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生死不知
一群一群的玩家涌进餐厅, 但都礼貌的与伊斯特保持着距离。
“怎么了?怎么了?”外圈的玩家们挤不进去,只好询问先来的人。
“似乎是国王的对象出什么问题了。”一群玩家中,有知道事实的解释, 这也就是他们保持距离的原因, 吃瓜归吃瓜,正常的人情事理他们还是懂的。
“我就说怎么会突然多了一条感情线,原来是要推新的剧情。”不少玩家抱着的都是同一个想法。
得到答案的玩家们, 都踮着脚朝伊斯特看去, 希望能第一时间得知真相,接到任务。
时间推到半个小时前, 伊斯特大方坦白了他有对象这件事,在玩家们都不淡定的情况下, 他仍然能淡定的用餐, 美味的食物, 的确抚平了他不太稳当的心绪。
也就是在他刚吃完放下筷子那刻, 一道流光极速飞来, 伊斯特抬手接住,那是一颗莹润如玉的玉珠。
还没等伊斯特仔细研究,玉珠中传出一道冷淡的声音,“阿瑞铂坠入深海,生死不知。”一句话后,玉珠破碎成灰。
伊斯特眼睛瞪大,茫然不可思议, 等他真正消化完话中的意思,脸“唰”地变惨白,手中的灰随着手的颤抖从指缝间撒落。
他脑中不由自己地回想到曾经他看到的一幕场景,黑暗粘稠的海水吞没了太阳, 当时太抽象、太模糊、太混乱,他不能确定是人,还是真正的太阳,但这个消息的到来,让他好像能确定答案了。
【宿主稳住,阿瑞铂的生命体征仍然正常。】系统立马出言安抚。
伊斯特的身体颤抖了下,从黑暗无光的思绪中抽回心神,问:“你能确定他的位置吗?”
系统早就想到伊斯特会问这个问题,一开始就付诸行动了,毕竟是和自己宿主有亲密关系牵扯的人,确定他的方位应不是难事,但意外就这样发生了,没有,就好像阿瑞铂直接消失在这片大陆了一样。
系统的沉默给了伊斯特答案,伊斯特紧紧地攥紧拳,系统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这件事,他该早就适应的,但之前的事不管会不会危及生命,他都觉得无关紧要,偏偏在这时,偏偏是与阿瑞铂有关,他就再怎样都冷静不下来了。
“国王,你冷静一点,”一旁的不如烤地瓜是听到那颗玉珠中传出的声音的,阿瑞铂的生死对他们玩家来说无所谓,可对与他相爱的人来说,那无异于天崩地裂,凭借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猜测,那让他们怎样都高高在上不起来,“没真正传来死讯,那就还有希望,你想想你有多少召唤物,想大海捞针都不是难事,何况只捞个人。”
伊斯特不好的预感得到应验,他该一开始就想到的,能让他心神动荡不安的只会有阿瑞铂一人,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付诸行动的。
听到不如烤地瓜的话,伊斯特勉强压下自己慌乱的心神,他要冷静,冷静才能想出办法。
【宿主,我已经发布任务了先让玩家们在海中搜寻着,】系统这时才敢开口,他以为他能力解封就没那么废物了,怎么一要用到他的时候,他反而就掉链子了?【只要玩家们靠近有阿瑞铂气息的地方我就能感受到,很快就能找到的。】
伊斯特不可能真的像大海捞针一样的去捞,他需要个大致的方向,才更方便搜寻。
玉珠中的声音很耳熟,是兰德尔的,据阿瑞铂曾和自己说过的,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和兰德尔结伴做任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想得到更多信息,就要找兰德尔。
“系统,你能找到兰德尔吗?”伊斯特冷静下来后,脑子转的速度并不慢。
【宿主,稍等,】系统开始探查,好在兰德尔并不像阿瑞铂,他依旧能探查到他的所在,【宿主,他就在曼哈汀港。】说出了这个答案,系统都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地点太微妙了。
“找个有能力的玩家给他传信,我需要知道准确的地点,如果可以,让他顺便附上前因后果。”伊斯特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兰德尔没出意外,与他结伴的阿瑞铂却坠入深海,生死不知,傻子才发现不了这其中的问题。
说完这,伊斯特死命按着太阳穴,他总感觉有件事被他忽略了。
任务发布后,留在餐厅里的玩家并没有减少多少,那是个不受限制就可以接的任务,任务奖励也极其的丰厚,但对一些不看重等级的玩家来说,吃瓜更重要,他们不相信国王会什么都不做,一个个玩家眼中的光亮得吓人。
伊斯特一转头,见到玩家们这好像要吃人的眼神,不由愣了愣,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目光在一只只小火人身上逡巡,最后落在那只透明的小火人身上,问:“之前你说,你是在一家酒馆中听到有关我谈恋爱的消息的,那家酒馆在哪里?和你透露消息的,是不是个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少年人?”
无影露出诧异的眼神,问:“国王,你认识他?”
得到这个答案,伊斯特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应该是喜要多一点,好歹算是个能给他答案的人,缓缓叹口气,说:“认识,能劳烦你带个路吗?”
“国王,你怎么能确定他在王城内?”无影问,他还没告诉国王关于那家酒馆的消息呢。
“他想要看戏,就不会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伊斯特温声解释,其实他有想过去联系恶魔,可恶魔要做的事,他隐隐约约有种不能打断的预感,只好先压一压,真走投无路了,再说。
伊斯特是会骑马的,要赶时间就不适合坐马车了。
玩家们则有更方便的办法,有个定位就能直接传送,他们传送后,系统就能指路了。
吟游者是个特殊的存在,系统之前有说过,他不能窥探吟游者,有关他的任一方面,他都不能窥探,所以只能用这种委婉曲折的方式了。
初雪一般都不大,细细碎碎的雪粒铺撒,整个世界都染上层薄薄的白。
冬日一来,居民们大多数都在家里猫冬,路面上人影稀落,所以伊斯特能放心在道路上策马。
二十多分钟后,伊斯特到达了目的地,那是家二层的酒馆,站在酒馆外就能听见里面的喧嚣热闹。
伊斯特掀开帘子走入酒馆当中,酒馆内不仅有喝酒的,更有.赌.博.的,才会显得这般嘈杂。
风雪灌入这热闹当中,当然会引得人侧目,看清来人的容貌气质,酒馆中有一瞬的寂静,再看清跟在他后面的小火人后,寂静彻底蔓延开来。
伊斯特没在意旁的,目光一转不转地落在台上之人身上。
一个身量不高,照在黑袍中的人倚在把白金色的竖琴上,他指尖拂过流光溢彩的琴弦,琴声打破了当前的寂静。
〖他是受神明偏爱的宠儿
他是举世瞩目的太阳
他也是天生的容器
……
他是背离信仰的叛神者
他是摇摇欲坠的残阳
他也是唯一的使者
……
遵循命运的指引
他走向深渊
他带来奇迹
他带来毁灭〗
“是奇迹,还是毁灭呢?”吟游者压住颤动的琴弦,问。
伊斯特一步步走到台前,仰头望着仿佛端坐在神座上的吟游者,说:“他只是他,是我所爱。”
吟游者哈哈大笑,“小国王,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声音中仍残留着笑意。
“世事皆能看清的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信,我身上的那点秘密,你真不清楚,”伊斯特轻笑一声,“我想,我们知道的,恐怕还没有你知道的多,毫无筹码的我,何德何能能与你交易?”
吟游者俯下身,他脸上覆着幽蓝色绣星纹的锻带,亮片似的银星垂坠在眼尾,神秘且不可测,只听他幽幽道:“举世无双的救世者,你竟然说你毫无筹码,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招人笑吗?”
“那你呢?”伊斯特毫不退让,“世界的旁观者。”
吟游者明显地扬了扬眉,说:“你就不怕我不帮你?”
“你就没想过插手,”伊斯特退后一步,“但你的态度已经告诉了我,我的猜测没有错。”
吟游者手中的竖琴融化,一阵光芒过后,成了根华丽异常的魔法杖,他用魔法杖压住伊斯特的肩,“我送你一场梦,”清淡飘忽,似有若无,模糊了他嗓音中的青涩,竟显出分神圣来,“算我难得的善意~”拖着懒散的语调。
伊斯特回神后,眼前的高台已是空空荡荡,再不见吟游者的身影。
“国王,我并没有找到之前与我分享八卦的那个人,”无影挤过人群到了伊斯特旁边,“还要我们继续寻找吗?”
“不用,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伊斯特看着空空荡荡的高台说。
“啊?”无影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什么只有他们国王能看见的画面?
无影可不知道他真相了,跟在伊斯特后面走出酒馆,寒风迎面扑来,他看向伊斯特单薄的身影,他们玩家的身体都是不畏冷不惧热的,但国王依然是.肉.体.凡躯,爱情的力量真就有那么大吗?
“我要出海。”伊斯特嘴中呼出团白气,他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只是对自己说的,这是他做下的决定,就不会因为其他事有所改变。
“国王,你不管你的国家了吗?”无影问,他觉得他是疯了,玩游戏玩入魔了,才会问出这个问题。
伊斯特轻声道:“他是我唯一的锚点。”
第102章 神降容器
即使伊斯特再怎样的心急如焚, 也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都得把事务安排妥当。
玩家们由曼哈汀港下海,蔓延辐散向外, 确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在还没从兰德尔嘴中得到确切消息时, 只能先从他所在的位置推测。
伊斯特心里不是没有其他想法的,吟游者的态度摆得很明,这件事是有神明插手了, 而祂们之所以这样做, 无非是他停留在菲利克斯王国境内,祂们不好下手, 想要将他引出去。
除此之外,吟游者这看戏的模样也证明, 阿瑞铂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也就是他现在能勉强稳住的原因。
伊斯特何尝不知他不动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是他做不到, 他的心脏仿佛正在燃烧着一团烈火, 烧灼着他的.肉.体.与灵魂,疼得火辣辣的,想忍都忍不住。
伊斯特表面还能稳住,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希望都不用等他把事情安排完,就能得到好消息,可惜只是妄想。
伊斯特晚上加班加点处理紧急的事务, 只要他这边让时间再压缩一点,他就能更快的走。
玩家们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伊斯特,但这不算是一般的时候。
菜菜直接推开伊斯特的书房门,怒气冲冲地到了伊斯特旁边, 说:“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想出海去找他,没人阻止你,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不照顾好你自己,真到了海上,你还有力气吗?”
伊斯特眼神木木的,好一会儿才回神,迟钝道:“抱歉,让你们为我担忧了。”
“也是我不好,我语气重了,”菜菜说,“你不介意就行,先来把晚饭吃了吧,吃完后休息休息,你保重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别他没什么事,反而把你累坏了。”
伊斯特之前去辛克莱尔帝国后积压的事物才勉强处理完,好不容易松快两天,这又要出远门,还不知要出去多久,要安排的事不是一丁半点,毕竟现在的菲利克斯王国今时不同往日,有得必有失,各种合作,各种利益牵扯,国家境内的事务也不在少数,伊斯特做不到撂挑子,只能这样做,却没料到会让他的小玩家们担心。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伊斯特在心里叹口气,没表现在脸上。
菜菜也知道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只希望玩家们能尽快的找到人吧。
【宿主,去找兰德尔的玩家传来消息了。】系统说,因为兰德尔在的地方玩家们没去过,无法直接传送,只能按照路线跑过去,便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伊斯特用餐的动作顿了顿,问:“情况怎么样?”
