,哄她先回了房间。
需要早睡的小孩子走了,接下来自然是大人们商讨正事的时间了。
丹恒已经同絮颐说过景元的想法,此时她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插入正题:“涛然不会沉寂太久的。他对化龙妙法势在必得,眼下有了一点进展肯定是日夜兼程地研究,这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说实在的,絮颐现在心里很轻松,非常非常轻松。
有丹恒陪在身边,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自然不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唯一需要上一点心的只有到时候该怎么在涛然面前演戏,骗他把研究化龙妙法的事说得再清楚一点,好方便后续的定罪。
演戏这种事,絮颐已经很擅长了。
丹恒和穹的想法和她差不多,但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丹恒脑中不断设想那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挨个琢磨对策,事无巨细地告诉絮颐要怎么做。
他甚至还会说一些人尽皆知的蠢话,像把絮颐当作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絮颐没觉得不自在,反而还认为这种感觉不错,毕竟丹恒也是因为关心她所以才会这么慎重。
看着对方喋喋不休、不断翕动的嘴唇,她一边认真听着他说的话,一边一心二用地想丹恒现在看起来真好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灼热,丹恒的语速越来越慢了,只是除了旁观的穹之外,没人发现这点。
穹觉得眼前的气氛实在焦灼,手痒痒的,当红娘的心思作祟甚至有点想去按头。
不过到底还是没胆子真这么干,穹遗憾地搓手,悄悄溜回卧室,把走廊的空间留给他们,争取不做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穹趴在床上,正准备掏出手机和远在神策府的三月七八卦八卦丹恒和絮颐的进度以及自己今天看到的劲爆画面,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却已经推门进来了。
穹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把手机藏好,讪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和絮颐妈妈再多待一会儿吗?”
丹恒缓缓摇头:“絮颐被白露叫回去了。”
穹的手机一直在震。
三月七被他那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多么劲爆的东西”勾的不上不下的,奈何他接下来就一句话都没说了,气得三月七只能一直用消息轰炸。
穹很没良心地没理,因为他现在正准备从当事人那里问到更多感兴趣的东西。
“哎。”他用手肘顶顶丹恒,问他,“我怎么觉得你们进度这么快?这两天我一直泡在模拟宇宙里,你们都发生什么了?”
丹恒其实觉得不算快,那段他以为会失去絮颐的时间太过难熬,所以他很珍惜现在。
他没说的太清楚,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雅利洛- Ⅵ号的时候絮颐为什么会那么做,所以只简单和穹说了一下过程。
后者听得直咋舌:“断崖式分手啊?没想到絮颐妈妈还是个狠人,幸好你这回足够主动。”
他在感慨的时候,丹恒一直垂着脑袋,微敛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恒并不是个内耗的人,但面对絮颐,他总是很容易多想,再次聊到这个话题忍不住顺着思考下去。
絮颐说喜欢他,丹恒是相信的,但是不清楚这份喜欢究竟有多少,也不清楚这份喜欢究竟有多少分是因为丹枫。
丹恒知道自己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想法,和絮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尽量不让自己思考这些东西,全身心沉浸在对方的温柔,但现在絮颐不在,这些阴暗的想法就不知不觉爬了上来。
或许是注意到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穹凑过来弹了下他的脑袋:“你看起来好像又在钻牛角尖了。”
丹恒被弹得抬头,眼睛被头顶的吊灯晃了一下,一时没能睁开。
穹吓得以为他这是emo了,瞬间蒙了:“不是?兄弟,你最近这恋爱谈的不是挺好的嘛,难道是因为我刚刚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丹恒别开脑袋:“没事,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他含糊其辞,穹就以为他担心的其实是之后捉拿涛然的事,安慰道:“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吗?有你在,絮颐妈妈不可能会受伤的,更何况等我把消息传出去之后也会赶过来,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丹恒嘴上应好,脑子里却依旧在思考絮颐的事。
他想,或许可以再去一次黑塔空间站,那个奇物既然能帮自己看清内心的想法,肯定也能帮他看清絮颐的想法。
第54章
事态发展就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
涛然的性格完全被絮颐和景元摸透,让神策将军的计划好似预言,一一应现。
直到最后被冲进来的列车三人组按在地上,涛然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意思,属于丹恒的击云长枪穿透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越是挣扎,伤口撕扯得越厉害。
血流了一地。
涛然眼前发白,至于放弃挣扎,转而恶狠狠地盯着眼前原本一副胆怯表情,现在却摇身一变笑容明媚的絮颐。
对方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丧家犬。
他的视线让丹恒感到极其不悦。
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穹就上前一步用球棒顶住涛然的脑袋强迫他把脸贴在地上,也没法再抬头去看絮颐了。
穹语气嚣张:“干嘛干嘛?我絮颐妈妈也是你能看的吗?”
“就是就是!谁允许你看了!”三月七附和道, 粉脑袋快要点出残影。
——景元那边不缺人手,三月七干脆就跟着穹一起来持明族族地这边擒贼先擒王了,而且她都好久没见过絮颐了!
见涛然已经没有了还手的余地,三月七就想去找对方叙旧, 转头却看见絮颐旁边的位置已经被人占去, 丹恒正站在她面前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担心涛然察觉不对,跟踪两人的时候他离得并不是很近,因此很担心涛然会在自己没看见的地方刁难絮颐。
絮颐被他手动转了个圈。
直到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丹恒才稍微松了口气,结果一抬眼就瞧见絮颐戏谑的表情。
“这么担心我呀?”絮颐笑盈盈的,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好像盈着一汪水。
丹恒突然不敢直视这双眼睛了, 伸手轻轻盖住, 薄唇抿起。
但他答应过絮颐, 会把内心的情绪告诉她,所以尽管羞赧,丹恒还是决定开口。
他微微俯身,额头隔着温热的手掌和絮颐相触,呼吸也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勾缠在一起。
“是,我很担心你。”
他这么直白,反而让絮颐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的承受能力向来是个迷,有时候能顺势接话继续撩下去,有时候又会显出一种无措的状态,意外很纯情。
今天显然是第二种情况。
因为还有很多熟人在场,甚至三月七现在就在丹恒背后好奇地朝这张望,絮颐不好说过火的话,一时间又想不出来正常回应,最后愣是把自己弄得红了脸。
丹恒轻轻笑起来。
听见他的笑声,絮颐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她正想说什么,另一边的涛然倒是抓住穹松懈的机会抢先开了口。
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语气又快又急,不断咒骂眼前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
可惜龙师高高在上、养尊处优惯了,骂人的词汇量不仅少得可怜,还过于文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饮月之乱时期不知道被骂过多少难听话的絮颐全当他这些是耳边风,一听就过,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嘲笑他。
只是她坐得住,在乎她的人却做不到置之不理。
穹顿时收回磕cp的视线,以一种“我的cp我来守护”的坚毅表情狠狠踩在涛然头上,后者再次被桎梏住,完完全全动弹不得。
丹恒神色冷峻,直到被絮颐抓着挠了挠掌心才稍微缓和一些,没做什么过激的事。
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作为隶属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和仙舟属于两个阵营,小打小闹就算了,真要对涛然动手还是得等仙舟的审判结果下来再说。
说曹操曹操到,絮颐心中这些想法刚一闪而过,身后就响起熟悉的嗓音。
处理完其他涛然布置人手的景元自屋外缓缓走来:“让诸位久等了。”
身后的云骑军自发上前,顶替穹的位置钳制涛然。
专业人士的手法就是不一样,很快就将后者五花大绑,不仅没法再开口说话,全身上下更是连根手指都没法再动一下。
击云重新回到丹恒手中。
景元很自然地给涛然身上的伤口定性为对方反抗的结果,含笑的眼神落在絮颐身上:“夫人可有受伤?”
