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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京圈太子他非要在故宫搬砖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中年妇女的头发在脑后扎得紧紧的,她颧骨有些高,脸颊有些凹陷,看得出年轻时的姣好容颜,却被时光岁月和柴米油盐的摧残,眼里闪着精光,手里攥着手机,也不静音,不同群聊的消息在屏幕上接二连三弹出。


    顾叙今背对着门,他看着郁庭声,郁庭声的视线向店外望去,手一下子攥紧了湿巾,湿巾变成小而皱的一坨隐匿在掌心,眼睫颤动了几下,脸上闪过几乎是难堪的神色。


    小店太小,他无法逃脱了,可偏偏是在这里,在刚认识的人面前,郁庭声在那一瞬间惶然想到对面的顾叙今家里条件也不好,两个人谁比得过谁呢,幸福红小区门前马路牙子上的泔水,小楼走廊墙上深而长的裂缝,掉毛的牙刷、断掉的梳齿,可顾叙今为什么能那么自如地向外人展示他的境遇和世界呢。


    郁庭声以为时光如潮,帮他掩盖了泥沙下那些深刻的疤痕,可没想到潮水也会退却,或许自己那天就应该下定决心订好回英国的机票,让赵修自己想办法,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还没有逃离,又踏着晨光走进了紫禁城。


    进店的男人穿着件马拉松短袖,腰间系着条logo硕大的皮带,迟了一步才看见郁庭声,女人却已经放开轮椅,站到了郁庭声桌前。


    郁庭声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像吞了一把沙砾:“小姨。”


    “你这孩子!天天说忙,回国了也不回家看看,当着外人我不好说你,你自己想想,这像话吗?”郁庭声的小姨瞿珊一屁股在顾叙今身边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扯着嗓子说。


    男人把轮椅推到隔壁桌前,坐下叼出一根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见郁庭声不说话,扫视他两眼,接着瞿珊的话茬儿说:“我早说了这家伙养不熟,咱们就当那些钱是扔了,你摊上这么个侄子纯倒霉!”


    粥铺不大,一男一女说话并不压着声音,几乎所有食客都朝他们看过去,郁庭声垂下头,手无力地松开,任凭湿巾掉在腿上,渐渐洇湿了一小片。


    彪哥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把围裙一解就要走出柜台,顾叙今冲他轻轻摇了摇头,彪哥只好站在柜台里紧盯着不速之客,男人剜了低着头的郁庭声一眼,伸着脖子把烟凑近打火机,正要点,彪哥忽然出声:“这里禁烟,要抽烟出去抽。”


    男人猝不及防,烦躁地正准备让老板知道不让抽烟会损失多少生意,一抬头发现老板几乎两米身高,横眉竖目,光头锃亮,白色的紧身背心勾勒着硕大的肌肉,他怂了,悻悻然把打火机重重往桌上一放。


    郁庭声觉得小店的四面墙连着天花板一起向他压来,连一寸空间都不给,徒留他一个人窒息,顾叙今趁着这短暂的安静,忽然用力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地盯着身边的瞿珊:“我说,我不乐意拼桌,您能另找地儿坐吗?吐沫星子马上喷我粥里了。”


    “嘿你这人,我是庭声小姨,我们……”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你。”顾叙今打断瞿珊。


    对面的瞿珊愤怒地站起身坐到了另一桌,被遮住的光线重新洒在郁庭声视网膜上,他抬起头,看了眼正皱眉盯着自己粥的顾叙今,起身走到老人面前蹲下。


    “姥姥,这店里粥好喝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你不是说小姨他们每两个月才去看你一次吗?”他抬头望着老人浑浊的眼珠。


    郁庭声的姥姥在养老院住,偶尔神志不清,但大多数时候又能像正常人一样,甚至记得住家里所有人的电话,郁庭声上次去养老院看她,跟她聊天,说起了顾叙今带他来的这家粥铺。


    姥姥慢慢抬手摸了摸郁庭声的头:“你弟弟,要上大学去了,我回家送送他。”


    郁庭声点点头,握着老人的手:“那姥姥你先吃饭吧。”


    郁庭声坐回座位,旁边桌的小姨瞿珊拿着菜单,心思却不在粥上,她紧跟着开口:“对了,你弟弟上学这事,学费一年要十几万,你看看能不能包个红包……”


    郁庭声拿着勺子的手用了点力,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可又无法逃避,他转身面对小姨:“当年不是一口气给过了吗,你们说好不再要了……”