【宿主,按照他传来的消息,他并不希望你亲身介入这件事,这也是阿瑞铂的意思,】系统先说出这件事,才继续道,【他们是在合力剿灭一个巨型“小深渊”的时候出的意外,那个巨型“小深渊”的位置在深海内,距离曼哈汀港的直线距离只有两千公里。】
系统说到这,有些问题伊斯特就能想通了,两千公里,说句不好听的话,里面的魔物跑出来到曼哈汀港都用不到两小时。
“然后呢?”伊斯特压下复杂的情绪,“凭他们的实力与经验,我不信会这么轻易的出意外。”
【宿主,你想的没错,是神明动手了,】系统好好的一个系统,都生出无奈之情了,【本来他们已经剿灭那个“小深渊”中的魔物出来了,然后在这个时候魔物暴动,他们带去的其中一个魔法师施展了大型魔法,那个魔法的威力堪称毁天灭地,不仅重伤了魔物,还伤到了他们自身。那个魔法师本该施展不出这样威力巨大的魔法,是有神明神降到了他身上,他才能成功的。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他们一行十五人的小队,除了被神降的那个魔法师死的干干净净,阿瑞铂这个带队之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以外,余下的十三人能说都还活得活蹦乱跳的。】
伊斯特机械性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问:“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和阿瑞铂有那一层暧昧关系吗?
似乎除了这也没有其他原因了,毕竟他无亲无故,无牵无挂,除了个阿瑞铂,谁还能逼着他从乌龟壳中爬出去?
“神降。”伊斯特忽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万千的数据流差点没冲垮系统,【宿……宿主……滋啦……】
“系统,系统,你没事吧?”伊斯特焦急无措,他可不希望他在这片大路为二的两个亲近人都在这个时候出意外,真要是那样,他觉得他可能会疯。
【宿主宿主,我没事,刚才我只是被我运算到的东西冲击到了,】系统理顺了数据流,安抚着伊斯特,【宿主,吟游者曾用“容器”二字形容阿瑞铂,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时我就想过了。”伊斯特回答,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又有什么原因能让一群天资卓绝者联合在一起反抗神明呢?还不是与自身利益性命相关,不然谁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拿命冒险?
系统静默下来,这是他没想过的一条路,毕竟神明既然已经是神明了,那就与普通的人类不再是同一层面上的东西,他们的本质都不相同,想勉强长时间容纳神明的力量都不可能,又怎么可能能做到容纳神明的思想?
以那个魔法师举例,他只施展了一个魔法,就死的灰都不剩了,但神明动用的力量可能连千万亿分之一都没有,可想而知神明的这个想法与做法有多天方夜谭,完完全全是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伊斯特吃完了晚餐,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开始处理事务,对脑中的系统道:“系统,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不是吗?”
系统刚想要反驳,就想到了什么,【祂们是在做梦,祂们是在异想天开,祂们是在自寻死路。】系统突突突的,异常暴躁。
“我其实能理解祂们的想法,”伊斯特说,“有个现成的参照物在这,反正活下来的希望都不大,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那些神明们为什么异常摆烂的原因也找到了,因为祂们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自认为更好更稳妥的路,既然这个世界容纳不下神明,那祂们就重新做回人啊,反正只要运作得当,做人可能还要更好一些。
【祂们把世界意识当做了什么?】系统暴躁而崩溃,【这是件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联系不是祂们想斩断就能斩断的,责任不是祂们想不担就能不担的,我们都在这里兢兢业业的为世界打工,祂们怎么可能想不干就能不干,若是祂们当真付诸了行动,相当于直接把这个世界的未来断送了。
世界的每次生死危机,都会有惊才绝艳者冒出,他们集大气运于一身,相当于是每隔千百年才出现一个的气运之子在同一时间段内集体出现,他们身负着救世的使命,成功,皆大欢喜;失败,和世界同葬。
神明想做的事,简直是在自寻死路,还拉着世界与祂们陪葬,祂们到底有没有点脑子?怪不得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似有若无的,原来是世界快被祂们折腾“死”了呀。】系统说着说着开启了嘲讽模式,教科书式般的哀其不争,怒其不幸。
伊斯特放任系统在他脑中骂骂咧咧,等系统结束了,他才冷淡道:“系统,不管祂们做不做,祂们都是得死的,祂们又怎会再顾及其他?”
系统讷讷无言,他也清楚宿主说的这是实话,但就是说不出来的难过。
满目疮痍的大陆上是玩家们在修修补补,这个本该需要自家人努力拯救的世界,却是外来人在努力,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宿主,我们有办法阻止吗?】系统丧丧的,他也知道他是在为难自家宿主,但是真的不行啊,这片大陆撑不住的。
“帕特里克大帝应该就是上一任的气运之子。”伊斯特没接系统的话,反而提起了个似乎毫不相关的话题。
【百分之百啊,】系统肯定,看看那位大帝做出来的事迹,简直就是标准的大男主剧本,除了结局烂尾外,【千年前与现在,是有相似之处的,甚至可以说局面更好,毕竟神明们是真的撑不住了,也有可能是自己作的。】反正系统是对神明们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伊斯特停下了处理事务的动作,慢吞吞道:“阿瑞铂那里都有份‘遗赠’存在,你觉得帕特里克会什么都没留下吗?”
系统数据卡壳,犹豫道:【但也不可能全指望他们呀。】毕竟他们当时并没有成功。
伊斯特知道系统的所想,耐心解释:“不是说全指望他们,是他们更清楚怎样对付神明,我们能从中借鉴。”而且他有预感,大帝他们留下的东西,恐怕不仅仅能作为借鉴。
【宿主,那要怎么才能找到?】系统愁,这件事情还没解决,又冒出另一件来。
伊斯特揉了揉太阳穴,说:“这不急,神明们不会急在这一时,得先找到阿瑞铂,阿瑞铂知道的比我们多,他那里应该会有我们想要的信息。”想想大帝和赛勒斯的关系,就能做出这个推测。
伊斯特不是平白无故提到帕特里克大帝的,是凭借他对他的浅薄了解,都能看出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物,往往这样的人想算计什么,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在与神明的那场交锋中,胜负恐怕难料。
第103章 兽人平原
夜更深了, 伊斯特想到菜菜对他的叮嘱,他也不是那等不领情的人,收拾整理好书桌, 回到房间洗漱休息了。
意识模糊混沌, 伊斯特感觉自己正身处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许久之后才风平浪静。
伊斯特形容不出他看到了什么,太奇异, 太怪诞, 本不该是人类能直面的事物,是一片蔓延无边的深渊, 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言语, 没有声音, 是虚无一片。
虚无汇聚成形, 像是给伊斯特戴上了特制的眼镜, 所有不可直视, 都变成了人类能理解的。
那是一场混战,是一场围攻,十二个“人”围攻一“人”。
伊斯特心中有所明悟,他成了旁观者,旁观着不知多少千万年前的神战。
伊斯特更加仔细地观看,虽然这场战局的胜负已定,但说不定他能从中获得有用的消息。
被围攻的是【奇迹】, 在伊斯特的眼中看去,祂的容貌之盛是极尽人类想象都无法想象出的,月光银河流淌成祂的发,绯色霞光汇聚成祂的眼, 圣洁高贵,不容人亵渎。
伊斯特并没有从祂身上看出与自己丁点的相似,所以他能更加理直气壮的说他不是祂了。
在伊斯特走神的这一会儿战局已到了尾声,【奇迹】流转着绮丽霞光的眼看向祂的敌人们,只看着一言不发,无悲无喜,不为自己的消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伊斯特还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奇迹】在他面前四分五裂。
在那一刹那,伊斯特注意到有一滴猩红的泪从【奇迹】眼眶中滑出。
浓郁到凝成实质的情绪扑面而来,最重最重的是“疑惑”,疑惑人与神的区别,疑惑人成了神,为何还抛不开七情六欲?
其次是“遗憾”,遗憾祂从未做过人,没品过祂们眷恋的七情六欲;
然后是一点点“畏惧”,畏惧死亡,畏惧消弭,畏惧祂将不再存在;
余下的是“无奈”,无奈在祂死后,世间再无天生神,这个世界的秩序终将走向混乱,祂能做的很少,只希望祂能再守护这世界最后一次。
伊斯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从梦中惊醒,醒后便盯着床单发呆。
这就是神吗?就算死的这般凄惨,也未曾生出一分的仇恨,还用最后的力量来为这世界续命。
伊斯特曾猜测【奇迹】死前那一刻是会生出怨恨来的,原来他错了,大错特错,他是阴差阳错成的人,是【奇迹】最后的那滴泪,是那滴泪中包含着的情绪得到了具人类的皮囊,说来这个情况也挺搞笑的。
伊斯特不明白吟游者的用意,又好像不用一定搞明白,毕竟吟游者就是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
伊斯特揉了揉头,烦躁地下床洗漱,今早有个会,他可不能迟到。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阿瑞铂也依旧没有消息。
伊斯特不好形容他的心情,像是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偏偏还要死命压抑。
伊斯特花了三天将一切安排妥当,有系统和玩家稳住大方向,他稍微离开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
然后在他要出发这天发生了一件不知该说是好还是坏的事。
伊斯特食指屈起,死命压着太阳穴,嘴中发出低笑,办公桌上正放着兽人平原那边送来的示好文书,要怎么形容这份文书的价值?相当于只要他点头,半个兽人平原就能成为他的领土。
这是件好事,不用怀疑,兵不血刃,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都有半个兽人平原了,另半个想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处在这个时间节点,于伊斯特个人而言,那便是件坏事了。
好不容易安排好的事物,在这份文书来后,大半都得推翻,毕竟国家人手不足,是不争的事实,半个兽人平原的面积抵得上十几个菲利克斯王国,并且兽人平原上居住的兽人种类各不相同,应付起来要有所区别,无疑,这不是件短时间内就能处理完的事。
“系统,这份文书来的可真及时。”伊斯特轻轻感叹。
系统沉默不敢吱声,四五天过去,阿瑞铂一点音讯都没有,不仅如此,大陆混乱的局面愈演愈烈,伊斯特想出海也不是件容易事,好不容易才安排好的,这事闹的。
其实有不少人劝伊斯特不要去的,伊斯特的能力都体现在召唤玩家们身上,他在不在现场区别不大,又不是他去了就能找到人,这是事实,可说出来太扎人心,那是心爱之人,不是无关紧要者。
更有不怕死的人对伊斯特说,你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天命。
海中的“小深渊”都被玩家们扫荡了不少,不仅限于将魔物清完,是连同里面的各种矿物资源,可想而知,海里有多少玩家?这是导致兽人平原撑不住的间接原因,但那么多玩家,硬是连阿瑞铂的半片衣角都没找到,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海里?