絮颐摇头:“援手赶来的很及时,而且涛然没有想动我的意思。”
这家伙纯粹是憋太久了,好不容易逮到个可以分享的人忍不住一直叭叭而已。
景元这才放心,转而打量起屋内的场景,越看越心惊。
定罪的证据完全是足够了,甚至可以说是太多,景元甚至在一众实验品中看到了好几个年前报了失踪的狐人和几乎已经堕入魔阴的仙舟人。
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意沉下去,景元目光灼灼:“通知龙女大人和幽囚狱的人,看看他们还是否有救。”
幽囚狱有专门的人负责和魔阴身打交道,白露对这方面也有所研究,或许还能救回这些人。
至于罪魁祸首涛然——
“死罪难逃。”
化龙妙法本就是大忌,遑论涛然还干了当初丹枫都不曾做的事,哪怕是在持明日益稀少的当下,仙舟要处以极刑,持明族那方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
*
絮颐一直等到白露赶来检查完所有人的身体才和她一起离开,期间丹恒一直默默陪着她,紧紧握住她的手,以这种方式安慰她失落的情绪。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或许是因为供给涛然的血并非来自白露,而是普通持明的她,除了那位快要堕入魔阴的仙舟人比较麻烦,其他长叶子的狐人都还有救。
还有一个原因或许是涛然用于研究化龙妙法的丰饶血肉源自星核猎手刃,也就是当初和丹枫一起犯下罪行的应星。
他接触过丰饶令使倏忽的血肉,体内也留有丰饶的力量,应该是前段时间为了潜入仙舟假意被捕才给了涛然机会。
到底不是真正的丰饶令使,他的血肉并没有倏忽那样可怕的力量。
尽管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涛然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但只有等判决真正下来事情才能算是尘埃落定,而审问还需要一段时间,仙舟想从涛然口中问出更多和这件事有牵连的人。
化龙妙法是大忌,但不可否认,它为持明族带来了一个久违的新生儿,持明族内部和涛然有着同样想法的人绝对不少。
不过至少现在,除了涛然,那些隐于阴影中的家伙还没准备做什么。
絮颐过上了好一段安生日子,甚至可以说是她从前一直梦寐以求的日子,没有龙师掣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有美男在怀想怎么调戏就怎么调戏。
此时此刻,絮颐正躺在丹恒的大腿上好整似暇地欣赏对方泛红的尖耳,手上还抱着冰冰凉凉的龙尾。
这并不是絮颐第一次提出这个请求了,最开始丹恒还能努力拒绝,但是只要絮颐撒撒娇,说上几句好话,最后总是能得逞。
后来次数多了,甚至都不怎么需要她开口,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丹恒都会自觉恢复持明本相献出自己的龙角龙尾供她蹂躏。
只是虽然已经习惯了,丹恒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絮颐乐得见他这副样子。
想了想,她将龙尾抱至颊边,水润的红唇微张咬住了他的尾巴尖。
尾巴尖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并不像尾巴根部一样敏感,况且絮颐用的力度很轻,按理来说丹恒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感觉的,但仅仅只是看见这一幕也足以给丹恒带来极大的冲击了。
本就泛红的脸颊这下更是红透,热意迅速席卷全身。
丹恒伸手去抢自己的尾巴,声音有些许生涩:“絮颐,不要咬……”
他只说出了这五个字,因为在他抢过尾巴的下一秒,絮颐含住了他的指尖。
比起血脉返祖,甚至生出龙角龙尾的几位龙尊,普通持明族在除耳朵之外的特征上更接近正常人类,也有同样的体温。
她口腔的温度对丹恒来说算得上很高,丹恒的手指忍不住蜷缩,无意中搅动对方的口腔,发出粘腻的声音。
这声音惊醒了他,丹恒几乎是立刻就想抽手,絮颐却轻轻咬住他,没让他得逞。
絮颐并没说话,当然她现在也不方便说话,不过她动作的意思很明显,眼神也透着挑逗的意味。
丹恒一如既往地招架不住,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絮颐……”
他想说不要这样,但是又觉得絮颐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犹豫来犹豫去只能想出利诱的办法。
“我给你剥荔枝吃好不好?”他放轻声音,努力哄着。
不远处的桌上有一盘荔枝,是景元不久前差人送来的。
他见过絮颐享用时的表情,似乎很喜欢。
絮颐确实很喜欢,可惜荔枝哪里比得上丹恒对她的吸引力。
絮颐馋丹恒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解决掉所有问题,两人现在不仅心意相通,环境也很合适,在这所属于她的私宅不会有任何人突然出现打扰——
絮颐的色心蠢蠢欲动。
她终于松嘴放过了丹恒,但后者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又被她贴近吻住。
絮颐引导他将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毫不客气地乱摸揩油,作乱的手不是探进他胸口,就是穿过莲花镂空去抚摸他的后腰。
丹恒试图反抗,但唇齿间柔软的感觉太过美妙,他很难不放任自己沉沦。
直到絮颐的手挪向他的腰封试图解开,丹恒才从欲望中回神,条件反射般推开她。
絮颐倒在柔软的床上倒是没有受伤,只是表情难掩失落,一向上扬的眼尾也落下来。
她的唇还泛着水光,红得惹眼,翕动着吐出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不可以吗?”
