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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7

    第111章


    景音才不管他们心里如何震惊, 见蟒天真终于安生了,大喜过望,忙从蟒天真身上爬下来。


    中途, 因为蟒天真察觉到异常, 下意识动了瞬, 还差点摔下去, 来个空中飞人。


    一到地面, 景音就冲到闻霄雪身前, 抓住刺猬的两只前爪, 将其拎了起来, 上上下下,检查一番, 到底有没有受到伤害。


    这可大功臣,哪能给伤了?


    某位近代的文学家就曾说过:“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


    此次赤马红羊之劫,虽未以战争形式直接应在阳间,恐怖程度却远超先前。


    闻禅一旦得逞,怕是阴阳两界, 都要大乱。


    到时许多地方,怕是都要多多仰仗各地的仙家了。


    如今正处险要关卡, 景音自是要多捧捧这位首个赴约出山的白门, 好让其走走内部的关系, 多多号召同门,出来救人。


    当然,景音也有敲打下自家熊孩子的心里。


    不能再让他们无法无天了!


    景音捧起白诩仙,放在吊灯下,激情澎湃, 慷慨激昂地吹捧对方。


    白诩仙的豆子眼逐渐闪烁过茫然、斗争、泪意,以及坚定。


    是的,景音说的没错,他的肩上,担着的不仅是振兴蜀地白门的担子、南方数十城百姓的安危,更是关乎着整个华夏,白门究竟能站多高、站多远,后世百代千孙又能否受他恩泽,得证大道。


    若说最开始跟随蟒天真他们出来,心还有其它小九九,比如借着景音扬名,缓解下白门凋零,无人重视,所以愈发凋零的死循环。


    景音此番话说出,他登时为自己先前想法感到惭愧。


    景音,是一个多么心怀天下的顶级天师啊!


    有术之人易得,有道之人却是难遇,有术且有道之人,更是千万人中难遇一。


    此刻的他,是真的愿意拜入景音门下,心甘情愿的喊景音一声:主家。


    白诩仙擦擦泪:“主家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所托,就是拼却这条性命,也要为您摆平天下蛊患。”


    景音看眼更加目瞪口呆的某三只,讪讪一笑,暂时没有反驳白诩仙想入家门享香火的提议,想着等事情解决完的,白诩仙也适应适应家里的另三个,再思去留也不迟啊!


    不过,这刺猬目前肯定是不能记在自己名下的。


    虽然大事面前,胡耀灵几个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过分争风吃醋,但即便是轻微的,单纯言语上的阴阳怪气,也够久避世的白门喝一壶的。


    景音急中生智,当即做了个大胆决定,将刺猬塞到闻霄雪怀里,竟是直接封其为闻门第一猛将,兼景门第一管事,并赐手机一部,零花钱一万元,现香一桶,掌全家所有仙家们的财政大权。


    三只:“……”


    景音微笑:“谁背后用言语的利箭刺你,谁暗中联合其他人冷落你,不给你好脸色,谁家暴你,你就没收谁的零花钱。”


    三只:“…………”


    白诩仙没想到如今社会,做仙家如此难,每日还要防备着同修,但主家所言,岂有不听的道理,当即就严肃的表示,“我知道了。”


    他要让景音明白,白门也是能成事的!


    三只:“………………”


    胡耀灵当场就以手掩面,涕泪涟涟,哀哀唱道:“闻此言,我是心痛欲死啊!”


    她试图唤醒景音的良知。


    景音果不其然看了她好几眼,旋即把她当作被改造的典型,给白诩仙生动形象地上了一课,此种情况该怎么做。


    最简单的,就是给黄持盈零花钱。


    这样,胡耀灵就会放弃和白诩仙争斗,转而去阴阳怪气黄持盈。


    白诩仙大彻大悟:“我明白了。”


    ……


    白诩仙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当天晚上就在景音的带领下,去了趟医院,以隐身姿态,近距离观看数位中了蛊毒的孩子与老人。


    中途遇见被蛊虫折磨的哭闹得厉害的孩子,还化作本体,碰了碰景音的手。


    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次群体性高烧,是由流感引起的,为了防护,人人都戴口罩,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众人只以为景音也是陪护,没太在意,反倒因孩子摸到刺猬后,止住的哭声而心生感激。


    待来到无人处,白诩仙和景音低声交谈,说这蛊,他能解。


    这就要说起白门的来历了,白门最出名的便是白老太太,也便是白诩仙口中的白仙奶奶,平生最擅解蛊,甚至据说东南亚地区的阴蛊之术,都是从白门这偷去的。


    白诩仙:“但这蛊说是蛊,又似咒,解了后也会有残留,这些孩子和老人的魂体会很虚弱,你最好劝他们,配点固阳的中药吃吃。”


    话未说完,景音却知晓他的意思,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


    让孩子和老人吃中药,不太现实,人和人的体质不同,能找到的中医水平也不一致,而且药也不便宜……


    景音搓搓脸,不知是给白诩仙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又或者再发誓:“我一定用最快速度,将闻禅这混小子给揪出来,不给他打的满地找牙,魂入十八层地狱,我誓不罢休!”


    白诩仙豆子眼震惊地看景音。


    好、好帅!!


    而且竟还有为了天下人,舍身忘己的大义,实在是让人敬佩。


    主家都如此,他又如何能落后,拖其后腿?


    白诩仙当晚回了趟刺猬洞,又在景音的协助下,紧急跨省联系了下其它的白门聚集地。


    无数白门都被景音大义所感染,纷纷同意出山,治病救人。


    因为蜀地病人最多,不少白门还愿意北刺南调,乘坐最早一班的班机,千里迢迢飞跃而来。


    次日晌午。


    百名白仙齐聚一堂,围成圈,共商大计。


    为了给自己撑面子,白诩仙还叫来了蟒天真,让其当自己的跟班。


    此次来的白仙,有几个格外位高望重,细算起辈分,白诩仙甚至还要叫对方一声爷爷奶奶,哪里指挥得动。


    蟒天真虽骂骂咧咧,说白门没有用,就那么几个刺猬,也都不能动武的窝囊废,竟还用得着他出手?但到底跟来了。


    蟒天真化作人形,坐在一旁,冷冷刷着手机,交流会果然一如想象的顺利。


    主要解决方式便是,留一批白门在医院,剩下的则划分地区,挨个家庭排查,进去给中蛊的医治。


    百来名仙家自是忙不完的,这样一来,便要征调其他仙家了,拿着白门配出的药去医人。


    外地小白门拱手问询:“诩仙兄,白门久不入世,该如何去和其他仙家谈判呢?”


    迎着众白仙的目光,白诩仙挺了挺胸脯,飞速看了眼外面,果不其然,看见两根毛茸茸大尾巴。


    胡耀灵和黄持盈本也要来凑热闹的,但被他给摁住了。


    有些白门,胆子小,得额外关爱。


    白诩仙表演了一个帅气的前翻滚,左手撑地,右手背后,大喝一声:“胡耀灵、黄持盈何在!”


    胡耀灵:“……”


    黄持盈:“……”


    两个碍着零花钱,到底屈服了,成了白诩仙的左膀右臂,恭敬站在两侧。


    白诩仙昨晚已经被胡耀灵科普了景音过往生平,尤其是几个重要战役,比如请神斩鬼将,号令群鬼,暴打白素贞……


    在无数白门瞬间睁圆了的豆子眼里,白诩仙面不改色,只悄悄攥了攥手,给自己打气,不可以丢主家的脸,一定不可以!


    景音这么信自己,他怎么能让对方失望呢!


    这个家,他管定了!


    白诩仙清了清喉咙,发号施令道:“你二人负责联络蜀地的其他仙家。”


    很快,又有白门问:“可我们该如何顺利地进入有病患人家的大门呢?”


    不少人家,可都是有门神的。


    白诩仙更神气了,抬手便制止了这位白仙接下来的话,压抑住心中的澎湃,仿佛只在说一件小事:“这点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主家地下天上都有人。”


    他淡淡说:“知道关二爷吗?还有孙大圣和京市的都城隍,这都是我主家的旧友。”


    白门们:“……??!!”


    待散会,无数小白们都涌到白诩仙身边,拱手,七嘴八舌地问道,试图自荐枕席,“请问您主家的家里还缺白仙吗?”


    他们倒没别的意思,尤其是来自东北的小白门,东北一个大仙堂,仙家都是百位起步,每门有个十几位,实在太正常了。


    他们也不过想辅佐下罢了。


    此时,景音走了过来,景音早上去城隍庙要盖章的证明去了,类似于阳间警局的调查令,有此令的仙家,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阳人之家,而不受阻碍。


    本来景音以为要费点口舌,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利。


    景音本以为是人间和阴间相互依存、相互干扰,所以阴间的鬼神才会如此热心,谁知道,城隍老爷旗下的判官来送路引时,竟是揶揄着讲,要景音在父亲酆都大帝面前,替他们美言两句。


    景音当时就流汗了。


    怎么谣言都传到这里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景音一看群刺聚在一起,要进家门的盛景,当即痛苦一捂脸,怎么一个个都想跟他回家啊?


    养不起,真的养不起。


    景音把小白门们都拉开,在对方懵懂可爱的视线注视下,说:“我太穷了,养不起你们的,你们真想去做家仙,等我解决完京市的事,回去替你们在宫观庙宇走走关系,让你们做个护法,或者跟有缘的天师回家,如何?”


    入不得景音的家门,跟着这样厉害的主家固然可惜,但后者也足够打动人。


    小白们拜谢景音:“谢谢大老爷!”


    景音:“客气客气!”


    ……


    各处的同列合作下,此次“流感”有惊无险地度过,各地重新恢复常态。


    要说引起的争议和部分网友不满的地方,就是几个因有灵性的刺猬而出名的动物园,这段时间,刺猬展厅都是空的。


    对此,官方给的回答是刺猬送去体检了。


    不少网友最初表示理解,只是遗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近半个月都没看见刺猬后,不由得产生阴暗想法了。


    怕不是死了吧?


    最近几年,不是总有传闻,说一些有钱的特权人物,喜欢弄保护动物来吃,尤其喜欢有灵性的,不仅能在同伴面前吹牛,在玄学上似乎还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功效。


    动物园有苦说不出啊,总不能说刺猬变成人,去支援祖国了吧!只好装死。


    好在半个多月后,蛊虫总体控制住时,景音按时将刺猬还了回来。


    动物园园长吃野生刺猬的传闻,这才消散。


    ……


    景音众人一直住在蜀地,未曾回京市,好在灵调局成立后,自有人替景音在城隍庙摆摊。


    正常讲,遇见了闹鬼的事,该去的是灵调局。


    但灵调局领导们商量后,倒是一致觉得,城隍庙算命摊可以保留,与民同乐嘛,左右去算命的也是自己人,不会骗钱。


    大家喜欢,就留在那好了。


    听说林道长甚至还亲自去了几趟。


    阳历四月底的一日,景音和林道长聊天,说蜀地蛊虫的来源,一直没找到,甚至还挨个问了本地的仙家后,也没有准确线索。


    白诩仙也讲,蛊是变种蛊,被擅毒的天师特别培育过的,专门啃咬人的灵魂。


    林道长听出景音的言外之意,竟是伤感至极,反倒笑了:“末法时代,人心不古,宫观寺庙混进魔子魔孙,想来,也不该算作是罕事。”


    查不到,才是查到了。


    怕是蜀地里,有内鬼。


    而且蜀地,本就是闻禅的老家,在此地盘踞数百年,不知道多少会玄术的天师与其有过瓜葛,或者百年前干脆拜过闻禅为师。


    林道长:“闻禅最近没有找过你?”


    “没有啊!”景音吐槽,一点好语气也没有,“怕是不知道在哪憋坏屁呢。”


    他甚至动过请神来找闻禅的事,可是始终未有答案,景音隐有所感,问过闻霄雪后,又联系了曾有一面之缘的小苏师父。


    小苏师父未给答案,只说世间之事,一饮一啄,果报分明。


    万事说到底,也不过因果二字,昔日造因,今朝得果。


    景音一晃神,林道长在对面慨然说:“我与诸多道长商量过了,准备下月,在蜀地开罗天大醮,并及所有佛家之力,同做水陆道场。”


    景音一怔:“怎么做?”


    林道长:“哈哈哈,当然是以我和其他几位有名的道长为首了。”


    林道长语气洒脱,却也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伤感,“只要能降伏闻禅,阻止撼动阴阳两界的浩劫,就算舍弃此世寿元,又能如何呢?”


    罗天大醮,道家最高规格,也是最为隆重的仪式,整场法事下来,要请千余位真神下界,一直持续七七四十九日。


    意在祈求国泰民安、降妖除魔、消灾解厄。


    罗天大醮,自建国后,已经许久未曾正式的办过了。


    但这也不是随便的,要上面点头的,在古代,甚至还要帝王牵头筹建,举全国之力来操办,各观的当家道长都会赶来。


    景音沉默许久,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林道长让他抬头看天。


    末春时节的夜,漆黑的夜幕里,依旧繁星熠熠,只空中却似蒙着层淡淡的阴翳,总也瞧不真切,就像身处的世界,被看不见,摸不到的物质笼住。


    来这个世界还未到一年,看同一景色,竟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林道长摸到景音想法,得意笑了笑,心想,你总也有为我寝食难安,伤心欲绝的时刻吧。


    林道长一副老师姿态:“景音,道家五术,想必你都精通的吧?今日我便考考你的相术,你且看眼帝星。”


    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其中的相术,很多人都认为指代的是面相。


    其实不然,相人时,可以简单的视作看面相,若是相天相地,则另有说法了。


    相地,是最常讲的风水。


    相天,便是占星之术。


    景音凝眸望去,脸色缓缓改变。


    林道长笑了笑:“你也看出真帝星渐隐,假星却光芒大盛,眼瞧着要占据中宫的星象了吧?”


    景音喃喃,不敢置信地揉揉眼:“这是?”


    林道长:“阳间安稳得很,你觉得,它应的点会在哪里呢?”


    林道长似叹似诉:“正法衰败,邪子魔孙,都现世了,我之前曾好奇,为何会有师父打坐时,会有地府大兴土木之像,我还以为是地府要收人了,现在想来,怕是狭隘了。或许,是正统失位,闻禅另起炉灶之意呢?”


    景音脸色悚变,“您是说……”


    “国内最初只有东岳大帝和酆都大帝,二者职责虽有重叠,细细辨来,仍有区别,前者多与惩恶扬善相关联,后者则主掌幽都和地狱,可后代佛教传入中土,主管鬼魂的神灵,又增了位地藏王菩萨。”


    “佛教兴起,世间也有了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的说法,如今不仅与道家平分天下,甚至隐隐胜过一筹。”


    现在的道观数量,可没有寺庙多。


    “还有许多神灵,都是漫长的历史演变中,逐步增添的,比如如今的阎罗王,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包青天。”


    再细讲,便更多了。


    比如武圣关羽,妈祖林默娘,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林林总总,实在太多,这说的还只是全国性信仰,若落实到县城等地,区域性神灵更是浩如烟海。


    林道长说到这,没有再说了。


    景音也没有接话。


    神,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林道长所举的所有例子,都在说一件事,神赖人灵。


    那些身死成神的人,因为在阳间时,因做善事,或因高尚品德,为世人敬佩,收获了大量的信仰,所以得道飞升。


    神赖人灵,如今的神,又还有多少真心信奉的香客呢?


    甚至所求之事,都让神灵感到惊骇,求发财平安便也罢了,还有求让自己所作恶事不被发现的,求自己与某有夫之妇在一起的,宫观寺庙的灵气,早被众人心中散出的恐怖浊气所取代。


    闻禅转世数次,身做不正事,乃至欺师灭祖,都未曾被发现,何尝不是在契法理?


