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世界二02 滋生贪念


    第二日, 谢浅醒来后仍旧有些低烧，躺在床上神色恹恹。


    因为幼年在孤儿院没有得到精心照顾和充足的营养补充，谢浅身子弱, 容易生病，虽没生过大病，但小病不断, 每次感冒总要断断续续很久才能痊愈。


    她强撑着精神起床, 此时已是八点, 早已过了早餐的时间。


    谢家颇有仪式感, 家里所有人都会一起吃每日的早餐。哪怕假期，谢云暄和谢浅也会在早上七点准时到达餐厅，这也是一天当中谢家人最齐的时候。往常早饭桌前都会有谢父、谢母、谢云暄、谢浅四人, 有时还会有来做客的谢家旁支其他人在。


    如今谢家老爷子也在这里, 哪怕生病不适，谢浅也应该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今天谢浅没听到闹钟，也没人来叫醒她。


    她猜测是谢云暄已经安排妥帖。


    果然，女佣在谢浅醒来后送来早餐, 又询问谢浅的身体状况，是否需要再叫医生来。


    谢浅：“不用, 只有低烧, 吃点药就行。”


    昨天医生开的药还没吃完, 她强打起精神, 吃完早饭后吃完药, 休息一会儿, 梳洗打扮后下了楼。


    早上没有出现, 哪怕有谢云暄说明原因, 她也需要亲自向其他人再次说明情况, 好表露自己的歉意。


    谢云暄已经随谢老爷子一起出门，谢母梁业琴正在花园的洋房里喝茶，见谢浅走过来，她示意谢浅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


    谢浅依言坐在梁业琴旁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


    “身体怎么样了？听云暄说，你昨日发烧了？”


    梁业琴斜靠着椅背，纤细的手指拿起茶杯，神情放松，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花园的景色。


    她还在回味昨日的宴会上人们看向她的艳羡眼神，丈夫谢朗峰与她举案齐眉，孩子谢云暄的出色有目共睹，她觉得人生的完美不过如此。只是还得等谢云暄大学毕业成家立业，她才能真正享受舒坦日子。


    佣人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


    谢浅点头，答刚刚梁业琴问她的话：“昨晚吃过药已经好多了，不过早上还有些低烧。”


    “你该注意养身子才是。你也知道你小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身子亏缺的总要补上，不然以后有你受的。人是该记得自己的根，不然就叫忘本，就叫忘恩负义。可现在条件好了，从前的坏习惯就该丢掉。”梁业琴又将茶杯放下，抬抬手，一旁的佣人立刻上前用手帕擦干净她手指上不小心沾染的水渍。


    梁业琴顺手将手帕抽过来，攥在手里。


    谢浅的眼神余光瞥见他们的动作，听到梁业琴的话，眼神暗下来。


    这话梁业琴已说过许多次，可她仍未习惯，但又不该沉默。


    谢浅点头答应后，两人皆沉默下来。


    梁业琴舒适地欣赏周围的美景，偶尔喝茶，谢浅坐在一旁不言不语，背脊已经挺直。


    周围无比安静，她几乎能听到洋房里的钟表滴答声。


    谢浅透过洋房的玻璃，看外面的风吹动树叶和花瓣，吹起天上的云，直至吹散。


    洋房里很温暖，舒适的暖意几乎让人昏昏欲睡。


    可谢浅的周身却无比寒冷。


    她喉咙有些痒，努力压住一声咳嗽。


    梁业琴注意到了，立刻皱眉，继而反应过来，又舒展眉间。


    她侧着身子看向谢浅，伸出手，隔着手帕轻轻拍了下谢浅的手，以示亲近。


    “身体不适的话，先回去休息吧。”


    “好。”


    得到允许，谢浅走回房间。


    在每次与梁业琴相处，谢浅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她知道过去谢老爷子安排她住进这里时，梁业琴和谢朗峰表达过强烈反对，只是碍于老爷子在家族的威望，顾忌自己的形象和风评，这才将谢浅接进这里。


    谢浅向来装作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若不是谢家的帮助，她不会有舒适的生活，并能进入重点学校受到良好的教育。哪怕梁业琴和谢朗峰并不喜谢浅，言语和态度上也常常表现出来，但日常生活上该提供的，谢家从不缺欠，谢浅对他们只有感激。


    她不会奢望自己不该有的东西。


    但人总会感到孤寂，她不想做天上的浮云、地上的浮萍。


    刚来谢家时她害怕自己惹怒谢父谢母后被赶出去，甚至到无法入眠的地步。


    她幼时也曾幻想过，若她真的是谢家的一员，能得到梁业琴和谢朗峰这对父母的爱，还能有谢云暄这样温柔的兄长，她的生活该有多么快乐呢。


    但这也只是幻想。


    她从未表现出亲生女儿才能表现的乖巧可爱，在这里，她始终是行事规矩，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件事，也没有任何态度的局外人。


    她从不奢望讨得谢家的欢心，却又害怕被他们讨厌，只能谨慎行事。


    多么矛盾的心理。


    因为情绪太过紧张，路上又吹了风，回到房间时，谢浅感到昏昏沉沉，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再醒来后已经是十点半，她早上没胃口，没吃太多，现在有些饿，于是坐在桌边边吃零食边做题。


    假期还有两天结束，谢云暄知道她的薄弱科目，早已准备了他的笔记和习题给她看，谢浅想抓紧时间多看一些。


    学了没一会儿，有人敲响房门。


    只有谢云暄才会这样敲她的房门。


    他竟这么早便回家了。


    “请进。”谢浅坐在位子上，侧头看房门的方向。


    果然是谢云暄。


    他脸上带着笑意，见谢浅窝在椅子上边吃饼干边温习功课，走到她身旁：“心情不错啊。”


    谢云暄随手拿起一块饼干。


    谢浅将整包饼干递给他。


    谢云暄按回去，示意谢浅他只吃一块，让她接着吃就是。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谢云暄很少这样，除非刚才又被迫进行社交，与无聊的人展开了一场无聊的交谈。


    谢浅静静看着他，很专注的目光，漆黑的眼睛映出谢云暄的身影，她一直没说话。


    谢云暄笑了，解释：“我刚刚和爷爷一起去了趟乔家，头疼。”


    “乔曦然的哥哥在家？”谢浅轻轻问。


    乔曦然的哥哥，乔风燃，不知为何有些敌视谢云暄。


    或许是因为谢云暄以后会和乔曦然订婚，乔风燃出于对妹妹的关心，所以不喜欢谢云暄吧，谢浅猜想。


    “不是他，乔风燃被扔去分公司了，最近都不在家。”谢云暄说，“是他那两个堂弟，吵得很。”


    谢浅这下想起来了，乔家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都在读初中的年纪，娇生惯养长大，性格颇为顽劣。之前谢浅随谢家人一起去乔家做客时，还想暗地里欺负谢浅，被发现后自然被教训了一顿。


    她与谢云暄会心一笑。


    “对了，”谢云暄想起一件事，“中午父亲会回来，恐怕要在家吃顿饭。”


    谢朗峰中午特意回来吃午餐，应该是有人来家中做客。


    谢浅放下饼干，若是外出就餐还好，但若是在家中会宴客人，谢浅就要出席了。


    谢浅想到中午不知又要耽误多长时间，又重新开始看笔记，想多学一些。


    见谢浅开始学习，谢云暄不欲打扰，起身准备离开。


    032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谢浅的脑海中，提醒道：「宿主不是已经接受了攻略任务吗？如今男主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和他多相处一阵？」


    032又在谢浅的脑海中说话。


    谢浅不动声色。


    她垂下眼眸，眼睫打下小小的阴影，神色不明。


    她并未表示答应032，也并未明确拒绝。


    昨天夜里，032已经将攻略任务详细地告诉她，谢浅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阴暗面无法控制，才会幻想出来这样一个系统欺骗自己。


    心中的贪念仿佛要挣脱牢笼，确实难以控制。


    谢浅伸手，轻轻抓住谢云暄的衣角。


    她抬头，望着他。


    第32章 世界二03 彻底无视


    “哥哥, ”谢浅的手仍轻轻抓住谢云暄的衣角，“你能教我做这类型的题吗？”


    她指向桌面上摊开的书本，习题册上红笔批注的痕迹格外明显。


    谢云暄自然同意。


    他坐在谢浅身旁, 耐心向她讲解做题思路，教她该如何分析题目。


    就像曾经无数次一样。


    谢浅时常生病，一连请几天病假就会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从小到大, 谢云暄总会耐心带她温习功课, 帮她处理学习上生活中的各种难题。他比学校的任何一个老师都要了解谢浅的学习情况, 了解用什么方法启发她的思考。


    是他教会她如何在学业上进步。


    也是他教她该如何在谢家这种地方生存下去。


    谢浅刚到谢家时，因为过去的经历常做噩梦。


    因为担心被谢家抛弃，她夜里容易从梦中惊惧。可又因着这份担忧, 她不敢将自己的心声向谢父谢母透露分毫, 生怕给他们增添麻烦。


    越是担忧，越在夜里惊惧，越是惊惧，便越会担忧。这种恶性循环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甚至后来到了夜晚天黑后便害怕到无法安眠的地步。


    谢浅精神不济，谢家父母始终没有发现, 还是谢云暄发现了她的异常。


    只是那时谢浅虽与谢云暄相识, 却未放下防备心, 也不肯对他说心里话。


    还是谢浅躲在花园的角落里对着误闯进来的小猫哭泣时, 因为始终关注她状态而跟过去的谢云暄听到了她对小猫吐露的那些话。


    那时谢浅七岁, 谢云暄不过八岁。谢云暄和谢父谢母的卧室都在三楼。每天夜里, 他都会从三楼自己的卧室悄悄跑到二楼谢浅的卧室, 给她念各种有趣的睡前故事, 轻轻唱摇篮曲给她听, 把她当小孩子哄，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珠，然后在谢浅真正睡着后再离开。


    就这样，直到谢浅熟悉了在谢家的生活，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直到如今坐在桌边听哥哥给她讲题目，谢浅发现，谢云暄眼中的那份温柔从未变过。