第55章
丹恒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意,眼睛却已经恢复清明。
他嚅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絮颐的问题。
其实他并非真正的古板,没有什么非要等到成婚彻底确伴侣关系之后才愿意做这档子事,但是他也确实认为心意相通是水乳交融的前提,否则在雅利洛- Ⅵ号上也不至于那么仓促地表白了。
现在絮颐是认为他们心意相通了, 但在丹恒看来, 他依旧没法确定絮颐真正的想法, 对方对他的情感有几分任谁也说不准。
只是他不能告诉絮颐这些, 因为这代表了他对絮颐并不信任, 而信任崩塌是一段感情就此崩坏的开始, 哪怕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但他无法控制絮颐的想法。
丹恒不希望他们走到那个地步,他只想悄悄解决自己心中的疑虑,不要让絮颐发现。
于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埋进絮颐的颈间,感受对方温热的体温。
絮颐在他耳轻轻叹了口气, 很无奈的样子,不过她还是环住了他,无声接纳他的沉默。
心上人的温柔化作最大的支持, 终于让丹恒打起精神, 想起曾经做出的决定。
“絮颐,”他突然道, “陪我去个地方吧。你不是一直想再去一次黑塔空间站吗?”
尽管不明白丹恒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既然他想,絮颐不会拒绝,况且现在没了恼人的龙师当绊脚石,她完全是无事一身轻的状态,颇有种一朝暴富于是报复性消费的心态,恨不得把整个寰宇都逛上一遍。
两人一拍即合,再次借用界域定锚进行空间跳跃,很快就成功抵达黑塔空间站的列车惯用停靠点。
列车还停留在仙舟附近的星域等待全体列车组齐聚一起前往下个地方,因此这里看上去空空荡荡的,连研究员都没几个。
丹恒的眉头一直皱着。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消息。
絮颐好奇地探头过去。
丹恒没有制止,任由她看清自己屏幕上的内容——他和空间站主人黑塔的聊天框。
聊天框如同这里的环境一样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句丹恒十分钟之前发过去询问对方是否在空间站的消息。
黑塔的头像显示为灰色,一直处于掉线状态,看样子再等下去也不会得到答复,毕竟就连这里原本应该在待机的黑塔人偶也不见了踪影。
丹恒罕见地露出了头疼的表情,然后被絮颐捏了捏脸。
絮颐心情倒是不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丹恒要找黑塔做什么,不过她并不吝于给丹恒提点建议。
她点点手机屏幕,示意丹恒去看黑塔头像下的个性签名:“这上面不是说有事请联系艾丝妲吗?或者这位艾丝妲小姐有另外可以联系上黑塔女士的方式?”
艾丝妲,是黑塔空间站的站长,确实是整个空间站里和黑塔关系最亲近的存在。
丹恒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只是他并不清楚自己要说的事艾丝妲能否做主,但来都来了,无论做什么都比干等那位行踪不定的黑塔女士出现要好。
通过询问得知对方现在就在空间站之后,丹恒带着絮颐来到了空间站的中心区域,在那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艾丝妲。
“丹恒先生,好久不见。”红发的少女气度不凡,礼貌地同阔别已久的合作伙伴打招呼。
等到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位陌生的女人,艾丝妲笑着问道:“是没见过的新面孔呢,这位是新登上列车的无名客吗?”
丹恒摇头否认:“不是,这位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语气弱上几分,带着明显的羞赧和不习惯:“我的恋人。”
絮颐因为这句话忍不住侧头看向他,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错乱几拍。
完了,她也是第一次正经谈恋爱,莫不是她其实是个隐藏的恋爱脑,现在无论丹恒做什么她都会觉得很心动?
艾丝妲的眸子瞪大了些,看上去有些吃惊。
她的丹恒交情不深,大部分都是在对方以星穹列车代表的身份按照约定来空间站拿取物资的时候才会打上交道。
她一直以为丹恒应该是个理性压过感性的人,没想到居然会谈恋爱,谈上恋爱之后甚至还是这幅样子。
不过好像也很正常,象征自由的无名客无论干什么都不会奇怪……
她正思索间,絮颐已经重新整理好心情上前打招呼了。
对方朝她伸出一只手,笑容明媚张扬:“你好,艾丝妲小姐,我是丹恒的恋人,叫我絮颐就好了。”
“你好,絮颐。”艾丝妲同样露出笑容,伸手回握。
对方的掌心皮肤很细腻,想来身份不太一般,平日里过得应该也是养尊处优的日子。
艾丝妲若有所思,八卦欲让心像是被小猫抓挠一样痒痒的。幸好她在除购物外的事上自制力都不错,到底还是扛住了这个想法说起正事。
“黑塔女士的行踪向来成谜,抱歉,丹恒先生,就算是我现在暂时也联系不上黑塔女士。不过你们找她是有什么事吗?或许等她回来了我可以代为转达。”
虽然没问,但其实絮颐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虽然丹恒提到过是因为她一直想再逛一次黑塔空间站,但很显然,丹恒来这儿是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丹恒并没有要瞒着絮颐的意思,他的目的也并非是一两句话就会暴露的,因此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回答了艾丝妲的问题:“我想借用黑塔女士的奇物。”
“这个啊——”艾丝妲露出了然的表情,随即笑道,“这件事你们问我就好了,黑塔女士开放了部分奇物的管理权限给我。”
奇物租赁是黑塔收入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偏偏这位脾气古怪的天才完全没有耐心处理这种琐事,索性直接将权限开放给了艾丝妲,由她全权负责。
“除了一些危害程度比较大的奇物,其他的我都可以做主借给你们。”艾丝妲冲他们眨眨眼,“作为上次帮助空间站的报酬,这一次的租金就由我自掏腰包吧。你们想要借什么?”
丹恒道了声谢,颇有些羞耻地念出了那个能帮助人看清内心真实想法的奇物的名字:“黑塔女士叫它……「狗血误会解除机」。 ”
诡异的名字一出,另外两人瞬间大眼瞪小眼,开始头脑风暴。
好半晌艾丝妲才艰难道:“真是很有黑塔女士风格的命名方式呢……不过既然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就代表它还没有因为被人租借在我这里留下记录。应该还放在基座舱段里。”
丹恒明显松了口气。
艾丝妲继续道:“丹恒先生应该已经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了,那我就不带路了,待会儿还有一批客人要来。你们找到想要的奇物之后记得拍张照给我留个档就好。”
“谢谢。”丹恒再次道谢,带着絮颐一起往基座舱段走。
基座舱段零散地摆着几个展示架,各种稀奇古怪的奇物被妥善安置,漂浮在收容盒中。
絮颐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还真是长了眼界,越看越觉得兴奋。
收容盒的下方都贴有不知出自谁手的标签,或是介绍奇物的作用或是介绍奇物的来历。
看了一圈之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古怪的长了眼睛的枪上。
“定分枪?”絮颐念出标签上奇物的名字,仔细看了遍介绍。
这长相奇怪的奇物似乎没什么实际用途,只会按照某条尚未明晰的标准给人打分。
絮颐有些好奇了,想知道这把长眼睛的枪会给她打什么样的分数。
她抬头去看奇物,就见定分枪同样也在看她,眼睛滴溜溜转着,似乎正在思索该给她打什么分数比较好。
絮颐开始期待了。
“8分!”定分枪给出了它的答案,重新闭上眼。
絮颐琢磨着这个数字。
十分制的话八分已经算是一个相当可观的分数了,虽然她还是有一点不满意,觉得完美如自己不说十分满分好歹也该拿个九分才对。
专心找东西的丹恒无意中路过,立刻被絮颐拉住盘问:“丹恒,你试过这把定分枪吗?你多少分呀?”
