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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我才没那么小气……”


    巫冬九其实一点也记不清梦里的场景, 就连昨夜自己痛哭时的情绪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梦见你……”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戏耍巫慈,然而脑中闪过的一幕却让她愣了一瞬,“抱着我?”


    可又不是平日里简单的拥抱, 一把长刃同时穿过两人身体,看起来更像是……殉情。


    “别想了,”巫慈轻轻拍了拍巫冬九的脑袋, “就快要到云水城, 到时候在那里停留两日再去祭拜蝴蝶妈妈吧。”


    巫冬九一听瞬间起了兴致, “那我们快点走。”


    五月初的天气晴朗, 阳光和着微风落在两人的身上。初夏的风轻轻掠过林间每一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巫冬九停下回头瞧了眼茂密的枝叶,忽然想到昨夜巫慈站在阴影中和另一人对话。山间的夜晚实在太凉, 巫慈从她身边离开不久, 她便被寒意给唤醒。


    她想,那人应该是他的暗卫。


    “巫慈。”巫冬九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


    “嗯?”


    听见阿九唤他,巫慈停下脚步等她走上前。路上其实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但阿九仍是喜欢这里停下看一看, 那里伸手摸一摸,就像是充满好奇、乐此不疲的小孩。


    而巫慈则是慢悠悠地往前走, 感觉巫冬九落下太远又会停在原地等她。


    “你的暗卫会跟在我们身后吗?”


    等巫冬九追上来, 巫慈牵过她的手, 带着她慢慢朝前走, “不会, 没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巫冬九好奇, “那他们怎么能发现你的踪迹?”


    “他们知道我们路线。”


    巫冬九点点头, 看来巫慈十分信任他们, 甚至不担心暗卫会将他的位置暴露给敌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培养他们的?”


    “四年前。”


    “原来是四年……”巫冬九突然反应过来, 转头猛地看向巫慈,“那个时候你不是才回到哀弄村吗?”


    巫慈垂眸朝她轻笑,伸手在她脑袋顶上比画,“对,那个时候阿九还没到我肩膀。”


    巫冬九不满地打掉巫慈的手,“我才不是和你说这个。”


    虽然这四年巫冬九长高不少,但还是比巫慈矮了一个头。她最讨厌巫慈和她比身高了。


    “那你从一开始就开始计划了?”见巫慈点头,巫冬九抽出手,故意讽刺道,“真阴险啊巫慈。”


    “阿九好过分,竟然说我阴险。”


    手心一空的感觉让巫慈十分不适应,他走上前想要重新牵住巫冬九的手,却被她再次甩开。


    巫冬九冷哼,“难道不阴险吗?”


    巫慈反应过来他或许把巫冬九惹恼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勾住巫冬九的尾指,就像小时候一样求和。


    “阿九别生气,是我嘴笨。”


    见巫冬九面色缓和,巫慈又弯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是我的错,下次不再犯。”


    巫冬九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如平常般闹一闹巫慈。


    “我才没那么小气……”


    可是她下一瞬惊呼,巫慈将她抱了起来,她连忙手脚并用圈住巫慈,整个人就如挂在巫慈的身上。


    “现在阿九比我高了许多。”


    巫冬九垂头看向巫慈,发现他眼睛含着笑,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茫然地眨眨眼睛,随后才挣扎起来,“放我下去,混蛋巫慈。”


    巫慈弯着眼冲她笑,但抬着她大腿的手却只松开了一只。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上移,巫冬九感觉一阵痒意传来,她伸出一只手抵在巫慈的手背止住他。可是下一瞬巫慈托着她的手微微一松,巫冬九又重新抱住巫慈的脖子。


    巫慈手落在她的后颈,压着巫冬九让她朝自己靠近。


    就在巫慈要亲上去时,巫冬九一巴掌拍在他的唇上,“不要。”


    怕他又故技重施,巫冬九凶巴巴地补充道:“你最好是松手让我摔下去。”


    巫慈垂下眼帘小声地叹气,随后乖乖将她放回地上。


    巫冬九落地刚想要理一理裙角,结果眼前覆下一片阴影,巫慈趁着她不注意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她缓了一瞬神,抬头就看见巫慈笑得灿烂,气不打一处来,巫冬九狠狠踢了巫慈一脚。


    “巫慈,你最阴险了!”