伊斯特面对他的官员和玩家们的劝告,只能面无表情的沉默,阿瑞铂不仅仅是他的爱人,他是他的锚点,是他的风筝线,是他与世界的桥梁,更是他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宿主,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没有意见。】系统实在受不了这要命的沉默了,开口说。
“系统,‘爱’是什么?”伊斯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宿主,我是系统,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感情,让我说的话,只能说出书面刻板那些。】系统说。
伊斯特低垂下头,暖白的发丝垂坠到胸前,脸色晦暗不明,令人分辨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奇迹】遗憾没有七情六欲,可在这时,伊斯特突然羡慕起祂来了,人若没有七情六欲,很多事就都不用纠结两难。
他瞳孔的颜色加深,暗红透不出光,眼尾的泪痣,似脸颊上坠了颗血泪,幽暗却悲悯,漠然却苦痛,极端又矛盾。
“系统,我觉得我不该纠结,”伊斯特说,“说句不好听的话,悲剧又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要我来收尾?我自始至终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的心就那么小,”说着说着,他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又无法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
伊斯特拿着办公桌上的文书走出办公室,他面上神色冷淡,去了在一切走上正轨后,就许少去的枢密室。
【宿主……?】伊斯特的动作太快,搞得系统都没反应过来。
“正如他们所说,我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任何问题,”伊斯特捏紧了手中的文书,“我在不在的用处不大,与其去做无用功,还不如更快提高自己的资本。”
系统又不是没脑子,会看不出伊斯特的勉强,他以为他的宿主不会顾及那么多的,毕竟宿主的话没有错,就算证明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无法改变他不过是个外来者的事实,他不该对这个世界有过多的责任心,有点不正常。
“我似乎理解那场梦的用意了。”伊斯特步入书密室内部的小会议室中,坐在会议桌的主座,等待议事的官员进入。
伊斯特没管系统在他脑中的闹腾,和他信任的官员们讨论起了对兽人平原的安排,这其中也包括几名玩家,他们和兽人平原里的兽人们建立了一定的交情,对于兽人平原也更加了解,他们的存在是不可缺少的。
不如烤地瓜时不时瞥一眼伊斯特,眼中的担忧不遮不拦,此刻的局面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太两难了。
伊斯特要太感情用事,便是不负责;可他要像现在这般太理智,便是对他自身的残忍。
伊斯特注意到不如烤地瓜的神情变化,但他选择视而不见,听着他官员们的讨论,只有思想碰撞,才能选出真正可行的方案。
兽人平原上兽人的生活方式似乎还处在远古时期,他们没有大型统一的城市,都是一个部落一个部落的聚集。
会有王国的概念,也只是想联合起来应对外界危机,但那联盟太容易破碎,没有一个真正厉害的种群能做到统一,在他们本该联合的此时,他们却真正的四分五裂,各自为政了,兽人王国早已名存实亡。
这和他们的生存观念有关,他们天性中兽性占了大半,绝大部分兽人都没有太多的追求,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
他们没有发展出工业,对知识的渴求不大,他们能发展起不错的农业,也不过是地形气候太得天独厚,而这他们也做不到很好的珍惜。
这就造成了他们处理危机的能力几近于无,他们有再强的战斗力都无法应对资源缺乏的困局,不想死就只能寻求新的出路。
官员们都认为对待兽人们不能太仁慈,现在是兽人们有求于他们,他们不能轻易答应,太容易得到的是不会被珍惜的,要兽人们将东西真正拿出来,他们才能接受他们的归顺。
伊斯特没说反驳的话,让他们拟出可行方案,比如资源的分配、兽人的安置,以及兽人们以后的发展,同意接受兽人的归顺,就意味着人类与兽人的来往不不可避免,这都是要考虑到的。
等人类官员们都走后,留下的玩家们齐齐看向伊斯特。
“国王,你还好吗?”不如烤地瓜率先开口。
“不用担心,”伊斯特揉揉不如烤地瓜的小啾啾,“我能应付的。”
不知烤地瓜回想起他才进入游戏时想过的一件事,按照固定的套路,伊斯特如此软和无害的性子想统一整片大陆,前路坎坷,如今看来,他所想并没有问题。
“国王,我们是你的召唤物。”呱呱呱强调道,在这片大陆待的越久,他越觉得他游戏的心态不对,这导致他一度想弃游,但又不甘,只想看看在这位国王的手中,大陆会变成怎么样?
“那些兽人都很可怜,”莫雾解直白道,“吃不饱穿不暖,死亡率高到恐怖。”
他直勾勾地盯着伊斯特,似乎想看入他的内心,“国王,你会于心不忍吗?”
伊斯特靠到椅背上,厌倦道:“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力有限,能做的很少,别对我抱有太高的期望,毕竟我连我的爱人都找不回来,不是吗?”他的问话带着自嘲,不像是真的想要得到答案。
没有玩家在说话,都只用复杂的眼神看伊斯特,他们可能没想过伊斯特会这般破罐子破摔。
“没事的话你们去忙吧,”伊斯特赶客,“我也要忙了。”
第104章 死讯传来
时间过去一周, 这是阿瑞铂失踪的第十二天,伊斯特继续扩大搜索,不再局限于海上, 仍然没有他的消息。
兰德尔的位置在曼哈汀港基本没怎么变过, 琢磨不透他在谋算着什么。
伊斯特有让玩家继续去问他更仔细的详情,他给出的答案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再次说出不希望他参与此事的话。
兰德尔摆明不待见的态度, 伊斯特不可能再厚着脸皮去打扰。
海里本该找人鱼族的, 但给珀尔的信一点回应都没有,他还找了上次一起合作过的人鱼瑟伦尔, 他传来的消息是,珀尔在一两个月前就消失了。他们人鱼族这边压着消息, 是他们族内能确定珀尔的生命体征正常, 而且好像是他自己离开的, 他给族内长老留下了信件, 但信件内容瑟伦尔不得而知。
阿瑞铂坠入深海这件事, 人鱼族算是当事人外最先得知的,他们有派人手在海域中寻找,也联系了海中除人鱼族外的族群,整个海底都翻遍了,仍旧没有阿瑞铂的身影,他们只能得出个人不在海里的结论。
伊斯特在询问时也得到了这个答案,可他不太信邪, 还隐隐从中品出了点阴谋的味道。
伊斯特最近头越来越疼了,一点缓解的办法都没有。
身体越难受,他就越把自己往公务里埋。
兽人平原那边,得要他一直在王宫内坐镇, 出了问题,他能第一时间内解决,他的存在也让他的官员们心更加安定。
兽人平原,也可以说是大陆正面临着同样的两个问题,魔物威胁和粮食紧缺,为了能解决这两个问题,伊斯特不得不将海里的玩家们抽了些去兽人平原,消灭兽人平原上的“小深渊”和流窜在外的魔物,做基础的建设和带去食物,一切都以先稳住局面为准。
要做的事情太多,系统也跟着忙碌起来,对海里的监控减轻,导致出问题时才那样让人措手不及。
伊斯特正在王宫正厅接待从兽人平原那边赶来的兽人使臣,他们是来签署契书,并不是每个族群的归顺都需要向君主宣誓忠诚,有契书的契约束缚就行。
正式签署的时间是在三天后,得让他们先安顿下来,还要准备仪式和宴会,反正就是要走形式上的流程,不能做的太草率。
伊斯特穿着得体,习惯披散的头发也竖了起来,头顶戴着缠织的发冠,金绿搭配,干净典雅,这样的发冠,玩家们为他制作了许多个,个个不重样,都精致好看。
兽人们保持着人形,偶有几个控制不住露出耳朵尾巴。
兽人们有三个形态,幼年时只能保持兽形,成年后能化成人形,最开始无法化作完全的人形,可能会是半人形,露出尾巴耳朵,或者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动物形态之类的,等力量真正掌握住,就能随意变化了。
伊斯特态度不亲近不热络,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傲慢,这是他该有的姿态,不然容易被得寸进尺。
兽人们也没露出什么不满不愤的表情,格外的乖顺,他们都投靠菲利克斯王国了,自然是什么都考虑清楚的,反正现在能吃饱能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其他嘛……体验这几天,他们已深知跟着菲利克斯王国能有好日子了,当然要表现的乖一点,不然伊斯特反悔了,他们得集体抹脖子才能弥补。
伊斯特刚安顿好兽人们,正要开始用午餐,餐点由玩家们端着托盘盛上,在这间缝,他打算和兽人们随便聊聊,不希望他们太过紧绷,他们这边进展顺利,另半个兽人平原也更好入手。
话题还没起,他耳边毫无预兆地炸开尖锐刺耳的爆鸣声,伊斯特因为太过疼痛,失手扫落了身前的碗碟,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中是一波接一波的耳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赤红的流星拖着尾羽坠落,这次都没等伊斯特接住,声音就响起:“阿瑞铂坠入海底空洞,生命体征全部丧失,你多保重。”
伊斯特捂住耳朵,不知是想拒绝未曾消退的耳鸣,还是排斥这个荒诞的消息。
“不可能,”伊斯特出于本能反驳,“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不愿相信,不肯相信。
【宿主抱歉。】系统不想压下最后一根稻草,但宿主都是要问的,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他隐瞒就有用的,就算是他想瞒,也得瞒得过宿主啊,他是只超级有自知之明的系统。
系统想死的心都有了,明明阿瑞铂的生命体征一直都好好的,就是那么一瞬间,卡巴就没了,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伊斯特捂耳朵的手改捂胸口,因难以呼吸,胸膛起伏巨大,眼中空茫一片,一点光都没有,茫然然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出眼眶,在脸颊上划出湿漉漉的两条线,泪水汇集到下颌,滴落到手腕上。
伊斯特被惊醒,低头疑惑,泪水滴得更勤,他张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崽崽、崽崽……”芸沐声音焦急地呼唤伊斯特,直到伊斯特目光挪到芸沐身上,她才松口气,但接下来该怎么说,她又卡住了。
“国王,你先冷静,”匆忙赶来的松上雪说,“只要没见到尸体,一律将死讯列为假消息。”
伊斯特艰难地扯唇,泪水依旧不受主人控制地滑落,停都停不下来,雾蒙蒙的眼睛好看极了,但死寂得可怕。
“你说的对。”伊斯特的声音干涩,极力维持着理智。
“国王,我们都会帮你找的。”不如烤地瓜声音坚定地保证。
围在周围的玩家们都纷纷点头,这种情况下,也没谁不知趣的提任务,剧情之类的。
伊斯特只点点头,唤让其他的官员来招待兽人们,看似冷静地处理完一切,他走出了待客厅。
兽人们都懂明哲保身,虽好奇其中生了怎样的变故,能令伊斯特失态至此,也不会询问不该他们知道的。
松上雪递上帕子,伊斯特接过,擦干净脸上的泪,嘴上道:“谢谢。”
“国王……?”松上雪讶异。
伊斯特顺势倚靠在墙上,眉目间是浓重的倦怠灰败,“我要出海,我该送他最后一程。”平波无澜,平静到死寂。
“国王!?”好几个玩家同时出声,语气都是一样地惊讶。
“国王你冷静,”松上雪急迫道,“不要太悲观,会没事的。”
伊斯特抬头轻笑,泪水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乖,别怕,你说的对。”
松上雪,“……”别再说我说的对了,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状态?简直恐怖吓人,生怕没看住,下一刻就殉情了。
伊斯特挺直脊背道:“说了,别怕。”
前因后果他都还没查清楚,害人性命者他还没解决,他不至于做出不理智的事。
“拦住兰德尔。”伊斯特对系统说。
系统按照伊斯特的吩咐做,然后在空间中团团乱转,想着破局的方法,他不相信阿瑞铂会这样轻而易举的没命,仔细算下来,没有宿主和他这个变局,阿瑞铂会是这段风起云涌中的天命之子,是最可能力挽狂澜救世之人,他死的太草率了。
伊斯特动作迅速地换了便于活动的衣服,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匹,向着曼哈汀港的位置疾驰。
玩家们一路同行,通向曼哈汀港的整条路都有玩家的身影。
刺骨冷风划过肌肤,伊斯特毫无所觉。
一路他从未停歇,两个小时后到了曼哈汀港,比正常时间少了一半。
伊斯特活动了麻木的手指和僵硬的身体,顺着系统的指路到了一所房屋前,翻身下马后踉跄了一下。
围在周围的玩家们抬手托了托,“国王,注意安全。”
伊斯特认真道谢,上前敲响门扉。
兰德尔打开门,冷灰色的眸静静看着伊斯特,说:“你不该来的。”淡而缓。
“你在这,”伊斯特深吸一口气,“我不信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约定。”
兰德尔一直停顿在曼哈汀港这件事本就有问题,伊斯特不信其中没有隐秘。
兰德尔说:“你应该清楚,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危险,只要你踏出‘菲利克斯’的领土范围,祂们都会等着将你生吞活剥,祂们放任着事态的发展,菲利克斯血脉的自然消逝,我不信你想不清这意味着什么。”
与其大费周章的分辨,还不如等死到只剩最后一个,那就不管隐藏的再深,都只能冒头了。
伊斯特是现今大陆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亦是神明们最感兴趣,最想除之后快的人。
若非有“菲利克斯”最后的庇佑,伊斯特早就死了八百回了,真要出了祂的领地,只要他刚踏出一步,神明们会立刻抵达。
“阿瑞铂是祂们直接动的手?”问句被伊斯特说的笃定极了。
“那又如何?”兰德尔说,“阿瑞铂求过我,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留在这里,你的国内没有高阶战斗力,真要和其他国家发生争斗,怕你无法应对,所以我会履约,一直留在这里,直到这场‘争端’出了结果。”
伊斯特一把抓住兰德尔的手腕,死死盯着他,咬牙问:“你们做了什么?”单纯地消灭“小深渊”,阿瑞铂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兰德尔扫开伊斯特的手,淡淡道:“事实是他已经死了,问再多有什么用?”