丹恒还真试过,被穹硬拉过来的。
他记性很好,现在还记得定分枪给出的数字:“88。”
絮颐:啊?
敢情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十分制,而是百分制?那她凭什么只有八分!
絮颐不服气了,撸起袖子就去找这不识货的奇物理论去了。
丹恒继续寻找,只是他都已经转了很多圈了,依旧没能看见那个宝石状的奇物。
难不成那件奇物被黑塔随身带着?
丹恒不觉得答案会是这个,对黑塔来说这样的奇物不值得她特殊关注。
就在他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在瞥向生闷气的絮颐时无意掠过房间角落,有一个光面的东西正在闪烁。
他快步走过去,看清确实是自己在找的东西时顿时生出一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荒唐感。
“絮颐,我找到了。”他招呼已经重拾斗志准备再来一次的絮颐,示意对方过来。
絮颐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刻将对定分枪的怒气抛诸脑后,好奇地往丹恒那边走。
其实刚刚的对话里听到奇物的名字前,絮颐对丹恒想做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的,只是对方想,所以她才会跟着来。
但听到奇物的名字之后可就不一样了,絮颐很好奇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东西会被人安上如此抽象的名字。
她靠过去,手压在丹恒的肩上,半眯着眼打量他手上两块除了大小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的宝石。
她拿起其中大的那个问道:“这两个都是「狗血误会解除机」吗? ”
丹恒握住手上拿个,仔细感受了一下才确定道:“你手上的应该是,但是我手上这个我不确定。”
丹恒暂且认为一大一小两个是属于眼前的奇物的特性,但既然之前使用的时候黑塔没把小的这个也给他,就证明接下来的验证实验只需要用到絮颐手上那个。
他将奇物的照片发给艾丝妲,后者并没有回应,应该是已经开始处理另一批客人的事无暇看手机。
丹恒本该等到对方同意租用的答复再行动的,但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不想再等待下去。
心脏因为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说不上是到底是源于紧张还是期待。
“絮颐,”他决定不再折磨自己,轻声道,“你可以握紧它吗?”
絮颐下意识照做。
刚想开口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丹恒再次开口:“你说你喜欢我究竟是因为对丹枫的移情还是真的喜欢我?青色代表丹枫,墨绿色代表我。”
絮颐哪里能料到他居然还会翻旧账,一时间懵了个彻底,傻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丹恒想象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宝石依旧静悄悄地躺在絮颐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丹恒几乎是立刻低头,敛去自己脸上的遗憾表情。他忍不住攥紧拳头,掌心另一颗小一点的宝石被攥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一秒,絮颐手上的宝石突然绽放开耀眼的红光。
丹恒神色愣怔:“红色?红色代表的是什么?”
黑塔和他说过奇物的用法,使用者需要在心中默念自己的问题,然后定义答案象征的颜色。
他之所以会这么突然地向絮颐提问,就是清楚大多数人在被问到意料之外的问题时会下意识在心里重复一遍。
如果絮颐也是这样,那个奇物给出的回应应该是青光或者墨绿色的光,再不济也只会像最开始那样维持现状,但为什么它现在闪烁的是红光?
“你刚刚在想什么?”
被问的絮颐很茫然,但她很庆幸丹恒似乎已经把上一个问题暂时放到一边了。
她老老实实答道:“什么都没想。”
心脏都差点被丹恒问得停摆了,脑子当然也是一片空白,非要说的话也就只剩下心虚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很不好受,丹恒突然觉得很无力,手臂垂落下去,握住另一颗宝石的手也缓缓松开。
然后,絮颐手上宝石的光芒再次发生了变化,不仅仅是青色和墨绿色,各式各样的色彩都依次冒出来。
直到丹恒手中的东西掉到地上,它才终于结束了蹦迪一样的特效灯光,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絮颐灵光一闪,目瞪口呆地出声:“……这不会是压感灯吧?”
没等丹恒作出反应,她直接夺走他手上那个小的,用力握紧。
大的宝石果然开始发光,正好是丹恒想要的墨绿色。
“还真是压感灯啊。”絮颐啧啧称奇,“丹恒,你确定这真的是你要找的奇物吗?”
丹恒很确定。
手机滴滴两声,终于忙好了的艾丝妲发来了消息。
【丹恒先生,你确定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我怎么记得这好像是某位研究员的发明,似乎是个照明装置。 】
此时此刻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了。
丹恒被骗了,罪魁祸首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好兄弟兼恋爱参谋长,穹!
丹恒已经说不出话了。
什么感觉实在不好说,至少怪穹的想法是没有的,对方这一招确确实实帮当时钻牛角尖的自己看清了心底的想法。
丹恒现在已经不再摇摆了,
他很清楚自己喜欢絮颐,不仅仅是喜欢梦里那个丹枫视角下温柔的絮颐,更喜欢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更鲜活的絮颐,温柔只是她所拥有的自己喜欢的小小一点而已。
丹恒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他大概永远也不能解开那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了。
但这一出闹剧同样也让他重新想起了当时在空间站得到答案后自己的心境。
丹枫已经死了,无论絮颐过去和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她未来只会爱自己一个人,因为只有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絮颐。”
“嗯?”絮颐被他突然的开口叫得内心警铃大响,生怕下一秒丹恒又问起那个让人窒息的问题。
哪知道丹恒下一句却是——
“回去之后一起做你想做的事吧。”
“嗯!?”
