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着屏幕，安静沉默的看她。


    隔着千山万水，漆黑眼眸深沉，带着无形的压力。


    应嘉放缓语气，试图讲道理：“都是女生，景点也热门，很安全的。而且我平常在学校，你也看不到我。我在学校，和在其他地方，对你来说，有什么差别？”


    她希望他理解，这是朋友间非常正常的、普通的、健康的社交活动。


    应许依旧沉默。


    就在这时，视频那边隐约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应许轻抬眼睫，视线转向门口方向。


    应嘉听见他那边的模糊对话声，似乎是助理或秘书在提醒什么。


    过了一会，他的目光落回屏幕，声音冷淡，“我要去开会了，这件事，周末回来再说。”


    “这周我住校，我们说好的，下周才回去。”在他挂断电话之前，应嘉着急提醒他：“说好的半个月回去一次，我们商量好的！”


    “是吗？”应许微微挑眉，“那下周再谈这件事。”


    “……”这种单方面被掌控的感觉又回来了，应嘉脾气也跟着上来，“应许，你知道的，脚长在我身上，我如果真的想去哪里，根本不用像这样和你汇报、商量。”


    “我知道。”应许的声音异常平静，“嘉嘉有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和我一样，我想去你学校，也不用和你汇报。”


    这句话简简单单，却组成锋利的刺，精准刺穿她刚蓄满的勇气。


    应嘉紧咬下唇。


    应许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姿态从容淡定，不急不慢的补充：“对了，实验室在考察新的高校合作，准备建立联合实验基地。京南好几所不错的高校都在备选名单里。”


    他语气轻描淡写：“这件事正在商议，不如新基地就选在你学校吧？”


    “这样，我就能经常能去‘开会’，”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唇角勾起愉快的弧度，“每天都能见到你。”


    “我们可以一起下课吃饭，周末一起去旅游，到了晚上……”他的声音充满了温柔笑意，“可以选你喜欢的地方做。”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松，表情却几乎是冷漠的，以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欣赏她越来越紧绷的沉默。


    或许是觉得威胁的差不多了，应许慢慢收敛了那份虚假笑容，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与强势，“这周回家说，或者……”


    他只是微微倾身，压迫感却几乎要透穿屏幕，“我去找你，当面说。”


    “你自己选。”


    “……”应嘉用力挂断电话。


    -


    转眼到了周五。


    下午的课结束后，应嘉跟着摄影社的成员们在校园捕捉光影，镜头对准枝头跳跃的麻雀，掠过天际的飞鸟，拍了很多张好看的照片。


    林月正和几个社员凑在一起翻看成果，见应嘉也放下了相机，招呼道：“我们正商量晚上去市区新开的文创集市逛逛呢，反正明天没课，你去不去？听说很好出片。”


    应嘉略带歉意：“我等会得回家了。”


    林月：“哦好，没事，下次再聚啦。”


    回到宿舍，应嘉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特意带的，洗漱用品等东西应许那里早都备好了，品牌高端，种类比她放宿舍用的还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一下，是应许发来的照片。


    背景依稀看出是在机场，他应该刚落地。


    照片焦点是印着某顶级奢牌logo的袋子，看形状又是个包。


    他喜欢给她带礼物，出行归来，给她带这种价位的，她这辈子都不会背的包包。


    应嘉放下手机，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好几件他上次电话里提的厚衣服，以极简设计和昂贵价格著称的品牌，不久前，她才在社媒上刷到过的新款走秀图。


    这样的衣服，和她平常穿的卫衣牛仔裤格格不入，上次拿回来，她甚至像做贼一样，趁室友不在才偷偷放进衣柜。


    应许曾自嘲，她藏这些东西就像在藏他这个人。


    从此以后，就和她杠上似的，变本加厉的送，仿佛非要他的痕迹，占满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应嘉出门时，闻晴正好提着热腾腾麻辣烫回来。


    闻晴把麻辣烫放桌上，随口问：“这周又回家啊？”


    应嘉：“是啊。”


    闻晴掰开一次性筷子，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差点忘了问，你那帅弟弟，到时候来不来？”


    应嘉：“羽毛球赛？”


    “对，就是比赛结束后的聚餐，他来吗？”闻晴解释道：“主要是好几个学弟都想带女朋友来，我算了算人数有点超预期了，要是你弟弟也去，我在想是不是干脆换一个更大的包间。”