伊斯特攥紧拳,眸中烧起烈火,眼尾的泪痣明暗不定,“要么你告诉我前因后果,让我有点心理准备;要么你什么都不说,我直接出海。”
“他死了,你跟着送死是最蠢的做法。”兰德尔眉间多了折痕。
伊斯特摇头失笑,说:“你们大概一直都没搞清楚一件事,没有他,我是活不下去的。”
没管兰德尔会怎么想,伊斯特接着自顾自道:“是他让我爱上了这片大陆,而我从来都不是个善心人。”
兰德尔眉宇间的褶更深,妥协道:“他只说了他要去找‘遗赠’,意外是他故意安排的,为的是要脱身,具体是怎样的‘遗赠’,我并不清楚。”
电光火石间伊斯特就想到了会是谁的“遗赠”,帕特里克大帝,最有可能隐藏着对付神明办法的“遗赠”。
“在海中?”伊斯特确定。
兰德尔都妥协了,也不吝息说的更仔细,“这是他最后停留的位置,”他递出一个水晶球,“它可以帮你指路。”
伊斯特接过后道谢。
“你要确定你想清楚了。”兰德尔说。
伊斯特握着水晶球,转身离开。
兰德尔注视着伊斯特的背影,眼神复杂,心想:阿瑞铂的运气还是这么好。
第105章 扬帆起航
等伊斯特到了港口前, 船只早已准备好了,是艘用来航海的大船。
看着跟上船的几只小火人,伊斯特握着水晶球低眸沉思。
“崽崽, 别怕啊, 能找到的。”芸沐靠在船舷边,仰头望伊斯特。
船只扬帆起航,这时就不得不感慨, 真的是什么能力的玩家都有, 这艘船上只有伊斯特一名人类,剩下的都是玩家。
伊斯特用根发带束起被风吹乱的头发, 朝着面前的几只小火人笑笑,“嗯。”
“先不说这些, 先看看距离远不远。”松上雪说。
伊斯特放开握在手中的水晶球, 水晶球漂浮起来, 一幅路线图徐徐展开来, 目标处是颗太阳,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只小红鸟。
几名玩家看看这张路线图,不自主地看向伊斯特。
伊斯特喉中发出轻“呵”声,这像是没准备的样子吗?
不管是为了什么要将他逼出“菲利克斯”领土,用上这种手段,就证明阿瑞铂的存活几率不是全然没有的,也算是个好消息。
地图送到船长室,掌舵的玩家和副手仔细看了看, 对伊斯特说:“近期风向正好,最多两天能到这个位置。”
“辛苦了,等会儿给你们送点好吃的过来。”伊斯特摩挲着从颈肩解下的项链,银链缠在手腕上, 蓝宝石握在手中,想通过这些小动作来排解心中的躁意。
“没事的,”船长笑得很开心,“真是个极有趣的任务,我们会一路顺风的,我有预感。”
“国王,你不用在这里守着,”副手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会通知你的。”
伊斯特不愿让他的小玩家不自在,转身离开船长室。
船上玩家的人数有所减少,武力值高的都进入了海中,誓要将前路扫平,让国王这一路无忧。
伊斯特走上甲板,靠到围栏边,仰头望着天,今日的风很大,吹散了天上堆积着的乌云,阳光虽露了出来,落下的光却是凉的。
蓝宝石的棱角硌入掌心,恨不得它能嵌入骨血。
伊斯特眼睛半阖,静静感受那细微的联系,他知道他这一出来意味着什么?前方艰难险阻、刀山火海,指不定就万劫不复了。
耳边的风声、海浪声、鸟啼声消失了,留下的是一片静谧,仿若昨日梦中的状态。
他之前都不愿强求,不想强求,他只希望那天来的再晚一些,他不想变得太面目全非,何况“源”游荡在外还能对付魔物,融入进他的身体,那就只是用来填补他的身躯灵魂罢了。
“源”没有一股脑的上门,不是他的吸引力不够,更有可能是【奇迹】安排的,因为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的加强,都讲究个循序渐进,一次性填补太多,大概率只会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都到这一步了,就算他再怎样不愿不想,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万一……真万一那个信息成真,他不至于想报仇都没有办法。
海面上起雾了,一开始是似有若无的白纱,慢慢地加深加深,浓郁如稠液,四周只徒留一片白茫茫,可说来也奇怪,这场雾根本就没影响到海船的航行,船只穿梭在白雾中,不像航在海面上,宛若行在天空。
伊斯特无心关注外界的变化,全副身心都被疼痛占据了,比那次在赛勒斯的爆发还要来得剧烈,那次似只捏碎了骨头,而今却不同,简直是每一丝每一缕的血肉骨骼都不放过,甚至连灵魂都不例外,作用在.肉.体.上的疼痛还可以忍受一二,但.肉.体.灵魂二者相加,那不是简单的一加一,是翻了数十倍都不止,能将人逼疯逼死的。
痛到极致是做不出任何反应的,伊斯特像摊烂肉地瘫在甲板上,雾气疯狂汹涌入他的体内,融进血肉骨骼灵魂,填补着人躯上不该出现的裂缝,一个破碎不堪、摇摇欲坠的“人”,在这时才真正成了型。
“唉~命该如此……”非男非女,无法用人言形容的声音唤醒了伊斯特的意识。
伊斯特眼皮颤动,眼神慢慢聚焦,亲眼注视着一个朦胧的虚影拢住他,好像是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雾气太浓重,虚影混在其中,难以区分。
疼的太久,陡然到来的舒适,让人极其不适应,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雾气汹涌的速度减慢,四周的白雾也不像之前那般浓稠,不知过了多久,白雾彻底散尽。
透亮澄澈的天空映进伊斯特眼里,他艰难地眨动眼睛,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指尖,慢慢寻找回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他想,他大概要给【奇迹】磕一个,要是没有【奇迹】,他可能就把自己作死了。不对,没有【奇迹】这个假设成立的话,他根本就不会诞生,就别提现在了。
伊斯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人这才真正回了魂,拖着还在软塌塌的身体跪在甲板上,面对着大海实打实的磕了三个。
【奇迹】是【奇迹】,他是他,这件事他一直区分的很清楚,而经历一次次的蜕变,在他知道的事愈来愈多,愈来愈深后,用个大言不惭的比喻来讲,他勉勉强强能算【奇迹】的后裔,这倒不是他真那么不要脸以此自比,是【奇迹】自个传达的意思。
伊斯特倚靠着围栏坐着,蜷缩着的长腿伸直,他应该庆幸【奇迹】对他的关切眷顾,不然他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伊斯特捻了捻手指,可惜好神不长命,就算世界不舍也只能放手,零零碎碎的意识残留和他的存在,不过是世界的爱屋及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根细长的白玉烟杆在他手中成型,他衔住烟嘴,一缕细白的烟雾从嘴中溢出,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神情,清远飘渺。
欠了就该还,这是天经地义的。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看到伊斯特的状态稳定下来,从系统空间中蹦出来,一只垂耳兔蹲坐在伊斯特旁边,蓝宝石似的眼中浸满担忧。
伊斯特伸手揉揉系统兔的头,“不错。”刚才一次性融了两只“源”,他得到的好处不是一般的大,不管怎么讲,那都是神明的力量。
“系统,你说祂还能活过来吗?”伊斯特散了手中的烟杆,将滚落在甲板上的项链捡起来,重新挂回脖子上,然后把系统兔抱到怀中。
【宿主是指[奇迹]?】系统问。
伊斯特默认。
【宿主,祂已经回归法则了,】系统说,【即使假设[奇迹]重新化成神明,那也不是祂了。】
伊斯特沉默,揉弄着系统兔的耳朵,这是件他早已心知肚明的事,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
“系统,我想抽烟,刚才的那个没有烟火气。”
【宿主?】系统莫名其妙。
“烦。”要换其他人知道伊斯特拥有神明力量的第一时间是给自己弄根烟杆,还嫌弃它没有烟火气,恐怕恨不得把他打死。
系统,【要我给玩家们发布任务吗?】
“算了。”伊斯特拒绝,倒也还没到这份上。
疼过一场,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大部分都散了,这应当也算件好事。
“系统,我知道这就是场算计,但我还是忍不住自投罗网,”伊斯特重新弄出了白玉烟杆,垂眸抽了一口,没有烟丝,却有袅袅的白雾自他嘴边溢出,“是不是很傻?”
沁凉的雾气滑入肺管,人都刺激精神了。
伊斯特就是有点委屈,为什么要这样逼他?他清楚到了最后,他们总有理由说服他,总有大义压着他。
【宿主,你想一想,如果阿瑞铂没有死,这次你就能把他拐回家,这样有开心一点吗?】
伊斯特直接扣在白玉烟杆上,脸上携着的厌倦疲惫散了散,“系统,你越来越懂我的心思了。”他牙齿不自觉磨了磨,牙根发痒,想咬人。
“崽崽……要吃点东西吗?”菜菜是专门来送吃的的,在王宫的厨房做好,放进背包,之后按照坐标传过来,先给玩家们的送了,他才上甲板来找国王的,想来陪陪国王,与他聊聊天,没料一来就见到这滋味复杂的一幕。
伊斯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不介意的话坐这里。”
菜菜小跑着到了伊斯特旁边,先是不赞同的看看那支烟杆,然后从背包中掏出食盒,“吃点东西垫垫,到午饭时间了。”
伊斯特转动手中的白玉烟杆,随手递到菜菜手边,“放心,不伤身体的。”
菜菜端出食盒中的肉饼,好奇地接过烟杆,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白玉,玉上飘着丝丝青花,很有意境,没有烟火气。
伊斯特啃着肉饼,含含糊糊道:“抽半天只能抽个寂寞。”
菜菜无语,崽崽是不是坏掉了?怪怪的,“你不担心了吗?”
一个肉饼填进肚里,伊斯特有那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手中捧着汤,慢慢吹着热气,“情绪上头了股劲过了,”说得漫不经心,“很快就能出结果,这个时候急也无用。”
菜菜捋了捋伊斯特的头发,将杂乱的发丝捋顺,轻声说:“崽崽,别难过。”
伊斯特埋头喝汤,压下涌向心头的情绪,“我没难过。”
菜菜不再多言,将肉饼再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多吃点。
伊斯特笑着吃了,方才太疼,他是该多补补。
船只一路向着目的地驶去,风吹幡猎猎,波浪起伏的海水扬起阵阵白色浪花,人处在其中是何种渺小?
第106章 浴火重生
一路上的航行顺利的不可思议, 没有神明来添乱就算了,连魔物都安分下来,根本不攻击这条行驶在大海上的船只。
伊斯特转着那根白玉烟斗, 面色无波的等着风雨的到来。
行程的顺利, 不仅伊斯特觉察到了不对,玩家们亦并不迟钝。
“国王,前方会不会有陷阱?”松上雪深吸一口气, 她有极其不好的预感, 国王身周的气息也有了莫测的变化,说不出是好还是坏, 终归是和过去不同了。
“崽崽,咱们没有高端的战斗力, 要不我们先去那边探查探查?”芸沐在发现没有魔物会侵扰这艘船时, 就从小深渊中爬了出来, 崽崽身边才是最紧要的, 万一突发意外怎么办?