第56章
絮颐被他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完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能从丹恒嘴里说出的话。
她其实或多或少知道丹恒有心结,但没想过这个心结会和丹枫有关。
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从来没对丹枫有过任何想法,况且后者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说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絮颐看来, 虽然丹恒以前总是念叨那句“我不是他”, 但既然已经和自己在一起了, 应该也是放下得差不多了, 一直不愿意是因为在等一个结婚啊之类的实质性关系确认的仪式。
只有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们相互发誓自己的未来将属于彼此,他才会愿意松口。
直到刚刚, 丹恒那句突然的提问让她终于意识到丹恒从来没有放下过, 只是把在意藏了起来。
絮颐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知道恋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欺瞒,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管是为了荣华富贵和龙师合作去丹枫身边做卧底,还是后面被丹枫策反当上谍中谍,她做的事都算不上厚道,但凡来个正义感强点的人恐怕都会忍不住谴责她的虚伪和唯利是图。
偏偏星穹列车是寰宇闻名的正义组织,丹恒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她害怕丹恒觉得她卑劣。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絮颐就完全看不懂了。
她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呢,怎么对面的人突然就释然了?
絮颐忍不住伸手拍拍脸, 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保不准从她进来之后就被哪个奇物迷惑了, 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
才拍两下,就被丹恒拉住了。
对方灰绿色的眼眸微微垂着,从絮颐的视角看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还是说你其实已经不想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 唯恐自己算计她的行为让絮颐心里生出疙瘩。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对不起对方。
奈何心历路程对上了, 最后的想法却成功背道而驰——丹恒试图肉偿,絮颐却良心不安。
到最后,絮颐讪讪一笑,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而是含糊其辞道:“下次吧。”
丹恒的眼睛垂得更厉害了,长长的睫羽忽闪不停:“你生气了吗?”
絮颐哪敢生气,况且她也没理由生气。
丹恒没有骗她,顶多只是没说清楚这一趟的目的。
她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丹恒安心,却忽视了在这个气氛紧张的关口,这份沉默会在另一个当事人心里滋生恐慌。
于是她的手被人握住,丹恒凑过来,亲了亲她的掌心。
他的唇很软,明明是微微泛凉的,但絮颐却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想要抽手。
她没抽动,因为丹恒握得很紧,是一种不至于让她受伤但也绝对无法挣脱的力道。
“丹恒……”絮颐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在抖。
她很少见到这么强势的丹恒,难以遏制地因为对方的撩拨生出遐想。
她终于意识到了丹恒的意图,喉咙发紧:“你在勾引我吗?”
是的,丹恒在勾引她。
他没有说出这个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的答案,而是以更直观明确的实际行动作为自己的回答。
有湿意在絮颐的掌心晕开。
他学着当初絮颐做过的那样轻轻舌忝舌氏她的掌心。
无论是丹恒俯身垂眸去做这件事时的神色,还是耳畔若隐若现的粘腻水声,无一不给絮颐带来了强烈的感官刺激。
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触觉,全都被丹恒占据。
此时此刻,絮颐的身上简直烫得不像话。
本就体凉的丹恒自然很快察觉,茫然不解地抬头看她,就见后者整张脸都红透了,琥珀色的上挑狐狸眼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终于停下了动作,指节捏住絮颐想要避开却没能避开的脸,然后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承认吧絮颐,你在渴求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絮颐还能说什么?
她直接破罐子破摔地压过去,咬住他的唇肉泄愤似的碾磨。
*
二十分钟后,艾丝妲在基座舱段门口见到了嘴巴红红的两个人。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艾丝妲尴尬一笑:“哈哈,丹恒先生一直没回复我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意外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是已经因为两人如今的样子猜到了大半。
对此,被迫方絮颐神态自若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主动方丹恒却有点不自在,试图结束这个话题:“谢谢艾丝妲小姐的关心,我们没什么事。”
艾丝妲了然,也默契地说起另一件事:“丹恒先生最后找到想要的奇物了吗?那个灯……如果您要找的确实是这个,我不清楚能否做主外借。”
毕竟是“黑粉”送给黑塔的礼物,无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送的,艾丝妲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擅自处理。
好在她对面的丹恒摇了摇头:“不用了,艾丝妲小姐,我想解决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需要再借用奇物了。”
艾丝妲松了口气:“那丹恒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能帮上忙的话,空间站不会拒绝。”
丹恒婉拒道:“谢谢,但已经不用了,我们准备直接回去。”
絮颐好不容易才松口,丹恒不想再浪费时间处理其他事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絮颐答应下来之后他总觉得很紧张,好像冥冥中有种预感在告诉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丹恒不知道这股预感对不对,但至少迟则生变的道理不会有错。
同艾丝妲道别后,两人通过界域定锚传送到了距离絮颐住宅最近的街道。
成功落地时,丹恒狠狠松了口气。
他刚刚甚至设想过会不会是界域定锚出了问题,例如传送过程中他们的手会突然被分开,絮颐会迷失在错乱的空间中就此消失不见。
好在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们平安落地,也平安走到了絮颐的门口,更没撞上什么失控的星槎。
他紧绷的神情难免引得絮颐有些奇怪,不由得停住脚步,在临进门的前一秒将他拦下。
“丹恒,接下来的事你很勉强吗?”絮颐的语气有些古怪。
毕竟这事虽然是她提出来的,但明明在空间站的时候她都打退堂鼓了,反而是丹恒主动要求,现在却又摆出这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絮颐很难不多想。
丹恒矢口否认:“不——”
想要告诉她自己莫名不安的话刚到嘴边又被咽回去,丹恒不希望絮颐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况且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
丹恒松开紧皱的眉,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轻声道:“或许是因为现在美好得不太真实?”
所以他才忍不住患得患失。
未尽之意无需言表,絮颐一下就读懂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她几步跨下台阶,几乎是扑进丹恒怀里。
后者稳稳接住,不解地“嗯”了声。
絮颐仰头去扯丹恒的两颊,拉拽对方的唇角让笑容加大。
她的体温向来比丹恒高,温热的感觉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传开。
于是丹恒微微低头,主动缩小脸颊和她手心的缝隙,紧紧贴住这份让他心动的暖源。
絮颐忍俊不禁:“现在有真实感了吗?”
“嗯。”丹恒点头,亲了下絮颐的手。
他这一亲直接唤起了絮颐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遐想,原本坚定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脸颊不知不觉飞起两朵红云。
絮颐自己也通过近乎烧起来的温度察觉到了自己的窘态,故作严肃地板起脸,眼神却还带着点荡漾的味道,嘴里也是挑逗的话:“咳——你放心,待会儿还能有更真实的感觉呢。”
丹恒抬眉:“我该开始期待了吗?”
絮颐没体会到调戏人的快乐,反倒有种反被调戏的感觉,不由得瞪他一眼:“学坏了。”
丹恒不置可否,捏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是出师了。”
至于老师是谁——除了絮颐还会有别的可能吗?