    “不用，他不去，”应嘉几乎没有犹豫。


    “哦行。”闻晴点点头，注意力回到麻辣烫上。


    等宿舍门轻轻关上，她放下筷子，摸出手机，点开和季辰的聊天框。


    指尖飞快打字：「打听过了，爱吃醋的小舅子不来，安心搞小惊喜吧你」


    消息几乎秒回。


    季辰：「旅游呢，她去不去？」


    闻晴咬着筷子想了想，回复：「不知道呀，但我感觉嘉嘉挺想去的，她老看那份攻略，不过她家管得严，难说。」


    -


    应嘉简单背包就出门，穿过傍晚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朝着地铁方向走去。


    夕阳余晖给街边两侧店铺染上暖色，大学生们三五成群，空气飘着小吃香气。


    就在快走到商业街尽头时，应嘉看见街对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线条冷硬流畅，低调难掩奢华质感，在一圈普通家用车中格格不入，十分眼熟。


    她的脚步顿住，十分默契的，驾驶座车窗无声降下一半。


    应许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看向她。夕阳光线从他身后斜斜射来，勾勒漂亮的脸庞线条。


    应嘉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外界声音，她系好安全带，声音有些闷，“不是让你别来？”


    应许：“商业街也不行？”


    “不行。”她转过头，看着这张精致的脸，语气硬邦邦，“因为我在生气。”


    应许似乎低笑一声，没接话茬。


    车辆平稳驶入车道，应嘉看着窗外，想起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隔壁传媒学院有个女生，因为被豪车接送了几次，没几天就传出包养传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车子拐了一个弯，驶入偏僻安静的小路，停了下来。


    应嘉正奇怪，应许忽然侧过头，不知何时解开了安全带，毫无预警的吻上来。


    应嘉下意识抬手挡在两人中间，语气加重，“我在生气，不想亲你”


    应许的吻落在她温热的掌心上，轻啄一下，“可是我想吻你。”


    抬起眼时，眼底泛着盈盈笑意：“我又没生你的气。”


    说完，他握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就将她挡在身前的手移开，随即俯身，变本加厉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急切，焦渴，带着一周未见的急切，辗转深入，忽轻忽重的吮吸。


    应嘉担心被人看见，着急去推，可被按住的手掌，纹丝不动的抵在他结实胸膛上。


    “嘉嘉你的手在做什么？”应许稍稍退开一点，声音微喘，眼底泛着潋滟欲色。


    他拿住她按在胸前的手，慢条斯理的，强制着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向下，“要奖励我？”


    他说着颠倒黑白的诬陷话，声音是哑的，身体是结实滚烫的，好像真的渴望和她在车上来一次。


    应嘉羞恼的想反抗，可刚一开口，所有的声音都被缠绵急切的吻吞没。


    一周没见，应许似乎真的想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她的唇被吸吮的有些痛，他才依依不舍的退后，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闭着眼平复气息。


    车辆重新平稳行驶入傍晚车流中。


    应许手机叮的响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应嘉发了一份文件。


    “旅游攻略发你手机了，算是报备。”应嘉直视前方。


    “你有这么喜欢旅游吗？”他说，“上次带你去欧洲，你全程都不怎么开心，这次去一个……”普通的小地方。


    但想起上一次的争吵，他及时打住了原本要说的话。


    “不一样的。”应嘉强调：“这是和我大学室友一起去。”


    句意里透出的和室友会更开心的意思，似乎刺激到了应许，他瞥她一眼，声音带上明显冷意：“比和我去更开心？”


    当然了。和朋友们无拘无束打闹，分享同一份小吃，晚上挤在一起嬉笑夜谈，是无可替代的美好经历。


    但这话不能具体展开说。应嘉委婉：“和朋友出去玩，是不一样的体验。”


    她看一眼应许，“这和跟男朋友出去玩，是不一样的。”


    她不吭声的观察应许的表情，精准捕捉到他唇角微勾的瞬间。


    看来不走心的讨好话，成功取悦了他，或许能增加成功概率。


    车辆拐过临海公路，暮色中的海面泛着暗光。


    应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节奏缓慢。


    应嘉几乎有一瞬间在想，他要答应了。


    半晌，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轻柔，“可是嘉嘉，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旅行吗。”


    应嘉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