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蛇怕虫怕黑怕鬼者比比皆是,顾叙今有个远房亲戚,一米八壮汉,养过蛇和蜥蜴,但是怕狗,无论是一丁点儿的小博美还是大个黑背,只要没牵着,壮汉遇到会立刻原地僵住,动弹不得,心跳急速飙上一百八,一声尖叫酝酿在喉咙里,要是狗跑去开玩笑扑他,顾叙今怀疑他能一下子撅过去。
怕鸟虽然没有怕蛇常见,但也不算稀罕,顾叙今回过头说:“笼子里关着呢,飞出不来。”
摄制组一行四人踏进了顾叙今的出租屋。
“哇……”说不好是什么语气语调的叹词从于哥嘴里不由自主地溢出。
顾叙今的小出租屋一望到头,只有厨房和卫生间有门,床和餐桌中间夹着个衣架权当分隔,没有明确的客厅,只能容纳一个人的艳红色小沙发是整间屋子看起来最新的东西,可它同时还兼职脏衣篓。
要仔细看这屋,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正脏的地方,可屋子年久破败,污渍都渗入灵魂,墙纸斑驳发黑发黄,带纹路的地板污渍浸入,早已无法恢复本来的颜色,衣架不知是就这个造型还是坏了,朝他们弯着腰,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孤零零的灯泡,垂着裸露的电线,灯罩疑似离家出走了。
顾叙今的个人物品就更多了,地上有节奏地横陈着拖把、光秃秃的扫把、几本专业书,墙角堆着一袋猫粮一袋鸟粮,还散发着一股鱼腥味,旁边堆着钓鱼用品,鱼竿鱼线水桶在地板上无序蔓延,一把小折叠椅躺在地上。
郁庭声没看路,一脚踩到一个软绵绵还颇有弹性的东西,吓得他后退一步,低头一看,一袋五颜六色的钓鱼假饵摆在屋子正中央。
鹦鹉笼子别出心裁地放在餐桌上,占掉了半张桌子,剩下半张堆着几桶泡面,还有一把锈得明显的刮胡刀和一个刷牙杯。
肉眼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过了生命期限,却苟延残喘不得善终,只有鱼竿和相机熠熠生辉相映成趣,鹦鹉也神采奕奕,看见陌生人,在笼子里直蹦跶。
顾叙今在一本书里找出来当书签用的空调遥控器开了空调,空调发出类似跑车发动的低吼,声嘶力竭吹着似有若无的冷风,冷不丁还“嘎嘣”响一声吓人一跳。
顾叙今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三个搪瓷杯,一个没把儿,一个有个大缺口,一个看起来完整但一直在往外渗水。
杯子里沉浮着碎无可碎的几片茶叶,把水将将染了点颜色,剩下的颜色全靠杯壁上的陈年老茶垢衬托。
餐桌上甚至不能同时放下三个杯子,顾叙今只好把其中一个放在鹦鹉笼子上。
“喝茶吧,不过就仨杯子,小梁你和于哥用一个行吗?先歇一会儿再拍吧,坐床上吧。”
的确没有能坐的地方,即使清空所有的东西和家具,郁庭声怀疑这儿也没有弇堂别墅一个卫生间大,更别提主人似乎有太多的兴趣爱好,穷困潦倒还不能拒绝消费主义,钓鱼的东西、拍照的设备拿出去都能开店了。
潘卫站在放相机的柜子前惊叹:“我去,顾老师设备真多,这一柜子得不少钱吧。”
顾叙今正忙着把沙发上的衣服转移到床上,没理潘卫,好不容易腾了个座,招呼郁庭声坐。
郁庭声艰难地盯着清空的艳红色沙发看了一眼,沙发堪堪维持住了最后一点体面,至少没有非常明显的污渍,他也不想一直站着,于是勉为其难地坐下了,没坐太实,重心还在腿上。
郁庭声接过搪瓷杯,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陈年老茶垢被热水泡得有点起皮,在水里飘飘摇摇,伴着若有若无的茶香,厕所还一直隐隐约约传来烟味,他终于受不了了。
他开口问道:“顾老师,你抽烟吗?我怎么觉得哪有股烟味。”
顾叙今用下巴指指卫生间:“抽,鸟不喜欢烟味,所以我都在厕所开着排气扇抽。”
于哥坐在床角,屁股下压着顾叙今的一条裤子,他避开杯子磕破的口子喝了口茶:“顾老师,你的钱都花在买镜头上了吗?过得好节约啊。”
“还有渔具,我这些鱼竿都是精品。”顾叙今只找出来三个杯子,自己没得喝,倚着墙抱着胳膊看别人喝。
潘卫平时生活也糙,但他还有常识,发愁这乱七八糟的房间播出去有损顾叙今本人形象,他问顾叙今:“我们不是提前通知了吗,顾老师也不收拾收拾,有点儿太真实了。”
顾叙今感到分外冤枉,这房子到他手的时候就这么副破败样子,顶多乱点旧点,但不脏啊,他一摊手:“我收拾了啊,你看这垃圾桶里都没垃圾,袜子也都洗了在外面晒!”