    *


    临近中午两人才进入云水城,云水城街道两侧是热闹的茶楼和酒馆,茶楼临长河而落,河内有乌篷来往,掀起粼粼水波。街道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吆喝着的小商贩。


    一眼望去,颜色鲜艳、层层挂着灯笼的楼阁映入巫冬九的眼帘。


    “巫慈,你瞧,那里就是清馆!”巫冬九有些欣喜,一时间只记得说书一事,倒是忘了巫慈之前对她的警告。


    “阿九想去?”


    “当……”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有些不对劲的神色,原本肯定的答案被她咽进肚子里,“看我心情吧。”


    正值中午,巫冬九饥肠辘辘,她拖着巫慈说要去吃云水城最有名的面。


    路上她瞧见一名白衣女子被人偷摸了钱袋,巫冬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跟她并没有关系,她现在只想快点填饱她的肚子。


    然而那个小偷离开时却狠狠撞了她一下,巫冬九皱眉摸了摸腰间,随后抬脚踢在他的小腿上,那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不等他站起来逃跑,巫冬九上前踩住他的手背,“撞了我,该向我该道歉吧?”


    小偷半抬着头,“对……对不起。”


    巫冬九松脚后退一步。那人松气刚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巫冬九又踩到他的背上。


    “也该把钱袋还来吧?”


    这种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钱袋还给少女。


    就在巫冬九弯腰想要去接时,他又拿出小刀对着她刺去。


    巫冬九一脚踢向他的下颌,那人当场昏了过去。她重新拿过他手中的钱袋,却发现不是自己的。


    她刚想将手探进那人的怀中摸索时,安静许久的巫慈出声:“阿九,你的钱袋一直在我这。”


    巫冬九转头,怒视巫慈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巫慈眨眨眼,笑得无辜,“我以为阿九只是想做件好事。”


    她从巫慈手中夺过钱袋,不满道:“烦死了,谁想做好事。”


    “还有我的钱袋怎么会在你那里?”


    巫慈睁眼说瞎话,语气颇为诚恳道:“阿九做梦的时候将钱袋递给了我,说我要是听话以后也可以让我管家。”


    实际上,是巫溪秀一开始就将钱袋扔给巫慈保管。巫冬九记忆混乱,巫慈也忘记没有主动提及。


    巫冬九翻着白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又发疯了。”


    方才被偷了钱袋的白衣少女正站在摊主面前解释着什么。


    巫冬九走上前,将钱袋递到她的身前,“你的钱袋,方才被人偷摸走了。”


    那少女循着声音转头“看”向巫冬九,将手摊开道:“多谢小娘子,能麻烦你放在我的手心上吗?”


    巫冬九这才发现少女的眼睛似乎看不见,正无聚焦地望着自己。


    她动作小心地将钱袋还给她,神情有些局促,“不用谢……”


    少女从钱袋里摸出银子递给摊主,随后又拿出一些要塞给巫冬九,巫冬九连连拒绝。


    她本来就不是主动要帮她,这样一来让她心底莫名有些惭愧。


    就在巫冬九想尽办法推让时,巫慈突然走上前,温声道:“瞧着小娘子应是名医师,不如替阿九诊一次作为答谢。”


    “好。”


    巫冬九连忙道:“我又没有……”


    巫慈出声打断她,“小娘子如何称呼?”


    白衣少女笑得温柔,“小女子名为徐月寻。”


    ……


    最后巫冬九和巫慈都跟着徐月寻回到了她的家中。


    徐月寻还真给巫冬九诊了一脉,随后认真道:“巫小娘子身体没有问题。”


    巫冬九小声给徐月寻道谢,转过头刚想骂巫慈,却看见一名男子站在院子门口略显震惊地看着这边。


    不,准确来说是盯着巫慈瞧。


    男子很快平复表情朝徐月寻走来,“阿月,这两位是?”