    人心若正,善神现世。


    人心若恶,来的便皆是贪吃生人苦痛,诱人犯下大错,堕落无间地狱的恶鬼。


    这次星象所展示的帝星归隐之兆,若未能成功压制,怕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浩劫。


    闻禅曾讲,要在佛道之间再开辟出一条道路。


    林道长他们都想错了,以为是对方是想在人间闹事,却未曾想象,对方走的或许是在地府夺祀,化身成为掌管华夏生死轮回的另一代表性鬼神,另辟鬼蜮之念。


    林道长长叹息以掩涕兮。


    景音亦是连续点头,附和不停:“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希望不要天下三分。”-


    景音没回屋子,而是在外踱步,脑子里一会儿是小苏师父说的因与果,一会儿是林道长说的帝星归隐,连闻霄雪过来都没感知到。


    等发现时,闻霄雪已来到他身后,见景音苦恼的样,笑笑,猜测是闻禅的事。


    景音诧异。


    怎么还笑上了,难不成是被闻禅附身了?


    他情不自禁竖起灵官决,差点戳闻霄雪鼻子上。


    闻霄雪:“…………”


    一看闻霄雪脸色变了,景音意识到是真的,是正常的闻霄雪,忙将手指头收回,搓搓脸,说不好意思。


    他只是有点难受,一时缓不过来。


    在浊气遍布的世间,请千余位真神下界,做罗天大醮,林道长他们是要付额外的代价的……


    景音心情不好,问闻霄雪:“先生,罗天大醮是必须要做的吗?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降伏闻禅?”


    闻霄雪:“也许,这是两码事?”


    闻霄雪问景音:“你知道,最近有些地方发现了什么事吗?”


    “……什么?”


    “部分寺庙道观,供的表面上是神佛,实际早在数百年前,却已被邪魔外道所占。”


    也是要做罗天大醮和水陆法会一事传出后,各处修缮庙宇时发现的,蜀地的一位义工擦拭神像时,失手将像体打落,众人这才发现,内里装藏不太对。


    装藏,是在神像受香火前,人为地在神像内装入各派经文或五色财宝等物,充做内脏,以祈求神像具有“人性”,产生识念。


    根据法门和所修派系不同,装藏物品也有区别,如今为了省事,基本都是简单塞两张经文,道家的塞《道德经》,佛家的塞《心经》。


    跌落损坏的神像内部,塞的却既不是经文,也不是财宝,而是用黑布包着的头发与指甲。


    景音想到一个问题:“……是闻禅?”


    闻霄雪顿了下,“之后,各地寺庙道观紧急排查了下神像佛像的装藏,大部分有问题的神像建造时间,都与闻禅活跃的时间有大量重叠,但仍有一小部分,比闻禅现世时间早。”


    闻霄雪说的很慢:“闻禅现世之前,道教便有一种可以借他人命来延命的邪术,师承与供奉神灵皆正派,只是用得比较邪,最终成了邪法,历史上许多让人惊骇的恶事与神秘之术,都与他们有关。”


    这个教派具体的名字,已不可考据,但发展壮大的时间极早,甚至兴盛一时,信徒无数,只是随着历史王朝的覆灭,外族的入侵,正道的驱逐与反抗,逐渐淹没在历史烟尘中。


    闻霄雪:“我也曾以为他们真的消散了,未想,闻禅能与他们产生牵扯。”


    他甚至觉得,如今,可能闻禅才是那个教派的牵头人,因为这能解释太多问题。


    第112章


    景音:“……被邪祟占据了壳子的道观寺庙, 有多少?”


    闻霄雪:“尚未查完,但基本每个市,都有一两个。”


    多一些的, 甚至全市近一半的庙宇神像, 都有邪祟出没的痕迹。


    其中出事最多的就是各地有村民等众供奉的本地小神, 还有些近两三百年间新建的大型庙宇, 占地千亩以上的。


    反倒那些小而精的古庙或者残破到只剩一两个人, 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宫观寺庙, 甚少出事。


    这些庙宇, 相比另两者, 特殊些。


    来祭拜的信众不算多,比不得大庙香火旺盛, 但却尤为虔诚,为的也不是心中欲/望,求神灵菩萨保佑自己升官发财,而是发自内心的想修行,护持正法。


    景音没想到,邪法渗透的地方, 如此多。


    想到全国竟无几家宫观庙宇幸免于难,不禁悲从心来。


    这也算是另种维度的惺惺相惜吗?


    他顿感头痛。


    一是佛道两门接连现世, 在平稳发展壮大时期度过后, 难免迎来腐败时期, 门内出现败类。


    而世人也忘却佛道度人出轮回的本质,让人放下执念,丢掉贪念恶欲,只想着如何发财,如何成为人上人。


    恶念滋生, 侵毁宫观寺庙的灵气,最终导致正法消散,邪神入住。


    至于闻禅,很难说他的出现,到底是来毁正法的,还是世界创造出来,让他来契应这个世界当前的能量信息的。


    难怪闻霄雪刚刚说,是两码事。


    “闻禅”所代表的,是一种意象,一种社会流转下必然要出的结果,没有闻禅,也有张禅李禅。


    景音盯着天象,幽幽叹气。


    事情又复杂了,改成和天道抗衡了。


    景音手指动了动,改成农民揣的姿态,以军师模样,望向一臂之遥外的闻霄雪,心忧起天下来:“果然,人的名字,代表了一切。”


    景音,警因。


    竟让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觉醒了做天师的后世,而且还遇见了曾经收下的徒弟。


    怕不是让他来救世的?


    景音一忧后,二唏嘘三长叹:“果然,拯救华夏的担子压在了我的身上。”


    如今看来,为拯救华夏道统,举办罗天大醮已成公认事实。


    闻禅若肯在举行罗天大醮前现身,倒还好说些,可以集全道门之力来围攻他,但当主力的,估计是自己。


    若是罗天大醮后,就要分情况了。


    老天爷站在自己所代表的正义一方,让闻禅所代表的邪道大败而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站在对方那头,正义这方,在众多道长舍身取义的背景下,主力不还是自己。


    闻霄雪:“…………”


    你的自信,也太有锋芒了点吧?都快赶上太阳的亮度了。


    闻霄雪差点被他给灼伤。


    闻霄雪素来看不清心境的脸上,骤然显出几分疲惫与憔悴:“景音。”


    “嗯?”景音深吸一口气,应答。


    闻霄雪:“低调些。”


    景音:“好的,先生。”


    天彻底黑了,景音非常关爱地推着闻霄雪的轮椅,将人铲进了屋子。


    屋子里,他的胡黄白柳蟒,正坐在电视机前,三双豆子眼齐齐望着电视,里面正放着动物世界。


    至于为什么是三双,因为蟒天真有可以不限时观看的手机。


    胡耀灵和黄持盈当初也找他哭,说自己也想要,被景音理直气壮地否定了,蟒仙有定力看看就放下,你们行吗!


    做狐的,沉迷情情爱爱,还追上星了,每日不是冲浪,就是在冲浪的路上。


    做黄的,短短几个月,就冲了好几万尖叫币,好几日景音早上看见的时候,眼眶都是黑的,不知道熬夜看了多久。


    见外头传来动静,四只齐齐一扭头。


    就连蟒天真,都放下了手机,脸色阴沉不定地望来。


    景音:“看我干嘛,看你们电视去吧?还有蟒天真,你少玩点手机,合群点不行吗?多看看动物世界,积累下常识性知识,免得日后家里又来外五行或者花三教的,你搞不清怎么制敌。”


    景音也就随口一说,家里这几只,已经很难养了,都是吞金兽啊。


    甚至连没见到白诩仙前,景音连刺猬都不愿意养。


    至于为什么改变主意,还是他发现了,白门可以很好的平衡家中局势,压制过于嚣张的胡黄蟒们。


    尤其是在闻霄雪给予了白诩仙超脱常人的关爱与权力后……


    惹得胡耀灵咬爪子哭了好几日,说为什么全世界的霸总都喜欢乖巧的小白花啊?


    蟒天真听见景音所说,险些再度怒摔手机,好在最后关头忍住了,恨恨瞪眼白诩仙,又瞪眼电视机:“我看电视做什么,看白门怎么吃蛇的吗?”


    景音惊奇,亲自看眼电视,发现放的真的是《动物世界》的刺猬篇。


    刺猬是杂食性动物,一般情况下多以昆虫等无脊椎动物为食,但也能吃蛇,尤其是毒蛇。


    屏幕上如今正展现的内容,赫然是刺猬如何捕杀蛇类的凶狠画面。


    但见一只在夜间潜行的刺猬,钻进蛇洞,激恼某蝰蛇后,以不符合刺猬的速度跑了出来,身子蜷成一团,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


    蝰蛇大张嘴巴咬来,顿感疼痛,想回缩,只是刺深入嘴部,一时间竟进退不得,好不容易摆脱,想回到洞穴,刺猬却冲了过来,伺机咬断蛇的脊椎,完成捕杀。


    播放完毕。


    景音:“……”


    蟒天真:“……”


    景音:“…………”


    他镇定上前,先抢走蟒天真的手机,免得激动之下,又给勒断了,再用遥控器换台,苦口婆心地教育起家中的小动物,要团结要友爱,不利于兄友弟恭的行为,请不要做。


    景音问白诩仙:“谁放的?”


    他不信白诩仙会主动挑事,挑衅蟒天真。


    白诩仙再有管家权,到底也不擅打斗,景音有时都看到了,白诩仙在暗中给自己打气。


    胡耀灵眼登时睨了过去,想看看这刺猬会说什么。


    电视确实是她打开的,但换台,却是黄持盈的主意,说要看看白门的软肋在哪里。


    白诩仙刚想说黄持盈,感受到一道审视目光,睁着茫然的双眼,下意识回看。


    景音当即就拍桌了,虚张声势地道:“胡耀灵你怎么回事!懂不懂团结友爱怎么写啊!去,今天给我抄五十遍,不然禁止玩手机两天。”


    胡耀灵:“???”


    她冤枉啊!!


    关她什么事!打开电视机也有错吗?电视机都没说什么!


    “不是我!”胡耀灵大声辩驳,“你说话啊!你快说啊!”她用嘴去拱白诩仙。


    胡黄蟐蟒,虽说有按血脉和灵性,以及家中成道仙家多少而排序之说,但这属于迷信说法了。


    若以科学方式来讲,其实也很简单,这是按食物链排序的。


    狐狸理论上,可以吃黄鼠狼、刺猬和蛇。


    黄鼠狼则可以吃刺猬和蛇,以此类推。


    但也有反过来的时候,就是蛇去吃狐狸、黄鼠狼和刺猬,但概率太低了。


    胡耀灵一个箭步上前,就将白诩仙掀倒在地,任其缩成球也无用,嘴努子一伸,牙齿一撬,刺猬身子就舒展开了,露出柔软无刺的腹部。


    胡耀灵哭着说:“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被挤窒息,差点死去的白诩仙:“…………”


    你倒是松开我,再说这话啊!


    黄持盈心虚了下,上来维持秩序,景音还表扬了番,让胡耀灵学学黄持盈,他都不奢求狐淡如菊,你狐淡如黄,也是不错的啊!


    胡耀灵一下将嘴从刺猬腹部拔了出来,白诩仙趁着间隙,四肢撑起身子,灵敏躲开了,直奔闻霄雪而去。


    胡耀灵哪里管得了直奔大家长而去的刺猬,此刻,她矛头对准了黄持盈。


    黄持盈也没想到闹这么大,一想好不容易树立的人设要崩了,花容失色,想要求和,胡耀灵却给她卖了:“是她,是她,就是她,闹事的罪人,小黄吒。”


    众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唱起来了。


    景音直接给唱了回去:“有时你们没钱,有时你们没钱,是你们,是你们,就是你们,闹事挨收拾的熊孩子!”


    眼瞧着刺猬被狐狸咬了,损了面子,胡黄也挨了罚,只有自己,完好无损,蟒天真猖狂大笑,得意化作本体,身子一扭,爬去窗外的树上睡觉了。


    景音:“哇,这蛇好嚣张啊!”


    胡耀灵闻言,从地上爬起来,出主意道:“是呢,不如你把他手机借我玩两天吧,省的他在家里太嚣张。”


    景音:“???”


    你有点改过自新的自觉行不行?


    给是不可能给的,毕竟是蟒天真的手机,但他还是好心的,将自己的手机借两人看了一会儿-


    闻禅就像一片捉不到,看不透的乌云,笼罩在众人头上。


    道门要举办罗天打醮的消息已发了出去,引得各处哗然一片,但都是欣喜,觉得能看热闹了。


    数千名道长齐聚一堂,想想就很帅的好吧!


    只有一些对玄学了解比较深的人,升起了担忧之情。


    先是全国各地都重设镇物,又是灵调局突然官宣,如今又来了罗天大醮,怕不是要出大事的前奏?


    再联想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出现又好转的流感,部分人陡然敏感起来,托人脉四处打听。


    但知道真正消息的都守口如瓶,忙的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网上散播小道消息,就连素以用小号充当有缘人的林道长都再没露面。


    只有宫观庙宇里打杂的工作人员透露了点消息,说是发现了邪祟,怕是要危害整个玄门传承!


    这则消息没流传开,因为网友根本不感兴趣。


    什么剧情,一点也不刺激,也不烧脑,也不勾起人的好奇心,等要爆瓜博主透露具体情节时,他们又说不出一二三了,网友更觉得是骗子了。


    如今被景音和景音写书的好朋友惯的,非跌宕起伏,一波三折的沙雕和诡谲故事不看不听的地步了。


    网友们选择自己推测,自己创瓜。


    最初只有几十人参与,后来就多了,一个视频下几千条评论,脑洞大的离谱。


    什么域外生物攻占地球,数国大战斗法,连某国家级大领导因为自身原因,要服用仙家内丹的消息都传出来了。


    还有酆都大帝不满意自己小儿子在世间名声太多,抢占了自己的风头,要召景音回去,道门不同意,要大战地府。


    消息传到景音那的时候,景音差点被哽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胡黄蟒也大笑。


    只有白诩仙豆子眼写满崇拜,一脸羡慕,说景音竟然这么厉害,在众人眼里,不仅形象威猛高大,还很得民心,众人都信服。


    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修行目标了。


    景音不忍心伤害他,表演了个光速变脸,双手背后,换了个淡定的口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网友真是太爱我了,太关心我了,什么事都向我身上安放,果然,我是阳间最受欢迎的天师。”


    胡黄蟒缓缓收起了牙。


    胡耀灵:“……我们就是牙太热了,放出来凉快凉快。”-


    动静太大,会产生谣言这点,景音他们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唯一让景音纳闷的,是闻禅那波人,竟没有丝毫动作——


    也不是完全没有,起码各大省份里阴物精怪闹事的消息就没停过,其中少部分有闻禅的手笔,大部分都是因为世道将乱,而应运出来的“魔”。


    景音好奇,闻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施初见呵呵道,“估摸着怎么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罗天大醮是个特殊节点,宗教内部都开了好几场会议了,还采用模拟沙盘,分别输入了闻禅所代表的邪道,有可能会发动攻势的几大节点。


    所有结果都显示,闻禅最有可能动手的节点,是罗天大醮开始时。


    若开始前动手,要和所有天师打恶战。


    若之后动手,容易挨硬请下来的神仙们收拾。


    肯定要在林道长他们摇人,不能轻易离坛的时候动手了,那样只要和景音几人打架。


    景音也没坐以待毙,非常豪横地要胡耀灵他们召请天下仙家来相助,还给京市的城隍老爷捎信,让他帮忙在地下走走关系,派点阴兵阴将来相助。


    城隍老爷很快回信,说人世浩劫将至,乃是果报现前,人心太贪,杀业太重,业障一途,纵是八地菩萨和三清真人,也无力可解。


    对方告罪,说自己有心相帮,却实在无力。


    神道势微,魔道现前,占据正位,碍人修行,此点,无数祖师大德都曾说过,他们如今是自身都难保,就连手下都管不住了,如何调兵遣将去蜀地呢?


