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丹桂飘香。


    海川国际高中的表彰大会上，校长正在挨个通报嘉奖这一届数学竞赛的获奖名单，身后的大屏幕轮番滚动着优秀学子的照片。


    在并排的几张眼镜厚重目光呆滞的获奖学生照片后，屏幕上跳出一张单独的女生照片。


    女生穿着海川靛蓝色的西装校服外套，同色系的领结端端正正地系在领口。长发披肩散于后背，清瘦冷白的面庞沉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瞳很深，很清，透着疏离冷淡的味道。


    校长在一旁介绍着屏幕上这位学生的竞赛成绩，是这一回沪城学科竞赛的最高分。


    秦明烟，高二下学期从沪城一中转入海川国际高中，各科优异的成绩让她很快就适应了新的高中教学环境，不仅在上学期末拿了年级第一，这一回的竞赛更是让海川高调的长了一次脸。


    海川向来以奢靡闻名，过半学生在入学时就被家里安排好未来出国的道路，进入海川只是因为年纪尚小简单过渡。这样的成绩确实值得庆祝，校长白润的珍珠吊坠簪在盘发间，衬得雷厉风行的人难得柔婉。


    台下学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奖项多得都能被保送燕大了吧，老张花了多少钱才把她弄我们学校？”


    “完咯，咱们海川一年后真要出个高考状元咯。”


    “照片没放错吗？死读书的书呆子怎么可能长这么好看？哪个班藏了这么个人啊？”


    “我就知道秦明烟厉害！跟那帮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一个班还能那么好，真给我们一中长脸！”


    “嘘，你小点声！”


    “……”


    大礼堂中的赞扬声和议论声还未消退，红幕布后等待领奖的学生翘首以盼，丝毫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门被仓促地关上，门前的风铃伴随着风声，叮叮当当。


    储物室内，纯白的纱帘里暗影浮动，隐隐透出两道交叠的模糊人影。


    薄黎也发泄够了，终于松开了唇，加快的喘息还未平复，一声低笑突兀地响起。


    声音低缓轻柔，在安静的储物室里尤为清晰，仿佛这昏暗潮湿的环境。


    “优秀学生，竞赛第一，保送名校，好厉害啊。”


    她的指腹按压过秦明烟脸上尚未消退的两道指痕，修长的手指点点按按，把掐出的两道痕迹晕开，像是打了腮红，冰雪般的人终于有了鲜艳的颜色。


    “校长对你寄予厚望，你不去领奖，她该多下不来台？”


    大礼堂的上台表彰正式开始，张校长的声音自话筒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荣获三等奖的学生正在领奖。


    薄黎也盯着人等了一分钟，面前的秦明烟却依旧冷着张脸，双眼紧闭，凌乱的发丝和受伤的嘴唇很是狼狈不堪，哪怕受制于人，清瘦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薄黎也的脸色顿时冷下去，刚刚还笑盈盈的桃花眼底阴沉沉一片，殷红的唇轻开：“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


    秦明烟的眼皮动了动，仍是垂着头，胸口代表海川的金属校徽隐匿在阴影中，声音因干涩而嘶哑：“没有。”


    “那你怎么证明？”


    “我怕惹你生气。”


    气氛微妙的对峙了几秒，薄黎也重新笑起来，领口与别人截然不同的明黄色领结衬得她明艳无比，无论是高扎的马尾还是过膝的长筒袜都洋溢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


    “你哄哄我不就好了？”


    薄黎也像是终于修好了一件趁手的玩具，歪着头打量着秦明烟，双手挑开秦明烟一粒衬衫纽扣。


    海川初中部到高中部，没有人不知道薄黎也的名字。她是薄家唯一的千金，无论是在政坛声名远播的母亲，还是从商名列沪城财富榜首的父亲，都让她在一众天之骄子中众星捧月。


    加上她自身向来优异的成绩，就算是犯了校规，老师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校长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已经进行到二等奖的颁奖仪式。


    薄黎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你上台领奖了。”秦明烟提醒。


    薄黎也不搭理她。


    时间紧迫，她直接跳过秦明烟腰腹软滑的皮肉，停在上方的搭扣。


    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散开。


    被风掀起的薄帘反射着落日金黄的余晖，秦明烟却依旧冷漠得像座缄默的雕像，从脸上丝毫看不出衣服下的任何端倪。


    纯棉的布料边缘起了轻微的毛球，薄黎也漫不经心地揪下其中一粒，听到轻轻的回弹声：


    “啪——”


    秦明烟的呼吸加重。


    阻拦的手刚抬起来，就被薄黎也强行摁下去。一粒搭扣随之崩开，秦明烟的呼吸终于乱了：“别！”


    薄黎也笑了一声，嘲讽她：“这么害怕被人知道光耀校门的好学生衣衫不整的在这里跟我厮混，当初怎么有胆子答应我的？”