    从小到大，他为谢浅处理了无数麻烦。


    可他对谁都如此温柔耐心。


    谢浅专注地看着谢云暄的侧颜。


    “怎么走神了？”谢云暄察觉到谢浅的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轻声道，“是不是我没有讲明白？”


    谢浅摇摇头，突然问：“如果当年来谢家的不是我，哥哥也会对另一个妹妹这么好吗？”


    谢云暄一愣，感到奇怪。


    随即笑了：“又说什么傻话呢，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他觉得是谢浅从小缺乏安全感，轻轻揉谢浅的头。


    明明只比我大一岁，却总觉得我只是孩子。


    谢浅低垂目光，有些不开心。


    “怎么了？”谢云暄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下来。


    “我做了一个噩梦，”谢浅直直望向谢云暄的眼睛，“我梦见哥哥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谢浅悄悄试探他。


    哪怕谢云暄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自在，体现出对谢浅产生任何并非对妹妹而是对一个女孩的关心，谢浅也能立刻说服自己果断接受攻略任务。


    可谢云暄的反应与谢浅想象的一样，完美无缺的兄长形象。


    他以为谢浅听到了家族中某些不切实际的传言，低声安慰谢浅：“不会的，别担心。我们不过是高中毕业，就算进入大学，你也可以住在家中，若是觉得不方便，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或者住宿舍，都随你的心意，但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谢云暄认为谢浅成绩很好，考入C大不会有问题，他为谢浅描述未来的规划。


    最近有关于谢家的传言，传闻养在谢家的那个养女谢浅，成年后便会离开谢家。谢云暄有所耳闻，但认为不过是无稽之谈，谢浅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更在意的是，谢云暄一直以为谢浅会留在这座城市读大学。


    谢浅想起谢母曾经对她隐晦的告诫，轻轻笑了。


    “哥哥，休息会儿。”她抽走谢云暄手中的笔，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触，谢浅顺势拉着谢云暄的手腕站起来。


    “父亲快回来了，我们下楼吧。”她说。


    静静观察这一切的032终于忍不住在谢浅的脑中提问：「宿主要接受这个攻略任务吗？宿主打算什么时候开启任务？」系统面板一直在催促它，可这个世界的宿主话很少，不与932交谈，032不敢使劲催促。


    “再等等。”


    这是谢浅的回答。


    *** 小说世界崩溃


    谢朗峰回来的时间比预计迟了些。


    谢朗峰在家中宴请客人也算寻常事，但往常都是在晚上，今天在中午会客，应该是比较特殊的情况。


    与谢浅预料的一样，这次来谢家做客的是陌生的国外合作对象，还带了翻译人员。他们相谈甚欢。


    既然是陌生人，来到家中做客，自然需要一番介绍。


    谢浅不喜欢这种场合，可又必须参加，她完全能够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谢朗峰向客人介绍自己的家人。


    ——这是他的妻子梁业琴。


    ——这是他的儿子谢云暄。


    然后带着客人去了私宴厅，谢家的厨师和佣人早已准备好丰盛的饮食。


    一切都完美无缺，除了一点——


    谢云暄开口，向客人介绍谢浅，并示意随行的翻译人员进行翻译。


    直到这一刻，谢朗峰仿佛才注意到谢浅的存在。


    “哦，这位是谢浅。”这句介绍，仿佛谢浅是什么知名的大人物。


    他有些尴尬地笑着。


    因为谢云暄介绍说谢浅是他的妹妹，客人自然出于礼貌夸赞谢朗峰和梁业琴的这对“儿女”。事实上夸赞也并非完全是因为礼貌，谢云暄和谢浅两人容貌出众，举止得当，看得出来性格都偏向稳重，客人想到自己家时常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小猴子”，自然话语间多了几分比较。


    哪知听到这话的谢朗峰看起来颇为不自在。


    他迅速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一旁的梁业琴也没与谢浅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谢浅早就知道谢朗峰会无视她的存在，并不在意。可梁业琴从未如此，她虽不喜谢浅留在谢家，但会做足表面该做的。


    可如今梁业琴看向谢浅的表情中甚至带有恼怒。


    短短的几小时，怎么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谢浅的心中有了猜测，想来最近的传闻有几分谢家的真心在，只是怕谢老爷子并未同意谢家父母的提议。


    谢浅并不清楚谢老爷子当年是如何劝的谢家父母，也不理解谢老爷子为何愿意将她留下。


    若说是出于对孩童的怜悯和可怜，可谢老爷子这些年并未关心过谢浅，他甚至没和谢浅说过几句话。


    不过，谢浅仍旧悄悄拍了拍谢云暄的手背，看着明显不悦的谢云暄，无声地告诉他，自己没事。


    第33章 世界二04 去乔家玩


    用餐时, 谢浅全程没有说话。


    她胃口不太好，吃的很少。


    午后，客人离开, 梁业琴将谢浅叫去书房。


    走进书房第一步，谢浅的呼吸不自觉压低，精神也紧绷着。


    书房这个地方承载的全是她糟糕的回忆。


    她闭了闭眼, 仿佛挣扎一瞬, 接着低垂眼眸, 慢慢走到梁业琴面前。


    梁业琴坐在椅子上。


    “听说你最近学习状态还不错。”她状似随意说道。


    梁业琴何时关心过谢浅的学习状态。谢浅清楚她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不自觉紧绷着嗓子, 她的声音有些哑：“模拟成绩应该能进步一些，高考冲一冲的话，能去海市比较理想的大学。如果发挥的一般, 去滨城的大学也可以。”


    这是在向梁业琴保证, 她不会留在这座城市。


    梁业琴不关心谢浅是去什么海市还是什么山市，只要不在这里就行。


    看到谢浅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她心中的不满稍稍散去：“的确，未来的事总要考虑好,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她习惯性地指点谢浅：“倒不是不想让你留下来，只是以你的心气, 去别处, 总归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们也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一个孤儿, 如果没人指点, 未来还不知道能活成什么样。”


    一瞬间, 谢浅眼中的水汽几乎要冒出来。


    她拼命忍住, 习惯性地远离所有的情绪, 遮掩自己的内心, 点头说是。


    “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梁业琴问这话时，心中又想起谢老爷子今日回来后对她大发雷霆的模样，难免感到有些不平。她这么些年为谢家的事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谢老爷子竟为着谢浅这丫头与她吵成那样。


    对比谢老爷子的糊涂，梁业琴觉得自己对谢浅已经仁至义尽。


    她甚至还主动关心起谢浅的爱好。


    “计算机专业。”谢浅说。


    “当个老师就不错。”梁业琴看着她，“朝九晚五，工作稳定，也比较好照顾家庭。”


    谢浅没说话。


    梁业琴看着她，目光犀利。


    谢浅几乎战战兢兢地察觉到梁业琴眼神中包含的意思：如果不够听话，谢家会有办法强制安排你沿着这条路走。


    顶着那样的目光，谢浅艰难开口：“我语言表达能力不好，也不够有耐心，做老师恐怕误人子弟。”


    听到谢浅的自我评价，梁业琴笑了：“那倒也是。”


    她轻轻放下这个话题。


    走出书房时，谢浅身上已经冒出冷汗。


    梁业琴走在她身后将她送出来。


    走到书房外，两人脚步皆顿住。


    她们看到谢云暄站在走廊的阴暗处。


    他静静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梁业琴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亲昵地拍了拍谢浅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学习。”


    谢浅点头答应，接着离开。


    她回到房间后，没过几分钟，谢云暄走进来，带来几份谢浅爱吃的菜。


    “我看你中午没吃多少，所以让南城宴送来几份菜。刚刚送来我见你没在房间，便想去书房叫你。”他解释。


    南城宴是谢浅喜欢去的饭店，里面的菜色偏清淡。


    谢浅道谢，低头静静吃饭。


    “母亲与你聊了些什么？”谢云暄问。


    谢浅筷子一顿。


    谢云暄从未问过这种问题。


    谢浅意识到他已经有所察觉。


    她低头，如往常般继续吃饭，状似随意：“只问了问学习上的事。你保送之后，他们自然要担心我的考试。哥哥，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可不要偷偷告诉他们我前天那张化学试卷做的一塌糊涂的事。”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特地装作轻松的样子。


    谢浅不知道他是否听到她与梁业琴在书房中的对话，他既然这么问，应当是没听到吧。


    梁业琴不许谢浅现在将去外地读大学的事告诉谢云暄，谢浅也不敢告诉他。


    她打算偷偷蒙混过去，至于报完志愿去读大学——她都去了外地，并不打算再回来，至于谢云暄生气的事，那就只能留给谢朗峰和梁业琴处理了。


    “你学习那么努力，我怎么会去告状。”谢云暄看着她，笑了笑，“茜茜，等上了大学，比现在自由很多，我们一起四处旅游吧。”


    “嗯。”谢浅随意答应。


    她低着头吃饭，没有察觉到谢云暄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深意。


    一阵沉默，谢浅安静吃饭，谢云暄安静地看着她。


    见谢浅吃的差不多，谢云暄起身：“我等会儿要去趟公司，还要去趟小舅家。”


    谢浅点点头。


    可谢云暄说完这话并未离开，仍旧站在原地。


    谢浅有些疑惑地抬头望他。


    谢云暄温和地笑着：“后天就开学，你这些天一直闷在家里学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浅顿了顿，摇头：“没有，哥哥，你去忙吧。”她抬头努力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夜晚，房间里，谢浅正在书桌前读书。


    032又忍不住在她脑海中冒出来。


    它已经憋了一整天，现在忍不住一定要问谢浅：「宿主，为什么你一直犹豫不决呢？留在这里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听谢家父母的话？」


    谢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喜欢谢云暄的人那么多，系统为什么要选中我做这个任务？”


    032：「系统选择女配的过程十分复杂，并不需要向我解释清楚。可按照我的理解，如果在这个小世界中选择一个谢云暄喜欢的人，那必然会是你。」


    谢浅轻轻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觉得032说了句不可能的玩笑话。


    “他对我那么好，是因为我是他的妹妹。”谢浅否定了它的说法，“032，如果谢云暄和我在一起，他会面临许多困难和否定。我不能伤害他。”