郁庭声盯着杯子里沉浮的碎茶叶,那篇他没敢细看文字内容的吐槽帖重新浮上视网膜,他糟心地反思了自己在地铁上的咸猪手,认为自己无法承担招惹此人的后果,哪怕名头是导演职责也不行,且不说他对生活品质有着比较高的追求,他暂时还不想通过脱敏疗法治疗自己的洁癖,而且他还不喜欢烟味。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和顾叙今的鹦鹉对上视线,鹦鹉披着绿毛,瞪着绿豆一般大的黑眼珠,歪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扇动翅膀大声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郁庭声对鸟的恐惧毫无缘由,只是鸟类那过于灵活的头部、尖尖的嘴和一根根羽毛组合在一起,让他很难接受,在国外的时候,广场上有许多鸽子,所以他都抱着头闭着眼躲着走,虽然现在鹦鹉在笼子里,但一扑腾,他还是吓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站远了一点。
顾叙今拎起鸟笼子把它放进了厨房,门一关,当没听见鹦鹉在厨房里大喊“太子!救我!救我!”
郁庭声把杯子放在鸟笼空出来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一不小心闻到了一股钓鱼用具的鱼腥味和一股烟味,又是一滞,真诚地开口说:“顾老师,这播出去确实不合适,不然我们就拍一个你出门的背影,意思一下。”
顾叙今没意见,他走过去把堆在门边的鞋子摆齐,把门上挂了整整半年的长款羽绒服拿下来,然后把蹭秃了的地垫摆正。
潘卫也调好设备,镜头对准门框,灯光师小梁实在没地方架灯,只好干看着。
“地上那个桶再往里挪挪,入镜了。”潘卫从屏幕上看,指挥于哥清理地面,“桶里为啥是沙子啊?”
顾叙今摆好姿势,左手握着门把手,右手撑在墙上,背肌隐隐从衣服下显出轮廓,回:“自制的健身器材。”
这姿势一点儿不自然,郁庭声以为他在凹姿势耍帅:“顾老师自然一点,那只手垂着就行。”
顾叙今摇头没动:“不行,一只手打不开门,得双手发力。”
郁庭声长叹心想,我这拍的又不是俗世奇人。
等拍完了这来之不易的一个镜头,郁庭声拒绝了顾叙今慷慨热情地请客吃泡面,带着摄制组夺门而逃。
折腾半天,顾叙今还得回去上班,刚跟着摄制组下到三楼,三楼左边一户的门突然打开,一老头探出脑袋冲郁庭声几人招手:“小顾的朋友?他家都没地儿下脚吧,来我这坐坐。”
说着把门全拉开,站在门边笑眯眯。
郁庭声没防备,扭头看着还在几层楼梯上的顾叙今,顾叙今从于哥和潘卫俩人中间走下来,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自在地进了门。
樊老头家里干净敞亮,白瓷砖的地板亮得反光,空调安静强劲,像是重新装修过,明明一样的户型,看起来足足比顾叙今家大二十平。
老头给他们倒了茶,这茶不用入口,拿眼一看就知道比顾叙今的碎茶叶好了不知道几个档次,茶香扑面。
樊老头指指他们的设备:“你们这是上班?上什么班呢?”
顾叙今回:“拍纪录片呢,拍我,我是主角。”
“呦,那没有采访熟人的环节吗?”樊老头看起来有很多想说的话。
顾叙今谨慎地看着他:“你想说啥,注意言辞。”
“可以有。”潘卫利索地把摄像机拿出来开机,于哥热情把话筒夹在樊老头衣领。
樊老头戴着老花镜瞅一眼顾叙今,开口道:“从哪说起呢,小顾是个好孩子……就是大龄没对象,诶,你们这节目能帮他征婚吗?”
顾叙今把小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你有没有正经点儿的,浪费人家时间。”
樊老头正色道:“自从小顾搬进幸福红,经常帮我们这些留守老年人修电器换灯泡,二号楼的老李之前摔了腿还非得下楼晒太阳,都是小顾背下来背回去的,还有啥来着,哦他还组织我们学习智能手机,定期给我们举办反诈宣传。”
顾叙今很满意,鼓励樊老头多说几句,老樊瞥一眼他糟心的头发缓缓开口:“就是存不住钱,也不知道工资都花哪儿了,怪不得一直没对象。”
顾叙今敲敲桌子:“钱乃身外之物,内在比较重要,这种肤浅的评价就没必要了,来点实在的。”
樊老头想了想,缓缓开口:“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小顾也得注意个人修养,虽然人穷,但不能志短,给富婆当小白脸儿这种事还是不要经常干,一来对身体不好,二来有损个人形象……”
“不是你等会儿等会儿,”顾叙今大惊失色,刚送到嘴边的小茶杯剧烈一抖,整杯茶泼在腿上,幸好茶不算热,顾叙今顾不得擦,连忙追问,“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给人当小白脸儿了?”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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