絮颐哼了声,正准备吐槽一句“好的不学学坏的”,包里的玉兆突然震动起来。
伴随悦耳的铃声,絮颐掏出玉兆,凝视上面闪烁的景元头像挑眉。
这种时候,景元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通常来说,他们都算是忙人,正事如神策府和持明方的合作有专人负责沟通,景元直接联络私人号码只会是私事,但无论是她还是景元都习惯用短信的方式,这通电话是……
絮颐正准备按下接听键,屏幕却被一双突然伸过来的手遮住。
手的主人语气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忐忑,自欺欺人一般:“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都这个时间点了,不如明天再回吧?”
絮颐抬头,夕阳的金光正挂在天边摇摇欲坠,确实有点晚了。
絮颐摇摇头,扫开丹恒的手:“就是因为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所以才会是重要的事,早解决早了事。”
丹恒的嘴唇几次开合,最终还是没能吐出什么,眼睁睁看着絮颐按下接通键。
“夫人——”玉兆那头,景元的声音依旧沉稳宽和,“可否来一趟幽囚狱?”
“涛然愿意招供了,只是他要求招供的时候夫人必须在场。”——
作者有话说:断更原因放在最前面:失业了[爆哭]
某个午休后的时候,突然被直属领导叫去说大老板觉得很不满意,认为我的工作能力达不到岗位要求希望我自愿离职。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完全蒙掉了,跟着hr的步子直接就签了自愿离职申请,甚至完全没想过要补偿什么的,毕竟我当时也转正是正式员工了,这种含糊的理由按理来说是不行的,至少得给出确实能力不够的证明才行。
但是奈何我人傻,他时间点挑的又太好了,刚睡醒完全蒙蒙的,最后就那么直接离职了。
这一个月里因为家里人的催促和我自己对应届生补贴半年社保就差最后一个月的纠结,一直在逼自己赶紧找到工作交上12月的社保,感觉压力一直很大,安静码字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去想这件事,直到最后变得像鸵鸟一样不肯面对。
断更一个月真的很抱歉,明明距离完结就只剩最后一个剧情点了还让大家等了那么久,真的很对不起。
我现在总算找到了新工作,但是新工作的规章制度也很严苛,不方便像之前一样摸鱼了,但我会尽量在空闲时间多码一点,争取每周至少有一章更新。
另外如果番外有什么想看的梗的话大家也可以点点,如果正文完结之前没有特别要求的话,我应该写一点絮颐和丹枫的往事就会直接完结了。
感谢这么长时间来大家对我的包容!感谢大家的陪伴!真的很抱歉一声不吭消失了这么久[爆哭]
第57章
景元的话宛如石头,骤然丢到絮颐心里刹那间激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龙师这么多年都保持缄默,帮她保守秘密,完全是因为他们是共犯。
絮颐要荣华富贵, 龙师要正当名义用以操控持明。
尽管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存在些许小摩擦,但对龙师来说,絮颐始终是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棋子,没必要较真的同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揭穿她的真面目。
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亲手推涛然伏法的絮颐彻底和这伙人撕破脸, 唯一受害者涛然当然想和她鱼死网破, 一起被关幽囚狱难以奢望, 但至少也要让絮颐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跌进尘埃里。
换位思考一下,絮颐觉得自己也会这么做的,毕竟她本质上是和龙师一样卑劣的人。
絮颐握着玉兆的手有点抖。
而除她之外,在场的另一人也怀着同样忐忑的情绪。
他已经自发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代入造成他不祥预感的原因中,心情复杂到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絮颐的失态,直到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意识到不对,握住絮颐发抖的手。
他迅速调整心态和语气,重归镇定表现,宽慰道:“别想那么多,去不去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涛然。”
絮颐知道他说的对, 景元仅仅只是询问,真正的选择权在她。
再怎么说涛然也是戴罪之身,要不是景元还想从他这里挖点什么,那句可笑的威胁甚至都不会传到絮颐耳边,答不答应更是看她心情,景元绝不会勉强她。
只是絮颐也很清楚,她不在不会换来一个更好的结果,恰恰相反,破罐子破摔的涛然很有可能会索性直接和景元说出她的事,说不定还会带有各种抹黑夸大的说辞。
哪怕是为了自己在景元那里的名声着想,絮颐都必须得去。
絮颐的眼神从慌乱渐渐变得坚定:“我要去。”
然后她看向丹恒,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比较合适。平心而论,絮颐是不想让他去的,只是哪怕丹恒现在没能亲耳从涛然那知道真相,之后也会得到景元的转述,无非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絮颐想让丹恒自己决定:“你要和我一起去吗?”没等丹恒回答,她又飞快接上一句,“不去也没关系,好好待在家,以后这里可就是你的地盘了。”挂着金色莲花饰品的钥匙被丢进丹恒怀里。
丹恒觉得絮颐的表述很奇怪。
他攥紧钥匙,顺应本能地选择拒绝:“不。我和你一起,无论你去哪儿,我都和你一起。”
絮颐想说骗子。
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从来都不会为谁而停留,丹恒也是无名客,总要走向寰宇更遥远的星河,和那些在乎他的同伴一起。
不过她本来可以成为丹恒一个留在罗浮的牵挂的,可惜现在大概不行了。
絮颐扯扯嘴角,努力把笑容维持在一个若无其事的好看弧度上:“那好吧,护卫先生。”
*
没有任何耽搁的情况下,从絮颐的住处到幽囚狱只花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赶到的时候,得到答复的景元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了,遥遥望见他们过来的身影微微颔首,倒是没对丹恒的不请自来说什么。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早有预料,毕竟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两人形影不离的样子好几次登上过罗浮八卦小报。
两人走近了,景元客气地寒暄一句:“劳夫人过来一趟。”
絮颐的神情和往常一般无二,柔柔笑道:“没关系,涛然愿意招供是好事,要是能将同伙都一网打尽也是大功一件。”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关押涛然的地方走去。
絮颐那袭红色衣裙刚刚在门口出现一角,涛然叫嚷的声音就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贱人,只要一听到我说要供认同伙的话心里一定害怕死了,立刻就赶过来了吧?”
他笑得癫狂,言语也略显粗鲁,和絮颐印象里文质彬彬的虚伪样子大相径庭,虽然身上没什么伤,但想来也在幽囚狱里受了番蹉跎。
絮颐前进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涛然说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失态。
她甚至还有闲情雅致低头,俯视涛然那张嘴角咧到耳后的脸。
渐渐的,涛然笑不出来了。
絮颐这时才好整似遐地撩撩头发,语气轻快:“我来这儿不是你用背叛同伙的条件求来的吗?”