    她心中轻轻说道，系统不了解她。


    如果我抓着谢云暄的手不放开，那么谢云暄会和我一起低到尘埃中。


    她完全能够想象到那种场景。


    谢云暄是天之骄子，不该承受那样的痛苦。


    系统确实不理解。


    一个长期被否定，从小就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抛弃，又在好不容易被收养后发生养父去世养母住院被迫再次搬离的人，一个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的人，如何能够立刻坚定地寻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呢。


    032此时的机械音显得无比冷酷：「可你也无法下定决心远离他。你是不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个下定决心拉住他的理由？」


    谢浅合上书本，脸上表情淡去。


    她不得不承认，032戳中了她的痛处。


    “你应该猜到了，我不敢接受任务，又不甘心将这个任务交给别人。我喜欢谢云暄，可我不能喜欢他。”她终于坦诚地说。


    032：「你为什么不试试谢云暄的态度呢？」


    “试什么？”谢浅说。


    032的机械音毫无起伏：「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妹妹，一个是家族预定的未婚妻，你说他天生温柔对谁都一样，那你猜猜在他的心目中，谁更加重要？」


    谢浅瞬间猜到了032的主意。


    “那样很过分。”谢浅说。


    「确实很过分。」032承认，「可你甘心吗？难道你能彻底放下谢云暄吗？」


    谢浅没有回答，她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仿佛这样就听不到032的声音。


    她蜷缩在床上。


    032没有放弃，它降低机械音的音量，仿佛在谢浅耳边低语：「如果确定好，那么现在就告诉我，你要接受任务，或者放弃任务。」


    「现在就告诉我，你要接受任务？还是放弃任务？」032重复一遍。


    「接受任务？还是放弃任务？」032声音提高。


    谢浅仍旧不说话。


    「好，你不说话，那么系统将默认你放弃此任务，重新选定女配人选，现在倒计时，3——2——1——」


    贪念在牢笼中四处冲撞，一下又一下撞在铁杆上，铁笼上的锁摇摇欲坠。


    谢浅红着眼眶，从被子中爬出，她拿起旁边的手机，给谢云暄发去消息。


    她的手指在颤抖。


    谢云暄已在三楼休息。


    谢浅：【哥哥，明天能不能带我出去玩？】


    谢云暄立刻回复消息。


    谢云暄：【好，想去哪儿？】


    谢浅：【我想去乔家玩，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段评ovo


    第34章 世界二05 怎么追他


    谢浅从未主动去乔家做客, 最多也只是在节日或者会宴时礼节性随同梁业琴一起去。


    她一向对这种交际活动持可有可无的态度。


    谢云暄没有询问原因，瞬间错愕后，他联系了乔曦然。


    谢浅想去乔家, 总不能是去找乔风燃吧……


    约好时间，第二日，谢浅与谢云暄前往乔家。


    乔曦然特意为谢浅准备了茶点。


    她与谢浅是同班同学, 可因着谢浅在学校很少与人闲谈, 大多时候总会一个人待着, 并未有亲近的朋友, 乔曦然对她知之甚少，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过关于她的许多迷雾一般或真或假的传言。


    她只知道谢浅是寄养在谢家家中，与谢家并无血缘关系。


    谢家子弟中, 她与谢云暄更熟悉一些, 但两人私下聊天很少，在正式场合见面时，乔曦然更不可能主动提起谢浅。


    乔曦然与谢浅坐在一起吃茶点，谢云暄被乔家的那两个小孩缠着一起去打球。


    房间很安静, 只剩下谢浅和乔曦然两人。


    乔曦然似乎有些尴尬，她不太习惯谢浅看人时有些冷淡的目光。


    她主动挑起话题, 与她聊了聊学习, 又聊起班上同学的一些事。


    交谈正常进行着, 其实谢浅聊起天时, 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淡。


    可乔曦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 谢浅还有其他话想说。


    谢云暄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 今天特意来这里见她的应该是谢浅。


    可她们二人并无交集, 见了面也只是点头问好的程度, 为何谢浅要来找她？


    乔曦然心底隐隐不安。


    果然，喝完这杯茶后，谢浅放下杯子。


    “你与陆风进展如何？”


    她说。


    陆风便是小说中的原反派，现在乔曦然的心上人。


    听到谢浅问的话，乔曦然震惊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红茶泼在桌子上，茶水沿着桌角流到地上，蜿蜒曲折，如同她的心境。


    谢浅为何会知道她与陆风的事？


    她鼓足勇气，看向谢浅的眼睛。


    对方的眼神中没有审视，没有调侃，也没有指责，是很平淡的目光，似乎不包含任何情绪。


    乔曦然抿起嘴角，纠结一阵，没有回答谢浅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谢浅轻轻摇头，没告诉她，又说：“这事我暂时没有告诉别人。包括谢云暄。现在你们并未订下婚约，你不必为此紧张。”


    乔曦然姿态僵硬，难得心里多了一丝怒气，她丢掉以往的友善姿态：“难道你是想让我谢谢你？”


    谢浅又摇头，很平静地问：“是不是他纠缠你了？”


    乔曦然终于察觉到，谢浅所知道的事似乎与事实有所差别。


    她看着对方浅浅的瞳色，对方有些疑惑地回望。


    “你以为是他纠缠我？”乔曦然有些惊讶。


    谢浅反问：“不是吗？”


    她虽与陆风此人不熟，但毕竟同级，谢浅清楚陆风行事张狂，性格不羁，况且多少也能从同学们平时的谈论中得知陆风曾经惹出许多事。


    她下意识认为，乔曦然这种乖乖女不会喜欢上这种人，一定是陆风纠缠她，她才会无奈被迫与陆风谈恋爱。


    因为谢浅还未接受攻略任务，032没有将原小说的所有剧情以及偏离后的剧情告知她，因此谢浅不清楚乔曦然与陆风的感情经过很正常。


    看到对方眼中很认真的不解，得知谢浅并非开玩笑的态度，乔曦然自暴自弃，说出实话：“他没纠缠我，是我追的他。”


    这下换谢浅疑惑了：“你为什么要追他？”


    乔曦然立刻面红耳赤，几乎是咬牙挤出这句话：“当然是因为喜欢他。”


    谢浅：……


    “哦。”她说。


    她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还以为是陆风缠住了乔曦然，强迫她与他在一起。


    甚至她来的路上还想过，该如何帮助乔曦然脱身。


    想不到竟是她误会了。


    而且误会的很彻底。


    谢浅稍微感到一阵羞赧，不过因为常年习惯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乔曦然主动打破沉默，她向谢浅直接解释道：“我知道原本家里的安排，是希望高中毕业后我与谢云暄能够订婚，但这也只是长辈那方的期望，你放心，我不会给谢家添麻烦。”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现在她还没有找到解决此事的方法。


    陆风直到高中才回到陆家，身份十分尴尬，乔家绝不会允许乔曦然与他在一起。


    若要将事实告知家人，乔曦然几乎能够想象到家里会闹成什么样。


    可事情必须由她来解决，她不能将麻烦抛给谢家。


    因此乔曦然如此向谢浅保证。


    不过，谢浅的态度并没有乔曦然想象中那么严肃。


    她轻轻点头，表示理解，随之嘴角勾起，脸上出现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因为乔曦然的态度而松一口气。


    谢浅极少这样笑。


    乔曦然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心中突然升起敏锐的直觉。


    乔曦然又抿起嘴角，有些紧张地看向谢浅。


    谢浅都知道了她与陆风的事，那么，她问点谢浅的事，也不算过分吧。


    “你——”乔曦然犹豫几秒，纠结该怎么委婉提问，可这种事该如何委婉说出呢，她终于直接道，“你该不会喜欢谢云暄吧。”


    问完，她忐忑地看着谢浅，生怕对方因此生气。


    “嗯。”谢浅没有生气，坦然点头。


    承认了——


    她竟然承认了？！乔曦然瞪大双眼，她竟真的喜欢谢云暄。


    “可、可你们不是兄妹吗？”乔曦然紧张到结结巴巴，她感觉自己的思绪全乱糟糟成了一团，她几乎要大脑短路了。


    谢浅颇为奇怪：“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住在谢家，与谢家并无血缘关系——”


    她顿了顿，继而补充道：“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对哦，她刚刚太紧张，把这事忘了。


    可还是很奇怪——


    乔曦然沉默片刻：“你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


    谢浅并不在意：“无所谓。反正谢云暄也快知道了。至于其他人，我争取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谢云暄要知道了？？


    乔曦然更加诧异：“你你你，你要——”


    答案呼之欲出。


    谢浅点头，很认真地请教：“请问你是怎么追的陆风？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


    乔曦然觉得自己知道了很不得了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平复心情。


    完全平复不了，乔曦然的心砰砰跳：“我主动找的他，跟他告白，就成功了。”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她说的口干舌燥。


    谢浅很认真地听，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乔曦然没再继续说下去，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说完。


    “这么简单啊。”她轻轻感叹。


    “嗯。”乔曦然也很认真地点头。


    若是放在一天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够和谢浅坐在一起，如此平和地开始谈论自己喜欢的人。


    谢浅并不过多表达自己的意见，她似乎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好奇怪。


    乔曦然想起班里对谢浅的传言，大家都传谢云暄的妹妹谢浅是个奇怪的人，很不易接近。


    她现在觉得，谢浅确实很奇怪，但是那种很有趣的奇怪，想让人多了解她一些。


    难怪谢云暄如此疼爱他的妹妹。


    乔曦然一直觉得在遇到陆风以前，自己仿佛生活在一潭死水当中。


    如果家里有谢浅这样的妹妹，生活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她忽然有些羡慕谢云暄。


    与乔家的行程很快结束，谢浅与乔曦然告别，和谢云暄一起离开乔家。


    两人没有乘车回家，而是慢慢在路边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乔家老宅是在郊区，周围的风景很好，此时半山腰的雾气早已散去，他们能很清晰地看到在清澈的河水谷中蜿蜒，阳光在河面跳跃，河面闪闪发光。


    谢浅今天出门穿的很多，系着围巾，此时倒也不再害怕吹来的清风。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