    听见他的声音,徐月寻连忙站起身,笑着牵住他的手,“巫冬九小娘子和巫慈郎君,今日在集市上帮了我。”


    她又向巫冬九两人介绍,“这是崇蕴,我的……好友。”


    崇蕴心思并没有放到徐月寻的话语上面,他眼底藏着忌惮,有些警惕地瞧着巫慈。


    “阿月,”崇蕴将带回来的草药递给徐月寻,“将这个放在房内吧。”


    徐月寻没有听出崇蕴的不对劲,笑着接过,“好。”


    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还没等他开口,巫冬九已经站起身说道:“我去给徐小娘子帮忙。”


    往房内走去,巫冬九心里暗暗骂着巫慈,真是阴险狡诈之人啊,竟然直接跑到别人家中来威胁人。


    “巫先生……”


    巫慈抬手打断他,“今日来崇蕴家中做客,不过是个意外罢了。徐小娘子钱袋被偷,阿九上前帮她拿了回来。”


    崇蕴没有松气,他当然不可能觉得巫慈只是这么简单来到阿月的家中。


    “崇蕴在浮沙派可是听过尹荀的名字?”


    崇蕴愣了一瞬,他自然听过。但是他神出鬼没,没有人知晓他的踪迹,就连门主都对他礼让三分。


    瞧见崇蕴的神情,巫慈轻笑,“看来是听过了,没想到尹荀真在浮沙派,但或许……”


    他话未说全,随后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崇蕴的肩,“那就麻烦崇蕴帮我打听尹荀的下落了,我这就唤住阿九离开。打扰了崇蕴和徐小娘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崇蕴僵在原地没有动弹,巫慈这人竟然什么都能预测到,真的恐怖至极。他甚至知道阿月的下落,直接来到这里威胁他。他果然还是不信自己。


    “阿九。”


    巫慈的出现打断巫冬九和徐月寻的交谈,“天色已晚,我们早些回去吧。”


    巫冬九看向徐月寻,“徐小娘子,日后有机会我们再谈。”


    徐月寻却唤住两人,“巫小娘子,如是不嫌弃的话,不如用过晚饭再回去吧。”


    巫冬九想了想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若是巫慈还待在徐月寻的家中,那个叫崇蕴的男人迟早会被巫慈吓死吧。


    “你之前就见过徐月寻吧?”巫冬九狐疑地看向巫慈,“所以看见我去抓住那个小偷时都不阻止,就是想找个机会来她家中。”


    巫慈轻笑,“阿九可别说这般让人误会的话,不过是徐小娘子想要对阿九道谢才是。”


    “别装了巫慈,”巫冬九冷哼,抱臂脚步匆匆往前走,“你不过就是利用我、利用徐小娘子,去威胁那个叫崇蕴的男人。”


    和巫慈拉开距离后,她转身盯着他,“你就是这么阴险的人。”


    巫慈面上笑意未减,“阿九真聪明,一猜便中。”


    巫冬九不想和他卖关子,“崇蕴在你计划里很重要吗?”


    “啊……”巫慈声音含糊,“可惜是条不听话的狗。”


    “什么?”巫冬九并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


    巫慈上前揽过巫冬九的腰,直接同她略过这个话题。


    “走吧阿九,云水城的晚上应该十分热闹。”


    巫冬九吃完心心念念许久的云水面后,便拉着巫慈在城内逛起来。


    云水城的夜晚灯火通明,甚至就连河岸两边都泛着闪亮的光。可是最惹人目光的,还是城中建筑最高的清馆。


    似乎每个地方的清馆都会修建得最高来引人注目,巫冬九想,之前在青花城她也是一眼就能看见。


    巫冬九不知不觉中便拉着巫慈走到清馆不远处,她看见几名长相清秀的男子站在门口和一些女子说笑。


    其中一名少年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望过来,朝着她浅笑,巫冬九别扭地移开视线。


    巫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巫冬九瞧。好一会,他声音轻柔地问道:“阿九还是想进去瞧瞧吗?”


    巫冬九眼睛亮闪闪的,闻言连连点头,下意识忽略了巫慈话中的“还是”。


    “因为他们会说书吗?”