    “当年是当年,”瞿珊打断他,上下扫视了一下郁庭声的衣着,又和对面的顾叙今对比,认为自己的判断一点儿没错,“你现在在国外赚大钱,国外刷个盘子一年都有十来万,你赚那么多,帮帮你弟弟怎么了,他这个专业费钱,我们当年为了养你省吃俭用,要不是我们你就进孤儿院了……”


    彪哥忽然走过来,拿点菜板敲桌子:“点好了吗,我这店不让嚷嚷,唠家常出门右转去广场。”


    瞿珊扫一眼彪哥的身高,恼怒这人做生意的离谱态度,又不敢惹,只好低头看起菜单。


    顾叙今起身,不打招呼走进柜台,拿出一个打包盒,从发愣的郁庭声手下把他的粥拉过来打包,装好后垂眸看郁庭声:“走吧。”


    郁庭声回过神,不看顾叙今的眼睛,点点头跟着站起身,瞿珊见他们要走,急了:“诶诶!怎么就走了,别走啊,还没说完呢……”


    彪哥站在她桌前挡住了瞿珊的视线,他再次拿点菜板敲了敲桌子,语气低沉冷漠地说:“点菜。”


    郁庭声的姥姥也半抬着手,说自己饿了,瞿珊只好低头胡乱点了菜,伸着脖子往外看郁庭声去哪了。


    一处背街的小公园,正是晚饭时刻,公园里空荡荡的没人,顾叙今找到一把长椅,把粥打开递进郁庭声手里。


    郁庭声看着路上的尘土落叶,长椅角落有一点食物碎屑,一队蚂蚁正试图爬上椅子,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公园死水池的臭味,郁庭声没有动,这些年他的洁癖越发严重,但他忽然觉得对于干净和体面的追求毫无意义,或许人的底色永远无法改变。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拿起有些割手的塑料勺子搅了一下粥,一颗巨大的鲍鱼藏在粥底,被他翻了上来,还有无数瑶柱花甲海参。


    郁庭声愣住了,彪哥粥铺主打亲民平价,菜单上最贵的是虾仁粥。


    月亮隐匿在云层中,公园里的路灯不打招呼忽然亮起,路灯代替月亮,垂悬在顾叙今头顶,他的身后是一条狭窄、漫长、无人的夏日街道。


    郁庭声抬头望着顾叙今垂下来的视线。


    顾叙今神色无异,并不打算开口解释这豪华海鲜粥的缘起和由来,他也盯着郁庭声,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有些皱巴巴的烟叼进齿间,但他没有火,也不打算点。


    郁庭声终于还是在对视中败下阵来,他低头的那一刹那,脑子里荒唐地浮出“门当户对”几个字,像故宫殿上的正大光明匾,鲜明悬在他的眼前。


    他舀了一口粥,瑶柱鲜香充盈了整个口腔,沉底的昂贵海鲜就像他拼命隐藏起的故人旧事,随便搅一搅,真相大白。


    他住别墅、开跑车,买十万块一件的衬衫,收集名牌表和首饰,可还是如此轻易就被贫瘠、困顿和不堪的旧日时光剖白。


    没关系,郁庭声想,顾叙今一定能理解他,不会嘲笑他,想想幸福红五楼的那间小房子,顾叙今也过着狼藉的生活,可他又想,从一而终的人会不会看不起装模作样的人?


    顾叙今在他身边坐下,穿着他领口松垮的黑色短袖,胸口有几个小字,几乎掉光了,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门球队”几个字,只不过现在变成了“求人”。


    顾叙今背靠在椅背上,手还插在口袋,一双长腿伸直,毫不羞愧地占走了一半小径,沉默蔓延,郁庭声又喝一口粥,似乎想给顾叙今证明,你看,我没有故意沉默,我只是忙着喝粥。


    周围的树也好,池子也好,渐渐都没入黑暗,只有小径落在路灯影里,郁庭声一口一口喝完粥,刮干净底,顾叙今伸手拿走盒子,扔进袋子里。


    夜风起了,郁庭声轻软透气的亚麻衬衫不挡风,手腕上的金属表渐冷,凉丝丝贴在皮肤上,郁庭声搓搓指尖,声音响起:“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


    顾叙今正把烟拿在手里摸,听了这话,他抬起头看着路灯,认真思考了半天才说:“西游记吧,我喜欢孙悟空。”


    郁庭声敛目垂眸,低低的笑从胸腔里溢出,他歪头笑着看了一眼顾叙今,似乎对这人感到分外好奇,然后收回视线,说:“我最喜欢哈利波特。”