    她嘴上嘲讽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再更加过分，帮着秦明烟重新整理好。


    她才得到秦明烟不久，不能一下子把人逼得太急。尤其这个储物室，即使天天打扫，依旧难掩廉价的粉尘味。


    一个省二等奖确实值得庆祝，在一等奖面前就不够看了。


    但薄黎也不介意这个。


    若非成绩上的差异，秦明烟也不会成为她的家教，不会在金钱方面受制于她，她就只能跟台下那群人一样，远远的看着秦明烟。


    颁奖台善解人意地跳过了薄黎也，接下来，就是一等奖组，获奖人数最少，也是颁奖的最高潮。秦明烟听到自己的名字，挣开薄黎也的手就要往外走。


    薄黎也被忽视那么久已经忍到了尽头，拽过秦明烟的手，一口咬在她细长的锁骨，松动的领结跟着往下落。炙热的气息混着毫无章法的啃咬，体温逐渐发热，发烫。


    等到柔软的舌苔印上来，冷白的脖颈骤然绷紧。


    薄黎也双手扣紧秦明烟的肩不让她离开，直到她满意这个标记，才重新抬起头。


    殷红的唇瓣擦过秦明烟的耳，发丝垂落下来，发间高雅的调香掺杂着新沾染的干净皂角味。


    融合在一起，意外的好闻。


    滋生出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低柔轻缓的嗓音贴着秦明烟的耳：“你想好跟校长解释的理由，半个小时后，南门停车场，跟我回去？”


    秦明烟的睫毛一颤，波澜不惊的眼瞳中终于泛起丝丝涟漪，像是松了口气，又重新吊起，眼神警惕。


    薄黎也任由她看着，好整以暇地跟秦明烟对视。


    意想之中的恼羞成怒没有到来，秦明烟的视线重新低下去：“我还要去教室拿练习册，帮你圈画的错题本也在那里。”


    薄黎也静了两秒，漂亮的桃花眼笑出一抹飞红：“好啊，那就再给你十分钟，够了吧？”


    秦明烟说：“够。”


    薄黎也拽开秦明烟捂着肩膀的手，贴心地帮她把领子重新扣好，就连领结也系得端端正正，拖着软糯的调子：“不准让我等太久啊。”


    她先推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颁奖典礼没有等到一等奖的第一名，似乎让校长十分不满，就连台下看热闹的喧闹声都小了不少。


    薄黎也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朋友发来的校长黑脸照片。


    再往前翻，是询问她怎么没去领奖的信息。


    薄黎也挑了个人象征性地回了一句：【无聊】


    海川校内并不禁止手机的使用，校规只规定上课期间禁止电子产品。对面像是时时刻刻守着消息，立刻回过来：【确实无聊，咱们又不靠这种竞赛保送大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表彰的】


    【不过没来领奖的还有秦明烟，[照片.jpg]，你都不知道校长的脸有多黑，气疯了哈哈哈】


    只知道吃喝玩乐，未来早就被家里规划好的二世祖跟积极上进的学霸天生不对盘，令人不适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过来，薄黎也皱了下眉，把手机扔回口袋，就近去了趟卫生间。


    洗完手，沾染在手上属于秦明烟的气味被彻底洗净，薄黎也慢悠悠地把手放进烘干机。


    温热的暖风吹干手上最后一抹水渍，手背有些干，可惜没有带护手霜，但一想到今晚秦明烟会去她家，薄黎也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回想着刚刚在储物室里发生的事情。


    秦明烟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来她们班附近打听人。她应该再早一点把秦明烟叫出去的，就不会有那么多慕名而来的人盯着秦明烟的脸看个不停。


    薄黎也第一次见到转班来的秦明烟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那时她刚睡醒，朦胧的视线里，暖阳在班主任带进来的秦明烟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优越的五官在瞬间就让她移不开眼。


    她想了很多办法，秦明烟对待她的态度依旧冷淡至极，就和对待班里其他的学生一样。但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尤其秦明烟只是个尚未踏入社会的高中生。


    薄黎也不禁开始期待今晚的第一次补课。


    算一算时间，秦明烟现在应该正在校长面前挨训，薄黎也想了想补偿方式，拿出手机，提醒阿姨把今晚的饭菜做得丰盛一些。


    然而就在她打开手机时，一条陌生的短信突然跳出屏幕。


    薄黎也忽地握紧了手机，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人慌张地看了眼卫生间外走来的散会学生，说笑声迎面而来。


    她快速转了个弯，几乎是逃进了刚刚的隔间，紧紧的锁好门，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


    薄黎也对这个号码并不陌生，从暑假开始，这个号码就时不时给她发来信息骚扰着她，但她不敢去查这个号码背后的人。


    因为那个人了解她的喜好，了解她的习惯，更了解她对秦明烟的感情，那些短信内容绝对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


    薄黎也深深吸了口气，点开短信，黑色的字体刺入眼帘：


    【乖乖，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了吗？】


    【你们为什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薄黎也的脸色发白，她迅速删掉了三条短信，干干净净的页面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这只是‘好像’，很快，新的短信又出现在屏幕上：


    【乖乖的舌头好软，好粉】


    【我也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