    “对呀,”巫冬九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忘记她被巫慈抓住后发生了什么,“上次我都没有听成他们说书,那两人叫什么来着,寻蓝?”


    巫慈没有给她想起来的机会,牵着她的手就往清馆走去。


    方才的少年看见巫冬九被巫慈拉着一起进清馆时还有些迷茫,直到看见领事带着两人往高楼走去,才缓过神来看向同伴。


    “怎的来清馆又带了名男子?”


    同伴摆摆手,“人都有自己的癖好。”


    巫慈将巫冬九推进一间屋子里,从领事那里接过一本书后便将门给关上。


    巫冬九趴在窗边看云水城的夜景,丝毫没有注意到巫慈的不对劲。或者说,哪怕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乎,毕竟巫慈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好一会,巫冬九只能听见巫慈翻动书页的声音。


    她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子,抱怨道:“那些说书的什么时候来?”


    巫慈抬头看她,随后将书合上,温温笑道:“他们不会来。”


    “我给阿九说书。”


    夜已深,云水城渐渐回归安宁,就连清馆也变得安静。然而巫冬九的房间里,却仍然传出男子的轻声细语和少女隐隐压抑的声音。


    被迫搭在巫慈的肩上,感受到温热而又粗糙的双手慢慢下滑。巫冬九衣物已经堆积到腰·腹处,她想脱掉或是卷下去,都被巫慈制止。


    “或掀脚而过肩,或宣裙而至肚。”


    巫慈的声音又轻又缓,最适合说书不过,若是放在平常,巫冬九一定听得津津有味。可是现在,她却只能涣散地盯着床顶,双手捂住嘴唇不想泄露声音。


    “金沟颤慑而纯开。”


    巫慈的动作格外缓慢,对于巫冬九来说,既是极·乐又是折磨。他的指节处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前进间总是让巫冬九止不住地颤抖。


    “这里吗?”


    巫慈不再收住力度,上挑下刺、左右来去。巫冬九很快就哭了出来,泪水从眼角滑落,却又被巫慈全部卷进唇中。


    “我还是更喜欢阿九这个时候哭,”巫慈笑得有些兴奋,“好可怜啊。”


    偏生巫慈作祟,巫冬九想要躲开也做不到。


    “别着急阿九,我还没说完你最爱听的书呢。”


    乍浅乍深,更浮更沉。


    浅如步入溪流,深似纵入深海。


    巫冬九的双手被巫慈拿开,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似过于羞恼又似过于舒坦。巫慈弯腰在她面上落下几枚轻吻,无声地安抚着她。


    巫冬九环住他的脖子想和他亲吻,却被他几次躲过。可她也顾不上气恼,意识几度浮沉,最终迷迷糊糊地沉浸在一阵白光之中。


    巫慈的手指修长又白皙,覆上一层水光时更加惹人注目。他盯着手指瞧了几瞬,随后将它送入唇中。


    “还有呢阿九,书还没有讲完。”


    巫冬九累得抬不起手来,巫慈弯腰抱她的时候顺势攀到他的肩上趴下。


    “好累,巫慈……”


    平日里巫慈弄她两次之后就会让她歇息,可今晚上像是铁了心要给她教训一样。


    “阿九。”巫慈的手覆在她的腰间,沿着脊背开始慢慢往上走。


    巫冬九趴在巫慈肩上呼吸,忍受不住时会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可巫慈就像是没有痛感一样,只会发出沉闷的、像是舒·服至极的声音。听得巫冬九耳根发软,三两下又松开唇。


    “阿九。”


    手停在白玉之下。


    “阿九。”


    手沿着边缘试探。


    “阿九。”


    手最终拢住白玉。


    巫冬九和巫慈面对着面,她迫切地想要去寻巫慈的唇,却一次又一次被巫慈躲开。


    “你做什么?”巫冬九觉得委屈,眼泪落得更多。


    巫慈轻笑着吻掉,“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他紧紧抱住巫冬九,情难自禁时会在她的脖间留下不浅不深的印子。


    “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巫慈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引用,具体引用的哪篇我就不说了,不带坏大家(捂眼)。


    谢谢老师,我也纠正啦,是端午安康,祝大家端午安康!!!