“恐怕没用, ”不如烤地瓜不是成心想泼凉水,实在是情况特殊,“那个位置又不是没有玩家去过,如果有什么问题,当时就觉察到了。况且后面也有更多的玩家去过,连我们都走过两趟,该没发现问题, 还是没发现。”
一圈的玩家都丧了下来,不如烤地瓜说的是实话,那里要是能发现线索,也就不用等着伊斯特亲自到来了。
“没事的。”伊斯特倒显得冷静, 不管结果如何,他心里都有了准备,生亦或死,不过都是一种结果。
即使他真的陷进去了,还有系统的存在,这片大陆不算全然没有生机。
终于即将接近目的地,一座海礁孤零零地伫立在海面的中央。
风向变了,云层堆积,乌沉沉压迫着人。
海水汹涌,船只不免摇摇晃晃。
伊斯特扶住栏杆,稳住自己的身形,玩家们可就没伊斯特这么好的运气了,在甲板上滚的四仰八叉。
伊斯特无暇顾及玩家们,目光紧锁在那座海礁上,海礁无甚出奇,是最寻常最普通的模样,最可疑的是它出现在这里,四面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只有它独树一帜。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落到甲板上。
伊斯特淡然转身,最先关注到的不是祂们的容貌,是气质,一种奇异古怪的蛊惑感,想亲近、想臣服、想尊崇,是众生之愿、是高高在上、是不可亵渎。
伊斯特不着痕迹地蹙蹙眉,这种感觉他可太懂了,不就是他身上会时不时冒出来的蛊惑感吗?引的人无脑拥护,引的人舍生忘死。
但情况不太对,若每位神灵身上的气质都相同,怎会分出不同职能来?
其次才会注意到祂们的容貌,雌雄莫辩,难以区分男女,但你不能说祂们是长的男气或者女气,好看的不分性别,极尽人类的语言无法描述,可过于出众的容貌,让人觉得不够真实。
风停下,海水波涛平复,天上的云层愈压愈低。
气氛的古怪令的玩家们不敢轻举妄动,皆用警惕的神色注视二“人”。
“别紧张嘛,你可以叫我【谎言】,你了解过你的祖辈,就清楚我们关系匪浅。”出口的是道戏谑轻佻的男声,淡绯色的发,暖白色的眸,恰好和菲利克斯血脉遗传的发色眸色相反。
伊斯特胃中翻涌,恶心欲吐,不由人控制的生理性反应。
“呵呵,【骗子】,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小家伙,你身上爱情的滋味可真美。”温柔蛊惑的女声,融融地诱人深陷。
“不知二位的来意?”伊斯特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姿态平和。
【谎言】挑了挑眉,“你不怕?”他问的兴致盎然。
“没必要。”伊斯特回,神明如今无法亲身降临,要么只能借助人类身躯进行神降,要么只能投影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前者的力量限制于人类的身躯,使用太超过人类本身的力量就会爆体而亡;后者嘛,基本没有武力值,除非愿意舍弃自己的这一部分意识。
“阿瑞铂呢?”【爱情】问,“我们都出现了,他怎么还藏着不见呢?”
伊斯特指尖扣紧手中的白玉烟杆,“他怎么样了,不该问你们自己吗?”
“唉~”【谎言】用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眼神看伊斯特,“他要是真那么容易死呢,【天空】该笑死了。”
“你身上可没有杀意,”【爱情】说,“连怨恨都没有,太平和了。”
“你的表演很形象生动,情绪真假难辨,有那么一瞬间,我们真怀疑他死了呢,可惜……”【谎言】笑着说出后半段,“我是【谎言】本身,怎么会被你骗过去呢?”
不知从何时起,起雾了,笼罩了茫茫大海,与天上沉沉的乌云交相辉映,天色暗的不见一点光亮。
伊斯特胳膊支在船只围栏上,举起烟杆轻轻吸了口,轻薄飘渺的雾气溢出,同样是雾气,却难溶于海面升起的雾气,婉转轻柔地环绕住“人”。
伊斯特没看对面二位,仰头看着天际,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那么傻?
风起云涌,吹散薄雾,扬起船只,一缕一缕的光线刺透乌云。
所有人、神都知道这里是个陷阱,人类认为他们是请君入瓮,神明则认为祂们是将计就计,归根到底只看谁更棋胜一招。
没有惊天动地,场景也并不恢宏盛大,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间,仿若时间静止,事物定格。
伊斯特敏锐地看向那座矗立的海礁,星星点点的火星燃起飘向天际,连绵成界阻挡住刺破乌云的阳光。
“呼~”似寒风卷过雪地发出的声音,空荡、浩渺、寂寥。
半空飘落鹅毛大雪,雪花冰封海面,扬起的波澜突兀凝结在半空,里面的鱼虾也不得逃脱。
“没用的,”【谎言】挥散身上的雾气,目睹着天上的星火和冰面,用着最平淡无波的语气说,“不过千年而已,于我们也就一瞬。”
伊斯特食指竖在嘴前,比了个嘘的姿势,另一手的烟杆顺着跌落在冰面上,它没有磕碎,反而融入了冰面。
伊斯特清清淡淡看了【谎言】一眼,放下手,说:“神明若是那么容易死,也就轮不到我们了。”
“什么意思?”【谎言】目光微凝,理论上来说祂们是不死不灭的,除非人类对祂们的信仰截断,祂们才会随着力量的削弱慢慢消亡;或者祂们自己不想活了回归规则。
“很简单,”伊斯特说,“我们从没妄图在这里置你们于死地。”
伊斯特很无语,他们又不是蠢,神明要么神降,要么投影,祂们都没办法真身降临,根本摸不到本体,他们是有多傻,才会觉得能这样简单的杀死祂们。
其实伊斯特也说不准阿瑞铂他们在谋划什么,阿瑞铂是真真实实掩盖了生机的,所以在这时候看来阿瑞铂的确是活着,但他的死讯传来时,他是真正以为他出了意外的,根本就没人告诉过他计划和会造成的结果,他都是全凭直觉和猜测行事。
“可惜了……”【谎言】遗憾感慨,“你身上【奇迹】的印记太弱了,不过聊胜于无,拆拆补补,应是能捉到一点。”
伊斯特叹口气,站在神明的立场,他也会偏执于【奇迹】的力量,所有人都将一线生机寄托在它身上,即使它的几率再小,也都让人趋之若鹜。
伊斯特再次抬头看一眼天,清透的薄雾环绕着他,阻挡住【谎言】释放出的力量,他和这两位神明意识投影的僵持是最无关紧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天上的那一场争斗。
“争不出胜负的,别白费力气。”他的力量无法与几位神明比较,就如【谎言】所说,他身上属于【奇迹】的力量太少,但和神明投影比起来,还不至于落于下风。
【谎言】最善蛊惑人心,悄无声息间便引导着人按照祂的想法行事,可惜伊斯特身上有【奇迹】力量的庇佑,任何一份神明的力量都无法影响到他,见没了办法,两个神明意识投影都安分了下来,静静等着争端的结果。
黑色的烈焰在冰层上燃起,“这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邪肆狂傲,不将任何人放入眼里。
伊斯特心里轻微松了口气,恶魔来了,看他这么有信心,八成不会让自己出丑。
亚桑踏着燃烧的火焰走来,看似缓慢,实则转瞬间就上了甲板。
亚桑看清伊斯特时明显愣了愣,眼中遗憾混杂着怅惘,“阁下。”
伊斯特颔首回应,他清楚恶魔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实际的结果摆在眼前和虚假的希望,各有各的选择。
亚桑不再看伊斯特,同样看向天空,巨大的黑色羽翼从他背脊舒展开来,“阁下,你注意安全。”话罢,羽翼拍动,向天空急速冲去,黑红色的烈焰随之而起,很快与天上的星星之火汇聚在一起。
“不可能,这世间怎么可能还会有神眷者留存?”【谎言】用欲择人而噬的眼神看伊斯特。
伊斯特摇头,“谁知道呢?”
繁复妖异的图案覆盖整片天空,日升月落,星河满天,天空景象急速变化,最终三景同框,浩渺的星空,日月同挂。
伊斯特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眸,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去投入那个法阵。
“原来如此,”【谎言】平静道,“但做到这一步,阿瑞铂和那个神眷者都活不了,同归于尽,值得吗?”
伊斯特控制不住地朝天空看去,星火坠落,火中包裹着一滴一滴的鲜血,沸腾、燃烧、蒸发。
一滴残留的鲜血落到伊斯特眼尾,恰好与那滴泪痣重合,顺着脸颊滑落。
伊斯特伸手擦过,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鲜红。
“【谎言】终将死于谎言,我编造了一场谎言,欺骗一颗真心,到头来不过一场幻梦。”【谎言】的意识投影消散。
“【爱情】从不相信爱情,这个世界早就孕育不出爱情了。”【爱情】的意识投影紧接着消散。
伊斯特无暇关注两个神明意识投影的变化,只一瞬不转地凝望天空,星火仍旧持续坠落,但火焰中包裹着的血液再没有一丝残留。
“呵。”这是诈死不够,是要明明白白死在他面前才算吗?
伊斯特瞳孔颜色愈深,一星火焰陡然浮现,点燃了袅袅逸散出的白雾,伊斯特整个人都被熊熊烈火包裹。
他身周的火焰有多灼人,他的心就有多死寂。
“唳~”高昂嘹亮,极具穿透力。
火焰茧破开,一只巨大的鸟形生物拖着长长的火焰尾羽从中飞出,祂迎着流星坠火飞去,星星点点的火焰融于祂的身躯,让祂变得更加庞大,更加遮天蔽日。
火焰构造的身体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如同煌煌不可直视的烈阳,祂奔向新生,祂赴死亡之约。
第107章 尘埃落定
“轰~”滞涩的空间破碎, 时间重回轨道。
船只上的玩家们早就被隔离出了战场,如今只徒留一艘孤零零的船只在海上飘荡。
“叮~”清悦琴声响起,海船高高的桅杆上突兀惊现一人。
他脚尖点于桅杆上, 斜斜虚靠于半空, 手中爱惜地拨弄琴弦。
脸上覆着金红色的缎带遮住双眼,左眼下垂坠着金红日轮,右眼下垂坠着血色泪滴, 浓稠墨黑的发随风轻动。
吟游者唇角噙笑, 淡淡然望着眼前这副天地倾塌的美景。
“谁?”忽有所觉,他头微向右偏移。
“嗯?来晚了吗?”慵懒磁性, 沙沙哑哑,若携着小钩子。
吟游者警惕地压住琴弦, 封闭身周契机, 戒备着实力不知的来人。
一只似竹似玉的手撕裂空间, 缭绕如烟雾的紫纱飘出。
在来人真正踏入这片空间的那刻, 吟游者放开压着的琴弦, 抚上脸上的缎带。
“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来人轻飘飘道,蒙着薄薄紫雾的狐狸眼迷离醉人,不为勾人,都自添三分风情,“你可以叫我肆风, 等我把这解决了,我们再找个酒馆坐坐。”
肆风安抚好一旁的小朋友,仰头看着天际,狐狸眼微眯, 指尖一点紫芒绽开。
吟游者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底暗骂,哪来的神经病?这么个破烂世界,也有人来收拾烂摊子。
“我和【奇迹】有点缘,”肆风随意道,“既非死局,帮着扩大生机也不费力。”
“没有你帮的那一手,死局已定。”吟游者撇嘴嘟囔,非常不满意,明明该轮到他大显神威的。
肆风发出低沉的笑声,“【奇迹】是最动人的一份力量,化不可能为可能,死地中挣扎出生机。”
“唳~”嘹亮高昂,伴随着金戈之声的凤鸣盘旋于天际。
吟游者默默地离肆风更远了,太违和了,他双眼皆覆,不代表他看不见,反而会看得更清楚,肆风生就一张极盛极艳的姝丽容颜,艳艳夭夭,灼灼其华,张扬到极致的漂亮,却不柔不媚。及膝的紫发熠熠生辉,宛若紫色星河流转,仿若见到他就能知道美和漂亮,无一处不是最妥当最恰好。
但他长得再好看于吟游者都不过是红颜枯骨,毕竟此类长相不是他的菜,他“看”到的是肆意不羁、是桀骜不驯,是嚣张到万事万物不入眼的狂。
他根本想不明白这位尊者在闹什么?装淡然平和?有病吧?