    景音盯着信件,沉思了足足两分钟。


    管不住手下人,真的不是在暗示吗?


    景音马上写信,要烧给徒再品,让对方策反一批阴差带过来。


    就是……闻禅会选择在什么地方闹事呢?


    若是他们都在蜀地等着,闻禅却在京市,来个釜底抽薪,岂不是完蛋了。


    景音把这件事当成个大事,想问问各方的意见,虽然他有种直觉,闻禅绝对不会避而不战,甚至会迎难而上,带着自己的团伙直面所有人。


    窃夺祭祀,和直接夺祀,可是两码事,对方肯蛰伏百余年,轮转无数次来布局,定要如三清真人和各种佛菩萨般,正大光明地接受祭祀,获得香火。


    但自己如今在体制内,工作得留痕。


    对此,所有参与会议的人,都哭笑不得。


    林道长捋捋胡须,直接道:“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我们永远是你最脆弱的后盾,至于什么是最坚强的后盾,大概就是火力了。”


    事态紧急,林道长还申请了热武器。


    林道长嘻嘻笑:“我这古今结合的招式,还是从你打蟒爷那次得到的灵感。”


    景音真诚鼓掌:“好哇,我又多了个老徒弟。”


    林道长:“?”


    有了众人支持,景音放心大胆地走关系,仗着地下有人,地上也有人,天上也有人,把能请的都请来了。


    都要打仗了,还会嫌兵少吗?


    徒再品是第一个到的,几乎把整个京市的阴差都喊来了,还联系其他地方的好朋友,疯狂撬阴差,只是偶尔也会捧着锦旗虚假擦泪,“我可是地府先进标兵啊,我竟然反了,弃城隍老爷于不顾。”


    景音无语表示:“等我打败闻禅,匡扶华夏正统,肃静人间道场,我封你为地府八阴帅,掌一地鬼将。”


    徒再品纳闷:“为什么是八阴帅?”


    难不成是为了契合玄学中奇数为阳,偶数为阴的说法?


    “哦,你问这个啊!”景音喊来白诩仙,捏着他两只前爪,将刺猬拎起,“因为来了个老七。”


    徒再品震惊:“我竟然连老七都不是吗?他个无用的白门,何德何能敢排在我面前啊!”


    景音微笑看了眼徒再品,将白诩仙放下去,给了个鼓励眼神。


    但见白诩仙委屈看眼徒再品,旋即跑到闻霄雪处,缓缓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片刻,眼角流下一滴泪水。


    这是景音新教白诩仙的招数,怕白诩仙太坚强哭不出来,还给了瓶眼药水。


    一道锐利目光扫视而来。


    徒再品:“?????”


    妈的!!


    他大怒,却不敢发作,拉着景音目瞪口呆地说,“这刺猬不要脸。”


    景音抹把脸,“也不能这么说,你得这么想,万一我家走的是出马仙堂的路呢,那不就得按胡黄蟐蟒白碑的次序排列,你还是老八。”


    “碑”,也简略叫做“悲”,有些地方还叫碑王,悲王,老碑子等,但都一个意思,是仙堂上的鬼仙,掌堂内所有仙家兵马的调动。


    徒再品:“…………那你这堂口可太厉害了。”


    阴差上堂做鬼仙,还得认你做师父。


    他吐槽:“你怎么不说城隍老爷也来,给你做手下呢!”


    景音梗着脖子:“我敢做梦了,怎么滴!万一万一,我就是上天的宠儿,我不止出马,我还出道,漫天神佛都来我的堂口上修行,帮我做事。”


    说完,摸摸鼻子,也觉得牛吹大了,掩饰般喊胡耀灵:“我让你联系的仙家都怎么样了?上车了吗?”


    胡耀灵忙跑来:“上了的,上了的,不过水里的和天上飞的,都没坐车,要靠自己游过来飞过来,还有几个正在和动物园协商,你知道的,动物园一下子少太多动物明星,园长也很难和游客解释——”


    忽撞见白诩仙,胡耀灵动作又优雅了起来,也不急着汇报了,反而哼了声,非常有针对性地讲:“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刺猬,我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白诩仙还没睁眼,闻霄雪已经开口了,安慰白诩仙:“你不必难过,她骂你,你就当没听见。”


    白诩仙便又躺了回去。


    胡耀灵:“…………”


    她撅嘴,同时给自己加油打气,时间长了,景音总会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仙家宝宝!


    就像天师,是最适合玄学宝宝的全能辅助般,充满智慧和冲劲的狐狸,才是全能辅助的最佳全能辅助。


    至于刺猬,最多是全能辅助的全能辅助的全能辅助……


    胡耀灵念念叨叨,眼瞧着又要再加两句,景音迅速制止了她的套娃行为,问哪几个动物园说不通,他亲自打电话说一说,要是那里来的仙家本事不是很强的话,可以再从别的地方征调嘛。


    实在不行,他,他就征调出马仙。


    毕竟有些仙家是没有实体的,是死了后,以魂魄形态附在堂上修行。


    到时让出马仙和仙家们说一说,随身而来就是了。


    胡耀灵赞叹:“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他们都归我管。”


    也让她过过胡大总管的瘾。


    “也行,到时候你归刺猬管。”景音微笑说。


    胡耀灵讪讪:“…………那我还是不管了吧。”怎么可以让刺猬出风头嘛!


    景音却不肯放过她,胡耀灵这想当军师版妲己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都吃多少亏了。


    景音:“胡耀灵,我问你个问题,你说一个狐狸,总是闹事,总是吃亏,然后依然锲而不舍地闹事,接着挑拨离间,到底是手机玩时间太了,还是零花钱太多了?”


    胡耀灵:“。”


    景音:“可以多选哦。”


    胡耀灵勉强一笑,试图顶风作案,拉刺猬下水:“大概是心眼太少了吧,昔日的妲己可是吃过七窍玲珑心的,我不奢求七窍,我吃老七玲珑心就行。”


    白诩仙:“……?”


    白诩仙:“???”


    第113章


    白诩仙豆子眼闪过震惊。


    太残暴了!


    竟然要吃刺猬的心!


    白诩仙自知打不过胡耀灵, 也无心恋战,便转头去看闻霄雪,不经意间透露淡淡的伤感——


    眼瞧着另一场家庭大战又要爆发, 景音忙走过去, 将胡耀灵给抱走, 制止了她的胡言胡语行为。


    生怕她半路出幺蛾子, 还捏住了命运的嘴筒子。


    胡耀灵最开始以为景音是来教育自己的, 都做好了准备, 谁知道, 只是抱走了自己。


    胡耀灵不仅得意起来, 几遍被捂住了嘴,依旧猖狂大笑, 还嚣张地从景音胳膊肘下伸出两只毛爪子,试图给白诩仙两脚。


    这时,一直处在观望状态的徒再品冲了出来,捡起地上的刺猬,就向胡耀灵脚上一递。


    狐狸实在是太喜欢在家树立胡门居长为大的思想了,仗着脑子好使, 又长得毛茸茸,招人疼爱, 在家里总是阳阳怪气这个那个的。


    如今终于挨报应了。


    白诩仙:“……”


    本还嚣张着的胡耀灵:“…………”


    胡耀灵倒吸一口凉气:“嘶嘶嘶嘶——”


    景音头也没回,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当胡耀灵又开始作妖了,捏着嘴的动作不由又加了几分力,“胡耀灵,你老实点,别学蟒天真, 等下他又半夜打你去了!”


    胡耀灵:“。”


    闻此言,胡胡是心如刀绞啊。


    因为不能说话,胡耀灵试图尝试走胡淡如菊和不争不抢柔弱无依小白花的路线,收回脚,自己揉了揉,面上却不显,只泪眼朦胧地看景音,旋即掉下一滴凄美的泪。


    好巧不巧,林道长打来了电话,景音去摸手机,没看见,只感受到了一点濡湿,崩溃大叫:“胡耀灵,不准流口水!”


    胡耀灵:“???”


    ……


    罗天大醮的时间定在农历的四月十四。


    佛道两家,都很看重农历四月。


    四月,乃春夏之交,万物生发之时,也被称作阳月。


    四月十四,是个即特殊的时间节点,这日是吕祖,吕洞宾的诞辰。


    吕洞宾,乃道教丹鼎派祖师、妙道天尊,既是全真道派尊奉的“北五祖”之一、也是民间传说中“八仙”之一。


    因为出生时间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也有“纯阳子”的称呼,有驱疫纳吉之能。


    “而且,与闻禅有关联的红莲教,就以吕祖为尊。”林道长对着众人如是说。


    几日前,各地的道长僧人都赶来了,每个省除了留十余位高功法师,其余的都赶快来了,就连深山里的避世不出的自闭老道士都拉来了。


    时间太短,众人都忙得很,紧锣密鼓地安排,甚至连开会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按照规矩,这么大的法事,是要给线下观众们留位置的。


    但内部商讨后,将这个提议给“否”了。


    林道长坚定非常:“他们是信任我们才来的,我们哪能辜负他们这份心,闻禅那么能闹,要是届时观众席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此点,众人都同意。


    可是又产生了新问题。


    有人反问:“如今已然有很多人在猜测宗教圈子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若不开放观看名额,会不会产生更多谣言啊?”


    林道长:“好问题,我们来问下宣传部景副部长的意见。”


    正让跟来的胡耀灵和黄持盈老实点的景音:“?”


    怎么还和他产生联系了?


    此时众人已经商量开来,各个踊跃提建议,毕竟道家不似佛教规矩那么多,能进会议室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祖师爷辈分的老道长,自然不管什么会议室内要安静,不得喧哗的说法。


    他们有说不要理会外面的声音的,有说让仙家化作人形充当观众的,结果当场被反驳了,说仙家长得那么好看,不小心被喜欢被网友吹捧的不肖徒孙发出去了怎么办?


    对面得意非常:“我对人类的看法非常全面,一点也不片面,所以我觉得我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他现在确定以及肯定,道教团队里绝对有投敌的!只是隐藏在暗处罢了。


    众人:“…………”


    团队变团伙你还很得意?


    他们狂汗。


    景音也震撼,话题竟然能拐如此远,想要插嘴,忽听刚刚发言有关人性是否片面的人在乱中狡辩道:“谁说我对人性的看法不全面的!我非常全面的好不好,现在在家修行的居士,见识和想法都比我们高多了。不信你们就想想,前两天景音的谣言,是怎么破的?”


    景音大惊失色,迅速站了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就开始找手机:“什么谣言?我又有新的身份了吗?”


    “咦?”对面停止舌战群道的行为,“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有人黑你,说你以前是个骗子的事?”


    我了个去!怎么回事?真的假的?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见。


    对面:“结果网友根本不信,说那人是你黑粉!他们还挖出了,那人和之前吹牛,说能把你家蟒爷要来借配的人是亲戚。”


    景音恍惚间真想起了此事,那时候有个据说是原身前同学还是室友的人,来探口风。


    他不答应,就恩将仇报啊?


    对面慷慨激昂:“你看,如今的网友是多么的慧眼识精!”


    知道些内幕的其他道长悄悄看眼景音。


    景音:“…………看我干嘛?我虽然以前是骗子,但我改了啊,我不仅把钱退了,我还赔了三倍!”


    为了凑钱,他甚至申请了生命贷。


    这下轮到刚刚说话的道长震惊了,一双眼睁得跟猪猪侠似的。


    景音本心虚着,可一想到自己钱都赔了,又硬气起来了,反正做错事的,又不是现在的景音,他干嘛要不自信。


    景音咳嗽一声,一下站直了,字正腔圆地道:“我们不要歪楼好吧,而且我以前是骗子,和我现在是首屈一指的大师又有什么联系?你们刚刚是不是问罗天大醮时观众席怎么安排?”


    按他来看,放点人比较好,一是可以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二是可以借阳气,在外坛起镇压的效果。


    但选的人就有很大的说法了,不能是完全的小白人。


    小白人,是部分地区的行话,指的是对玄学和道法仙法一窍不通的人。


    一位道长都坐不住了,激动说:“你的意思是,让出马仙和未受箓的人,充当观众?”


    景音:“哇,您思维发散的也很快啊!”


    在对方得道肯定后爆发的欣喜目光中,话题一转,“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找点不一般的小白人来,军人警察类的。”


    一是意念坚定,二是能从此此行业的,命中多带羊刃等神煞,又因为积德甚多,天然克制阴邪。


    道长们:“…………”


    好有道理的样子,他们这便去安排好了。


    一位中年道长忽举手,弱弱说:“但是还得加个席位吧,你们知道的,罗天大醮办一场,钱花的就跟流水似的。”


    他们东西还没买完呢,已然花了几千万了。


    “我想着,不得给功德主加个观赏席吗?人家钱都花了,总得听个响。”


    景音:“那就加嘛,人数控制下,不要太多,别让他们进内坛就行。”


    见对面欲言又止的样,景音自觉非常善解人意地道:“您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我会安排猛兽们巡逻的。”


    桌子下面,两只猛兽闻言,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


    回到暂住的家里,景音问胡耀灵和黄持盈:“说我过去是骗子的谣……不,事实,什么时候传出去的?”


    “就七八天前嘛。”胡耀灵数着毛爪子道,“我看你太忙,天天周旋在动物园和宫观庙宇间,安排仙家们的住宿和吃饭问题,我看着问题不大,就化作路见不平一声吼的路人,混入你粉丝群,在里说了几句。”


    胡耀灵:“我说有不法分子,散发谣言抹黑你。当然,此事也离不开先生的高瞻远瞩。”


    景音:“说人话。”


    胡耀灵才不,接着装可爱,眨眼说:“是先生解决你的旧案的时候,料想到可能会有今日,联系了之前举报你的那几位时,带了律师去。”


    景音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景音能视阴,用金银哄骗来的鬼,也是货真价实有鬼通的老鬼,将有元人的家庭事说的分毫不差。


    唯二差的地方,就是既没真本事,还纯纯向钱看了,忽悠有元人做了不少法事。


    闻霄雪处理做骗子的后事时候问了下,可以全额退款,也可以选择退一赔三,但要签协议,此事不能透露。


    景音感动不已,捧着心凑到闻霄雪身边,刚想骚言骚语两句,忽然发现,闻霄雪的姻缘线更重了。


    之前还只是若隐若现,今日竟都开始冒光了!!


    景音惊了,揉揉眼睛,再看,依然如此。


    为什么!


    闻霄雪不在他们眼前的时候,要么去找林道长,要么身边跟着想出去透风的猛兽们。


    咦?


    猛兽??


    景音忍不住看眼伏在闻霄雪身边吐气的白诩仙,在死亡边缘发出灵魂疑问:“先生,您直吗?”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仙的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闻霄雪微笑:“你不要质疑我与他之间纯洁的父子关系。”


    他喜欢一个乖巧的孩子有错吗?


    一群魔丸里,终于诞生了一颗灵珠,他关爱下,有什么问题?


