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你在发什么呆。”隔壁工位的老师笑着打趣道，“看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


    夏云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在想班上学生的事。”


    “谁啊？”


    “俞应。”


    “那个混血，他怎么了？”


    “昨天去家访，他家里的氛围很奇怪，我连他父母的面都没见到，总感觉不太重视这个孩子。”夏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不已，“还有，他明明基础就不好，这才开学多久，家长还给请长假，昨天我过去也没见他在学习，这以后要怎么办。”


    “害，夏老师没必要这么有责任心，人各有命，我们能把学校里的事管好都够呛，人家家长不配合就否操这个心了。”隔壁老师宽慰，“况且我听说他家里挺有钱的，人家再怎么混日子也比你我这种牛马强。”


    “也是。”夏云勉强笑笑，嘴上附和，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


    暴风在空海肆虐了很久，轻易瓦解了玩家们的联盟。


    俞应被吹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跟先前晴空万里的高空不同，这里乌云密布，天色昏暗，能见度极低，明明在天上，却让人感觉置身地府。


    俞应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心里不止一次绝望。


    乌云里还有长着利齿的鱼类穿梭，有好几次他们都差点撞上俞应。


    完了。


    俞应不敢动弹，把自己藏在云朵里，心里不断祈求能有奇迹出现。


    他刚进入游戏，手无寸铁，凭自己连苟活都难，偏偏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俞应轻轻动了动手脚，他身上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鳞片，手脚都鳍化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变成一条鱼。


    怎么会这样……


    还有没有办法，俞应烦躁不已，拼命回忆先前从玩家那里听来的信息。


    所有玩家都提到过一个人——客服。


    在玩家眼里，这位神秘的客服似乎无所不能，多次在危难中指引玩家走出绝境，已然成为玩家们的精神支柱。


    听起来非常美好。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俞应不相信客服会平白无故地出手帮忙，玩家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除了一条命，俞应什么也没有，玩家们交口称赞的客服又怎么会看到他这样的蝼蚁。


    糟糕透顶。


    锻炼可以延缓退化，但周围虎视眈眈的鱼太多，俞应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鱼。


    一条巴掌大的观赏鱼潜入云朵，正正好从俞应面前游过，鱼尾打在他的脸上，惊起一阵刺痛。


    痛感晕开，顷刻间便染到了他的心神深处。


    俞应毛骨悚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担心被鱼吃干抹净的一天。


    不管了，无论如何总得试试联系客服，他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游戏面板。


    据说黑暗副本很特殊，在客服主动联系玩家之前，玩家不能给客服发消息。


    先前客服一次性联系了很多玩家，很幸运，俞应也在其中，好歹让他有资格跟客服对话。


    可问题是，他该怎么说……俞应从未这么苦恼过。


    ·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


    张郁摇头晃脑，继续唱着他路过发廊学会的带劲小曲。


    不知道为什么，玩家们又齐刷刷安静下来，好一会都没有消息。


    张郁忍不住感叹，这工作真好，上班也有充分的摸鱼时间。


    真想做个时间管理大师，利用摸鱼时间学习。


    张郁做贼似地环视了一圈，鬼画师人倒是不在，但保不齐他又会突然出现，这个人每次冒出来都没声音。


    犹豫了一下，张郁还是决定按兵不动，要是被抓包，鬼画师不就知道自己是个正在自学小学语文的文盲了吗。


    不行不行，他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尾巴一定要藏好。


    无奈之下，张郁只能忍住心痒，继续装模作样地干活，敲敲键盘，翻翻历史记录，制造一点虚假的忙碌。


    装了一会，任务栏总算有了新的红点。


    【玩家：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张郁瞥了一眼键盘图标。


    【客服小张：亲亲，在呢。】


    【客服小张：按f2可以调高屏幕亮度哦[玫瑰]】


    【玩家：我是新人，大概会死，就是还不知道要怎么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留个遗言，不知道可不可以。】


    【玩家：我活了十几年，一事无成，也没来得及报答养父母的恩情，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这么投入吗？张郁皱眉。


    上了这么多天班，张郁大概知道公司出品的游戏还挺刺激的，有点类似大逃杀，玩家们要想方设法在副本里存活。


    这样激烈的游戏，“死”是常态，但这种死亡只是游戏里的数据，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