肆风用眼风扫了吟游者一眼,“别怕,我已经修身养性多年,早就不爱欺负人了。”
吟游者嘴角微抽,他该说句谢谢吗?
火焰形成的火凤破开天际空间向下俯冲而来,流光溢彩,绚丽夺目,威势阵阵,漂亮、高傲、威严。
吟游者懒得和神经病废话,关注着天上的火凤。
伊斯特浑浑噩噩寻不到清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找到一个人,把他带回家。
收拾四散的血肉,捡拾破碎的灵魂,幽幽烈火淬熬,重塑身躯灵魂。
吟游者轻“啧”,“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
肆风撩了撩衣袖,能看见一圈圈小紫玉珠堆坠在皓腕间,青悠悠的一抹绿混在其中,颇显突兀,那是一颗较其他小紫玉珠大上两倍的绿翡。
“爱情的滋味,只有品过的人才懂。”衣袖重新拢住了腕间的手串。
吟游者胸口憋闷,靠,一个比一个恋爱脑,都是一路货色。
肆风淡淡睨了吟游者一眼,“放心,你的劫在前面等你呢。”
吟游者惊恐地往后退,“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神棍吧,你在这乱批什么命?”
肆风不管吟游者的大呼小叫,他没料到会在这见到个有趣的玩意儿,不过和他关系不大,他只是来这收个尾的。
吟游者脸色乍青乍白,磨着自己的牙,他是疯,他是癫,不代表他没脑子,他肆意无惧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克制他,可面前这人不一样,他身上蕴藏着的力量,不是他这个未成长体能对付得了的,即使他日后长成,也丝毫没有可比性,所以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这些存在不都是非大事不出的吗?这么个破破烂烂的小世界,哪来的吸引力?
火凤在坠落途中渐渐缩小,在接近船只时,只留下了身后的一对火焰翅膀。
伊斯特怀中抱着身形比他壮硕的阿瑞铂,在看清凌空而立的两人时愣了愣,先对着吟游者点点头,目光转向肆风,即使伊斯特已见过数之不尽的动人容颜,也不免感叹于眼前人生的当真漂亮。
“先让那小家伙出来见见人。”肆风开口。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一个伊斯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出现。
温润柔和,斯斯文文,白发蓝眸,是系统的人形。
系统满眼尊崇向往的看着肆风,激动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厥,“尊,尊者。”
伊斯特只从一个称呼中就猜到了许多,但聪明的选择闭口不言。
“要说的有些多,去你的住宅谈。”肆风不等众人反应,转瞬间空间就已改变。
定睛看去,是熟悉的会客室。
伊斯特想将怀中沉睡未醒的阿瑞铂送至房间,又舍不得放手,最终只好抱着一同坐到沙发上。
肆风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后翘了个二郎腿,姿态慵懒闲适,完全不见外。
“绝大部分事情你应当都能猜到了。”肆风淡淡开口,他有契机到此,就说明时机已至,伊斯特不可能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伊斯特没有否认,用个逗趣点的说法来讲,谁能想到最后的幕后之人竟是“自己”呢?简直是“我”坑我自己的真实写照。
好吧,真实情况是,他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从没穿错世界一说;封印会松动,是他掌握的力量多了后该承担的责任,每每在他掌握更多力量后,封印松动都会来一波大的,本来也就摇摇欲坠了,到后面当然是越裂越大,没有挽救余地。
封印松动,封印的魔物从中跑出,大陆上魔气增多,他是最先受到冲击的,这也就是每次封印松动,他情绪异常的原因。
真的是多想一遍就无语一次,谁让他继承了【奇迹】的力量呢,不得不为这世界卖命,不仅他卖了,连……
伊斯特抚了抚阿瑞铂温热的面颊,划至他颈间,感受平稳的脉搏跳动,差点他就失去他了,不免将人抱得更紧。
“【奇迹】当初帮过我,”肆风将腕间一串的玉珠解下,一眼望去,数不清数量,大底是一百零八颗,他取下那颗碧翠透亮的绿翡,颇为不舍地递到伊斯特面前,“不过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没想到我腾出手的时候,祂就只剩下你们了,没办法,我只能顺手照顾一下你们。这个拿着,是祂当初送我的力量,算是物归原主。”
伊斯特没有接,“不用了,他对你更重要,我何必夺人所爱?”借由肆风的话,他连他为什么会到蓝星都知道了,甚至是他在蓝星转世这一遭,才让他的灵魂染上人欲,不使它太单薄。
“啊?”系统显得很呆。
伊斯特眼中不免浮现笑意,“系统,你我之间都是和【奇迹】有关联的。”
肆风麻利地重新把他的珠子缠上了手腕,嘴上不忘道:“他是【奇迹】的神格碎片,但神格碎得太散,没啥大用了,我就给他添了些功能,让他帮你打打下手。”
当时肆风觉得他做得足够仁至义尽,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不出意外能顺利摆平这个世界的事,谁能想到就出意外了呢?好在这次赶得及时。
“我听了那么多,会不会被灭口?”吟游者故作害怕地抱住双臂缩在沙发里。
“我能帮你一次性解决,”肆风没搭理吟游者,对着伊斯特说,“不过凭借着我的力量来解决问题,不如由你们自己渡过难关,能得到的好处多。”
“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束,不用再劳烦你了。”伊斯特拒绝,他不想辜负阿瑞铂用了一条命的付出。
“可以,”肆风甩出一颗紫玉珠,“解决不了再联系我。”
说完闪身抓住吟游者,“别怕,只是想找你喝喝酒。”
一瞬,空间中只剩下两人一统。
“宿主?”系统不知所措。
“没事,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为无关紧要的身份费心。”伊斯特安抚。
“好哦~”系统欢呼一声,重新回到系统空间,“宿主,我帮你安抚玩家去了。”
伊斯特随他去,正如他话中所说,系统的身份是无关紧要的,他和系统的相处,又不是基于他们都是【奇迹】的一部分上的。
现在空间彻底安静下来了。
伊斯特不免回想到今日发生的事,低低自嘲一声,阿瑞铂有抱负有算计,有他不可不为之事,那他呢?那他算什么呢?
所有的后怕,所有的惊怒,所有的悲痛死寂,一股脑反了上来,冲的伊斯特濒临崩溃。
亚桑那个恶魔会给自己留退路,阿瑞铂则是全无保留,血肉灵魂,以身祭阵,要不是最后他冥冥间有所感悟,阿瑞铂就真正的死了,灵魂灰飞烟灭的死法。
“别哭。”一只宽厚的大手擦拭进伊斯特脸上的泪。
伊斯特死死搂紧阿瑞铂,“你混蛋。”
“好好好,我混蛋。”阿瑞铂拍抚着伊斯特的背,咽下了自己声音中的哽咽,他也不想做的那么极端,但他的灵魂早已烙下了神明的印记,不管神明的结果是生或死,他都注定活不下来,神明生,他这副躯壳留不了;神明死,他灵魂上的印记会带着他一起死,这是场无解的死局,如果早早知道真相,他肯定不会招惹他家兔子先生。
伊斯特浑身都在颤抖,是尘埃落定后仍心有余悸的后怕,是不可遏制的情绪爆发。
阿瑞铂安抚轻哄,心底亦苦亦涩,他无比庆幸奇迹的发生,若非奇迹,他死后,只留兔子先生一人,兔子先生该怎样活?
伊斯特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一遍又一遍的确定阿瑞铂心跳的存在,耳边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慢慢平复下来。
“以后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能去。”伊斯特哑着声音道,凶狠霸道,露出了蕴藏着极深的偏执。
“好,只待在我家兔子先生身边,哪也不去。”阿瑞铂没有一点迟疑。
“贴身跟着。”伊斯特朦胧着眼睛,眼中却是冷厉一片。
“好,寸步不离,”阿瑞铂凑上前亲吻伊斯特,“以后我只独属于你。”
“当然只属于我,”伊斯特说,“你的血肉骨骼灵魂上都镌刻了我的印记,你以后想跑都跑不掉了。”森冷幽暗。
阿瑞铂捏了捏伊斯特的后颈,轻轻地按揉摩挲,放开自己的齿关,勾引着与伊斯特唇舌交缠。
伊斯特颓唐地泄口气,他舍不得,他怎么能舍得?
阿瑞铂咬了咬伊斯特的唇,“乖,我不骗你,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我可舍不得再放开我家乖乖的手。”
伊斯特垂眸与阿瑞铂深邃浩渺的蓝眸对视,阿瑞铂眼中全燃是郑重与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躲闪。
伊斯特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他是真有.囚.禁.阿瑞铂的打算的,舍不得归舍不得,但他不想再提心吊胆,伤心欲绝一次。
若是他们能融为一体就好了?伊斯特脑中冒出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真要融为一体了,他就再也见不到阿瑞铂,想到这里,立马拍散脑中的想法。
“东西都消耗的差不多了,”阿瑞铂叹口气,“勉强只剩这个了,乖乖你看,喜欢吗?”
伊斯特看清后,嘴角忍不住动了动,说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只觉得心酸又无奈。
阿瑞铂晃着手中的锁链,他以为这个也剩不下的,没想到还在,想来与他的灵魂绑定,在他灵魂修复后,它也就回来了。
“这个是连神明都能锁的锁神链,”阿瑞铂贴心补充,“乖乖是想绑手上还是脚上?”
锁链是细细的,只有拇指粗,其材质宛若鎏金,色彩璀璨,其上两端还坠着蓝红宝石,精致异常。
“它能绑住你?”伊斯特问出这句话,就咬住自己的唇,他到底在说什么?
阿瑞铂躺在伊斯特怀中,笑得没心没肺,“当然,不然我拿出来做什么,给我的乖乖添堵吗?”
伊斯特张嘴无言,他怎么感觉阿瑞铂比他有兴趣?是不是不太对啊?
阿瑞铂半靠着伊斯特直起身,“锁脚上吧,方便活动。”他拿着锁链在自己脚腕上比划,都没等伊斯特反应过来,就扣在自己脚腕上了。
“想把我锁在屋里,还是锁在你身上?”他晃着自己的脚腕,锁链晃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另一端被他递到了伊斯特的手中,好像就是任凭他处置的意思。
伊斯特头有点疼,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哪有自己绑自己的?
笑意在阿瑞铂眼中划过,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呢?
“要我帮你扣你手腕上吗?”阿瑞铂贴心道,“放心,这算是一件神器,能隐形、能延长,不用怕被人察觉。”
伊斯特默然无语,怎么感觉要被锁的人是他自己?