    黄持盈插嘴,捧脸:“嘤,伪骨科也是很香的,只要不在一个户口本下,国家是不会管的。”


    白诩仙连人都不是,哪来的户口本?


    闻霄雪:“国家管不管是国家的事,我现在只觉得我该好好管你了。”


    闻霄雪手段比景音狠辣多了,一下扼住黄门命脉,停了种树文学城尖叫币的充值。


    刚淘到几本好书的黄持盈:“……”


    胡耀灵难得见到她吃教训,猖狂大笑三声:“哈哈哈!知道痛了吧,送你一首歌。”


    在接触互联网数月且高强度冲浪后,胡耀灵的曲库已然由古代版切换到现代版。


    不单唱戏,还唱歌。


    胡耀灵:“你可知道对我做过,什么最残忍?就是你,狠狠把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


    黄持盈:“…………”


    蟒天真挪过来,“这什么歌,我要直播间用。”


    多么伤感的背景乐啊!


    胡耀灵也忘了,上网搜索,蟒天真就在旁边看,直到《天真有邪》四字闪现出来。


    蟒天真抬手就给狐狸脸按茶几上了,恶龙咆哮道:“我打死你!敢嘲笑我!”


    胡耀灵:“………………”


    莫名其妙赢了的黄持盈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再打两下,再打两下。”


    谁知此举,又让徒再品发现了,来了招挑拨离间,说黄持盈不服,还笑着说惩罚不够,要再来两下。


    闻霄雪才没上当,反而让徒再品默写挑拨离间四个字一百遍-


    转瞬到了四月十三,所有道长严阵以待,还派了不少人在法坛上守着,生怕关键时刻,出什么事。


    林道长甚至还演练了许久,想着闻禅会在什么时候现身。


    景音肯定是要在内坛的。


    临到大战,景音莫名犯起了火力不足恐惧症,在家画起符来,一摞又一摞,胡耀灵几人在旁边帮他叠起来。


    景音画着画着,又停笔,蹙眉不展。


    本在刺猬窝里看视频上社会科普学网课的白诩仙也跑了出来。


    胡耀灵还以为他要去卫生间,便去吓刺猬,白诩仙身子团起,硬是竖起棘刺,滚了过来。


    胡耀灵何时见过刺猬这样,惊疑不定起来。


    景音心乱的很,静不下来,就跟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没想到白诩仙也如此,说感觉闻霄雪可能是出了事。


    在场之人大惊失色。


    仙家确实有感应主家状况的能力,当初景音遇难,黄持盈不就赶来了?


    景音看眼白终度和施初见,让他们给闻霄雪打电话,问问在做什么。


    嘟嘟嘟——


    几次漫长的等待音,又转成不在服务区的提醒后,景音深呼吸一口气,不准备等了,打算直接去找人,他拿出手机。


    徒再品惊了:“怎么找?这么晚的天,你要起卦?”


    现在手机,也可以直接摇卦了,准确率还不错呢。


    景音:“没有啊,我准备定个位。”


    法会期间,为了确保每个参会人员的安全,所有人的手机都是实时定位的,景音虽然没有权限去查,但林道长有啊,说着,电话打通了。


    林道长听到消息,当场就炸了,景音让他先别声张,等确定闻霄雪在哪,再说要不要公布的事。


    林道长咬牙同意,谁也没想到,闻霄雪定位是消失在了法会的内坛。


    林道长脸色铁青,众人住处离法坛都不远,十几分钟就赶到。


    此次法会设在青林山,是注明的神山,大小观宇无数,内坛设在最高处,是个千年古观,景音赶到时,已在风雨中褪色的朱红小门虚掩,万籁寂静,只有耳畔的风声、树声、隐约交响的昆虫振动翅膀声。


    来的人并不多,除了林道长和林道长的两个徒弟外,便是景音三人,家里的胡黄蟐蟒白,蟐小青已然坐着最早的班机赶来了,和蟒天真分列左右,仅仅护在景音身侧。


    徒再品也带了批信得过的阴差。


    仙家五感远胜人类,刚靠近,蟐小青和蟒天真便吐出了蛇信,身子也高昂起,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小门。


    “怎么了?”景音小声问。


    “说不好,反正不对。”


    林道长:“我刚刚给里面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监控也没信号。”


    他咬牙:“绝对出了事。”


    他就说,闻禅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


    可内坛里那么多人,还都是精锐,就算面对一个鬼王,都有一战之力,怎么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音:“绝对是闻禅那个孽徒!!快快快打电话。”


    林道长:“里面没信号!”


    景音:“谁让你打这个了,我是快摇警察啊,把这里包围起来,别让人进去,也别让人出来。”


    没信号,基本可以肯定内里鬼气极重了,闻霄雪都没抗住,能跑出来的又是什么人?


    至于要不要喊人——


    景音略一思索便道:“在外面相助就是,免得都折损进去,我若不行了,你们明天还有机会开罗天大醮,免得全折损,道门便真的完了。”


    景音顾不得许多,中指一咬,就在脸上画符,旋即对着虚掩的大门狠狠一踹,门应声而飞,景音将身边的仙家向外一甩,提脚跑了去,遥声道:“我若没了,你们就在找个主家吧!”


    反正他也算不上彻底供奉四大门,他们不管自己,也没有因果上的错处。


    不管怎么说,他是不能不管闻霄雪的,那他成什么人了,以后还怎么做共轭师徒。


    内里一片静谧,仿佛风声、林叶声、呼吸声都消失了,融进一片漆黑的夜幕中。


    但仔细去看,周遭与平日还无差别。


    依旧是之前所见的建筑,之前所见的神仙,之前所见的山、水、布置好的法坛。


    林道长安排到这的几十号人物,尽皆以打坐姿态趺坐在地,双目呆滞,凝视半空,脸上哭笑参半。


    明明下午分别时还好好的人,相隔不过两小时,转头一见,竟已失了神智,跌入不知名的幻象里去。


    景音乍起凉意。


    后知后觉体会到闻禅的可怖。


    罗天大醮,最重要的便是内坛了,整个阵法的核心都在于此,有无效果都看内坛的道长能不能请下千位真神。


    能进内坛的,都是此代翘楚,若非一脉的当家传人,也是接班人,心性与能力都极佳。


    几十号人,竟连求救都没发出,就被一招带走了吗?


    景音粗粗找了圈,没找到闻霄雪,正咬牙,想再画一道符,身后忽传来破空声,旋即头顶一阵刺痛。


    痛感尖锐,却让人意外清醒不少。


    景音旋即发现,自己刚刚情绪竟是有点失控,只是在场地内转了下,找不到人,就要动用精血了吗?


    他扭头一瞧,见胡耀灵伏在他背上,白诩仙踩在其脑袋上,正用针扎自己。


    景音感动不已,他就知道自己的猛兽们,是不会轻易背弃自己的。


    可他不是很想他们陪自己蹚浑水。


    “我不是不让你们来的吗?”


    “因为我们想正式登门入住啊!”无只竟齐齐开口,想来是在找景音的路上,商量了番。


    胡耀灵可爱地说:“我们只是吃香,却没添名受香火,不过是未过门的仙家,说出去并不体面。”


    刚感动到想流泪的景音:“…………”


    胡耀灵又一转折,亮出指甲,“可你即便不供奉我们,我们也愿尽心辅佐,父不嫌子丑,狗不嫌家贫,我们是不会嫌弃你穷的!”


    她高声一喊:“闻禅,是你不!给本仙姑滚出来,免得等下挠哭你!”


    胡黄都是深谙变化之术的好手,两人目光扫向四处,不肯放过每寸角落。


    四周还是无声。


    胡耀灵又开始朗诵闻禅和胡小山的同人文,这次,场景变了,他们竟感受到了风。


    下一秒,徒再品拉着林道长几人,冲了进来:“景音,我来了我来了!”


    甚至边跑边喊:“都是同门师兄弟,你来救先生,怎么能把我们丢在外面!”


    徒再品来到景音身前,猛刹车,盯着景音头顶的针,震撼道:“闻禅如此厉害,一个照面,就能扎了你?”


    景音摸了摸头顶,“唉,一时半会说不清,你们一人扎一个好了。”


    白诩仙用的针是精气所化,既能扎人,也能扎鬼。


    不愧是蛊惑人心的邪教啊,闻禅的幻术水平,极高,既惑人也能惑鬼,景音都能感受到,徒再品身边的一位阴差,眼渐犯晕发直。


    白诩仙一针下去,对方嗷一声尖叫,陡然清醒过来,惊出一身的冷汗。


    景音厉声问:“你看见了什么?”


    对面刚才迷迷糊糊,只感觉眼前有光,旁的什么也没瞧见,想要说话,忽见远处走来一人,身着青色僧袍,眉眼湛然若神,人似在走,又似在游,明明间隔极远,竟转瞬便至。


    仿若整个天地,都归于对方管辖。


    阴差:“和……和尚?”


    景音:“和尚??”


    意识到什么,景音顶着天线宝宝的发型转身,瞳孔一缩。


    来人站在距景音一米远之处,微笑说:“心恋红尘如何,青灯古佛如何,但念百万阿弥陀,不见心莲现真佛,未如舍道入红莲,刹那升仙在眼前。”


    闻禅笑说:“景音,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114章


    景音设想过几种相见情境, 却没想到,会是今日场景。


    景音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闻禅终于现身,也不是震撼于对方的本事。


    他满脑子都是:“我去, 几百年不见, 你竟弃道入佛, 成了和尚, 你也不怕红莲教的祖师跳出来收拾——”


    话至终处, 景音忽顿住。


    闻禅此世的身份, 是闻霄雪的父亲, 但在车祸中已死了。


    若是当时舍了躯壳魂魄遁走, 此时所现之形,所用之体, 怕是占了他人的!


    即便运作一番,假死脱身,如今的闻禅也该五六十岁了,怎么可能如此年轻,容貌更是昳丽非常。


    莫不是幻境?


    又或者鬼魅化作闻禅之形,前来惑人?


    景音想也不想, 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甩了过去。


    符凌空而燃, 携火土之力, 凌空中竟凝成火焰山之形, 飞旋而去,向闻禅脑上欺压。


    闻禅只叹着合十双手,一步未躲,甚至踩着青石板,缓缓上前。


    古朴至极的海青色僧袍加在身上, 配着无悲无喜,偏又昳丽至极的一张清寂脸庞,怎么看,都该是副赏心悦目的画面,闻禅却总有种驱散不去的扭曲妖异之感。


    他的眼太妖了,不像引人入清凉界的佛,反倒像诱人入地狱的邪魔。


    景音再抓符掷去。


    数十张符咒凌空炸开,或浩瀚似奔流之海,或锋利似划破天地的利斧……五行之力寂灭再生,周而不殆。


    闻禅依旧避也不避,嘴唇似动,发出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景音,未想百年过去,你已落后我这般多,还不懂三界唯心之理。”


    “罢了,罢了。”闻禅似笑非笑,“你当初既送我一场造化,我今得道,便封你为我麾下猛将,日后替我办事,也让众人瞧瞧,昔日景淮法师的本事。”


    符咒将至眼前,闻禅抬手一挥,宽大僧袍掀起道道风浪:“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己,寂灭为乐。”


    声音荡开,符咒转瞬失了效用,四散飞走。


    景音瞪大眼睛,震惊看着纷飞散去的符咒,又去抓其他的符,刚刚的是组合符,暗含无形之力,生生不息。


    这次的便是借助神仙之力的符咒了,什么关帝符,九天玄女符,还有景音自己发明的孙大圣符。


    符,本就是借神力,和神仙感应道交时的一点灵光而生。


    他自己创造有何不可?


    景音没想到的是,五行之力尚可运用之地,借神灵之力的符,竟是用不得,所有的符刚拿出来时还有些许灵光,待扔出去,便是平平无奇的黄纸一张。


    闻禅抬脚踩过地上符纸,再一挥手,周遭场景再度改变。


    还是原先的古观,原先的场景,只是空中不知何时,现出了百千天女,各执乐器,天鼓阵阵,天乐四起,仙子做舞,翩跹而动。


    其中一位,直接伸手,摸向景音的脸,景音还没动,蟒天真已然大怒着盘旋而上,直接将仙子给咬碎了。


    蟒天真大张嘴巴,怒骂道:“尼玛的,闻禅你特么是不是有病,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尚和恋爱脑,你竟然敢直戳我痛处!”


    这不是故意恶心蛇蛇么!


    蟒仙本就擅战,也抗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能修到他的层次,谁没遇见过几个炼心之劫,遑论累劫了。


    叛逆精神,是刻在骨子里的。


    蟒天真咬牙上冲,本缠在景音手腕上的小白蛇,骤起而上,化作滔天巨蟒,蟐小青和黄持盈亦是相随。


    徒再品甩出勾魂索,不肯落后半步,挥臂以壮士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身侧的几位阴差,“大丈夫汲取功名,就在今日,不要说地府先进标兵了,只要拿下闻禅,就是直接飞升地仙,也不是什么难事!”


    事到如今,徒再品是真的怕了,他怕身边的同伴都被闻禅给策反了。


    不然刚刚也不能晚进来如此久,为的就是将防御力与攻击力都偏弱的施初见与白终度给留在外面。


    好在此刻的阴差们并未受到蛊惑,顶着头顶的银针分列徒再品左右两侧,各执勾魂索、还魂扇,紧随蟒天真,扫向闻禅。


    林道长等人亦是在旁相助。


    闻禅不曾打断,只玩味注视,最后竟是笑了,微微拜月,一念:“南无阿弥陀佛。”


    再念:“福生无量天尊。”


    本显黯淡的月,散发出道道白色光芒,透过云层,落在本没了神智的诸位道长与和尚身上。


    道长与和尚缓缓睁眼,看向闻禅,泪滚滚而下,竟是伏首而拜:“拂雪世尊。”


    旋即,操起法器,和蟒天真等人缠斗在一起。


    精怪仙妖皆非正神,本身就被正道之法所克,何况此处的都曾是各法脉的翘楚,蟒天真再能斗,也现了颓势,抵挡起来渐渐力不从心。


    闻禅甩出一通体碧色的法印,印只巴掌大,蟒天真却抵挡不得,直接从半空跌落,化作人形,扑通声跪在地上,脸胀红一片,依然无法挣脱法印,连带着膝盖下的青石板,一点点向地心坠。


    黄持盈等人来相助,不仅没帮得了,手还跟被黏在上面了一般,被迫跪在地上。


    蟒天真及黄持盈等人:“…………”


    除徒再品外的阴差和林道长及其徒弟,触摸起来倒是没什么事,可解决起来,也要好一会儿,同时还要防着叛变的同门,根本腾不开手,只能打两下,来帮着拖一拖,免得等下蟒天真他们被压扁了。


    他们还不敢让景音上,怕闻禅来个瓮中捉鳖,给他们一网打尽。


    但叛徒们也不是好招惹的,不多时,道长们身上就挂了彩。


    蟒天真最是生气,他本就讨厌和尚,如今还被和尚形态的反派欺负,愤愤不平,怒骂出声音:“尼玛的!有病吧!打不过还请祖师爷来砸啊!”


    黄持盈站在边缘处,不像蟒天真,抬眼就能看清法印底端刻的字,听蟒天真一说,想起什么,大喊景音:“这印你用过!”


    当初召徒再品来那次,用的就是此印!