    本章评论区继续掉落红包啦~


    第42章 “是在心疼我吗……”


    之所以被称作寒刀, 是因为他在寒冷的冬天里被捡到,那人又期望将他培养成一把没有感情的、锋利的刀。


    他执行过许多次任务,有时和尹漾合作, 有时和尹荀一起。尹漾武力不容小觑,但他心高气傲,最容易被人惹怒, 之后便会自乱阵脚, 被人瞬间击败。


    可尹荀不同, 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躲在暗处观察敌方的走向,拿捏他们的心思。先从脆弱的内心击碎他们,最后再一点一点玩弄他们, 直到他们忍受不住自尽, 是极其恶心的手法。


    寒刀最厌恶尹荀,他最是阴险,也最是难对付。


    可或许他也得感激尹荀,若是没有他和尹漾的存在, 或许他早就死在各种任务里。毕竟为了在临天门内、在他们两人手下活着不受屈辱,他也在不断地、不断地逼迫自己强大起来, 强大到轻易将两人踩在地上。


    带他回临天门的那人对寒刀期望极大, 亲自教导、训练他, 告诉他如何在临天门生存。对寒刀来说, 他既是他的师父又像他的父亲, 至少比巫溪承对他好。


    可是一把刀永远只是一把刀, 若是生了锈, 自然而然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任务失败被关在水牢受惩时, 尹家两兄弟会借口看望他来落井下石, 反正两人都不安好心。后来他强横起来又会摇着尾巴来奉承他,走狗永远都是走狗。


    听着巫慈一口一句“寒刀”,将自己置身事外,仿佛曾经受尽苦难的不是他,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巫冬九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像有蚂蚁从心头爬过,又疼又痒。她只好默默地将视线从巫慈的脸上移开。


    巫冬九心思变化得太过明显,巫慈轻轻一眼就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他弯腰靠近巫冬九,“是在心疼我吗……”


    然而巫慈话还没说完,巫冬九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准喊那个。”


    光是看巫慈的嘴型,她就知道巫慈接下来想要喊她什么。


    昨夜巫慈喊了声“宝宝”后,两人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肩膀和后背现在都还残留着她的牙印和抓痕。


    巫慈弯着眼笑看巫冬九,他伸手拉下巫冬九的手腕,笑意盈盈道:“好,那我……”


    “巫慈!”


    见巫冬九面露恼色,巫慈恢复正经模样。他重新坐回原位,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杯沿。


    巫冬九视线匆匆从他的手指滑过,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河面之上。


    茶楼坐落于河岸,河面上乌篷慢慢悠悠地划过,泛起的涟漪宛如有序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向远方散开。巫冬九坐在茶楼外的树荫下,前方是静谧温和的长河,身后是热闹燥热的大堂。


    她和巫慈并排而坐,安宁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弥漫开来。


    “巫慈。”巫冬九将巫慈手里的杯子夺过来,学着他的模样把玩,“那……你和尹荀,谁更胜一筹?”


    巫慈仔细想了一想。


    放在前世,他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后,神智早有些不清明。但现在不一样,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巫冬九——他有解药。


    然而这次的尹荀,早早就失去最重要的哥哥,成了个没人要的可怜虫。还要被迫看见哥哥的尸体被人糟蹋,就算不疯也迟早被仇恨蒙蔽双眼吧。


    巫慈轻笑,伸手调整巫冬九食指的位置,让她抵住杯口,茶杯就能在她手中绕起来。


    “那一定是,我。”


    茶楼上方的窗户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巫慈顺势抬头看去。


    巫冬九见状也顺着巫慈的视线抬头看,却被他按住头顶转了回去,随后他直起身道:“阿九在这里先看会话本子吧。”


    “我先去……”巫慈含笑看向二楼,“见证某人的忠诚。”


    巫冬九摆摆手,就算巫慈不说她也能猜到是谁。


    崇蕴站在窗边看向楼下巫慈和巫冬九,心跳如擂鼓。


    他甚至没有等太久,就看见巫慈推门进来。他穿着黑色长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瞧起来冷漠不近人情。