絮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内心的愤懑还是别的情绪,她现在真的很想看涛然无能狂怒的样子。于是絮颐又加了把火:“你不是自诩持明族的救世主吗?怎么现在你要了为了自己一个人背叛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吗?”
她这么说,涛然反倒冷静下来了,反唇相讥道:“像你这样两面三刀的家伙也配在我面前提背叛吗?”
比絮颐更先做出反应的是丹恒。
击云从进门涛然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被他握在手里,要不是有狱门拦着,这柄枪现在更是会插在涛然身上。
涛然丝毫不怵。
他甚至挑衅地看着丹恒露出森然笑意:“你就这么对她情根深种?这一点和从前的丹枫真像啊——”
丹恒的嘴顿时紧紧抿起。
“可惜了,这种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所谓伉俪情深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涛然像是打了胜仗般洋洋得意,“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其实只是求财而已!”
絮颐眸光渐暗,但她没有阻拦涛然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退到旁边的角落,一动不动地观察丹恒和景元的反应。
景元不愧是做了几百年将军的人,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隐晦地看向絮颐的方向,与她对视后眼睛眯了眯。
至于丹恒——絮颐其实不太敢看丹恒的表情。
她的视线落在丹恒的手上,对方握紧击云的手满是青色的筋络,足见有多用力。
涛然已经讲述到絮颐因为贪图富贵和他们达成合作,自愿舍身饲虎,以妻子的名义留在丹枫身边。
“说实在的,我当时一直觉得这是个蠢主意,丹枫不是蠢货,和我们的关系也并不融洽,无缘无故被我们送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答应。”涛然冷笑,随后话锋一转,“但他居然真的答应了,就因为这女人露了个脸。”
现在说起这件事,涛然还是觉得很唏嘘:“他态度转变得那么僵硬,甚至就这样带着人直接走了,连打自己的脸都不在乎,不成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虽然涛然承认,自己也从没见像絮颐这么漂亮的人,拥有如此张扬的样貌、极具侵略性的美。
但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尊贵如龙尊丹枫就自甘打脸未免也太可笑了。
想到这儿,他看向丹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轻蔑:“你也是。我听说你起初的态度也是排斥的,因为不愿意被丹枫的旧友视作丹枫,排斥所有和丹枫有关的人,但怎么偏偏见了她就不一样了——”
尾音骤然卡住,涛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排在一起比较还好,一旦排在一起比较,立刻能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涛然眼中闪过诡光,嚷道:“其实你记得吧?前尘梦回针并非毫无用处,你脑子里有丹枫的记忆!”
前尘梦回针,是丹恒刚蜕生时龙师们用在他身上的手段,由当年的丹鼎司司鼎研制,可以使蜕生后的持明回忆起前世的事。
因为是被活生生剜下鳞片被迫蜕生的,丹恒没能正常继承龙尊的记忆,为了从他那里得到化龙妙法,龙师们一致决定动用这等为持明不容的禁术。
可惜无论当初他们给丹恒使用了多少次,他都一直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他的演技可真好啊,就这样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要是涛然早早知道丹恒是在演戏,他绝不会同意景元流放的提议。
涛然再次笑起来,笑得大声癫狂,像个疯子般。
他对丹恒的称呼也完全变了:“丹枫!你被我们骗得好惨啊!深爱的妻子其实一直都不爱你,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给我们传递情报,我手中的化龙妙法就是她从你那里偷来的!她是我的从犯,是推动事态一步步发展至此的刽子手之一!”
他又看向景元,手腕上的铁链因为激动的动作晃得叮啷响:“你听见了吗景元!?她就是你想找的同伙,你不是要把她抓起来吗?你还站在那做什么!”
涛然已经完全是要拉她下水的破罐子破摔模样。
一片寂静中,景元突兀地笑了声。
涛然的动作一顿:“你笑什么?”
景元敛了笑声,平静道:“自然是笑涛然长老天真。定罪讲究证据,难不成涛然长老当真觉得,仅凭自己一面之词,就能毁了夫人吗?夫人到现在可都还没说话呢。”
角落里的絮颐缓缓站直身体——
作者有话说:前夫和现任见面有两种,大家比较想看现在的丹恒穿到丹枫和絮颐大婚的时候,还是想看使用化龙妙法前夕,丹枫穿到丹恒絮颐热恋期的时候?
第58章
“你错了。”絮颐缓缓摇头, “而且错的太多,从一开始就是。”
涛然忿忿:“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我确实很贪心。”絮颐倒是没完全否定涛然对自己的评价,“否则我也不会铤而走险答应你们的交易,但我不觉得这不对,毕竟没人不想追求更好的东西,你可以说我是个俗人但不能说我是坏人。”
涛然的表情已经转变为不屑,显然他对絮颐的说法嗤之以鼻:“呵,如果你只是想反驳这一点,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絮颐轻笑:“这只是开始而已。”
其实她此刻依旧不太敢看丹恒的表情,哪怕她接下来要讲的事就是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事。
絮颐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是讥讽,以此来掩饰她的不安:“明明就连你自己都说这是个荒谬的计划,难道你真的觉得丹枫会中招?我是你们角力的棋子,双方都将手按在我身上,所以你真的能看出来谁才是我的操控者吗?”
或许是因为不愿意相信,又或许是不敢相信,总之涛然的大脑宕机了:“什么意思?”
“丹枫和我做了另一个交易。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目的不纯,但与其赶走我让你们计划送下一个人过来,还不如将计就计演一出谍中谍。”
“伉俪情深是假的,我和丹枫本质上只是上下级关系。要不是为了让你们相信他借由我手传递的情报是真的,我们何至于演恩爱演得这么辛苦?”
在说出这些之后,不止是眼前的涛然,絮颐甚至听见身边的丹恒、身后的景元都同时呼吸一滞。
她眼里溢出一丝苦涩之意。
没错, 她从来不是景元应该尊敬爱护的“嫂嫂”, 也从来不是当得起丹恒喜欢的品德高尚之人——她是彻头彻尾的卑劣者, 不仅想害丹枫,还想染指丹恒。
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涛然的呼吸愈来愈重, 愈来愈急促。
他猛地站起来:“化龙妙法!难道化龙妙法也是丹枫让你给我的!?”