    不过景音往日所用那枚,想来还在家中,眼前这个,怕是同源。


    此印,乃是判官一脉的祖师爷所留。


    景音,就算不是如今被众人吹捧供奉的拂雪法师,也是此刻这位拂雪法师的师父。


    蟒天真等人乃是判官一脉第八十一位弟子的“弟子”,自然反抗不得,但景音却是正八经的祖师爷,即便后面被闻禅窃取了传承,霸占了祖师之位,但在天理角度,仍是法印的半个主人。


    景音快步上前,双手搭在法印上,便感觉到一阵阴寒之气顺着手臂,向脏腑钻。


    景音咬破中指,画符去压,脑中则在疯狂运转。


    为什么五行之力能用,神灵之力却用不得?


    中指压在法印上,法印嗡然颤抖,胡耀灵和白诩仙护在景音身侧,胡耀灵连压箱底的纸马纸驴都甩出来了。


    场间马驴鸣叫,簇拥着几只恢弘巨牛,硬是拱进叛变的道士与和尚们中间。


    说来也怪,这些和尚虽被蛊惑得叛变了,认贼作父,但到底在佛道两界浸淫良久,长久受戒律所辖,即便此刻思维扭曲,仍遵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共同遵守的是莫要犯杀戒。


    本就是阴阳交错之地,这是要做罗天大醮的道场,经幡已悬,神像也已落座,按理说,该是极阳之地,偏被邪师所占,正道之人已皆蒙眼,成了阴阳斑驳,正邪不论之地。


    胡耀灵拼尽全力驱使的纸驴纸马,在众人眼中,亦成了真正的“活物”,只是找比正在挨他们群殴的林道长等人弱了些罢了,出招太狠,真的会“死”。


    如此一来,就不敢拼尽全力了,但见纸驴纸马喷鼻嘶鸣,几个仰奔,就将道长与和尚们给掀翻了。


    至于夹杂在其中的纸牛,就更是嚣张了。


    道家本就因牛代表忠诚孝义,是四厌之一,同时还是老子坐骑,不允许食牛肉,也不允许打牛,见到了只有挨打躲藏的份。


    景音将压在蟒天真他们身上的法印掀开,松了松渐感脱力的手,顺手将法印没收了,同时抱起被道长们打到泪都流出来了,但还是坚强护住他左半边身子的刺猬,将刺猬塞给蟒天真。


    蟒天真看不惯刺猬这样,松松脱力的手,无语地说:“哭什么!我还在这呢,景音要死也是最后一个死。”


    白诩仙更悲伤了,窒息般反问:“我疼,我不哭,难道我哈哈哈吗?”


    这些道长也太坏了,竟然在拂尘里藏钢针,扎的他都要变花洒了。


    哭的同时,不忘念诵咒语,双手结印,给蟒天真他们疗伤,蟒天真看刺猬的双手都要摇出残影,等下飞天上去了,也没好意思再骂,反而是脑袋一伸,去看刺猬的后背。


    蟒天真感受着伤口急速愈合处的瘙痒,难耐的“嘶”了声,肌肉震颤,却不耽误他补刀:“咦?怪不得你哭,后背都被打秃了,刺都折了大半。”


    白诩仙:“……”


    白诩仙憋住了哭声,眼泪却再忍耐不住,在脸上肆无忌惮地狂流。


    说话怎么比我这个带刺的还扎人?


    他再也不要和蟒天真在一起玩了。


    给你治病不感谢也就罢了,竟还回头伤我的心……


    联合林道长和众多阴差护在他们身前的景音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白诩仙的后背,我去,怎么还真秃了,这变成人形,是会秃顶还是部分身体部位没有毛发啊。


    景音热心安慰:“没事啊,回去我送你去宠物医院接刺,不行就做个仿真刺,我让林道长报销。”


    林道长:“……”


    其他人:“…………”


    闻禅:“………………”


    就连被纸马纸驴们冲撞的满地乱爬的投敌道士与和尚们都无语了,很想问一句,这都什么时候啦!!


    你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你那啥大事没有的刺猬。


    景音也感受到目光,忙转过头:“看什么看,没见过阳间最红天师啊!我告诉你们,羡慕也没用,你们即便赢了,也等着挨国家收拾吧!管你们是佛是道,通通去牢里改造吧!”


    邪教,就算短暂胜了,也张狂不了多长时间。


    闻禅倒未恼,平和地道:“你还是未懂我,我从遇见你开始,迄今已轮回数百年,最初,我诚诚恳恳修行,信奉你,供奉你,日日翻看你留下的心得感悟,替你扬法传名。”


    旁有纸马冲来,用嘴去衔闻禅的头,闻禅用指拂开,虚点空中,纸马便被一道金光锁链死死绞住。


    纸马还未来得及发出哀鸣,就做四散飞烟。


    胡耀灵发出痛呼:“我的马啊!!!”


    景音悄悄摁住胡耀灵,不让她上前,他隐隐猜到了闻禅的招数。


    这怕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依托现实世界存在的幻境,只是施展之人,本事极高,算是另类的“法界”。


    此幻象法界,怕是闻禅以过往经历,融合曾接触的佛道两门术法而生成。


    闻禅曾说,要另立一教,自居神位。


    此幻境,怕就是他“心中法界”所化,佛偈曾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闻禅竟是悟了些真正意蕴出来。


    让此处成了三界里的另一界,不通天,不通地,所以神灵失力。


    但又是依托于真实世界所建,所以逃不脱“地、水、火、风”四大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也避不过由此衍生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


    至于那些被叛变的和尚与道士,怕和他们一样,是入了幻境太久,遭遇变故,无法归身的魂魄。


    景音暗想,这老不死的还真是贼啊,只怕是他们推门而进的瞬间,就着了道。


    ……可是,为什么闻禅展现的身形,是和尚呢?


    景音若有所思,暂且按兵不动,只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闻禅诉说过往。


    闻禅:“可我发现,我无论怎样努力,都抵不过闻霄雪,当然,那一世,他另有名字,只是我已习惯如此叫他。”


    想起往事,闻禅竟是笑了,露出一丝怀念。


    闻霄雪确实太聪明了,符合一个人对于修道天才的所有幻想,就连鳏寡孤独残,也只是应在了“独”上。


    独,老而无子。


    但子嗣一道,本就不是修道之人所求,没有,对他们来说,甚至比有有福气。


    毕竟子女是来化债的。


    闻禅在普通弟子中已算是聪慧之人,可面对闻霄雪时,却自惭形秽极了。


    闻霄雪学习起法术、道术,一日千里,甚至还常有景音入梦相教,这还是彼时尚为普通道士的城隍老爷问出来的,闻霄雪说起时,不甚在意,说不过是打坐时显露的幻境罢了,还说人若执迷于神佛现前的感应,来日必入魔境。


    闻禅:“我当时真的羡慕他,也以他为前进动力。”


    他们相差的年纪实在太大,二十余岁,他待闻霄雪,如兄亦如父。


    闻霄雪那世走得很早,不到二十五,就去了,很多人都来送葬,闻霄雪未结婚,也未有子嗣,临走前,说自己这辈子有闻禅这位师兄足够了,没必要再收弟子,也不必给他过继什么子嗣,免得好不容易修出点名堂,来世还要因尘缘坠入尘网。


    景音忍不住打断:“所以,闻霄雪和我,都是因为你才转世的?你何德何能啊!”


    闻禅:“…………”


    他万事不在心中留痕的高人劲儿,终于散了,愠怒起来:“他连慈悲度人都没有,如何得证圆满大道!”


    “古语曾说,大德曾言,‘名为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闻霄雪满脑子只有自己,谈什么圆满,谈什么悟道。”


    景音:“……”


    景音:“那也比你发扬邪教,贪吃旁人苦痛,诱人入地狱的强吧!”


    林道长亦是反问:“胡小山因你千年道行皆消,终此一生,无量亿劫,永堕恶道,再无出期,闻霄雪再没证量,也比强百倍,就算昔日拜师之时景音已死,可你被城隍老爷教育长大,难道他未教你,人为何可成神吗!”


    救度世人者,方登神位。


    闻禅看眼天色,距离子时还有一阵,将他们困在这,陪自己解解闷也好。


    闻禅:“我按你们自诩正道之人所说的方法,修行了数世。”


    第一世,拜入景音门下时,他在垂垂老矣之际,自知无望大道,于景音画像前,三拜立愿,愿来世无量亿劫,生生世世,投胎做景音之徒,闻家之子,发扬判官一脉,替师传法。


    “我被无数人敬仰,也发明了一些极其灵验的符咒,偶尔打坐时也会灵光一闪,得到些许神仙指点。”


    “我也学你的模样,将感悟记下,塞进心得篇中。”


    “可随着转世次数的增多,我终觉得,你们正道所言的修行飞升,积德行善,身入极乐,面见无数神佛,是我此生遇见的最大谎言!”


    “我帮过那么多鬼,救过那么多人,日日将积德行善刻在心里,凿进魂魄,可我发现我离道更远了,我不间断的达成早死,妻离子散,徒弟背叛,正道诬讦等惨烈结局。”


    “我在正义一道,受大苦。”


    尤其是想到闻霄雪和景音时,这份不甘,愈发变了味。


    闻禅脸上渐渐现出癫狂,伪善的慈悲佛面龟裂散落,暴露出破铜烂铁的溃烂本质:“可我走入被你们联合围剿的邪道时,却发现,我拼尽一生不可得之物,在这里,如探手折花般轻松。”


    世人口中的借尸还魂,点石成金,借他人生机来延寿……太多表面瞧起来满身浩荡正然气的人物,如朝中高官,施粥赈济灾民的善人富绅,明面训斥,私下却手捧千金来相求。


    闻禅表情玩味:“曾经我要恭敬着,卑微着去见的人物,竟如狗般伏在我身下,摇尾乞怜。”


    那一刻,闻禅就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闻禅:“既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人皆是圆满神佛之说,我为何不能创建我自己的教派。”


    他甚至有着旁人无法比肩的优势。


    他会世世投胎到闻家,踏上修行之路。


    第一世之后的几世,闻禅降生后常要受苦,泯灭爱恨,方可与佛道结缘,踏上修行之路。


    但在入了红莲之道后,他术法精深许多,多是过了七岁,便能渐渐回想起过去世所经历之事。


    彼时,景音的徒子徒孙众多,他就一点点的拆。


    景音昔日流传下来的法脉尽是自己在传承,作为祖师爷,景音也未留下多少心得,为何要高占祖师之位?


    祖师无法,这位置,他当得。


    闻禅对景音笑:“昔日你只拂去我肩头之雪,我却能拂众生身上之雪,让他们在我创造的世界里永生不灭,尽享极乐。”


    虽然中途也会产生意外,比如在他终于抹去景音在判官一脉的存在痕迹,将自己捧上祖师爷的高位,又将闻家收入掌中,正欲联合红莲教,即将发展壮大之际,建国了。


    他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势力被轻巧定义为封建迷信,以及地主阶级,被拆的七零八落不说,他还被送去改造,吃了不少苦。


    又比如,偶尔再度转世后,他也会生点其它心思,成亲生子,过过俗世生活。


    可偏偏闻霄雪来投胎了,还找到了他藏在深处的有关景音的东西,一眼入迷,非要相习。


    后来,又天降神棍子。


    神棍子还和被车撞成残疾的闻霄雪搅在了一起,在京中大出风头。


    这两人在一起,竟让他露出了些怀念之意,当然,也有他最近察觉到的嫉妒。


    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外人。


    闻禅:“可我既是长徒,又是长兄,还是父亲,我的法界永远为你们敞开。”


    他只待子时。


    那些曾感染了蛊毒的孩子与老人魂魄,早已在外候着。


    那些表面通过器官移植等手术,重获新生,实则用的尽数是他的借命之术之人,更是他永远的囚徒,他生生世世的奴隶。


    还有每年清明、中元等节,从地府里放出归乡,却莫名缺少的魂魄。


    甚至还有他每次轮回时使用的身体……不出意外的话,已然成僵了。


    闻禅一笑:“你说我会被核平,可我吃过一次的亏,如何会吃第二次,你可知能灭邪教的那些人中,又有多少……受过我的恩惠?”


    人性多贪,是断受不得考验的。


    林道长纵然猜到,也难免为闻禅所图之事感到惊冷,闻禅是想拉所有人入地狱。


    闻禅看景音:“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在我这,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美人、权势、子嗣、金银……”


    伴随话音落地,仙子款款向前,美人似春露,姣柔娉婷,身后是触手可及的亿万万金银,抬手可掌万人生死。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过如此了。


    景音不为所动。


    闻禅几次看月,只怕在等子时,要趁罗天大醮开始之前,红莲祖师圣诞之际,来个偷叫日月换新天。


    景音看也不看仙子,亦将金银权势视做空:“世人或美或丑,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可有一百零八相。我观美人如白骨,但见诸相非相,万法起灭,终归于空。”


    景音反手自林道长手中抽剑:“我想知的,已知了,幻境里的这场戏,该结束了。”


    山外有山又如何,今我只信我胜我。


    景音握住剑刃,在掌间一抹,血珠滚滚而下。


    闻禅慢慢挑眉,猜到景音要做什么,可此幻境,岂是人力所能破,众多信徒的愿力凝结之物,景音该如何破解。


    景音横剑于身前,另手蘸着舌尖血,飞速在剑身画符,一条火龙凌空钻出,盘旋于剑身,不断壮大。


    景音:“火可焚烧一切不洁之物,将一切粘稠晦暗之物,转成最原始之态,此火虽借外物现世,却为我誓要斩你,留正法于世的救世心火。”


    “此火,不可熄,只可燎原。”


    景音抬剑,向阴暗死寂的夜空举剑划去!


    一片炽热,明亮的火焰,拔地而生,顷刻燎原——


    作者有话说:“世人或美或丑,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血肉污垢毛发肠,穿上衣裳,可有一百零八相……”这段部分内容来自网络~


    第115章


    一剑澄明, 诛破万钧。


    此火,不燎世间万物,只燃“心魔”。


    闻禅瞳孔倒影冲来的烈火, 还未来得及反应, 转瞬间火焰便来至眼前, 灼痛袭来, 却无凄然惨叫。


    他消失那瞬, 却是天地巨变, 死寂的夜幕, 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风声裹挟着草木之虫的嘶嘶鸣叫,星月同辉, 亦是钻进,星星点点的光洒落,众人陡然间从虚幻中挣脱开。


    依旧是古观。


    周遭景色与先前别无二致,人却变了,原先的叛变道长们,此刻尽皆萎顿在地, 牙关紧咬,脸色惨白, 满身上下, 尽是滚滚热汗。


    景音大惊失色:“你们还好?能不能坚持啊!”


    “我说景小友, 你先别管他们了,他们只是被摄去了魂,迷了神智,一时半会没影响,你先管管我们活人吧!”不远处, 传来一声悲伤的呼唤。


    景音抬头看去,发现是挺熟悉的一位道长,正手持拂尘,占据一隅,嘴角都吐血了,也不肯退后一步。


    景音眼睛扫到了闻霄雪,但此刻显然是这要死的道长更重要,忙冲过去。


    “来了来了,我来支援了!”


    道长已是强弩之末,景音辨了下方位,替他站在此处,林道长等人也去接替其他力竭的师父们。


    原先跌入的迷惑幻境里,道长不过十余位,此刻却有小三十位,刨除被摄魂的,剩下的十几位三三两两配合着,压着各大延生阵法。


    景音所来之处,对应的是北斗七星延生阵法,在外面时还看不出什么问题,进去后,就觉出了,阵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孩子生魂!粗略数数,起码百余个。


    其中一些,胡耀灵他们分发解蛊的秘药时,还见过。


    虽不知闻禅在哪,胡耀灵依旧对着周遭怒骂:“好你个收徒弟没脑袋的糟老头子!竟生取孩子魂!别让姑奶奶逮到你,不然给你扔油锅里砸一百年,再给你灌了药,和胡小山关一起,被他撅死!”