    虽然谢浅的脸上没有笑容，但谢云暄立刻察觉到谢浅很开心。


    “与乔曦然聊得很开心？”谢云暄笑着问。


    “哥哥，”谢浅与谢云暄并肩走着，她看向他，轻声问，“你喜欢乔曦然吗？”


    谢云暄没想到谢浅会问他这个问题。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喜欢？或者不喜欢？”谢浅很执着这个问题。


    谢云暄思考几秒：“你是知道家里的态度的。如果他们仍保持一样的想法，希望我与乔曦然以后能结婚，我应该会同意。不过不是喜欢，只是，她应该算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那如果我不想让你和她在一起呢？”谢浅问。


    谢云暄不假思索：“如果你不喜欢她，我当然不会和她在一起。”


    谢浅皱眉：“可为什么要被我的喜恶影响呢，在一起不应该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吗？”


    谢云暄笑了：“茜茜，如果我以后结婚，那一定会是因为合适。感情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必要的。当然，这里的感情是指爱情。爱情只是一时的迷恋，亲情才是稳固的。”


    “一点也不像年轻人会说的话。”


    谢浅说完，一时间沉默。


    见谢浅疑惑，谢云暄解释：“你看，就像我们，我们虽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们之间的亲情早就超越了一般人庸俗的感情，一辈子也扯不断。”


    他顿了顿：“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也不错，但哪怕去了别的城市，总归要回来这里，因为我们的家在这里。”


    谢云暄意有所指。


    谢浅反应过来。


    原来谢云暄听到了她当时在书房与梁业琴的对话。他在劝她留在这座城市读大学。


    谢浅没说话。


    她假装不知道谢云暄的意思。


    半晌，她小声反驳：“这样对另一个人很不公平。”


    “觉得我这样很渣，对吧。”谢云暄明白谢浅的意思，轻轻笑了，“虽然这样解释你恐怕也无法认同，但茜茜总要给我一个表明自己的机会。”


    “你说。”谢浅没看他。


    “如果在婚姻中我给不了感情，但其他方面都能提供，那么对于同样不需要在婚姻中获得感情的另一方，这种联合会是助力，而不是阻碍，你觉得呢？”


    谢浅明白，谢云暄从小接受的教育就代表了，他能接受没有感情的联姻，他不需要喜欢自己以后的妻子，也不需要妻子喜欢他，他只需要双方合适，也就是家族利益契合。


    听到这里，谢浅终于顿住脚步，直直看向谢云暄。


    “所以只要合适，哥哥不论谁都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表情却如往常一样。


    “这样不好吗？”谢云暄眼神仍旧那么温和，说出的话却仿佛利刃插在谢浅的心上，“放心，你不喜欢乔曦然，那么谢家就不会与乔家联姻。如果你愿意，如果以后家族再给我安排联姻对象，你当然也可以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不会接受你不喜欢的人。茜茜，因为我们一家人以后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你不需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好荒唐的话。


    他没有说完，因为谢浅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口，她忽然猛地靠近谢云暄，踮起脚，整个人几乎贴着他。


    她抬头紧紧看着谢云暄，看到谢云暄震惊的表情，看到他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和颤抖的睫毛，看到他眼睛里小小的她。


    咫尺之间。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如此剧烈。


    或许两人的心脏都在比往常更加剧烈地跳动，一声声、一下下、同频跳动着。


    像是一个人的心脏。


    锁链断裂，贪念冲破了笼子。


    “那我呢？哥哥觉得我合适吗？”谢浅说。


    她揪着谢云暄的领口，仰头，唇很生涩地靠近。


    就在这一刹那，谢云暄偏开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刻


    谢云暄：爱情只是暂时的，亲情才能永存。比如我们。


    下一刻


    谢云暄：脸好疼


    ps.明天请假一天QAQ


    第35章 世界二06 我喜欢你


    谢云暄侧过头。


    谢浅僵在那里。


    谷中的河水日复一日流动着, 流水没有停歇，潺潺水声从谷中传来，与飞鸟一起掠过这里。


    半晌后, 谢云暄终于开口。


    “你生病未好。”他说，“山中风冷，尽快回家吧。”


    说完, 他转身欲走。


    谢浅拽住他的胳膊：“谢云暄, 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又问了一遍。


    这应该是谢浅第一次直接叫出谢云暄的名字。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紧张。


    她精神紧绷,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因为紧张而有些变音发抖。


    谢云暄仍旧背对着谢浅，他轻轻闭眼，努力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接着转身看向谢浅。


    “你昏头了。”


    这就是他的回答。


    “回家好好休息,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听到这个答案，谢浅的眼神一下子亮下来。


    她没有因为被谢云暄拒绝而退缩或难过，反而因为对方的逃避而在心中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当没发生？”她抬头看着谢云暄，急促呼吸, “我刚刚想亲你，你也当没发生吗？以后我每一次看着你的脸, 看着你的嘴唇, 你也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吗？”


    谢浅绞尽脑汁想遍脑海中所有能够刺激谢云暄的话, 她想一股脑说出来, 她不要谢云暄仍像待妹妹那样待她。


    谢云暄看向她, 脸上的笑意早已从谢浅靠近他时褪去, 但他没有生气, 没有被谢浅的话冒犯, 反而无声看着谢浅, 温和的目光似乎能包容她所有的任性和天真。


    “茜茜，你年龄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我们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一起，你只是把习惯当做对异性的好奇。等你再长大几岁，便能分清亲情与爱情不同。”


    他竟然这么说。


    谢云暄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我们都长大了，也是我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一点。虽说我们是家人，但也需要保留一定的距离。”


    谢浅意识到，谢云暄根本没有在意她说的话！他不信她说的是真的。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她攥紧谢云暄的手腕。


    谢云暄没让她松手，也没挣开，仍旧站在她身边：“茜茜，我是你哥哥。”


    谢浅从前喜欢看到谢云暄如此温和的模样，可如今她反而害怕起来。


    谢云暄仍旧那么温柔，仿佛谢浅向他告白这件事的性质等同于一个四五岁小孩子在家族聚会时闹着说“我以后要嫁给云暄哥哥”一样，没人会当真，只会把这当成一件童言童语的趣事。


    那道温和的目光仿佛化成实质，几乎灼伤谢浅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仿佛要流泪。她不想在这种时刻哭出来，急忙为自己辩解。


    “你不是我哥哥！”谢浅急于掩盖自己的情绪，急于让谢云暄改变对她的态度，大脑完全无法运转，只能凭借心中仅剩的倔强继续说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我只不过是住在谢家而已！”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谢云暄表面的平静。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谢浅，无法相信谢浅竟说出这种话。


    他看到谢浅泛红的眼眶，还有倔强的目光。


    谢浅很少如此直白地暴露自己的情绪。


    “谢浅。”他第一次很严肃地叫谢浅的名字，“我们永远是家人，也只能是家人。”


    他不接受谢浅的表白。


    谢浅却没松开他，像是赌气一般：“好，既然你说我们是家人，那你就是我哥哥，你永远是我哥哥。”


    谢浅看着谢云暄，似乎要最后挑战他。


    她盯着他，缓缓道：“那么，哥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说给谢云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不只做家人，也可以当爱人，这样我们可以像哥哥期望的那样，一生一世永远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她说了同样荒唐的话。


    “谢浅。”谢云暄又重重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然后不再说话。


    谢云暄试图轻轻挣开谢浅的手，他没有失态，仍保持理智，因为怕不小心伤到谢浅，他没有用力，因此没能挣脱。


    谢浅终于松开谢云暄的手腕，她看着谢云暄，后退一步。


    两人不欢而散。


    *** 小说世界崩溃


    夜里，谢浅蜷缩在床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她从小的习惯便是如此，哭泣时没有声音，只能默默流泪，只有急促的呼吸会出卖她的情绪此时有多么激烈。


    刚从孤儿院离开时，谢浅甚至无法正常哭泣流眼泪，还是在谢云暄长久的陪伴下，她才能慢慢正常表达自己的情绪。


    032偷偷出现在谢浅的脑海中：「所以宿主，你突然给男主告白了对吗？」


    真是想不到这个宿主一直不接受任务，一接受就干了票大的。


    谢浅身体在颤抖，她流泪到眼睛有些疼，现在还不想与032说话。


    032：「别后悔了，宿主，既然做了，那没什么可后悔的。」


    它为了安慰谢浅，甚至开始在脑中为她点播安静舒缓的歌曲，希望能缓和她难过的情绪。


    想不到这个系统还能发挥音乐播放器的作用。


    谢浅听着音乐，终于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虽然早就猜到哥哥会是这种反应，但被拒绝确实心里会有点不好受。”


    谢云暄一直拿她当妹妹，如果她一告白他就答应了，谢浅恐怕还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伪装谢云暄。


    只是，她确实冲动了，竟想吻谢云暄。


    谢云暄还躲开了。


    谢浅想到这儿，心情更加低落。


    “我以后该怎么办呢？”她喃喃道。


    032鼓足勇气：「其实我原本为宿主制定了一个攻略计划。」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向谢浅展示就发生了这种事。


    谢浅自然想知道是怎样的计划安排。


    032立刻将攻略计划显示在谢浅的脑海中。


    「第一步，和男主成为朋友（考虑到宿主的实际情况，此项已经完成，可以省略）


    第二步，进入男主的日常生活，培养共同话题（考虑到宿主的实际情况，此项已经完成，可以省略）


    第三步，及时的陪伴，让男主每天都能想到你（考虑到宿主的实际情况，此项已经完成，可以省略）


    第四步，成功表白，攻略完成！」


    这算什么计划……这么说，她今天做的事倒是阴差阳错与032的计划保持一致了？


    看到计划日程上的事项，谢浅沉默了，她终于隐约察觉到032似乎并不是一个经验丰富能力很强的系统。


    她半晌后才问：“032，你是认真的对吧？”