“是啊。”絮颐扯了扯嘴角,“不过在丹枫闹出饮月之乱前我还不知道他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他只嘱咐我有朝一日要是你来找我要一件听起来很重要的东西,就把这个给你。”
彼时絮颐还没懂是什么意思。
她向来恪守本分,也生不出偷看丹枫给的到底是什么的想法,涛然来找她要,她就直接给了。
正因如此,絮颐也不确定这份化龙妙法究竟是不是对的,不过以她对丹枫的了解,手脚肯定是动了不少。
涛然目眦欲裂,胸膛不断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能气得升天。
景元也明白丹枫会给龙师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闻言遗憾摇头:“到头来涛然长老苦心钻研几百年,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怜,可叹。”
他装模做样的惋惜模样更是让涛然的心态炸了,谩骂之词不断吐出,可惜在场几乎没人再听他说话了。
絮颐给出自己最后的结语:“总之请涛然长老清楚,我并非你的合作伙伴,现在有的一切更不是龙师给予,而是丹枫最初的许诺。非要说的话,你们之于我只是通往理想路上的绊脚石。你丢给我的黑锅太大了,我背不了。”
对峙结束,接下来是审判的时间。
絮颐转身看向景元:“将军,事已至此孰是孰非您心中应当有数了。无论您想怎么处置我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毕竟化龙妙法确实是我给涛然的。”
尽管这是丹枫的意思,尽管化龙妙法几乎不可能复现,但涛然确实因为得到化龙妙法策划了一系列的事,不惜与外敌勾结合作,还差点伤害白露。
絮颐垂着眸子,精心保持的苗条身形在失去那股昂扬的精气神后看上去异常单薄萧索。
美人落难总是叫人心碎。
景元神情平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道:“夫人大概不需要我的审判。”
细心如景元已经从絮颐对他称呼的转变里察觉到很多。
她已经在心底给自己判了死刑,认定她会为景元不耻,为丹恒厌弃。
景元突然想叹气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絮颐是个这么别扭的人呢?是恋爱让她变得患得患失了,还是她从前装得太滴水不漏了?
絮颐不说话,就盯着自己脚尖发呆。
偌大的一个牢房明明站了四个人,可除了涛然一直鬼哭狼嚎不断之外居然没一个主动开口的。
景元终于扛不住了,把那口气叹出来,扶额做头疼状:“你们来前是约好了吗?怎么现在压力全让我一人抗?就算是要说些恤己话,现在也不该轮到我吧?”
“丹恒,你来说两句。”景元硬生生把这一直在边上当透明人的家伙拽到了自己和絮颐中间,“涛然的推论不无道理,你和丹枫哥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絮颐终于忍不住看向丹恒,对上对方一直紧蹙的眉和难以分辨情绪的眼神。
絮颐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太愿意相信丹恒会有丹枫的记忆,毕竟对方一直以来都对丹枫表现得很排斥,甚至不断吃丹枫的醋,不久前才勉强达成和解,但现在丹恒的表现是怎么回事?
其实按理来说,絮颐应该祈祷丹恒记得这些。
正如景元所说,定罪不能听信涛然的一面之词,洗清罪名也不是絮颐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她需要证据,无论是证物还是证人。
如果丹恒记得,他完全有资格代表丹枫证明絮颐说的都是真的,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营销的是对丹枫死心塌地、几百年不变心甘愿守寡的深情人设,絮颐就忍不住脚趾抠地。
类比一下就是造谣被正主逮了个正着,造的甚至还是有颜色的谣。
絮颐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可怕的意志力,这种情况下还能控制住面部表情,平静地追问丹恒,催促他给出一个答案。
只是她没发现,她语气抑扬顿挫得有点奇怪,尾音甚至因为隐忍的急切颤动着。
絮颐就差抓着他的手伸冤了,反应比刚刚被涛然污蔑的时候还要大:“我和丹枫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一点私人感情都没有!”
丹恒反问:“真的?”
“真的!”絮颐恨不得对天发誓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小碎步靠近,一边走还一边注意观察丹恒,见后者一直没露出反感的表情才大着胆子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絮颐蹭了蹭,不太舒服。
无名客的衣服裹得太严实了,远没有饮月君的传统服饰慷慨。
好在絮颐不挑,当然,现在也不是可以挑的时候。
她把脸贴得更紧,声音因为逼仄听上去闷闷的:“我只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
丹恒一点声响都没有。
“夫人,丹恒在笑呢。”景元坏心眼地打起小报告,于是得到丹恒一个羞恼的瞪视。
伏在他身上的絮颐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丹恒立刻收敛恼意,紧张地垂眸看过去。
“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只是——”他着急忙慌地解释,但在低头对上絮颐那双明亮的眼睛时瞬间所有话卡住。
“只是什么?是坏心眼所以故意想要吓我,好看看我的反应吗?”絮颐莞尔。
那张姣好的脸上并没有丹恒担心的负面情绪,而是纯粹的喜悦。
“其实我猜到了。丹恒,你心跳得好快。”
瓷白的指尖点在他胸口,好像隔着一层肌肤调戏其中不安跃动的心脏。
丹恒的心跳得更快了。
“絮颐,真正坏心眼的人明明就是你。”他无奈地长舒一口气,将头伏在她肩上,“我其实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太高兴了。”
高兴絮颐说的只喜欢他,也只喜欢过他,他是唯一的,从头到尾都是,所谓替身根本就是他自己吓自己。
“但同时我也有一点愧疚。”
“愧疚?”丹恒的话让絮颐陷入茫然,不明白他究竟是从何得到这个结论的。
丹恒说:“我以前问了很多让你不好回答的问题吧?总是自顾自陷入替身的想象,还要你费尽心思照顾我的情绪。我明明应该知道的,你的身份注定有很多不方便做的事,不适合说的话,但还是固执地想要你给一个答案。”
这一长串的自责直接把絮颐砸蒙了。
她缓缓吐出一个“啊”字:“你怎么会这么想?”
谈恋爱不就是谈个情绪价值吗?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她一开始是奔着丹恒身子去的,根本不指望丹恒能给自己提供什么,甚至丹恒反过来愿意向她索要情绪价值,恰恰代表了她成功有望。
絮颐不好意思把事说的那么直白,只能安慰他:“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恋人本来就该是互相包容的,你也包容过我很多小脾气不是吗?而且我瞒过你很多事,但直到现在你都没怪过我。”
依絮颐看,该愧疚的是她才对。
眼见两人可能就要就这个论题来场两小儿辩日了,景元紧急出声打住:“咳咳,二位,现在还在幽囚狱呢。”
两人顿时从上头的情绪中回神,下意识看向被关在牢房里的涛然,对方一副道心破碎还要强忍恶心的样子,甚至没法开口继续叫嚣丹恒丹枫之类的话了,因为一张口怕是就得吐出来。
涛然不知道幽囚狱会不会人性化到帮囚犯打扫牢房,要是不会的话,一旦吐了,他就得和自己的呕吐物好好待上一阵子了。
涛然还接受不了这么埋汰。
最终,索求答案的话还是由絮颐说出来的。
“丹恒,你真的有丹枫的记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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