    “崇蕴,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巫慈面上挂着平日里最清润的笑,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温和,若是不知还以为他是名温润的贵公子。可料谁也想不到,看似温柔的他会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含笑地断掉银匠人的十根手指,又令人将他的舌头割掉。


    ——这是背叛的惩罚。崇蕴还记得那时他侧过头笑着对他说。


    这是对他的警告,崇蕴很明白。


    “巫先生,回到浮沙派我定会好生打探尹荀的下落。”崇蕴努力掩住语气中的焦急,“绝不会辜负巫先生的期待,也不会……也不会背叛您。”


    从昨日看见巫慈出现在阿月的家中,崇蕴的心就没有平定下来,巫慈怕是看出来他并没有完全忠诚于他。


    “这样啊……”巫慈笑盈盈地看向崇蕴,“看来崇蕴真的很爱你的妻子。啊不对,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子,但应该也是迟早之事吧。”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道:“我曾经见过摇摆不定之人,总想着若是一方倾倒则投靠另一方。这总是让我很苦恼,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解决,直到前段日子……”


    “巫先生!”


    巫慈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就停下来,“我发现他的软肋原来是他的妻子,可是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崇蕴。”巫慈发现崇蕴眼神惊恐地看向他,“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我想他该受到惩戒。”


    巫慈没有接话,只是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崇蕴的肩膀。


    “崇蕴不用紧张,先不提你现在并没有妻子,更何况我也知道崇蕴对我一片赤诚之心。”


    巫慈走到窗边,看见巫冬九背靠在椅子上。她将话本子高高举在头顶,看累时会将话本子直接盖在脸上假寐。他眼中终于又泛起一丝温度,“对了崇蕴,神医已经被寻见,大概下月底就能到云水城。徐小娘子的眼睛,有望复明了。”


    崇蕴就是条野狗,总是拿棍棒敲打他,指不定哪天会狠狠咬伤主人偷跑,所以还得拿着骨头吊着他。


    崇蕴僵住的身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多谢……巫先生。”


    “这是我该做的。”巫慈弯眉朝着他微笑。


    说完巫慈就往门外走去,就要踏出去时,他微微侧头笑道:“所以崇蕴,哀弄村一事,可就拜托你了。”


    阳光透过缝隙落到巫冬九的身上,巫慈在她的身侧站定。


    她发尾的丝带有些松散落到地上,巫慈弯腰想要将它重新绑紧,随后就看见巫冬九掀开书的一角,瞧见是他后便坐直身子。


    巫慈走到巫冬九的身后,替她松开丝带,卷起头发准备再辫一次。


    “巫慈。”巫冬九手指随意地翻动书页,语调懒散,“我在你计划第几环啊?”


    巫慈编织着头发的手一顿。


    “说带我来到云水城玩,却又让我无意间碰到小偷帮了一把徐月寻,最后到茶楼边等那个崇蕴找你。”


    巫冬九转头,麻花辫从巫慈手上滑落,本来编好的辫子再次散开。


    “绕那么大弯子你不嫌累吗?”


    巫慈手捧住巫冬九的脸颊让她转回去,随后又散开另一边的麻花辫,准备给巫冬九换个新发型。


    “就不能直接威胁他吗?”


    “不可以。”


    巫慈终于舍得出声,“阿九,只有当你触上一个人心底最软处,你才能真正地掌控了他。”


    “况且不听话的狗,软硬皆施,你才得以驯服他。”


    巫冬九重重叹了口气,“又说大道理,真无趣。”


    “我可没有大巫师你那么会掌控人心,我就是个蠢笨的阿九。”


    巫慈垂头低低地笑出声,“明明阿九最聪明了。”


    巫冬九撇嘴,不想再听巫慈胡乱说话,“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梳好?”