    032支支吾吾：「其实，这都是结合以往经验做出的详细攻略计划，有成功案例在前……」


    谢浅嘴角抽搐一下。


    因为032的打岔，她的心情反倒平复下来。


    二楼卧室里，谢浅躺在床上思考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谢云暄。


    而此时在三楼，谢云暄站在窗边看外面漆黑的夜。


    他心里不好受，想来妹妹心中的痛苦只会比他多得多。


    他今日说了重话，对谢浅发了脾气。他怕妹妹一气之下离开去了别的城市再也不回来，又怕自己若是安慰她会给她一种错觉。


    谢云暄人生顺风顺水，第一次面临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他该怎么办？


    等他反应过来以后，谢云暄已经站在谢浅的卧室门外。


    听到房间中隐约传出窸窣声响，谢云暄意识到是谢浅在哭。他下意识想走进去轻声安慰谢浅，可脚步无比沉重，未能走近一步。


    从前妹妹刚来谢家时，连哭泣都不敢，难过时只会像只猫儿一样瑟缩着，惊恐地看着周围。


    想到从前，谢云暄心中无比苦涩。


    他彻夜未眠。


    第36章 世界二07 拉上拉链


    第二天吃早饭时, 两人在谢家父母面前表现如常。


    今天是学校开学日，谢云暄虽已收到成功保送A大的通知，但在学校还有未处理完的事项, 需要继续完成高中学业，因此仍与谢浅一起去学校。


    两人与往常一样，一同去学校, 一同下车, 一同进入校门。


    不同的是, 这次, 他们在车上并未交谈，两人周遭萦绕着奇怪的氛围。


    他们进入校园后，分别往两个方向走去。


    谢浅走去教室, 谢云暄去往老师的办公楼。


    因为担任学生会会长的职务, 谢云暄时常要去办公楼开会以及处理各种事务。


    他向来优秀，不只是在学习方面。


    曾经为了在学校中与谢云暄有更多交集，谢浅也加入了学生会。


    只是两年时间，她也只能坐在台下, 看到他在例会上讲话的模样。


    想到从前的日子，谢浅心中轻轻叹息。


    她意识到谢云暄对她态度的改变, 察觉到对方想要保持距离、和平共处的心愿。


    谢云暄想要回到过去, 她不想。


    事已至此, 总不能退缩。


    她走进教室。


    大多数同学都已坐在位置上。


    谢浅走到位置上, 把包轻轻放在桌上,


    她的同桌是个比较内向的男生, 谢浅与他并不熟悉, 分座位之后, 两人的交谈也就只有“请让一下”和“谢谢”。


    谢浅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


    天空苍茫, 可谢浅的心境却无法做到那么豁达。


    不远处几个同学不加掩饰的聊天声落入她的耳中。


    “诶，你听说了吗，谢学神保送A大了。”


    “你消息这么落后啊，现在最新的消息是谢学神来学校了，听说隔壁班花今天中午要给他表白呢。”


    “哇哦，确定消息准确？”


    谢浅心中一紧。


    “啊？我怎么没听说这件事？什么时候啊？一起去凑个热闹呀。”


    “嘁，又不是给你表白，你去干什么？”


    “话说不是传言谢家和乔家要联姻吗？”


    “八字还没一撇，你什么时候看谢云暄和乔曦然走近过？我还听说谢家好像和乔家闹掰了。”


    “啧啧。豪门恩怨。”


    “所以谢云暄真的不会和乔曦然订婚吗？”


    聊天声停顿一瞬。


    接着他们窸窸窣窣更加小声说话。


    “要不你去问问谢浅？哥哥的事，妹妹肯定清楚。”


    “我不敢和她说话，你去问？”


    “我才不去。”


    ……


    谢浅低头看课本，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上午的体育课上，更衣室里，乔曦然主动找上谢浅。


    察觉到这一点，更衣室其他人瞬间安静下来，屏住呼吸要听他们在聊什么。


    “小浅，”乔曦然轻声问，“你还好吗？”


    上午一直冷着脸听课的谢浅愣了一瞬，点头：“还好。”


    她没反应过来对方这话的意思。


    “很顺利？”乔曦然惊喜地问。


    她在问谢浅向谢云暄表白的事。


    谢浅见她误会，摇摇头：“没有，很不顺利。”


    这里人太多，两人不便聊得太详细。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乔曦然带着谢浅去了体育馆的角落里，这里没人经过。


    谢浅不愿将她与哥哥的事说的太详细，只推说事情很不顺利。


    乔曦然听后连连安慰她。


    谢浅看着对方，心中有些奇怪。


    她意识到乔曦然对她似乎与以前很是不同，感觉亲近了许多。


    或许，是因着两人交换过“秘密”，乔曦然似乎把她当成了朋友。


    两人小声聊着天。


    角落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只见陆风走过来，他随意抬手将自己的外套罩在乔曦然的身上。


    “怎么穿的这么少。”他说。


    外套下是乔曦然红红的脸。


    她接下外套：“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在这儿等我？”陆风皱眉，走近，这才注意到角落阴暗处的谢浅。


    他扯了下嘴角。


    陆风和乔曦然两人在学校一直装不认识，所以现在还没人发现他们的事。


    乔曦然注意到陆风的眼神，赶紧解释：“小浅没事的，她不会告诉别人。”


    “哦。”陆风语气很随意，“原来是谢小姐。”


    谢浅漆黑的眼眸盯着他，没有说话。


    她已经从032那里得知陆风在小说原剧情中是个反派，在以后给谢云暄使了许多绊子，谢浅下意识不喜欢他。


    见两人之间氛围不善，乔曦然急忙拉着陆风走开，走之前带着歉意对谢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与乔曦然聊过天后，谢浅的心情好了些。


    上午的课结束，她去学校的餐厅吃饭。


    刚刚吃了没几口，谢云暄就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来的比以往稍晚一些，想来是被上午传言中“告白”的那个意外占用了几分钟时间，不过谢云暄云淡风轻解决好那件事便来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


    “哥哥。”谢浅和他打招呼。


    谢云暄看向谢浅的眉眼仍旧那么温柔，他点点头，接下来低头吃饭。


    两人在学校一直都会一起吃午饭。


    当初是为了照顾谢浅，后来便是养成了习惯。


    哪怕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但谢浅明白，谢云暄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他仍旧会保持以往的习惯与谢浅一同共进午餐，以免学校又出现许多不利谢浅的传言。


    他会在这些事上做的很妥帖。


    可他不喜欢她。


    他在努力与她保持距离。


    往日，谢浅话少，谢云暄总会主动挑起话题。


    可今天，他们沉默地吃完这顿午饭。


    吃完饭，谢云暄起身离开，谢浅急忙站起来。


    谢浅忍不住叫住他，小声问：“哥哥，你以后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对吗？”


    那双往日从来都萦绕平淡情绪的眼睛中似乎有泪光闪过。


    谢云暄一下子心软了。


    “茜茜。”他低声叹息，任由谢浅把他拽去学校操场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操场南边一直留有一片树林，秋天金黄的叶子聚拢着在风中摇曳，景色很好，算的上是校园一景。夏天，这里郁郁葱葱，若是经过这里，时常能遇到一对对情侣。


    但现在天气有些冷，树上叶子少爷许多，视野比平常开阔。


    谢浅带着谢云暄走到角落里，这边没有人，在这里不必担心被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谢云暄站在谢浅面前。


    从前谢云暄与谢浅也来过这个地方，午休时，谢浅偶尔会坐在这边的长椅上看看景色，谢云暄找她有事时，便会来这里。


    可经历了昨天的事，再与谢浅一起来这个地方，谢云暄有些不自在。


    谢浅看向他，直接问：“我告白多少次，哥哥会愿意接受我？”


    她很认真地问。


    谢云暄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你知道我的回答会是什么。”


    “为什么？”谢浅问，“哥哥不喜欢我吗？”


    谢云暄想直接像拒绝其他人那样干脆利落地解决这件事，可一想到谢浅难过的模样，他狠不下心，


    他有些难堪地闭了闭眼：“是我不好，我们都长大了，应该在生活中避嫌，我却总像小时候那样待你。我们都冷静冷静，等过一段时间，你就明白你对我只有亲情。”


    谢浅轻轻笑了，她有些生气哥哥的反应，问他：“可如果我不放弃呢。”


    ……


    谢云暄看向她，眼神吐露出他似乎下定决心：“我很快就会订婚。”


    “你不会。”谢浅很坚定，“你和乔曦然不合适。”


    “不是乔曦然也会是别人。”谢云暄果断地说，“我会按照家族安排的路往下走，我和你不可能。”


    “你不会。”谢浅一步步逼近他，“你不会按照家里给你安排的路走一辈子。”


    谢云暄没有往后退，但移开目光不看她：“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因为我见过你生气的样子。谢云暄，我见过你失态的模样。”


    见过宴会角落里碎裂的红酒杯，见过阴暗处无声的对峙，见过垃圾桶里撕碎的通知书……


    所有的反抗与无奈……那些整颗心压抑至极却要顾全大局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她都知道。


    她比谢云暄想象中更加了解他。


    “我能接受你任何模样，我喜欢所有的你。”


    谢浅的话落音，随即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力紧紧攥住。


    谢云暄拉住谢浅的胳膊，平日的温和模样终于被谢浅刚刚的话打破，他一字一句，认真地望着对方：“谢浅，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想和你吵架。”谢浅也看向对方，她浅色眼眸隐藏了许多情绪。她在试图激怒他，


    “谢云暄。不要再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你不愿意被家族桎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谢云暄终于有些失态。


    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眼神中隐隐露出上位者的凌厉。


    他仍旧不说话。


    “你说你是我哥哥，我不能喜欢你。”谢浅重复他的话，“你说你要按照家里的路走下去。”


    她说：“那好，哥哥，我要你对我说，你不喜欢我。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喜欢，那么我就会放弃。”


    谢浅的眼睛极亮，她极认真地看着谢云暄：“你只要能对我说出这句话，那我就不会再提喜欢你这件事。”


    谢云暄的手慢慢攥紧，他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


    他没有开口。


    一阵冷风吹过，风吹起他们的衣角，谢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谢云暄下意识放开谢浅的胳膊，第一反应是抬手帮她拉上外套的拉链。


    拉链拉上，他放下手，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临近过年常去亲戚家，空闲时间不太多，需要改为两天一更QAQ;