    从法阵上撤离后已然要昏死过去的道长,硬是举手,喊了声:“好骂!”


    说完,扭头喷出一口血,再骂,再吐血。


    胡耀灵:“……”


    景音:“…………”


    景音:“你先歇歇吧。”


    道长目露不甘:“闻禅取了万余名孩子魂,又给予他们被邪法加持过的武器。”


    放在常人身上,是人操纵武器。


    可放在孩子身上,就成了武器操纵人了,久被邪物浸染,孩子就算天亮后回了魂,若非痴傻,便是性情大变,成了人造版超雄。


    道长眼都红了:“天杀的闻禅,他怎么不被撅死呢!!”


    不然他们也不能以损耗寿元为代价,摆下延生大阵,以星辰之力困住孩子的同时,护住他们魂魄。


    景音:“…………”


    撅不撅死先另说,他先想办法将孩子们的事解决了。


    景音试着拿出符纸,发现依旧无用。


    道长:“你别尝试了,我们已然试过请所有能请的神仙,哪个也请不下来,这地方被闻禅给封了,这个疯子尼玛的要借窍成神啊!!子时前不阻止他,明天的罗天大醮,请的就是他们这些邪神了!!”


    说到最后,道长愈发声嘶力竭,就跟个泼父似的!边吐血边骂,血都成喷射状了。


    景音看不下去,看白诩仙一眼,白诩仙一个前滚翻就冲上去将道长给打晕了,再蹲在边上给他医治。


    景音则想办法,将孩子们安稳住,原本是借星宿和神君之力的延生法阵,此刻多半凭人来维系,神仙来了也坚持不住啊。


    徒再品此时飘过来,说想去找闻霄雪。


    “哦哦——嗯?等等!”景音盯着徒再品,大脑灵光一闪,“你们勾魂索够长么?”


    徒再品莫名有点不安,“够是够的,我们武器等级高的很,可以无限延长。”


    景音:“快快快,把孩子们给我锁住,我要去找先生。”


    他都来这么多久了,闻霄雪一点声都没有,肯定有事。


    景音用言语给予徒再品勇气:“邪师武器再强,他也赶不上勾魂索煞气重吧!”


    邪师的武器最多也就百来条性命,勾魂索每日勾魂锁魂,锁下亡魂何止万名,再凶的鬼见了都得老实。


    善良可能压不过邪恶,但更邪恶的一定可以。


    徒再品等阴差:“…………”


    地下躺着的和其他地方苦苦坚持的道长们:“…………”


    两方同时流下了泪水。


    一个伤心自己明明是地府先进标兵,却要做大恶人的事。


    一个恨自己太善良,不够邪恶,竟让邪恶趁虚而入。


    被勾了魂的孩子们虽然失了神智,被手中法器所惑,本能却在,被勾魂索一缠,直接老实了,再不敢造作。


    景音飞奔去找闻霄雪。


    闻霄雪所在之地,是内坛的内坛,要爬百来个台阶,景音爬了两个,脑筋一转,马不停蹄爬到了蟒天真身上,“快快快,起飞。”


    蟒天真大张嘴巴,吼了一句,会飞的是龙,他是蟒,两个不是一个物种!


    但还是老老实实当坐骑,还勉勉强强衔住了根本爬不上来的刺猬,又将胡耀灵和黄持盈顶在头上,反身一扭,顺着台阶以S型曲线之姿爬了上去。


    至于蟐小青,则是以本体之型,托着林道长等尚有余力一战的师父们,一同爬上去。


    一白一青,两色纯白大蛇拾阶而上,到了地,赫然见到闻禅,小苏师父以及闻霄雪,三者呈三角之姿站立斗法的焦灼场面。


    真实的闻禅,明显能从脸上窥探到,他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


    面对一张极其肖似闻霄雪的老脸,景音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向闻禅脸上砸去:“去你大爷的!我打不死你!”


    闻禅并不躲避,只见几道光芒闪过,却是几个承载稚子魂魄的纸人钻出,附在面上。


    景音:“…………”


    他也下不去手啊,纸人破了,孩子定要受伤。


    但这么收手未免太亏了点,景音急中生智,迅速向下,改打为挠,竟是将闻禅的衣服拽下来大半,露出并不健壮的胸膛。


    胡耀灵和黄持盈马上发挥组合技,得理也挠人,短短一个呼吸,在闻禅都没反应过来之机,给他身上挠出了花。


    闻禅气极反笑,失望地看景音:“景音,我原想将你困在虚幻处,待子时过,大局已定之时,再放出来——”


    “呸!”胡耀灵一啐,“你那废物法阵还想困我主家!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死字怎么写!”


    闻禅睨着胡耀灵,慢悠悠道:“是吗?”


    胡耀灵:“我们这么多人,先生在,小苏师父也在——”


    “那他们刚刚为何不帮你们呢?”闻禅看着不远处依旧呈坐禅之姿的二人,恨意里带点嘲弄,“看破大道又如何,人人皆赞神仙转世又如何,遇见我这等被邪法迷了神智的顽石,不也无可奈何。”


    话音落地,闻禅冷冷唤:“醒来。”


    小苏师父便和闻霄雪一同睁眼。


    众人脸色陡变。


    闻禅看眼下方被勾魂索缠住的孩子,又捏住身上藏有孩子魂魄的纸人,轻轻一扯,纸片便四分五散,话语带着浓浓的蛊惑之意:“你看,你们总是慈悲,讲究因果,可是慈悲,有好报吗?作为师父,梵音你转世多次,前来度人,度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愚痴的群类,他们不仅不感激你,还用言语伤害你。”


    他一边说,四周一边凝聚百千位亡魂,老少皆有,男女各半,或为僧道,或为带发修行的虔诚信徒,部分人身上的道袍僧袍更是老旧,甚至还是宋朝模样。


    或是生魂,或是死后在地狱道嚎哭的,生前精进修行的鬼怪。


    闻言,各叹:南无阿弥陀佛与福生无量天尊。


    场间众人,毛孔悚然,林道长恨恨看闻禅:“你——”


    闻禅笑,抬手一挥,众天师和尚鬼魂手中便多了法器,朝众人高举挥来。


    闻禅:“我活了太多世,见了太多修行人,万万亿中,不过一人得道,你且看看他们,生前做了多少善事,救了多少亡魂,死后不仅未曾成就,甚至还在地狱门前嚎哭!”


    他对再度闭眼的小苏师父道:“即便你是成就的大师,又有多少人尊你爱你,如今人心不古,甚至连寺庙都去不得,要隐在世间,卑微去度众生。”


    “我知道你也在听,”闻禅笑看闻霄雪,恶意如潮水,侵袭着周围的每个人,“如今世道,鬼神之事讳莫如深,你做多少,付出多少,又有谁知?”


    费尽心思,重新修缮建造的镇物,就算能抵挡一时,也终要成为浩荡历史中的尘埃。


    闻禅:“可我不需要修行,睁眼就是人间极乐,灵魂在其间,永生不灭。”


    他愈说,周遭鬼怪身上的森然鬼气便愈重,慈悲神佛面消弭个一干二净。


    而最让人惊惧的,是在场之人瞳中渐有动容。


    林道长怒瞪身边之人一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周遭鬼怪:“你们都说自己修的好,可你们到底修出了什么,是在尘世中寻个躲避场所,还是真修,你们比我清楚。”


    一和尚缓步踏出,动作轻慢,却转瞬来至林道长身前,抬掌挥去:“人身五重罪,贪嗔痴疑慢,今我来度。”


    其余和尚亦皆垂首叹念。


    梵音阵阵中,神佛临世,转眼间,却又成积攒人世之毒的鬼王。


    蟒天真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和尚,愈发狂暴,根本不等人念完,当即滚了过去。


    林道长等人亦皆举剑相随。


    但本就是闻禅的主场,鬼物又是生前潜心修行了数十年的同门,许多法子都不奏效,尤其是林道长带的小徒弟,自己的咒没念完呢,对方已然背了两遍了。


    景音退到小苏师父和闻霄雪身旁,又喊来徒再品,底下的孩子生魂交给两名阴差管,剩下的都上来支援。


    可敌众我寡之势,始终无法扭转。


    众人竭尽全力,也只勉强防守,身上新伤叠旧伤,疲势渐显。


    而随着子时的临近,鬼物的能力在不断增强,其中几位已然接近神像,鬼目猩红,垂涎欲滴,试图占位。


    景音一剑将靠近闻霄雪的和尚掀翻,指尖血和舌间血,抹了一次又一次,效果却只能维持一时。


    闻霄雪和小苏师父虽睁眼,却丧失了为人的情绪一般,无悲无喜地坐着,只眉眼间隐隐有抹慈悲神意。


    景音咬牙,准备强行召魂,要忍痛去剜心头,剑刚捏住,人反应过来什么,一下顿住。


    二人难不成是以自身为媒介,将闻禅等恶神恶鬼困在古观中,如此方成一隅隔绝三界的地,他们无法联通神鬼,闻禅却也短时间内无法逃脱。


    这么久了,不仅自己没有沟通到神灵,闻禅也没有。


    景音扭身和闻禅隔空对视。


    闻禅淡淡提醒:“子时要到了。”


    这个法阵困不住他,子时一过,他们占位,人间自此,佛道不存,若非开悟之人,那便人人所拜之佛,人人所拜皆是他们。


    人性本多贪,真假不辨,善恶不分。


    面对救人出世,了断生死轮回的神佛,只求富贵满堂,家业兴旺,以欲.望来唤神佛,求神求佛如见魔。


    胡耀灵亦是小声提醒:“还有二十分钟。”


    狐狸是拜月的好手,早早便会通过月亮高度辨别时间。


    景音心下渐沉。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拦住闻禅?


    鬼物愈加成势,众多扰人清明的梵音经咒一同奔涌而来,林道长等人拼尽全力,却无法抵挡,跌偃在地,附身呕出一口血,萎顿在地,再无法起身。


    徒再品和胡耀灵等人为阴物,倒是好得多。


    徒再品拼尽全力去拦鬼神,往日号令百鬼,莫敢不从的阴差身份,在神序颠倒,鬼欺人神的世界里,失效大半。


    几个鬼甚至指挥起鬼王,扯他的头和四肢,要效仿古代,来个五鬼分尸。


    徒再品最初还能叫,怒骂他们不做人,来世定要遭报应,最后魂体渐裂,竟是连痛都喊不出来了。


    胡耀灵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个个血肉模糊。


    蟒天真头顶挨了一击,咬牙起身,用蛇尾去砸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只为给景音几人拖延时间。


    景音亦是挥剑,大脑飞速转动。


    就算闻禅的出世,是应世道,应人心不古,引来责罚,但世界上唯一永恒,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八卦图表示的极阳生阴,极阴生阳,正是“无常变化”四字的完美诠释。


    天不可能有真正的死绝生路。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力气终有耗光的一天,血也有流干的一日,眼瞧着中指再挤不出一滴血,时间也将至子时,自己这方,人都倒下了,蟒天真动作亦是迟缓起来,成了强弩之末,只有挨打的份。


    剩下的几只拼着最后一口气,伏低身子,拱卫在景音周遭,嘶吼着面对来者不善的诸多鬼怪。


    温热的血一滴滴掉落,景音嘴唇抖动。


    不可能死绝的,是什么呢!


    小苏师父是彻悟的高人,轮回转世多载,怎的降不住闻禅?


    随着黄持盈哀鸣一声,再站不住,倒在地上,景音红着眼扑去,一剑劈断和尚手臂,却是惹的万千鬼怪扑叫袭来。


    景音想引用禁术,可引不得神来,威力大削,无论如何降服不得这片凝聚了人间最恶苦痛的幽暗之域。


    他不做,是身死,或被同化。


    他做,却又解不得死结,闻禅得道,世界再无正法住世,千万亿劫,邪魔占位。


    景音不甘心。


    下方隐隐传来孩童哭叫,诸多道长法师的啜泣,前者哭鬼怪可怖,身之将死,后者哭正道倾颓。


    景音的眼中浮现无数场景,一墙之外,处在另个时空的施初见和白终度,眼都是红的,念念叨叨,一定要他们活着出来。


    千里之遥,无数灯火璀璨的人家,其中一家,父母待孩子睡熟,坐在客厅笑着分享偷偷买来的蛋糕,又说起景音,说按照景音分享的方法,成功治好了小儿的夜哭问题。


    又是他方国度,一女孩坐在教室,兴冲冲分享自己来这念书的经历,她说谢谢景音,要不是她,自己不知道要被精神病男友害到什么程度。


    又是时空扭转,某处寺庙,一群老鬼吹牛,说自己和景音关系好,当初闹事,不仅没被打死,还被送来听经。


    ……


    前世亦在眼前轮转,上世,他未曾入世。


    他说自己悟道,总差一环。


    差的便是对世间众生的慈心,勇心。


    小苏师父和闻霄雪,还有过往累世曾读过的百千本佛道经典一同闪过。


    修行到最终,回归的是“一”,万物于我并一,我与万物同归,天地之间,只有我,唯有我。


    他是景音,是此域的组成部分,也可以……是域本身。


    且破心头一点痴迷,十方何处不加持?


    心间隐有两道声音,小苏师父与闻霄雪同声道:“身为心役,为神牢。”


    如雷划破寂夜长空,景音竟是舍剑坐悟,转瞬没了声息。


    林道长悚然相望,怎么也不肯相信,竟是在众鬼牵扯间,跌撞奔来。


    景音、闻霄雪,小苏师父,三者尽皆颔首低眉,有如垂目度人的神佛,林道长脚步渐停,景音瞬间了悟的能量尚在,林道长如遭雷劈,竟是一同坐化。


    ……


    至阴至暗时刻,至阳至暖之时。


    所在鬼蜮为阴,死亡离魂为阴。


    阴上叠阴,却非是极阴,而是阳之始。


    景音再度睁眼,面前站着的是闻霄雪。


    脱离了身体,又有数世功德加身,闻霄雪的腿竟和常人一般无二。


    景音再看小苏师父,却只见一通体琉璃色的古佛:“景音,大乘法无法度执念为缚之人,他已然走偏,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他是修行人,不是悟道人。”


    景音转身望去。


    他依然能看见闻禅,看见自己的身体,看见自己跌倒在地的家仙。


    闻禅似乎也能看见他。


    景音轻念:“修行与悟道的区别吗?”


    修行是以行制性,悟道则以性制形。


    前者遵循的尚是世间之法,不懂“三界唯心”之本质,所以那些鬼怪被贪嗔痴念所缚,他们认为,修行一定要修出什么,付出了一定要得到回报。


    嘴上说着感恩,心里却常被怨恨所充斥。


    放生纵达百万之巨,却不肯放过自己,亦不肯放过身边之人。


    讲经千遍,法上懂,事上却依旧一错再错……


    芸芸众生,各有牢笼,哪怕是出家人,也有各自要破的关,各自的法执。


    景音神色一动。


    ……竟是这样吗?


    以闻禅所修之法,以闻禅所行之道,去反制。


    闻禅修的是世间之法,强能凌弱,人能占据神位,能窃神道。


    景音尚在想时,场中又多一位仙神之影,朝他摇拜,赫然是同样顿悟的林道长。


    场中万千阴魂,胡黄蟐蟒白,以及阴差。


    场上则是神佛同存——


    如同醍醐灌顶,灵台一片澄明,景音厉喝:“胡耀灵,黄持盈,蟐小青,蟒天真,白诩仙!”