    “我小时候觉得我就是哈利波特,你应该听到了,我是孤儿,寄居在姨妈家,住在杂物间,要替家里的小吃店打工,他们拿我当累赘,表弟还喜欢欺负我,晚上睡前我就把几本哈利波特翻来覆去地看。”


    “可等我成年,我才意识到,我不是哈利波特,我一直没能等到一只猫头鹰。”


    郁庭声叹了口气:“我的小姨和姨父很爱他们的儿子,我能看到我本来可以拥有的生活是什么模样,所以我越来越讨厌我的父母……”


    他转过身和顾叙今对上视线,扯动嘴角笑了笑:“很可笑吧,一个孤儿没有抱着父母的遗照每日痛哭流涕怀念,反而怨恨上了。”


    顾叙今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冰凉无情的月光终于姗姗来迟,银光洒在长椅上,勾得郁庭声更加纤薄:“我小姨家炒股创业失败,欠了很多债,过得不是很体面,让你见笑了。”


    蚂蚁终于把残渣肢解,正扛着往回走,蜿蜒的一长列。


    顾叙今把烟攥进手心,问:“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问问你父母去世的原因吗?”


    郁庭声笑着轻轻摇摇头,“留到下次吧,”他指指地上彪哥粥铺的打包袋,“一碗豪华海鲜粥,换一个问题。”


    顾叙今假装叹气,“那要到明年了,我包年,一年只能申请一碗海鲜粥,今年用掉了,”他停顿,“待久点吧,听说你比原来的导演厉害。”


    郁庭声扑哧笑出声,他转身看顾叙今:“你难道认识我们制片人吗,怎么还当起说客了。”


    顾叙今摇头:“我怕换个导演把我拍丑了。”


    郁庭声盯着顾叙今,桀骜的发丝,锋利的眉眼,高而挺的鼻梁,顾叙今靠在椅背上,平直宽厚的肩往下,衣料随着重力贴在身上,勾出饱满的肌肉轮廓,看来他自制的健身器材非常实用,郁庭声实话实说:“别瞎说,拍顾老师都能拍丑,那该转行了,一点儿不适合干这个。”


    话说完,他坐直了身体,薄薄的骨架,从侧面看单薄而瘦削,郁庭声眼底映着灯影,波光粼粼,开口道:“那天没采访成,请问现在可以采访一下顾老师吗?”


    顾叙今非常不满:“我问一个问题要一碗海鲜粥换,怎么你想问就问了,郁导这是滥用职权。”


    郁庭声跷起二郎腿,手勾住膝盖:“不回答算了,到时候我就乱给你写旁白。”


    “你赶紧问。”


    “顾老师为什么干这行呢?”


    “好无聊的问题,没什么为什么,高中看了点书和文章,感觉挺有意思就学了。”


    “那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职业?”


    “这又是什么问题,不过也有可能,万一我……被逼无奈,可能就不干这个了。”


    “不干这行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那当然是当老板,管一帮员工,想几点上班几点上班。”


    “喂,没到睡觉时间呢,不许做梦。”


    顾叙今伸直长腿,把自己摊在长椅上:“不信算了。”


    顾叙今又问:“出差调研你跟着去吗?”


    郁庭声盯着看蚂蚁劳碌,没立刻回答,一来他和赵修说了想在这之前离开,不知道他新导演到底找得怎么样,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二来他内心是不想去的,一点儿也不想。


    可视线移到地上的粥铺袋子,郁庭声认为自己欠顾叙今一个人情,如果这就离开,他就没机会还了,他歪头想了想:“顾老师去吗?”


    顾叙今说:“当然。”


    郁庭声又搓搓逐渐变凉的手,哈了一口气:“你要是去那我也去,毕竟我们拍纪录片的,没多少机会能拍帅哥。”


    顾叙今得到了回应,他蓦地起身跺跺脚:“那可说好了,走吧郁导演,起风了冷。”


    郁庭声把粥盒扔进垃圾桶:“我送你回去吧。”


    他扭头看见顾叙今又叼起那根皱巴巴的烟,在路灯下冲自己一挥手:“不用了,我家离这边太远,一来一回的麻烦,郁导,明天见。”


    粥铺在万世广场的背面,郁庭声把车停在万世广场的停车场里,他看着顾叙今往地铁站走,才下去开车。


    往地下去的电梯没有别人,旁边没了一个人的温度和声音,周遭一静,郁庭声摸了摸胸前的位置,他带了两条项链,一条银色扁链,正好到锁骨下方,只在动作间才偶然闪一下,一条细长的黑色绳,悬着一个小小的翡翠吊坠,藏在胸前。


    郁庭声抬头盯着电梯显示屏的数字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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