    第37章 世界二08 关在仓库


    附近突然传来脚步声, 谢云暄急忙拉着谢浅躲进拐角的一道狭窄通道里。


    因为空隙很窄，两人面对面站的极近，几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


    谢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奇怪地看着谢云暄。


    他们根本没必要躲起来。


    谢云暄也有些不自在。


    但他们都没动。


    既然都已躲起来，若现在再走出，岂不是更加奇怪。


    脚步声越走越近。


    来人停在不远处, 刚好在谢浅的视野范围内。


    谢浅微微侧头, 不期然看到了熟悉的二人——乔曦然和陆风。


    那二人正在那里拉拉扯扯, 似乎还在小声吵架, 他们之间的氛围自然不同于普通同学，仔细一看还能注意到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谢浅下意识皱眉。


    察觉到不寻常之处, 谢云暄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过去。


    谢浅立刻抬手挡住谢云暄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手心有细密的睫毛刷过, 有点痒痒的。


    她努力忍住没收回手，甚至假装无意间靠的更近了些，右手已经贴近谢云暄脸上的皮肤。


    她又闻到了对方衣服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木质香的味道。


    谢云暄没说话，他抬手轻轻带着谢浅挡在他眼前的右手一起放下, 静静看向她。


    看到谢云暄的目光，谢浅意识到——


    他看到了。


    她第一次对哥哥有了心虚的感觉。


    ……


    放学后, 回到家中。


    台灯亮着, 谢浅窝在书桌前看书。


    谢云暄敲门进来找她, 他走进来, 关上门, 仍旧像以前一样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温和地开口说打扰谢浅一点时间。


    谢浅点头, 示意他直接说。


    谢云暄迟疑一秒, 谨慎措辞：“乔曦然刚刚把她和陆风的事告知我了。”


    谢浅合上书本, 没说话，默默点头。


    她有些想为自己对哥哥的隐瞒辩解几句，可纠结几秒，终究没有说什么。


    虽然不想被对方误会，可是她隐瞒在先，谢云暄怪她也是应该的。


    哪知谢云暄并未责怪谢浅，反而以为谢浅是为他着想：“茜茜，我们今天不吵架，推心置腹说实话好不好？”


    “好。”谢浅谨慎地想了想，点头。


    “你是不是因为乔曦然的事，才找我说了那些话？”谢云暄问。


    谢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问了一遍之后，她才意识到，谢云暄竟以为谢浅是因为知道了乔曦然的事，不想哥哥难过，才很突兀地找他告白。


    “当然不是。”谢浅有些气恼，脸庞涨红，“哥哥以为我是什么人？”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谢云暄见妹妹生气，立刻道歉，接着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因为什么？”


    他不自在地看向旁边，竟有些结结巴巴。


    若是有学校的同学在这儿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感到惊讶，谢云暄竟会有这么害羞窘迫的时候。


    谢浅也有些害羞，但她没表现出来，轻咳一声，眼神坦坦荡荡：“从小时候就喜欢你了，哥哥一直很温柔……”


    她顿了顿，看着谢云暄：“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乡下奶奶的老家玩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九岁，你十岁。”


    谢云暄当然记得。


    那是在他与谢浅都读小学时，因为暑假闲来无事，谢云暄和谢浅一起去了奶奶的老家。


    与谢家老爷子不同，奶奶的老家在偏远的乡下。奶奶虽已去世多年，但她的亲人对谢云暄十分热情，正巧谢家父母那年生意很忙，无暇照顾孩子，谢云暄便带着谢浅一起在乡下度过了大半个暑假。


    他们在田间一起散步，赤脚在河边嬉戏，一起看日出日落。


    可那时他们还那么小，怎么懂得什么是喜欢。


    谢云暄回想起那时的时光，只想到几件童年时的趣事。


    见哥哥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谢浅有些生气：“既然你仍旧不相信，那不如我每天都跟你说一遍——”


    她故意说这话。


    话还未说完，已经被慌乱的谢云暄轻轻伸手捂住嘴。


    谢浅眨眨眼，看着突然抬手轻轻遮住她嘴巴的谢云暄。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谢云暄赶紧放下手，急忙道歉。


    “哥哥你打扰我学习了。”


    谢浅“无情”地将他推出房间。


    *** 小说世界崩溃


    深夜，家中所有人都已经睡着。


    谢云暄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几小时前与谢浅的讨论，他竟梦到了多年前与谢浅在乡下度过的那段时光。


    那年夏天，他在那里交了一些朋友，常受邀去别人家做客，又经常在广袤的田野间嬉戏。


    谢浅与他不同，习惯闷在家中，又怕生，没能很快与那些玩伴熟悉起来。


    无法融入群体中，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抛下，每次想与他们一起玩耍都会被人无视，只能在白昼漫长的夏日待在家中趴在桌上看窗户上的污渍，听窗外的蝉鸣。


    谢云暄偶尔会陪着她一起在村庄中走一走聊聊天，但谢浅每次出去玩时只推说自己觉得太热想留在家中，他并不知道谢浅当时的孤独，毕竟他当年才只有十岁，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直到那天，谢浅很久都没有回家。


    夏日白昼长，最开始谢云暄以为谢浅与周围的一些孩子一起在村庄中玩，可等到黄昏，其他人都已经到家，可谢浅仍未回家。


    他去找那天带着谢浅出去玩的那个孩子，问谢浅在哪儿，那孩子说谢浅提前和他们分别，应该早回了家才对。


    其他大人又说，还未天黑，或许是玩的太疯，忘了时间。哪能有什么大事呢。


    反正这种事在这里并不少见，这里日子平静，不必太过担忧。


    可谢云暄清楚谢浅不会这么做，她一直很乖，在今天谢浅出门前，谢云暄已经与她约好回家的时间，谢浅就一定会在这个时间之前回来。


    他要求去找谢浅。


    那家人怕得罪谢家这位小少爷，当然连连说好。可毕竟那年的谢云暄只是个孩子，大人也只是敷衍几句。


    看出他们的态度，谢云暄抛下他们直接出门找谢浅。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且这里属于平原，没有复杂的地形，谢云暄对周围还算熟悉。


    一直到夜幕降临，谢云暄提着手电筒四处寻找谢浅，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直到夜色深下来，气温降低，他才听到细微的回应声。


    谢浅被关在村庄入村不远处的一个仓库里，


    她今天被几个小孩带来附近捉迷藏，她负责藏起来，哪知其他小孩玩着玩着就忘了这事，没去找她，后来回到家被谢云暄找上门时，又害怕负责任，只推说谢浅早就回家，自己不知道她在哪儿。


    谢浅躲在这里一直在等玩伴来这里找她，等到困倦不小心睡着。


    等她醒来睁开眼，天色已经晚，仓库从外面锁上门，谢浅惊惧下大声呼叫，但周围没有人在。她又冷又饿，等了一会儿，试图爬窗户离开。


    可当时谢浅从未爬过高处，又因为心里害怕，不小心跌落崴了脚。


    谢云暄爬窗户到了谢浅身边时，对方的眼睛已经红肿起来，她浑身都在发抖，紧紧攥着谢云暄的手，生怕他离开。


    谢云暄安抚地拥抱谢浅，又急忙联系其他人，他出门前特意带了手机。联系上当地人后，他扶着谢浅坐到干净的地方，用纸巾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又给她扎好之前被弄乱的头发。


    谢浅一直不说话，竟怯怯地看着他。


    谢云暄看妹妹这样，心都要碎了。


    她一个人在仓库里时，该是多么孤独，多么害怕。


    两人等了一会儿，村民很快赶来。他们找出钥匙开仓库的门锁时，谢浅终于和谢云暄说了第一句话：“哥哥，对不起，我没能在七点前回家。”说着还落了泪。


    她今日与谢云暄约好的时间是七点。


    谢云暄安抚地半搂着她的肩，低声告诉她“没关系”，又看向话音刚落便开门走进来的几个村民。


    那天，从小被教育要有良好修养的谢云暄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


    消息传到谢老爷子那里时，便是谢家宠爱的谢云暄竟被关在仓库几个小时。


    当时误事的人自然受到惩罚，其中与谢家的生意往来直接被断掉。


    谢浅和谢云暄从那之后也没再回去过。


    这便是谢云暄对那个夏天的全部回忆。


    但在梦里，他忽然想起一些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事。


    那天安全回到住处后，谢家来接他们的人还没来到，因为妹妹害怕，夜里他与谢浅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


    小孩子的心思都在脸上。因为被谢云暄找到，谢浅更加依赖他，只有他在才能安心。


    晚上睡不着觉，两人在黑暗中小声聊天，谢浅伸手和谢云暄拉勾约定：“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茜茜长大了，会一直一直保护哥哥”


    “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哥哥也要永远保护茜茜。”谢云暄伸手和谢浅拉勾。


    小声聊着天，慢慢地，他们窝成一团睡着了，可小拇指仍旧紧紧勾在一起。


    谢云暄睁开眼，从梦中醒来。


    天亮了。


    第38章 世界二09 联姻失败


    醒来后, 谢云暄一个人想了许久。


    那天之后，他与谢浅的关系更加冷淡，两人刻意的疏远连谢家的佣人都已经察觉到。


    梁业琴虽也发现, 但她反而乐于看到两人疏远，倒没有追究原因。


    032观察到这一情况后十分着急，希望宿主能够提起干劲一举攻略成功。


    谢浅的反应很平淡：“你以为谢云暄意识到他自己喜欢我后, 就会立刻接受我的告白, 和我在一起吗？”


    「什么意思？」032怀疑自己是不是意外断电省略了某些重要情节, 「你说谢云暄喜欢你？」


    “当然。”谢浅毫不怀疑。


    032问她为什么这么确定。


    谢浅眼神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似乎笑了：“谁不知道，谢云暄就算拒绝别人，也绝不会让人难堪。”