“锁屋里吗?”阿瑞铂见伊斯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恐怕不太好,那可就不能和你寸步不离了。”
“你属实不用这么贴心。”伊斯特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阿瑞铂黏糊到伊斯特身上,轻巧地将伊斯特握在手中的锁链扣到他手腕上,“兔子先生,抱歉啊,我是不小心的。”扣紧后,他假惺惺道。
那还真是太不小心了,伊斯特在心中吐槽,不过唇角翘起的弧度,说明他也只是嘴上硬一硬罢了。
腕间的重量沉甸甸的,不是锁链本身的重量,是它代表着的分量。
阿瑞铂确定自己是勉强哄好兔子先生了,心底松下口气,终归是他的过错,让兔子先生为自己担忧伤心了。
“能和我讲讲怎么会闹成这样吗?”伊斯特心情稍微平复后,也能考虑到事情的怪异之处了,之前脑子不清楚,情绪上头,才会忽略整件事情的不协调。
阿瑞铂在脑中整理好语言,细细讲道……
那是个从阿瑞铂六岁起就已开始的故事,或者更早,在他出生那刻就已注定。
阿瑞铂天资卓绝,躯壳特殊,是天生的神将躯体,换做那个最血腥混乱的时代,只要不出意外,神明之位必有阿瑞铂一席。
可惜生在了这个年代,就必然会成为神明放手一搏的物品。
可能是神明之间的博弈,亦或是天空之神与桑赛特家族之间的关系,阿瑞铂的归属就定给了天空之神,受到天空之神主教堂的精心栽培,尽心尽力的要将他洗脑成虔诚的狂信徒,等到日后心甘情愿的为他们的主付出一切。
变故出现在阿瑞铂的六岁,是他心性未曾全部定型,还可以重新培养的年纪。
一份血脉传承觉醒,也可称为遗赠,“反叛者的遗赠”,一股脑的信息差点没把年纪尚幼的小阿瑞铂冲傻。
“遗赠”中主要包含两件东西,一件是从赛勒斯·桑赛特的视角出发,讲述了他的一生的记载,赛勒斯标准贵族出身,经受规规矩矩的教育,却长成了个行事随意,张狂傲慢不羁的人,从出生起就没经受过挫折,唯一的一次不如意,是出门打猎时遭人算计,与个不知名的人物在野外荒唐了一场。
随之而来的是大陆动荡,掀起这场动荡的是帕特里克,两人第一次碰面,就认出了彼此的身份,但在那之前,两人就已走到了势不两立,针锋相对的地步,两人的立场不同,就注定要渐行渐远。
但在知晓彼此的身份后,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这样一句话是,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交手归交手,对立归对立,敌人间不一定都会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有可能产生惺惺相惜,互相敬佩之情,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加上一层意外的露水情缘关系,两人间的关系不免微妙了起来。
毕竟归根结底,两人间不是非得你死我活、真有解不开的仇怨,是立场的不同。
桑赛特家族是天空之神的眷者家族,帕特里克则是个明晃晃的叛神者。
两人这点情分随着更多的接触,非但没有减轻恶化,还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赛勒斯本就是一个叛逆之人,就偷摸和帕特里克开启了段特殊的关系,表面上你我是仇人,都想置对方于死地;暗地里,勉强能算是至交好友。
他们之间从没有过界的联系,从不会让人拿到把柄,不过是聪明人间的婉转聊天和眼神交流。
这种游戏两人玩得挺乐此不疲的,直到【谎言】的到来,一场虚幻的美梦就此被打破,任何冒头的谋算都不得不重新缩回地底。
然后的战场上,他们只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死敌来下手,真正的下死手,他们都曾在彼此的手里濒死过无数次,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敌,偏偏被压迫的越紧,叛逆之心越盛。
赛勒斯彻底下定决心,一步步策划着让帕特里特取得战局最后的胜利。
帕特里克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赛勒斯说,但最想告诉他的只是,别做傻事,我这局注定必败,好好活下去。
可惜时局转换太快,明明是赛勒斯在步步退让,偏偏真实情况是帕特里克的帝国在溃败,赛勒斯不得不被推着上前,去蚕食帕特里特的势力地盘。
赛勒斯赢了,赢得莫名其妙,赢得草率无比,好像那些针锋相对,势均力敌都是假的。
赛勒斯茫然的享受胜利的成果,他笑不出来,更不敢哭,只能端着张冷漠的脸,在这情境下,两人有过一场最心平气和的谈话,也是赛勒斯见帕特里克的最后一面。
帕特里克闯进了赛勒斯的房间,从没谁值得帕特里克大帝不走寻常路,赛勒斯是独一份。
帕特里克的到来赛勒斯很意外,甚至是绝望,因为他看出了帕特里克赴死的决心。
“哦,我亲爱的太阳,你今儿个怎么灰扑扑的?很快就要加冕了,不开心吗?”帕特里克是个端肃冷漠正经的人,这种话从他嘴中讲出,无疑是违和的。
赛勒斯应该大肆嘲笑,应该你来我往的调笑回去,可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行吧,”帕特里克揉了揉鼻子,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我想表现的轻松点,特意模仿了你的言语语气,看来我是画猫不成反类犬了。”
赛勒斯勉强冷静下来,问:“你来做什么?那边你不顾了?”
帕特里克恢复一贯的正经,说:“没事了,我今天来是来给你送样东西的。”
不待赛勒斯反应,帕特里克轻轻拥抱住了赛勒斯,“你要好好保重。”
赛勒斯的脑海灵魂都被翻腾搅动,是他契约了他本身力量压制不住的神器。
这也就是遗赠中包含的第二件东西,一件神器,被阿瑞铂戏称为锁神链,不过它真实的名字叫“锁天”,主要有两个能力,一:能遮掩神明的窥探,隐匿自身行踪;二:如其名,“锁天”,禁止任何神明力量对这片大陆的干扰,能彻底断绝神明显神迹的可能性。
“遗赠”给了阿瑞铂这两件东西,剩下的便看阿瑞铂自己的决定。
在阿瑞铂看完后半部分的记载后,阿瑞铂只会有一个选择,就算他当时年纪很小,也不代表他是能受人摆弄操纵的木偶。
赛勒斯和帕特里克,他们也曾打出真火来过,他们也曾真正想置对方于死地过,说到底,他们是全然的陌生人,是立场对立的仇敌,不过只有过场阴差阳错的露水情缘罢了,而随着帕克里特的离去,他们之间不管有再复杂的情感纠缠都结束了。
赛勒斯读完帕特里克给他留的信件后,就不管不顾地逃了他即将到来的加冕仪式,对,赛勒斯没有在那时死亡,是他借助了“锁天”的力量,来了场假死。
他想的是,他总得为死前还来和他道别的好友做点该做的事,就比如完善他好友的计划——送神明上路。
帕特里克的信件中细致地讲述了他和神明间的纠葛,从【奇迹】开始,到【谎言】结束。
帕特里克从不喜欢争权夺利,这条争霸的路他不得不走,与神明的斗争从他是菲利克斯的血脉起就无法避免了。
神明想探明帕特里克身上有没有【奇迹】的力量,想知道帕特里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帕特里克身上确确实实没有【奇迹】力量的存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迹,让神明都不得不忌惮,让神明都不禁生出好奇心。
【谎言】来了,以神明投影的方式降临,纠缠靠近,没句实话的言爱,祂说过最大的一句谎言是,“只要你同意和我在一起,舍弃你在大陆的布局,我就帮你挑起神明间的战争。”
帕特里克不会信这样的假话,因为他的布局即将迎来成功,就算最后都不能对神明伤筋动骨,也比轻信【谎言】来的好。
直到帕特里克从【谎言】得到“锁天”,他不得不做另一重考虑,“锁天”在谎言手中的时候叫“匿”,只有个藏匿本身的作用,到了帕特里特手中,它才展现出它真正的作用。
神明之所以能得到信仰,无非是祂们能降下神迹,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人类的愿望,假设祂们没了作用呢,那还有多少人会信仰祂们?
只有所有神明陨落,大陆上魔物的威胁,才能得到解决,就算那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也总比魔物无休无止来的好。
帕特里克一直在为此努力,“锁天”的到来无疑是惊喜,他一直致力于让人类不再信仰神明,但只要一天还有神迹存在,信仰就不可能消失,帕特里克走到后面都快绝望了,“锁天”是剂强心剂,不过等不到他用了。
“锁天”的禁锢能力没强到那份上,以如今神明的力量想要打破很容易,他就只能等,等祂们的力量随着魔物封印的破碎减弱,这就是他需要重新考虑如何行事的原因。
帕特里克假装相信【谎言】的话,安排好后路图以后,恶魔的封印,海中的密藏,赛勒斯会为他留下的火种,简直方方面面都算计考虑到,他考虑不到的赛勒斯就帮着完善。
帕特里克死了,死在大海里,以自己的血肉为祭,绘了个能维持几千年的魔法阵,它和“锁天”是同样的作用,二者结合,能让封印的作用至少翻上两番。
赛勒斯在完善了帕特里克的计划后也死了,同样你自己的血肉为祭,投进了帕特里特会的魔法阵中,让魔法阵能持续的时间更久,作用更为强大。
阿瑞铂从此埋下了神明不是好玩意儿的想法种子,随着后期他长大调查到的事情越多,想法破土生芽,茁壮成长,直至遮天蔽日。
大陆巨变会造就不凡者,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这些不凡者就被神明们惦记上了,作为神明祂们无法再活下去,那就成为人类。
不凡者们的天资会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神明们也没什么好挑的,都选定了一个人物作为自己的躯壳,只等时机合适便实施计划。
阿瑞铂利用了神明们高高在上,不将人类放在眼里的心理,偷偷摸摸地联合起那些不凡者来,组成了支叛神者小队。
明明进程一切都很顺利,经过二十多年的谋划,在魔物封印破碎,神明力量削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阿瑞铂联合朋友们动手了。
能贡献材料的贡献材料,能做诱饵的做诱饵,去拦截人类强者的去拦截人类强者,还有几个去接手被神降来帮助人类消灭魔物的工作,让对付神明这场活动,不至于对人类造成太大影响。
然后意外发生了,阿瑞铂动用了“锁天”,开启阵法后发现,他灵魂上有神明的印记,可来不及了,阵法开启后就没办法停下,他当时就两个选择,死的不明不白和为这片大陆在贡献一份力。
他一个都不想选,他想活着,他还想再见到兔子先生,多和他说两句甜言蜜语,做两次开心的事……
死不死不是他能决定的,无可奈何的他,只能选择后者,学着两位前辈以身祭阵。
好在最后他活了下来,只要还能活着,还能陪在兔子先生身边,剩下的事他都不用再管了,也不想再管了,他做的付出的够多了,不想再去拼命涉险,只想安安稳稳的和兔子先生过日子。
“神明没死?”伊斯特消化完阿瑞铂说的事情,问。
“没死,”阿瑞铂说,“祂们哪那么容易死?不过兔子先生再努努力,让大陆上人类对祂们的信仰早早消失,祂们迟早会死的。”
“宝贝儿,正事聊完了,是不是该聊点私事?”阿瑞铂掀开了裹在他身上的斗篷,露出一.丝.不.挂.,不对,脚腕扣着锁链的身体。
伊斯特根本忍不住自己的视线不落在他身体上,这副身躯是借助他的力量重新组成的,每一尺每一寸都打上了他的印记,彻彻底底属于了他,他怎么能忍住不看?
阿瑞铂大大方方地舒展身体,毫不避讳的展示。
伊斯特拉过斗篷将阿瑞铂裹住,“去找你的时候,我走的太急,我该去安抚安抚我的官员了。”
阿瑞铂无奈耸肩,“好吧,容我换身衣服。”
伊斯特想到他们身上都有锁链,拿出早就给阿瑞铂准备好的衣服。
阿瑞铂没多说,动作麻利地换了衣服。
第108章 毫无隐瞒
接到伊斯特回来的信息, 激动的不仅是人类的官员,还有玩家们。
玩家们简直懵逼,刚到目的地, 连敌人都没看见, 他们就被传送离开了。
要是国王和他们一起走,他们也无话可说,偏偏他们玩家都走了, 独留国王一人, 想想就可怕,特别是后面一直没准确消息传来, 越想越心慌,造成有不少玩家下线去官方反馈。
终于, 在国王断联五小时后, 他再次回来了, 连同着他对象一起回来。
这算是阿瑞铂第一次正式以伊斯特伴侣的身份亮相, 因为伊斯特回来聚集来的玩家本来就多, 在得知有阿瑞铂后,整个王宫都要被玩家们占满了。
阿瑞铂挨在伊斯特的身边,满眼兴致勃勃的看着小火人们,用胳膊碰了碰伊斯特,“哎,兔子先生,他们是能长大的吗?”