    玩家们也常把“要死了”“救命啊”当标点符号用，张郁已经见怪不怪。


    但这个玩家怎么还整上遗言了。


    有点恐怖。


    不会是太过沉迷游戏，虚实不分了吧。


    【客服小张：亲亲，游戏只是游戏，你不会死的哦[飞吻]】


    【玩家：会的，我只是个新人，没有道具还落单了，要么就是被鱼吃，要么就是自己变成鱼，逃不掉的。】


    【客服小张：难道做鱼就不会被吃吗，也有可能又变鱼又被吃，水煮鱼酸菜鱼纸包鱼。】


    【玩家：？】


    【客服小张：亲亲，抱歉哦，我只是开个玩笑调剂一下气氛[玫瑰]】


    【客服小张：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会死，信我，放松下来。】


    【玩家：我该怎么做？】


    【客服小张：打窝，把它们一网打尽。】


    【玩家：我、我吗？可我跟其他玩家不一样，我连道具都没有，就是个废物。】


    【客服小张：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加油！你可以的[大拇指]】


    游戏设计总是人做的，人的想象又不能脱离现实认知。


    所以，现实里的钓鱼规则怪谈，在游戏里应该也差不多是适用的。


    换汤不换药嘛。


    张郁刷搞笑视频的时候，没少刷到钓鱼佬的笑话，打窝、抽水、空军之类的词他都熟得很。


    现在就是“实践”的时候了。


    ·


    俞应狠狠用类似鱼鳍的手拍打自己的头。


    他倒是顺利联系上客服，也拿到了“指引”，可客服说话风格跟想象中截然不同。


    之前看玩家们夸得天花乱坠的，俞应还以为客服是类似全知的存在，真搭上话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客服说话非常不着调，不仅给的建议非常虚浮，还莫名其妙就灌鸡汤，又是乾坤又是黑马的，仿佛他们不是在同一个频道。


    怎会如此。


    俞应难受到几乎要窒息，他把希望都寄托在客服身上，结果换来的就这？


    一网打尽？笑死，他连网都没有，打什么打。


    亏他还那么努力地卖惨。


    真该死。


    客服该死。


    把自己拖进来的俞良山更该死。


    俞应咬破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就知道别人总是靠不住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嘶！”


    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俞应扭头一看，只见一条小鱼不知何时摸了过来，一口咬在他的肉里。


    还好只是小鱼。


    俞应忍着疼痛将小鱼拽了下来，怒火中烧地将它撕成两段。


    开膛破肚之后，小鱼肚子里的鱼肠流了他一手。


    俞应面露嫌弃，他正想把死鱼扔掉，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这鱼肠还挺长的。


    做渔网需要线绳，他没有，但非要说的话，鱼肠似乎也不是不能用。


    俞应也顾不上脏不脏了，他试着扯了扯鱼肠，发现这玩意还挺有韧性，拽都拽不断，多收集一些确实可以编个渔网出来。


    “！！！”


    希望重新在俞应心底燃起，他心跳不已，气血翻涌。


    没道具又如何，他就地取材照样可以放手一搏……


    客服的话不是随口胡诌，是真的有可行性！


    俞应后脊发凉，只觉得心惊肉跳，难道客服早就有所预料，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这位客服，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


    鬼画师只身一人坐在茶水间里。


    他在茶几上铺了张宣纸，提笔画画。


    画上是个坐在工位打瞌睡的人，双手缩在怀里，困得不行还在努力睁眼，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勾勒着画中人的烂漫。


    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鬼画师周围打转，但他没有理会，专注在画上。


    直到画完最后一笔，他才抬起画笔，允许蝴蝶落在笔杆上。


    “鬼画师真有闲情逸趣。”蝴蝶里传来一道轻蔑的声音。


    鬼画师没有接话。


    “这次来的客服确实有两把刷子，竟然能认出我不是你。”


    “他很聪明。”


    “对游戏而言也是个变数。”


    鬼画师眼神冷了下来，仿佛随时都会伸手摁死蝴蝶：“别打他的主意。”


    “真稀奇，怎么，真当宝了？别逗我笑，你鬼画师还有人性？”


    “与你无关。”


    “放心，我不会动他，我巴之不得呢。”蝴蝶里的声音奇怪地笑了几声，“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一成不变和无聊，我很期待他能让游戏变得有趣。”


    “算计黑暗副本里的玩家也是为了有趣？”


    “顺手的事，我主要是想跟客服认识认识。”


    鬼画师冷笑。


    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藏了不知多少歹毒的心思——如果张郁没有反应过来，就会在无意间害死玩家，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不可接受的。


    蝴蝶里声音再次响起，若无其事地说：“他真的很有意思，我很期待哪天能真的见到他。”


    “滚吧。”鬼画师丧失最后一丝耐心，余光一扫，蝴蝶便原地化为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