    谢云暄如此刻意又生疏地疏远她, 连说句“我不喜欢你”都做不到, 难道她还不能体会到对方的未尽之意吗？


    几乎从记事开始，他们的生活就交织在一起，所有的回忆都有对方身影的存在，虽没有血缘但胜似血缘, 两人的关系怎么可能因为少见一次面便冷淡呢。


    只是，他们这阵子确实没能说几句话。


    谢云暄刻意避开她, 谢浅也随他意, 谢家那么大, 想要躲开一个人实在太容易。


    又因为谢云暄最近不知在忙碌何事, 连续几天不在学校吃午饭, 仔细算来, 两人竟然整整两周没有见面。


    虽一直没能见到哥哥, 但谢浅吃得好睡得好, 每日用功学习, 生活似乎没有因为谢云暄的缺失而产生丝毫影响。


    032以为她早有安排，已是胸有成竹。


    直到这天傍晚，谢家来了几辆熟悉的车，谢浅从窗口往外看，看到是家族几个长辈的车。


    谢家家族商讨要事不需要她参加，谢浅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窝在房间里继续看书。


    「他们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呀？」032随口一问。


    “应该是因为乔曦然和谢云暄的事吧。”谢浅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032震惊：「难不成他们要订婚了？」


    谢浅翻了页书，没说话，算是默认。


    032的机械音都几乎要颤抖了：「怎么会这样？宿主打算如何应对？」


    谢浅淡然一笑，如实答道：“我不知道。”


    从她冲动向谢云暄开始，事情就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似乎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不过，”她补充道，“依照小说原文里的描述，乔曦然和陆风都不会让订婚顺利进行。”


    她竟反过来安慰032：“没关系，两个当事人都不同意，订婚这事肯定成不了。”


    032一时无言。


    「宿主真的喜欢谢云暄吗？」过了半晌，它在谢浅的脑中开口问。


    谢浅点头，却没为自己辩解。


    想到谢云暄这阵子眼底泛起的淡淡青黑，想到他听到她表白时无措的表情，想到每次在楼梯拐角撞见时对方偏开头时眼神中的压抑。


    她怎么也做不到再往前迈一步逼迫他做出决定。


    032也无法给出任何建设性建议。


    没人会来找谢浅聊谢家最近发生的事，佣人更不会在她面前聊起谢云暄的八卦。


    谢浅知道这时才深刻感受到，如果从前不是谢云暄总是主动靠近谢浅，那么她即使住在谢家，生活也无法与谢云暄产生任何交集。


    因此直到周末结束再回到学校，谢浅这才知道，周围竟传起乔曦然与谢云暄订婚失败的传言。


    原来那次谢家家族开会，不是为了准备与乔家联姻的事，而是因为和乔家联姻的事出了差错。


    课间，谢浅坐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一件事：乔家和谢家的联姻。


    他们说话一开始刻意压低声音，但是随着讨论逐渐热烈，音量放大，谢浅就算想不听见也难。


    “听说谢家主动提起订婚的事，但是乔家拒绝了。”??“据说是乔曦然甩了谢云暄。”


    “为什么啊？我完全不理解，他们俩郎才女貌，我之前还磕他俩来着。”


    “你还不知道吗？谢云暄好像私下谈恋爱了。”


    “啊？我怎么听说的是另一个版本，是乔曦然私下和别人恋爱了呀。”


    ……


    争论不断继续，终于有人耐不住好奇心来找谢浅打听消息。


    虽说谢浅很少与周围人聊天，因为长相清冷，不常笑，看起来并不好接近。


    但同时因为她没和周围人起过争执，所以会有人鼓起勇气来找她。


    “小浅，”那人亲昵地叫她，“你哥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呀。”对方还暧昧地眨眨眼。


    谢浅没有笑，平淡地看着对方：“你想知道？不如我联系谢云暄让他来给你回答？”


    周围空气安静，刚刚热烈八卦的人全部屏住呼吸，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谢浅长舒一口气。


    学校传言四处乱飞，谢云暄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不必她去通知。


    谢浅原本以为经过上午的事，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但中午午休时，吴丰突然找上她。


    当时谢浅正坐在草坪旁边的长椅上安静读书，一个影子挡在她的书页上。


    她抬头，看到吴丰。


    对方看她的眼神依旧隐藏着不怀好意。


    谢浅没有理他，准备继续读书。哪知吴丰伸手趁她不注意抽出她手中的书。


    谢浅皱眉。


    吴丰调笑：“谢浅同学最近总是一个人吃午饭啊。看起来很孤独，需不需要有人陪你？”


    谢浅没回答，起身，想要从吴丰那里拿回自己的书。


    吴丰立刻使劲举高，他个子很高，谢浅踮着脚举手也够不到吴丰手里的书。


    心中立刻涌上一阵烦躁。


    谢浅转身就要走。


    对方赶紧过来挡住她的路。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事，窃窃私语。


    “我有个朋友想追你，”吴丰压低自己的声音，凑近谢浅，“谢小姐愿不愿意给个面子？”


    谢浅猜对方大概想看她笑话。


    她没有回答，完全不想和他废话，连书都没要，直接转身离开。


    下午放学后，谢浅去了图书馆。


    白天还未读完的书还在吴丰那里，谢浅只能来这里借。


    但没想到学校图书馆没有找到，谢浅只好又去了趟市图书馆。


    她根据电脑里检索的结果去了相应的书库，刚经过两个书架就看到了正在读书的乔曦然。


    对方听到脚步声也抬头看到了谢浅，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拉发出刺耳的响声。


    乔曦然快步走到谢浅面前。


    “对不起。”不等谢浅回应，乔曦然立刻一口气说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向很多人都解释了，但他们仍然在传许多假的消息。真的很对不起。”


    乔曦然眼眶红红的，显然十分内疚。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如果要道歉，那么亲自对他说。”谢浅淡淡回应。


    她目光掠过因听到她回答而僵住的乔曦然，看到书库的角落，果然看到陆风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们。


    谢浅盯着陆风的眼睛看了几秒。


    她冷冷一笑，目光回到乔曦然身上：“你确实该好好考虑和陆风的事了。”


    她没再说别的，找到要借的手续，办完借阅手续直接离开，


    刚刚想不到自己会在乔曦然和陆风面前将情绪泄露出来，谢浅紧抿嘴角。


    她沉默地回到车上。


    因为一来一回，尽管有司机带她，但回家的时间还是比平时晚了很多。


    往常谢云暄和谢浅一起乘车回家，但自从两人不再交流后，谢云暄都会自己回家。


    谢浅到家时，客厅亮着灯。


    出于礼貌和习惯，谢浅每天从学校回到家中后，并不会走侧门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直到吃晚饭时才会下楼，而是会经过客厅，与梁业琴和谢朗峰以及偶尔出现的谢家爷爷问好。


    谢浅如常走进玄关换好鞋子。


    谢家的玄关到客厅还有一道门。


    今天，谢朗峰和梁业琴以及谢云暄都在客厅。


    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云暄。”这是梁业琴的声音，“你为什么又不愿意和乔曦然订婚？我们从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你清楚乔曦然是联姻的最好选择。”


    “我不喜欢她。”谢云暄淡淡回答。


    谢朗峰很严厉：“谁影响你了？喜欢？你难道这么幼稚？难道我们之前都看错你了？你该知道，婚姻中要求门当户对是理所当然的事。”


    谢朗峰一连串的质问让人心中压力倍增。


    谢云暄似乎笑了一下：“门当户对？既然这是你们对婚姻最大的要求，那么你们应该对自己的婚姻很满意才对。那为什么——”


    “谢云暄——”


    “你——”


    谢父谢母同时厉声打断谢云暄的话。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上谁了？”梁业琴敏锐地察觉到谢云暄的异常所在。


    谢浅按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站在门口。


    夜色浓浓，玄关没有开灯，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客厅里，谢云暄没有回答梁业琴的问题。


    一阵难堪的沉默。


    “谢浅？”梁业琴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浅心中一颤，手中的书落地发出声响。


    梁业琴淡声：“既然回来了，那就进来吧。”


    谢浅打开门，低头走了进去。


    第39章 世界二10 门当户对


    谢浅静静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低头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消磨时间。


    客厅有些安静，自从谢浅被叫进来坐在这里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开口说话。


    因为谢云暄之前的话, 谢朗峰直接生气地去了书房，谢母仍旧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看。


    谢云暄低头保持沉默。


    谢浅轻咳一下，拿出水杯慢慢喝水。


    清凉的水入喉, 意识逐渐清醒。


    这段时间有些难捱, 可谢母既然让她坐在这里, 她总要待到对方允许她离开。


    几分钟过去, 梁业琴终于开口。


    “我记得你应该与乔曦然同班？”


    这是在问谢浅。


    谢浅点头，放下杯子：“是的。”


    听到这个回答，梁业琴几乎是冷哼一声：“这么说, 你是知道乔曦然与陆家那个私生子的事了。”


    提到陆风时, 她表情变得不屑。


    “她和乔曦然不熟。”还未等谢浅回答，谢云暄已经替她解释。


    只是自从谢浅回来后他就一直没看她，此时仍未看向她。


    梁业琴看了眼谢云暄，仍旧扭头与谢浅说话：“也不知道乔家是怎么养出来那么个小白花, 竟为了个不值当的人做到这种地步。至于陆家那小子，呵, 从小没人养, 上不了台面, 也只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爬上去。”


    陈述的语气, 不屑的语调, 没有疑问, 却是在暗暗问谢浅的想法。


    谢浅一瞬间便明白梁业琴今天让她坐在这里的用意。


    她希望谢浅能够摆清自己的位置, 不要像陆风那样奢求不该碰的人或物。


    谢浅一瞬间几乎要站起来起身就走, 她捏紧放在膝上的书包, 慢慢冷静下来。


    她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泄露分毫。


    谢浅按照梁业琴的期望那样答道，声音平淡：“总归要门当户对才行。”


    听到这个回答，梁业琴满意地笑了。


    “门当户对的婚姻并不代表顺利和幸福。”谢云暄突然不悦地说，“更何况人的价值不在于出身，如果能选择，谁不希望能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个快乐的人生呢。如果只看出身，未免太过狭隘。”


    他依旧没看向谢浅，这话看似在反驳谢浅刚刚的观点，但其实是在对谢母之前的话表示不赞同。


    说完，他起身离开。


    梁业琴一脸尴尬。


    她没想到谢云暄会当着谢浅的面反驳她，这种事此前从未发生过。


    谢浅识趣，不继续待在这里让谢母不愉快，也随之去了二楼。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儿，梁业琴竟然进了她的房间。