    话音刚落,巫慈就收回手,走到巫冬九对面坐下。


    巫冬九有些新奇地触上巫慈给她梳的新发型,垂在耳后的两个圆圆的小丸子。


    “阿九。”她抬头看向巫慈,却见他神色肃然道,“你在我的计划之外,也在我的计划之内。”


    他想过整个计划都不让阿九参与,可发现那根本就行不通。


    巫冬九心思都放在新发型上,听见巫慈这么说,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这放在心上。


    可是巫慈瞧出来了,阿九很在意。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说,至少是现在。


    *


    收到巫慈信后,徐川柏的心情格外激动,将巫神的后代收入麾下的话,他的实力那就远在他的兄长之上,掌门一位就合该给他了!


    “最近有寄给阿索卡的信吗?”


    那人跪得端正,“不知,取信之人还未回来。”


    徐川柏眉头紧皱,“难不成寒刀是发觉了什么?实在不应该啊。”


    虽然一直将他关押在地牢,但徐川柏仍然放心不下,“快,推我去地牢瞧瞧他。”


    通往地牢的路有两条,一是徐川柏的房间暗道,二是废弃屋院的一口废井。


    徐川柏被推着进入阴暗的地牢之中,每次来此他都会不适。地牢潮湿阴暗,散发着浓烈的霉味,该是老鼠最爱待的地方。


    “开心吗?我今天又来看你了。”


    地牢最内间锁着一名少年,他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些伤口化了脓却还没被人处理。


    许是数月不见光,他的脸色苍白至极。听见徐川柏的声音,他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被吊起来的手,其他再无别的动作。


    见少年没有反应,徐川柏有些失望。但随后想到什么,又兴奋道:“啊对!那个叫碧珣的少女又给你送信了。想知道她写了什么吗?”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徐川柏一瞧,拍着轮椅哈哈大笑,“对对对,这才对味。当初寒刀也是这个眼神,可现在依然乖乖听我的话。”


    “想知道她写了什么,那就好好活着。说不定过几天,她就来陪你了。”徐川柏笑得阴险。


    “阿索卡。”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二卷了。


    写着写着忘了一个设定,巫慈不是让阿九喝一个月血吗,后面他制成小药丸给阿九吃了,但是正文没写出来。


    还有那个之前强迫阿九吃的药丸(能知道阿九在何处),后期都会出现。


    深夜瑟瑟小话题:


    阿九和巫慈并没有真正do过,一直都在边缘球。


    第43章 “是啊,阿九一直很坚强很强大。”


    阿索卡几年前离开哀弄村, 随他的阿亚去外界游历,不管他到达何地,一定会给碧珣寄信告知他的现状。除此之外, 瞧见好玩的小物件和有趣的话本子都会一同寄回去。


    他曾经多次询问阿亚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哀弄村,他真的很思念碧珣。可是父亲都会一脸沉重地告诉他,他们还没赎清身上的罪孽, 不能回到巫山。


    可是当他追问到底是什么罪孽时, 阿亚又会闭口不谈。


    直到徐川柏带人包围他和阿亚的房间时, 他才终于知晓真相。


    “好久不见啊, 临崖先生。”徐川柏笑嘻嘻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两人,“上次见面我才五六岁,如果不是兄长偶然提起, 我都快忘记您了。”


    “阿亚……”阿索卡一脸惊恐地看向临崖, 却见他垂着头一直不肯说话。


    “少年,你可是一脸疑惑呢。”徐川柏打了个响指,他身后走出来一名年长之人,“就让冯先生来解答你的疑惑。”


    阿索卡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切, 完全不敢相信那会是阿亚做出来的事。


    “阿亚!这都是假的,”阿索卡扑上前想要抓住他, 却被那些侍卫狠狠压在地上, “你说啊!”


    见临崖一直没有回应, 少年绝望地趴在地上, 眼泪顺着眼角落在满是灰沉的地上。


    “阿亚……你说啊, 是假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想毁掉哀弄村!明明阿曼的死跟哀弄村没有关系, 明明……”


    “闭嘴!”临崖终于有了反应, 他闭上双眼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哀弄村!如果不是他们, 她也不会……不会死。”


    阿索卡眼里光亮尽失,“阿亚……”