伊斯特抓住阿瑞铂的手, 分开他的指节,与自己十指相扣,轻轻“嗯”一声,以作应答。
四周的小火人看到两人十指相牵这幕, 发出善意的哄笑,闹腾的像猴子。
“崽崽,你没事太好了。”芸沐匆匆忙忙跑来,上下打量过伊斯特后,长长呼了口气。
最担心伊斯特安危的是他们这几个跟去的玩家,当时的局势怎么都是要打起来的,可他们在开战之前就被撤出了战场,再想想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猜测,焦急担忧自不必说。
“劳你们担心了。”伊斯特空闲的手揉了揉芸沐的小啾啾。
“没事儿,没事儿。”芸沐不在意地摆手,崽崽怪客气,怪礼貌的,“他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吗?”之前都一直藏藏匿匿的。
伊斯特弯起眸,眉目间全是温柔,“没事了。”
“那就行。”芸沐眼里心里都只有崽崽一个,他没为难拐走崽崽的坏人就算好的了,哪里有更多的心关注?
“国王应该有许多事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松上雪多看了阿瑞铂两眼,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阿瑞铂,怪不得能勾得他们国王死心塌地,容貌气质都是顶尖的,特别再一想他的实力,强者俯首,最令人心旌摇曳。
“你的召唤物们都挺有意思的。”在走出一段距离后阿瑞铂说,此类评价也不是他第一次说,但每一次见都会给他新的感觉。
“嗯,他们很好。”伊斯特回。
两人携手走进议事厅。
“让我参与你的政事,怕不好吧。”阿瑞铂调侃。
伊斯特淡淡看了阿瑞铂一眼,再睨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锁链隐形了,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阿瑞铂笑得很欢乐,兔子先生现在这种劲儿劲儿的态度,别有一番滋味,“兔子先生,我答应过要与你形影不离的,可不好毁约。”
伊斯特心里无奈,拉着阿瑞铂到了首位。
那里并排放了两张椅子,是伊斯特让系统安排玩家来放的。
阿瑞铂神色和软,心里感叹,兔子先生想对人好,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会议桌上的官员们都不敢多看,大名鼎鼎的阿瑞铂·桑赛特,他们都是有所耳闻的,谁能想到人家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们国王身旁,他们是不是该夸夸他们的国王本事大?
伊斯特将阿瑞铂带来,就想过会面对怎样的局面,但如今的他,已容不得阿瑞铂不在他的视线内,少了神明的威胁,其他都再无所谓。
精心挑选出来的官员自有一份定力,面无异样地和伊斯特汇报起工作。
最先一件是推迟到两天后与兽人签署契书的行程,其次才到国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
伊斯特消失这三天没造成太大的影响,只要玩家们还在,伊斯特的地位就不容动摇。
阿瑞铂静静看着认真工作的伊斯特,这一面的兔子先生还是他从未见过的,真的让人忍不住想将他扒光,太严肃正经,就想将其打破,他可太恶劣了。
伊斯特压住阿瑞铂骚动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嘴上认真作答。
阿瑞铂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兔子先生太可爱了,他得好好想想,给兔子先生送份大礼,救命之恩,不该只以身相报。
辛克莱尔帝国某些刚得到阿瑞铂出现在菲利克斯王国,且与国王关系暧昧的信息的人物,心底都是一突,辛克莱尔帝国还保得住吗?别被人拿去当博美人一笑的筹码了。
一个会开了两个小时,主要还是人手不足的情况,菲利克斯王国发展的太快,但自身的人才储备量又不够,造成如今根本忙不过来的局面。
会议结束,议事厅中的官员全都离开,只留伊斯特阿瑞铂两人。
伊斯特思索着该如何解决问题,他在想要不要放慢发展速度,稳扎稳打,将根基打牢要好些,没必要太迫切,太急于求成。
“兔子先生,你是不是把我忘了?”阿瑞铂扯动伊斯特手上的锁链,“对付神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为此我培养了不少能用的人才,如今事情了结,还望兔子先生能给他们份糊口的工作。”
阿瑞铂凑近伊斯特,手顺着锁链划上小臂,慢慢移至胸膛,“兔子先生,可怜可怜我们,在外流浪,我们可是会被饿死的。”
伊斯特扶住阿瑞铂的身体,阿瑞铂整个人都快压到他身上了,近在咫尺的呼吸,胸膛上作乱的手指,无不都在引诱蛊惑着人。
伊斯特想保持冷静清楚的脑子有些困难,阿瑞铂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力太大,大到他心甘情愿的沉沦堕落。
伊斯特手臂用力,让两人的身躯贴的密不可分,他问:“桑赛特先生,你能为此付出什么呢?”
阿瑞铂在心中大笑,没想到兔子先生竟会配合他的表演,表面却一本正经道:“就看兔子先生想要什么了?不对,是我的国王陛下。我亲爱的国王陛下,如今一无所有的我,只有我这具身体能作为筹码,还望你不要嫌弃。”
刚才谈论的事物有多正经,现在二人商谈的就有多不堪入目,这对比惨烈的……
伊斯特表情扭曲了一下,好在议事厅中只有他们两人,不然这伤风败俗的一幕,恐怕会让人想自戳双目。
阿瑞铂让锁链显形,“我的国王陛下,您都将我锁在您身旁了,难道不就是想要得到我吗?我不会反抗的,我会非常顺从,只希望国王陛下能满足我小小的心愿。”
阿瑞铂动作神情都显得乖巧顺从无比,哪还有半点肆意傲慢?
伊斯特打了个冷颤,他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满足自得,只觉得诡异不得劲。
阿瑞铂痴痴的笑了,“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伊斯特心里只有无奈,扶正阿瑞铂,“你说的我会考虑,但你也得先问问他们的意见,他们不一定愿意来我这么个小地方的。”
阿瑞铂有点意犹未尽,兔子先生情绪有点太绷着了,他得好好开导开导,不过得先把正事解决,“兔兔,你对菲利克斯王国的影响力一无所知。”
“你可以让他们先来适应适应,”伊斯特说,“我会给他们实习期,他们若是愿意留下来,再让他们接手正式的工作。”
“兔子先生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阿瑞铂笑眯眯道,“我现在只是兔子先生的金丝雀,只负责逗兔子先生开心。”
能不能多正经一会儿?伊斯特发现当前的阿瑞铂有点过于放飞自我了,所有枷锁尽去,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兔子先生,别太绷着,要不要我陪你放松放松?”阿瑞铂再次像条滑溜的蛇缠到伊斯特身上,“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你不想有次新奇的体验吗?会很有意思,很刺激的。”他拖长声音,裹满了粘稠的暧昧。
系统一般是不看伊斯特和阿瑞铂的调情的,无奈他是有正事刚好撞上了。
【咋不浪死他呢?】
伊斯特尴尬,“怎么了?”
系统还是愿意给自家宿主两分面子的,说出了他来打扰伊斯特的原因。
【神明消失后的连带影响出现了,】系统也糟心,神明的存在制约了大陆的发展,但神明与人类共存太久,人类信仰神明的岁月不可追溯,以至于神明的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祂们的消失,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大陆恐怕要进入彻底混乱的时代了。】
依凭神明存在的教堂与君权神授的君主,这两者的关系,有神明的存在,都不一定能友好相处,何况是现在呢?
之所以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还得归功于造成如今大陆局势混乱的罪魁祸首——魔物,这竟成了两者未曾彻底撕破脸的原因,也不可谓不讽刺。
但也维持不了多久,在他们确定神明真的不会再出现后,在魔物的灾乱勉强稳定后,谁都不会放弃致对方于死地的打算,没其他原因,单纯是为权为利,人的贪欲永不知足。
系统会在这时提起,是因为混乱的局势已见苗头,起因还得从兽人平原说起。
兽人平原差不多有一半的兽人都来投效于伊斯特,另一半本都在观望当中,而也就是这时,每个与神明有一丝联系的人,他们身上的那丝联系断了,不管是常人还是教众,他们都再无法取得与神明的联系。
在这个基础上,魔物再次增多(魔物封印最后的百分之一),教众们不得不猜测,是他们的神明抛弃他们了,更多的他们不敢猜,惶恐引发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要知道神明掌握的权柄可关乎大陆生物的各个方面,离开了神明,让他们宛若离开水的鱼。
兽人平原这个一开始的香饽饽,一时间就无人关注起来了,全都忙着去搞清神明的问题,可魔物不会跟随着神明的消失而消失,没有强者的制约,它们只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兽人平原在短短时间内就变得岌岌可危了,所以聪明的他们,给自己找了个出路,就是一直在大陆上“救火”的伊斯特。
玩家们只会随着时间日久,生出更大的名声,他们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伊斯特完全找不出话来形容他的心情,除了前面那次对各个小国家的清理外,他都没正经的想过扩张土地,偏偏事情总会朝着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了,”伊斯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先安排玩家们对付紧要地方的魔物,能救一些是一些。”
系统说了声【好】就没再打扰伊斯特。
————
面对伊斯特突然的沉默,阿瑞铂只是静静把玩他的手指。
“谈完了?”伊斯特眼神投过来时,阿瑞铂问。
伊斯特意外。
阿瑞铂眯眼笑着,懒洋洋道:“很明显啊~”这是他从最早就察觉到的事,兔子先生有自己的秘密,他看破不说破,就像兔子先生对他的秘密也从未曾试图窥探过。
伊斯特扣紧阿瑞铂的手,“我慢慢和你说。”
阿瑞铂坦然说:“好啊。”以往他不掺手是他们都有所顾忌,如今再无顾忌,他自然是好奇他宝贝藏着的秘密的。
伊斯特组织好语言,慢慢讲了起来。
他讲让他与【奇迹】的关系,他讲他阴差阳错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讲系统的存在,与他相关的一切,他都事无巨细地与阿瑞铂讲述。
阿瑞铂静静注视着伊斯特,待他讲完,缓缓叹口气,“宝宝,你怎么这般实心眼呀?”
“你是要与我相守一世的伴侣,”伊斯特说,“我不想连我的过去都隐瞒于你,那很累。”之前不讲,一是碍于神明的存在,二是很多事情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讲些不明不白的没必要。
“宝宝,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阿瑞铂勾住伊斯特的脖子,仰头与他亲吻,吻的不疾不徐,和缓温柔,揉进了刻骨的缠绵。
他该拿他的宝贝怎么办呢?这般的招人疼,惹人怜,让人只想对他更好,更好。
伊斯特手指穿插.入阿瑞铂顺滑柔软的发中,融融的暖意萦绕四周,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宝宝,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阿瑞铂抵着伊斯特的额头,“让我怎么爱都觉不够。”
潮湿温热的呼吸铺洒到伊斯特脸上,激的人不自在,伊斯特成长了很多,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许多事,但面对现下的场景,仍就避免不了的红了耳朵。
阿瑞铂搂着伊斯特笑得乐不可支,“宝宝,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儿,”继而语气转为郑重,“兔子先生,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奇迹。”
伊斯特不由自已地紧紧地拥住阿瑞铂,“你是我举世无双的生机,希望。”
阿瑞铂蓝色的眸中荡起波澜,似海浪起伏,里面缱绻着无边的浪漫,心更是软活的不像话,恨不得能将自家宝贝揉入怀里,心里,私藏在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阿瑞铂再次揽着伊斯特与他亲亲,找不到更好宣泄情绪的方法,只想与他唇齿交缠,贴的密不可分。
“宝贝儿,真的不做吗?”吻分的间隙,阿瑞铂哑着声音问。
伊斯特坐在阿瑞博的大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的身体变化,推着他的肩压朝后。
阿瑞铂感受到一阵失重,等回神后他已躺到了柔软的床上,伊斯特正好压在他身上,垂眸看来那刻,阿瑞铂感觉目眩神迷,伊斯特清透的绯眸中只有他小小的缩影,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是彼此不可舍弃的一部分。
伊斯特俯下身,主动亲吻阿瑞铂,他不该只让自家爱人主动的。
不用阿瑞铂费劲,主动,他只用舒舒服服地躺着享受就好。
阿瑞铂非常受用,时不时配合一下,就能让两人都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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