    但见空中生出一块三尺三红色光幕,五道名字添于其上。


    一道柔和金光洒下,将五人身上伤口尽数修复。


    闻禅脸色极为难看,抬目望去,勉强逼出二字:“争位?”


    在他的世界里,成神夺位?


    景音不曾理会。


    成神成佛的大法,降不住闻禅,便用世间另一法好了。


    常人只知世上有出马仙,但亦有以神仙道佛法缘极深的出道仙,以胡黄蟐蟒和外五形为始,供神尊佛。


    世间以红布为堂单,内里自成一界。


    景音却以此域为堂单,将此界据为己有,闻禅等闹事之鬼,不平之事,尽压其中。


    按照世间之法,景音会死,众仙亦有功成当散之时,但法,永劫不灭。


    景音用世间法,堂单人员配置自然也要遵循世间。


    好在该有的都有,四大门胡黄蟐蟒都在,外五行也有白家,佛道则是小苏师父和林道长。


    可碑王教主和掌堂教主,就让人犯难了。


    一个健全且能运作的堂口,一定要有鬼仙,多是清风和碑王。


    清风好说,景音豪横一喊,就将徒再品唤了上来——


    至于碑王。


    按照规矩,这要由家人担任,而且还得是三代以内横死的,或者生前做走阴窜阳、能掐会算者为佳。


    ……这还真没有符合条件的。


    且他这清风都是阴差了,什么样的碑王才能压住?


    闻禅也渐渐回味过来,下一刻,闻霄雪站了出来,手持一封明黄色诏书,沉默片刻,说:“城隍老爷即将飞升,但阴司一直未找到合适人选。”


    阴司的原话是,现在的人,还积德,不缺德都不错了。


    正常来讲,去年城隍老爷就该走了,这不硬是拖到现在的吗?


    闻霄雪:“我此生寿数不长,正常到今年年末,就该走了,所以城隍老爷希望我来暂替城隍一职,任书年前就到我手了,只我当时心有他想,并未直接应下。”


    只是今日,他想法变了。


    一城城隍之位,为天下苍生,如何做不得碑王?


    如果非要横死的,闻霄雪被地府阴司强行征调,如何不算另种横死?


    而景音,一来阳间有名,二来有天地认可的法,三者,还有个被公认的酆都大帝小儿子头衔,高城隍半级,也情有可原。


    唯一差的就是掌堂教主了,正常用的是胡家的三位太爷,或者蟒家的几位。


    景音的堂口太特殊,其他人家的神佛分灵落座就不错了,这是本体直接加持。


    别人家碑王是个厉害的,有些修行的,就已然可以傲视群雄了,景音是都城隍配有地府标兵称号的阴差,甚至这俩活着时候,还都有许多崇拜者。


    崇拜闻霄雪的是玄门内部人士。


    崇拜徒再品的是,他活着做漫画家时的粉丝。


    景音的堂口,别说蟒天真撑不住了,胡家几位太爷怕也勉强。


    好在景音是非常规出马,干脆随心所欲一点,自己做教主,掌管一堂人马。


    他一有本事,二有“阳间信众”,三前世做过闻霄雪师父,四是胡耀灵他们现实世界的主家,于情于理,他这个掌堂教主的位置,都坐的心安理得。


    景音写下自己名字,闻霄雪换上城隍法袍那瞬,子时巧至——


    ……


    等候在外的众人心跳如擂鼓,大气不敢喘息,闻禅的信众志得意满,只等着簇拥新神登位时。


    只看见古观中央,百余位真神一齐下界,漫天金光,闪瞎了众人眼睛。


    原是景音轻轻松松将闻禅等一众恶鬼镇压在自己的五指山下后,又突发奇想,想看看顿悟道法的自己,能请来多少神仙。


    内场中,傻眼的景音:“???”


    场外,满脸恍惚,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的众人:“????”


    景音,你敢不敢告诉我们,你又骚出了什么极限操作!?


    第116章


    古观中。


    景音比外面的人还震惊, 满脸懵逼的和各路神灵对视。


    天地可鉴,他真的只是动了一念,随便一请, 原本想着, 自己彻悟后, 再请来的孙大圣和关帝圣君是什么样子。


    谁能想到, 念头一动, 宫观的各大殿宇, 就先后冒出了灵光。


    甚至为了罗天大醮新写的神灵供奉灵位, 不少都有急迫动静。


    罗天大醮要请一千两百位真神下界, 有不少,是连林道长都没听过没见过的, 时间又赶,来不及造像,便用灵位代替了。


    景音看着空中各大神灵金光煌煌的虚影,好几秒都没言语。


    ……这就是修行到最终的,“大觉圆明,镜鉴森罗”吗?


    我与神, 与佛,与万物, 无二无别, 心心相印, 念念相同。


    所以,我意动,我心通神,神灵便至,因为, 我既神灵。


    胡耀灵揉揉眼睛,跃跳到景音身前,绕着他撒欢地转了好几圈,再用毛脚充当刹车,高举双臂,欢呼:“哇哇哇,我好厉害!”


    景音还以为胡耀灵在说她刚刚勇敢站出,保护自己和闻霄雪的事,刚准备夸一下,就听胡耀灵胡言胡语的道:“我竟然被收编了,哈哈哈哈哈哈!!”


    胡耀灵猖狂大笑,笑声一直传到宫观外头。


    景音:“……”


    胡耀灵:“哦耶!”


    景音:“…………”


    黄持盈很快加入,再无被赶出家门之忧,她也不黄淡如菊了,还嚣张地爬上景音的肩,胡耀灵不甘落后,占据另一头。


    蟐小青和蟒天真也迅速缠上景音的脖子。


    同一时刻,胡耀灵、黄持盈和蟒天真对视一眼,迅速占据全部有利位置,不给白诩仙压过他们的机会。


    白门,一个外五行,绝对不可以越过四大门!!


    可白诩仙也不是普通的白门,如今的他,已然是见了大世面,立志要匡扶白门,重振白门荣耀,且拯救苍生于水火中后,靠自己的勇气和本事登上了神圣大仙堂的不平凡刺猬。


    今日的事一旦传出,日后不管谁家的仙家见到他,都要尊他声:白小仙爷。


    没办法,大仙爷是景音和闻霄雪。


    白诩仙给自己叠了一堆前缀,终于以不符合寻常刺猬的灵敏姿态一跃而上,跳到了景音的衣服上,又四肢并用,很快越过蟒天真和蟐小青,在胡耀灵和黄持盈的懵逼目光中,蹲在了景音的头顶,站起身子,大张双臂,已然登基的模样。


    差点被胡耀灵和黄持盈压死,被蟐小青和蟒天真勒死,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重暴击,被白诩仙给倒反天罡,篡位而死的景音:“???”


    你们对掌堂教主有什么误解!


    去去去!


    给我下来。


    景音伸手扒拉这几个,却没一个想要下来的,胡黄白爪子用力,死死抓住景音的衣服和头发,蛇蛇们则是尾巴勾住景音脖子,不断摇摆飞舞。


    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住的景音:“…………”


    正在他和猛兽们斗智斗勇时,宫观门被踢开,宫观外的人迫不及待地举着长.枪短炮冲了进来。


    是物理意义上的枪和炮,当然也有各种记录设备。


    宫观内部先后形成两个域,声音传不出来,终于有了声,还是祥瑞之兆,外面的人都激动哭了,边抹泪边进来,想着要一手资料。


    谁知道,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脖子上缠俩飞舞的蛇,和隐隐有点癫狂的景音。


    众目相对。


    景音:“……”


    对面:“……”


    对面:“???”


    宫观内部一切如常,除了几个倒地下的道长们,就是失了魂的死人版闻禅,很显然,问题被解决了。


    而且周围有很多神灵降世——


    这、这。


    这是什么新型的请神方式?


    景音能请神的事,实在是传播的太广了,来这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一时间,众人想歪了,等他们发现林道长的变化,更是一连串的追问,到底是怎么修的啊!!


    林道长一朝悟道,百感交集,脑子还没从高维切换到正常世界的频率,只恍惚着回了句:“我就追着景音的步伐,模仿了下。”


    说的也没说,他就是跟着景音死了一次,又感应到残留的“道”的痕迹,顿悟了。


    其他人:“嗯?”


    他们当然不信林道长会打诳语,本就跑偏的思想更跑偏了。


    很快,在场的道长与和尚们,都学起了景音驱逐仙家们的模样。


    驱赶蟒天真的途中,忍不住看眼身边人的景音:“???”


    我去,也太过分了吧!这是嫉妒吧,是吧?是吧??不然学他做什么?


    仙家们则是满脑袋问号,这些人干嘛啊?干嘛赶仙家?


    胡耀灵撒泼打滚:“干嘛干嘛嘛,为什么要驱赶狐狐。”


    狐狐这么可爱?


    只有林道长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装作很忙地左右观察,一下给源源不断到来的神仙们上香,一下又说去将孩子们的魂给送走-


    红莲教的中坚力量和头子,都被景音给收了,四月十四的罗天大醮进行的非常成功。


    虽然也有点小插曲,就是为功德主建立的参与区,好几位都因为“太过激动”,控制不住的犯心脏病,被拉走了抢救了。


    只有内部人知道,这是曾在闻家做过手术的“信徒”。


    所谓的任意移植而不产生排斥,用的是蛊术的一种,需要定时服用医院生产的“特效药”,也就是压制蛊虫的药。


    解蛊不难,但到底怎么解,以及要不要解,还有其它的后续处理方式,成了难题。


    没有蛊虫,器官产生排异反应,是要死人的。


    林道长去问景音。


    景音微笑看他,林道长不明所以,景音扭头看眼在自己身边和胡耀灵争论,灵调局即将推出的官方周边是先画阴差还是先画狐狸的徒再品,再微笑看林道长。


    林道长顿悟,忙找借口带景音出去。


    景音非常慈爱地说:“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嘛,能推出去的活,为什么要自己干?”


    林道长不明所以,脑袋狂冒问号,这活除了他,还有谁能干?


    虽然他是顿悟了,但也只是在修行上更加聪慧,遇见难解的问题,有了智慧妙用罢了,但阳间的事,该痛苦还是痛苦。


    景音:“……”


    景音:“哦,我的意思是,你正常供应药,但是把他们的生死,及寿数多少一事,全权交给地府阴司。”


    他托徒再品查过那些人的生死簿,发现不少人自换了脏腑后,上面的寿数和善恶因果一栏,已然乱了。


    如今闻禅伏诛,曾应世错乱的个人轨迹,终究要回到原处。


    阴司自会处理好。


    这就看人累世所积之德了,德行高的,能撑得住因果的,寿终正寝未尝不可。


    撑不住的,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因果,是世上最公平的事,不短谁一分,不多人一厘。


    至于那能让身体不产生排斥反应的蛊,林道长思索了很久,最终没有选择上报,而是偷偷找白诩仙,让他帮忙销毁了。


    人性,是经受不起考验的。


    ……


    罗天大醮有人激动晕了的事,并没掀起太大波澜,网友们谈起时,甚至说晕了才正常,他们没到现场,单纯看路透小视频的都感觉灵魂被涤荡了。


    古观先有景音请神,肃清一切不平气,后有林道长作为主法师,亲自操办,能量强得离谱。


    法事要做四十九日,在前三日都没大的问题发生后,排除了人作乱之危后,正式放开了参加限制。


    允许所有人进入的第一天,就物理意义上的激动晕了好几个,说有生之年能见到如此法事,值了!


    在众多信徒真情实感的发布参加过程后,那些因为中蛊而手舞足蹈的人,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什么中蛊,人家分明是激动的!!


    景音惦念着当晚被拘魂的孩子,特意发挥人体印符机的作用,每天高强度画符,家里孩子睡不好觉的,可以免费结缘。


    最开始,施初见和白终度还说,要不要检查下来领的人到底有没有孩子,免得都被不需要的人抢走。


    景音其实也想过,后来想到一些事,又说不需要。


    真当罗天大醮是个普通的法事啊?此处的能量,占便宜的人是接近不了的,而且,山上那么多护法神,是吃素的吗?


    虽然景音没对外公布是自己画的符,但还是有许多人来领,确实有浑水摸鱼的,但不到半小时就还回去了,还在网上发帖忏悔。


    【对不起我有罪,我不该贪心作祟,拿罗天大醮免费发放的符咒了,我有罪】


    发完不久,又加一条,【呜呜,我这辈子都不贪心了可以么,我求求你们了,各路神仙,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让我从卫生间出来吧,再拉,真的不行了……】


    又过十分钟,对方好像刷到了别的帖子,又补充几句:【诸神在上,只要让我从卫生间出去,我一定找大师为全天下的孩子做场祈福法事】


    【出来了出来了,拉死我了,我再也不敢了,吓哭了,差点以为要死厕所里】


    这篇帖子,很快被截图搬运,加入到“罗天大醮灵验集锦”里。


    短短两日,已经集齐了冒领符咒后,丢身份证、丢手机、被骗钱、被上司骂、犯错被公司无补偿辞退、重大考试迟到等五花八门的忏悔语录。


    也有死不悔改,还骂画符的人的,最后到底被折腾服了,听说不分场合拉了三天,拉的里子面子□□子通通化为飞烟。


    这篇嘴硬文,还成了著名打卡点,不少家长甚至还在评论区聊了起来。


    【我家孩子自从罗天大醮开始前,做了个出去打架玩,又被神仙送回来的梦后,睡觉就一直不太好,我就去求了一张符,孩子还真好了】


    【这么神奇吗?明天我也去求一张】


    罗天大醮开始那日,曾浅浅上了个热搜,据说好多孩子醒后都说去了观里,还说遇见了很多神仙,回来都是被神仙送回来的。


    被闻禅锁来的孩子,基本都是六岁以下的,多数只能说出个大概,家长们听后也没太在意,毕竟孩子健健康康的。


    至于为什么都梦见古观里有神仙——


    这点众人在看了几个刻意发出的“科普”视频后,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因为孩子小,心思纯净,以及古观里头真的有神灵降世的双重原因了。


    【我以我博士身份发誓,好用,好用极了,我孩子在流感后,一直很虚,我用了很多方式,科学的不科学的,效果都一般般,这次求的符效果是最好的,我还准备戴七天后,按官方的介绍,烧了后将水喂给孩子】


    这条评论下很快冒出好几个全是问号的评论。


    博士妈妈回的很坦然:【干嘛问号?官方都说了,画符的“墨水”是用药汁熬的,可以收惊,孩子单纯睡不好的话,可以喝一点,如果有惊悸,抽动的症状,可以联系宫观,买盒收惊丸,很科学的好不好!】


    再者说,符是免费的,收惊丸一盒也就三十来块,人家那么大个古观,至于拿这东西诓人吗?


    而且——


    她痛苦地说:【管你博士硕士武士侠士隐士勇士,有了孩子后,通通变成道士】


    短短两天,此条回复的点赞量直破五万,问就是各个父母的经验之谈。


    他们之前也是坚定的科学战士,直到孩子夜晚不明原因的大哭不止,怎么哄也不睡……-


    罗天大醮快结束时,各地的道观寺庙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祈福、超度法事,规模最大的便是蜀地某寺院牵头办的水陆法会了。


    这就和景音没什么关系了,景音连罗天大醮都没参与,待闻禅之乱平息的差不多,就带着自己的家仙们坐飞机溜了。


    针对这一行为,连素来爱热闹的胡耀灵和黄持盈都没持反驳意见。


    因为太多小动物举爪自荐,非要跟着景音进家门了!


    胡耀灵和黄持盈为此疯狂地撒泼打滚,说已经养了她们,怎么可以再养别的狐狸精和黄鼠狼嘛!