    当时她正在书桌前看书，听见门响，回头一看，没想到看到谢母走进来。


    她此前从未进过谢浅的房间。


    谢浅局促地起身。


    只见梁业琴走进来，未关上门，观察房间四周，然后问她道：“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浅低垂着眼：“去图书馆借书了。”


    梁业琴看了眼桌子上的书，“哦”了一声，这才离开。


    门一关上，谢浅立刻问032。


    她心中隐隐不安。


    谢浅：“你能根据数据推算谢母打算做什么吗？”


    032：「无法推算。但根据小说剧情，谢家会在与乔家联姻失败后分别与乔家和陆家的关系恶化，最终影响到陆风黑化成反派，阻碍谢云暄的事业。」


    不，不是这方面的事。


    谢浅盯着桌子上那本刚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陷入不安。


    她总觉得今天梁业琴的话还有别的意思。


    她总不能已经察觉到谢浅和谢云暄之间的事了吧……


    *** 小说世界崩溃


    深夜，三楼的主卧内。


    梁业琴和谢朗峰仍未睡着。


    因为乔家的事，两人心里都生着气。


    虽然谢云暄和乔曦然并没有正式订婚，但这些年两家都默认这几乎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梁业琴也早把乔曦然当做自己未来的儿媳看，想不到最后竟然被陆家那个私生子横插一脚。


    若是别人，他们还不至于如此窝火。偏偏是那个陆风。


    虽然乔家只推说是乔曦然只把谢云暄当哥哥看待，两个孩子性格不合适，但谢家怎么可能打听不出真实原因。


    真想不到乔曦然会看上那种家伙。


    梁业琴想，若乔曦然是她的亲生女儿，她非要把她的腿打断不可。


    陆风怎么能跟谢云暄比。


    只能暗叹乔曦然没眼光，就算这么想，他们还是生气。


    两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梁业琴开始思索以后的事。


    “你觉得还有哪家合适？要说各个要求都合适，年龄相仿的，还真没几个。”她已经在心里物色其他订婚人选。


    “怎么这么着急？云暄这还没上大学呢。”谢朗峰不解。


    “不行，必须得早定下来。”梁业琴说，“这事定不下来，我心里不踏实，总感觉要出事。”


    她这两天一直没睡好觉，似乎是做了很可怕的梦，可醒来又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谢朗峰没继续对此发表意见。


    “还有谢浅。”梁业琴突然想起此时正住在他们家二楼的那个人，“我就觉得谢浅肯定早就知道乔曦然和陆风的事，但她吭都不吭一声。”


    “你能指望她做什么。”谢朗峰对此不屑一顾，“平时在谢家就话都不敢说一句，遇到这种事不敢吭声倒也正常。”


    “父亲想让她留在这儿。”梁业琴想起谢老爷子之前的话，心中更加苦恼。


    谢朗峰嗤笑一声：“迂腐，不用管他的意思。总之是谢浅自己想离开，不关我们的事。”


    他没把父亲的话当回事。


    烦恼着谢云暄的事，梁业琴一直到睡着时还在心里想，总归要在谢云暄去大学前的那个暑假把事情定下来。


    这次得安排妥当，一切顺利才行。


    她也在心里做好准备，哪怕不顺利，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又或者再次遇到个像乔曦然那样的人，好在谢云暄从小优秀懂事，不至于为了这种事耽误人生规划。


    事情并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


    哪怕他此时有些不认同父母的看法，但随着年龄的长大，他总会理解并认同谢家的一切。


    只是此时的梁业琴还想不到，事情会发展的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第40章 世界二11 早就知道


    有了前车之鉴, 这次梁业琴并未大张旗鼓与其他家商讨联姻事宜，因此谢家其他人还不知谢家父母的打算，包括当事人谢云暄。


    第二天需要开学生会例会, 谢云暄一早去了学校。


    下周周三是学校开放日，学生会也需要相应做准备。


    学生会全体成员到会，谢浅也在其中。


    她坐在前排的角落里靠着墙, 拿笔记录会议。


    谢云暄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 有些失真。


    谢浅抬头, 静静看着台上的谢云暄。


    他穿着学校制服, 白衬衫比平时更加正式，说话时，偶尔会温和浅笑, 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她恨认真地看着谢云暄。


    032冒出来打断她的思绪：「宿主真的没有其他攻略办法了嘛？」


    谢浅回神, 低头继续认真记录笔记。


    半晌后，她才回复032：“我之前和他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言下之意，她已将心里话都告诉谢云暄，不想再做多余的事, 现在只想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可是事情一次没有成功很正常，好多宿主都是坚持了许久才能攻略成功的, 或许宿主需要让谢云暄看到你的决心和毅力。」032劝说道。


    谢浅皱起眉。


    她很少将情绪表现出来, 可如今她一直平淡的眼神也难免泛起波澜。


    过了许久, 她才轻轻叹气, 在脑中回复系统：“032, 我也会难过。”


    被拒绝, 不论是何原因, 她心里都不好受。


    更何况昨夜在谢家, 梁业琴对她说的话里隐含深深的提醒。


    梁业琴已不是第一次对她说那些关于“出身”的话, 但昨晚还是她第一次频繁提及此事。


    虽不明白对方的打算，但谢浅知道未来难以一帆风顺。


    听到谢浅的回答，032只好缩起来保持沉默。


    这次学生会开会是为了给下周三的学校开放日做准备。


    谢浅整理完会议记录，交到学生会的办公室。


    谢云暄正在整理文件，听到门响，未抬头。


    这里没有其他人在。


    谢浅走到桌前，静静将文件放下，同样没说话，转身离开。


    才走出一步，便听见谢云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昨晚母亲说的话，你不必在意。”谢云暄说，“其他人都掌控不了你的人生。”


    谢浅未回头：“我知道了。”


    她打开门走出去。


    房间里，见谢浅走后，谢云暄停下手中的笔，打开桌上她留下的那份文件，仔细阅读。


    墙上钟表的指针不断转动。


    许久后，终于完成学生会的工作，他收好东西离开这里。


    下楼时，正巧碰见吴丰来学生会。


    吴丰虽然加入学生会，但很少来这里，能在这层楼看到他也算稀奇。


    两人在楼梯拐角相遇，点头问好，一上一下擦肩而过。


    吴丰忽然身子一歪差点摔倒，怀中的书掉落在地上。


    谢云暄弯腰想要帮他捡起，却见地上那本书的封面翻着，露出扉页的标记。


    “xq，23年10月于XX书店购买。”


    是很熟悉的字迹。


    与他无数次在谢浅课本上看到的笔记一样。


    也与片刻前他在学生会办公室桌上看到的那份文件上的字迹相同。


    这是谢浅的书。


    谢云暄不动声色地合上书页，捡起这本书。


    “很有趣的书，茜茜借给我看的，云暄你感不感兴趣？”吴丰凑到他旁边，脸上的笑容亲切又古怪。


    “没有看过。”谢云暄低头一笑，遮掩住晦涩不明的眼神，又道，“不如借我看看？”


    他拿着这本书离开。


    *** 小说世界崩溃


    晚上又有客人拜访谢家，谢浅照例出席晚宴，少不了一番客套。


    也自然会让谢浅响起此前无数次晚宴的经历。


    每当这种时候，谢浅都会胃口不好，吃的很少。


    若是以前，谢云暄都会特意安排让谢浅回到房间能再吃点东西。


    只是这次吃过晚饭走在回去的路上，谢浅觉得恐怕得自己翻出点零食吃了。


    毕竟她最近好像正在和谢云暄冷战。


    她理解谢云暄的尴尬，可又觉得奇怪，总觉得对方这几天对她的态度变得若即若离。


    明明想要与她拉开距离，最好能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可偏偏又做不到像普通同学那样，今天更是故意表现出无视她的态度。


    明明谢云暄与谁都能够正常讲话，可今天在办公室，他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连说最后那声叮嘱都仍旧在看桌上的文件。


    谢浅当时虽未回头，但是玻璃映出了谢云暄的身影。


    那时他仍在低头写字，根本没看她一眼。


    谢浅想到这里，心里有点闷。


    最近天气转暖，慢悠悠走在路上，谢浅在花园里看了会儿星星才回去。


    路上出乎意料地遇到了谢云暄。


    对方刚走下三楼，谢浅以为他仍会故意不看她，却没料到谢云暄站住，站在她面前：“你怎么和吴丰那么熟了？”


    什么？


    谢浅没反应过来，反问：“什么意思？”


    “你借给他书看？”谢云暄几乎算是劝告，“借书没有关系。不过不要和他走那么近，吴丰这人心思太深。”


    谢浅这才听明白，几乎要气笑了：“谢云暄，你不是打算和我保持距离吗？那么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说的这话？”


    谢云暄微愣。


    谢浅向前一步，逼近他：“哥哥的身份？还是别的身份？”


    谢云暄忍不住后退一步。


    谢浅没再说别的，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她关上房门，转身，看到桌上准备好的饭菜。


    还温热着，一看便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走进去，沉默地坐在桌前慢慢吃完饭菜。


    越吃越生气。


    谢浅第一次感受到怒气在心中四处冲撞的感觉。她一直和谢云暄关系很好，对方对她向来温柔，两人虽幼年便常在一起，但几乎没有出过矛盾。


    这还是她第一次想和谢云暄大吵一架。


    不是从前那种保持理性的吵架，而是想冲到他面前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浅不知该如何应对心中的这种愤怒和不满，她在房间急躁地转了两圈，仍旧没忍住，拉开门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一直走在三楼谢云暄的房门前。


    她推开门走进去。


    “谢云暄。”


    她叫住正在书架前翻找书籍的谢云暄。


    对方回头，有些疑惑。


    谢浅从不乐意来三楼，也没有突然进过谢云暄的房间。


    他走过去，看着谢浅关上房门看着他。


    “怎么了？”谢云暄察觉到谢浅紧皱的眉心和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哥哥，你其实看到了吧，那天生日宴我提前回房躺在床上睡觉时，怀里抱着你的外套。”谢浅说，“这种事发生不止一次，你早就知道，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