    两个甚至还撺掇蟒天真、蟐小青和白诩仙加入战场。


    蟒天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言之凿凿,说不管再来几条蛇,他都是景音心里独一无二的!


    胡耀灵哪里相信,叉腰呸一声,说蟒天真吹牛。


    蟒天真得意一甩蛇尾,非常欠揍地表示:“你懂什么,我现在直播能给景音赚钱,我是景音最疼的蛇,懂吗?”


    胡耀灵:“……”


    黄持盈:“……”


    举报,这里有逼王。


    至于蟐小青,则被胡耀灵和黄持盈同时放弃了,这个太优雅了,也不常在家里,单纯凑数的。


    两人蹲在了刺猬的窝前。


    刺猬昼伏夜出,待到晚上,两只终于堵住白诩仙。


    白诩仙听完二人所诉,却是想想说道:“来兵去马是常事,只要景音同意,对方也有真本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反正我记在先生名下,香和元宝是管够的。”


    胡耀灵差点吐血:“你就不怕新来的本事大,脾气烈,看不起白门,每日都欺负你吗?”


    面对胡耀灵的自我审视录,白诩仙鼓足勇气,云淡风轻地说:“我连你们都忍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吗?”


    胡耀灵和黄持盈:“???”


    ……内涵我!我咬死你!


    胡耀灵一个箭步,将白诩仙摁在了身下。


    白诩仙安详闭眼,半晌,流出一滴泪水。


    这时,景音推着闻霄雪的轮椅路过,林道长因为要主持罗天大醮的事,分不出时间来和众人分享心得感悟,众人就逮住了景音。


    景音苦不堪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顿悟这件事。


    顿悟就是顿悟,能用语言讲出来的顿悟,还叫顿悟吗?“我即众生”四字,景音早就知道了,不也是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才开了窍的吗?


    而且还有各种想要和自己回家的小动物,景音出门都能撞见两个受伤的,可怜无助的老刺猬,大狐狸,粗蟒蛇……


    景音没办法,只能求助闻霄雪。


    闻霄雪不负众望,以自己要不行了,回去操办下自己丧事为由,给景音请了披麻戴孝的丧假。


    前脚刚请好假,后脚就买好了机票,景音推着轮椅风驰电掣地赶回来取行李,骤遇胡耀灵折辱白诩仙的场景。


    景音都跑走了,硬是拉着轮椅回来了,苦口婆心地说:“狐狸和刺猬是没结果的,你喜欢小白花,可以找外面的狐嘛,强迫刺猬做什么?而且你也太张狂了吧,等下被蟒天真看见你俩动凡心,肯定又要发疯。”


    如今刺猬和狐狸都入他麾下,他得想个办法,改变局势。


    他就不信,这句话说完后,刺猬和狐狸下次还能凑在一起搞事!!


    他走后。


    胡耀灵:“……”


    白诩仙:“……”


    两人对视一眼,触电般抽搐一下,转瞬分开了,各个呕了一声后,咬着爪子,泪眼望天。


    跟了这样的主家,要坚强,是他们的命运,他们了解——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宝宝们,前几章写得太耗神,写一章要瘫一天才能缓过来,所以更新得慢了些,这本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番外的话大概会写些与算命相关的沙雕内容和景门的一些沙雕日常~大家还有什么很想看的番外嘛?


    第117章


    徒再品等一众“叛变”阴差, 也跟景音等人回去了。


    来时尚是叛军,如今起义成功,俨然成了大功臣了, 只等着地府阴司论功行赏。


    不过他们就不用坐飞机, 借阴路就好了, 甚至比阳世之路还方便快捷得多。


    景音几人回去的时候, 还在机场撞见几位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同行。


    至于他的家仙们, 林道长给他开了特殊的通行证, 可以赛到背包里, 跟他一同上飞机, 不过还是嘱托了下,不要让他们出来见人。


    这点显然不适用于蟐小青和蟒天真, 直接缠在景音手腕当手镯。


    剩下三只也不愿意在背包里待着,多没意思,还不透气,就偷偷将背包拉开一个缝,三只小脸挤在一起,睁着六只黑溜溜的眼睛向外瞧。


    同行见到景音时眼睛都亮了, 马不停蹄奔来,张口就是:“大师!你也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吗!”


    这些同行年纪颇大, 也不太上网, 不懂看什么IP, 不知道景音在蜀地小半年了。


    景音欣喜地回:“不是啊,我是回京市上班的!”


    林道长说,会帮他申请笔奖金,具体多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 扣税后不会少于七位数,可以把他欠闻霄雪的生命贷结清。


    至于为什么要说回去上班,当然是景音准备以上班为借口,在罗天大醮结束的一个月内,再也不回蜀地了!


    对面被景音的态度弄的一愣,拍完合照,要完签名,还嘀咕着,这年头,竟然真的有人是因为热爱才去上班的?


    几人虽然不明白,但照例将合照与景音说的话发在了短视频平台,赞叹地说:【世上竟有如此热爱工作的年轻人】


    ……


    闻霄雪既成了新城隍,肯定要“走”的,哪有活人当城隍的,那么多事,怎么处理的完。


    离别原本该是件伤感的事,但想着闻霄雪即便没了,依旧在京市,没事还能去见见,再者如今的他们,是真的地下有人了,这份伤感就散了不少。


    施初见偷偷哭了两次后,也逐渐悲伤里走了出来,当不成先生的徒弟,当城隍老爷日后的座下爱将也不错嘛。


    而且城隍老爷是阴间市长,肯定要有自己的团队班子,他在阳世之时好好修,说不定死了,还能去城隍座下打份工,当个阴间公务员。


    回家当晚,施初见却还是憋不住,埋头在厨房抽油烟机前,哭了一场。


    景音满屋子找人,终于找到对方时:“…………”


    施初见发现是景音时,顶着泪眼,痛哭道:“你不要安慰我!你不懂我有多难过。”


    景音慈爱上前,摸摸施初见的头:“你总不能为了难过,连钱都不要了吧,先生说了,愿意躺你的棺材,用你的丧葬周边,徒再品都到了,要亲自操刀设计棺材呢,这难道不是你日后企业做大做强的绝佳机会?”


    施初见:“。”


    针对闻霄雪的丧事一事,众人各持己见,若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大办特办。


    就连胡耀灵他们都是如此认为,非常猖狂的表示,先生当城隍了,还是他们家的碑王教主,这么通天的关系,办白事岂不是他们绝佳的收礼借口?


    胡耀灵叉腰:“哈哈哈哈,我就说,离了前主家,会越过越好的,如今都即将赴任的城隍老爷搭上了关系,果然是好狐有好报。”


    景音吐槽:“我看你是会闹的狐有糖吃吧?”


    胡耀灵双爪捧脸,可爱地说:“灵山脚下恶鬼还多呢,城隍老爷附近,闹狐多一点,又怎么啦!”


    “就是嘛!”徒再品一下挤了过来,手里还拿着自己设计的棺材图案,以及各种与地府阴司,还有与四大门挂钩的玩偶、钥匙链什么的,说可以给先生做个二次元痛棺。


    施初见说自己愿意披麻戴孝,日后以先生养子身份自居。


    白终度却是直接拆穿施初见,说他是想霸占四合院,拥景音和狐黄入怀吧!


    施初见瞪眼道:“你这是诽谤!你怎么不说自己还要在先生的葬礼上唱经,好收个叫你做超度道场的师父的想法呢?”


    自从景音来了后,白终度就将自己的超度大业给停了。


    一是精进本事,长些见识。


    二是白终度虽没说,却是有些想做天师的心思的。


    所以一直没复出,账号都停更许久了,他那更新得用人命换,攒的几个库存早没了……


    没想到经过闻禅一遭,想法转了。


    镇压闹事鬼确实重要,但度亡,何尝不是另一重的修行终极之路。


    小苏师父转世那么多次,不就是为了救度众生,让与自己积了累生累世缘分的众生出离恶道?


    还有苦修一世,临终被恶念所扰,魂堕阿鼻地狱的诸多法师。


    他能帮一人,是一人,毕竟那么多师父都说,他很有做和尚的天赋。


    白终度和施初见互揭老底得忘乎所以,连身边有哪些人都给抛却脑后了,就是两人说着说着,忽感一道凉风。


    白终度扭头一看,就是一张阴沉震惊的帅脸,是化成人形的蟒天真。


    蟒天真蛇瞳锁定白终度,怒锤桌面,动静之大,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白终度距离最近,也是最惊恐的,忙要找景音,让景音管管自家的蛇,这又发哪门子疯?


    扭头一看,景音却不见身影,原是早在两人吵架时就察觉某种危险字眼,跑到了闻霄雪身边。


    “阿蛇,冷静,冷静,听到没有!”白终度试图唤回蟒天真的理智。


    蟒天真理也不理,挥手就将白终度掀沙发上去了,“你竟然骗我!!”


    白终度:??骗你什么?有病吧!


    蟒天真尖牙都露出来了:“你竟然是个没过寺庙门的和尚!”


    白终度:“???”


    不是吧,阿蛇,虽然我们因为你的敏感心脏,平时都不提这事,但你做网络直播这么久,就没想着查查景音两个防伪标的信息吗?


    蟒天真才不管这些,怒不可遏,狂锤桌子,还要去卸水管,准备上演《白蛇传2之水淹四合院》。


    好在闻霄雪足够理智,这屋子前两年刚翻修过,设备基本都是智能化的。


    按下“全屋断水”选项后,蟒天真吼声传来:“景音,报修,你家停水了!!”


    景音影帝附体:“是吗?太可恶了,竟敢停我水,我这就去报修加投诉!”


    哄一下,智商就归零的蛇蛇,宠就宠着点吧,有什么办法,养都养了。


    他装模作样打了个电话,又痛斥了白终度两句,蟒天真终于安静了,甚至得意起来,在众人面前大肆炫耀:“景音最爱的家仙,永远是我,懂吗?”


    众人:“……”


    经过一番动嘴动手动脚的探讨,闻霄雪的丧礼流程和所有器具,终于被定下了。


    景音还精挑细选了几个日子,都是大利事业的吉时,最好的就在两个月后,阳历七月十三,阴历六月初九,一下子,把“三六九”都占全了。


    景音一边在徒再品等人递来的丧礼用品采购单上签字,一边问闻霄雪:“这天死行吗?”


    这涉及的问题便多了,生死簿上的死亡时间,还有城隍的上任时间,都要协调。


    前者好说,能协调。


    后者的话——


    景音好奇地问:“现在的城隍老爷好像说要六月底前走?”


    昨晚还入梦催了下,让他们快一点。


    闻霄雪也梦到了,“可能是天上催了吧?”


    如今的城隍老爷,听说在去年就收到任书了,因为做得好,庇护万民,俨然由地仙,飞升天仙了。


    景音感慨,拖这么久才走,看来城隍老爷,也是很不容易啊!-


    次日下午,算着城隍庙人流渐少,景音带闻霄雪去了一趟,拜会城隍老爷。


    上辈子都是熟人,几人也没客气,拎了点水果去,又在供桌前挑了个爱吃的,带回去,中间遇见同样想吃的孩子,看眼城隍老爷,见对方颔首而笑,挑了几个大的好的,给孩子塞去。


    对方母亲不好意思,连连推拒。


    景音:“吃吧,吃吧,城隍老爷还差这三瓜俩枣的啊!”


    城隍老爷:“…………”


    等殿里没什么人后,景音都小半年没来了,灵调局派来的人也只上午在,过了中午,庙里就空荡荡的。


    景音忙推来闻霄雪,问问六月初九上任行不行。


    城隍老爷非常慈祥地笑:“自是可以的,六月底前都可以。”


    复叹口气:“我其实还是很喜欢这里的,要走了,很不舍得。”


    说完,抬手一挥,要来闻霄雪的任书,提笔添上任期,盖上自己的大印,又说给酆都大帝和东岳大帝以及阎罗王处过目审批后,再送回来。


    做完一切,城隍老爷看闻霄雪和景音,笑得很开心:“祝你们上任愉快,有你辅佐他,我就放心多了,我之前想让他接替我的时候,还怕他想不开,不适应呢。”


    景音觉得城隍老爷说的话怪怪的,可又挑不出错处,只以为对方上辈子是闻霄雪的半个师父,这辈子又见,比较惦念吧。


    景音要走,想起一件事,问道:“您要见见闻禅吗?”


    城隍老爷沉默稍许:“不见了吧。”


    阴间的消息流通速度,远高于阳间。


    他已是一地城隍,许多事,自有感应。


    闻禅说是被景音的仙堂给封住,不如说是被自己的心牢给锁住,闻禅认为顿悟是假事,自己仗着多世修行,又契应此时代的人心,可以恃强凌弱。


    这便是缺漏,人狂必有灾,放在神仙身上亦是同理,总会有人比你更张狂。


    景音不知道是不是看出城隍老爷眼中的怅惘,安慰了句:“放心吧,你们肯定有机会见面的,比如他早晚会从我的牢笼里走出,到时候,一碗几十亿劫的阿鼻地狱的牢饭是少不了的。”


    至于从地狱道出来后,那就是饿鬼道和畜生道的新一轮辗转了,他欠众生的业还不清,是做不成人的。


    景音唏嘘着推闻霄雪离去,没想到撞见个熟悉的人。


    对方穿着身阴差的衣服,景音最开始都没认出来,直到对方拎着一溜鬼奔来,高喊:“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景音眨眨眼,想起来了,是小舟!


    小舟当年违规附身,替人高考,后来弃恶从善,景音特意托的徒再品,将小舟送到城隍老爷座下做力士。


    几个月不见,对方越混越好了啊,都当上阴差了。


    景音真情实感地赞叹。


    小舟都听飘了,脚快飘到景音脑袋顶上了,反应过来,忙下来,“我能升职,还得谢谢您呢!蜀地闹事,京市的阴差都被徒标兵带走了,干事的少了许多,忙不过来,城隍老爷特开恩,将我们提拔为合同工,要是任期内做得好,两年后就可以转正。”


    景音鼓励她:“别谦虚了,这都是你回头向善该得的,我当初送你来的时候,就非常看好你。”


    小舟憧憬地说:“也不知道下任城隍老爷会不会允许我转正,其实如今的秦大人真的很好的,当时收到天仙的赴任文书,还不愿意呢,说如今的世道,神灵也不一定可信,想留在城隍庙接着当城隍。”


    毕竟人在天上地下都能修行。


    小舟忍不住吐槽:“还不是人类到处建楼施工,去年挖出个城隍奶奶,修缮后非要送过来,给秦大人吓走了。”


    景音:“…?……!!”


    闻霄雪:“??”


    “嗯?”景音震撼地问,“什么城隍奶奶?”


    “就是城隍奶奶啊,听说修的都差不多了,领导都批了,要在阴历七月十五前搬进来,昨天还在庙里抽卦问了,城隍老爷给了七个不同意都没用,到底被摇出来了。”


    作为古建筑,城隍庙某种程度,也归文旅局管,人家想打造个热门打卡点,阳人有什么办法。


    当晚,听说人家领导最初的想法,是送到博物馆,但博物馆不愿意接收,一是太大了,占地方,二是神像规矩多,又是阴神,不想犯忌讳。


    景音瞬间想到了闻霄雪的古怪姻缘线。


    他和闻霄雪对视,大眼瞪小眼。


    三秒后。


    景音捂住肚子:“哎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上班都要被拉去凑CP的?”


    怪不得城隍老爷刚刚的话,那么的阴阳怪气,还闻霄雪会想开的,这想不开有什么办法,投胎重开吗?


    闻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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