    原来临崖曾经是临天门培养的杀手,二十年前他被任命寻找巫神后代。


    花费几年时间,他终于寻见巫山。可是巫山危险重重,光是逃出那个石阵就让他身负重伤。


    但他分外兴奋,因为他知道,他就要寻见巫神的后代了。他离巫神的后代,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他昏迷在山间,本以为会被野兽啃食殆尽,结果醒来却看见干净整洁的竹屋和……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他毫无意外地和那名救了他的少女相爱。


    没有见过光的人只想狠狠抓住光。他背叛了临天门,和她成亲,诞下阿索卡,过着宁静温馨的生活。


    然而四年前,他的妻子因为哀弄村离世了,他恨,他恨哀弄村的每一个人,他要让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所以他一直带着阿索卡在外游历,一来是让他见识不同巫山的景色,二是让临天门主动发现他们。作为叛徒的他,实在没有颜面主动去联络临天门。


    他要赎罪,为了曾经,为了背叛,为了他的妻子。


    “为什么……”阿索卡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阿亚,他有气无力地问道徐川柏。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寻见巫山,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部带来临天门。他不明白,明明放蛊婆和杀魂人也有临天门想利用的能力。


    “好天真啊,阿索卡。你一定还会想临天门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放过你们。”


    “毕竟,仅凭你们是巫神的后代这一点,就会让多少人心生好奇。更何况……”徐川柏说到一半停下来看向站在后方的冯先生,冯先生给了他提示后又转过头继续道,“更何况你们同时会蛊术巫术,若是被各门派利用起来,那便是最厉害的杀手锏。”


    阿索卡满眼恨意地看向徐川柏。


    “别再天真了小子,”隐在黑暗中的冯先生开口道,“就算没有我们临天门,也会有浮沙派、休鹤楼和江湖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寻你们的踪迹。”


    “只要江湖还有巫神后代的传闻,只要你们真的存在于世间,就会不断有人寻你们的踪迹,一切都只是迟早之事。”


    徐川柏没有出声,任由冯先生继续说服阿索卡。


    “可你也该庆幸如今是我们临天门寻见你们,毕竟我们不会杀死全村人。若是其他门派,那就实在难说。”


    “你们什么意思!”阿索卡猛地抬头,起身想要挣开铁链,却又被狠狠弹回墙壁,手腕渐渐流下鲜血。


    徐川柏夸张地笑,“因为我们最擅长杀鸡儆猴。”


    *


    “好累啊——巫慈。”巫冬九仰天抱怨道。


    巫慈侧过头看着玩弄他头发的巫冬九,轻笑道:“为什么?”


    巫冬九趴在他的背上,“太无聊了,我觉得现在身心疲惫。”


    似乎是被巫冬九这番话逗笑,巫慈喉间发出短暂而急促的一声笑。


    “笑什么?”巫冬九伸手扯住巫慈脖间的银饰,“再笑我就把你杀了。”


    巫慈配合道:“阿九大人饶命,小的还不想死。”


    巫冬九轻哼一声,随后松开拽着巫慈的手,乖巧地靠在巫慈的肩膀。


    “巫慈。”


    “嗯?”


    “我最近又在做梦,每次都记不清,可是醒来心里总是难受。”巫冬九神情娇憨,轻声向巫慈抱怨道,“而且,我感觉很不安,直觉告诉我要发生什么。”


    巫慈沉默一番,而后轻声安慰道:“阿九,那些只是梦。现实和梦境是相反的,梦中让你难过痛苦的事都不会再发生。我也会好好保护阿九。”


    巫冬九轻轻点头,巫慈声音轻柔得像是四月里的春风,总是轻而易举地抚平她心中的不安。她对巫慈的依赖,也在无意识地增加。


    “可是阿九,”巫慈声音忽地沉下来,“没有谁能护着谁一辈子。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


    “才能守护好自己,守护好身边的人。”没等巫慈说完,巫冬九已经补充。


    她嘟嘴轻声道:“大巫师,你说了这么多年大道理,我耳朵都要听起茧了,你自己不会嫌烦吗。”


    “再者,我一直都很强大。”


    巫慈垂眸轻笑,“是啊,阿九一直很坚强很强大。”


    “什么时候才能到蝴蝶妈妈的山洞?”巫冬九仰头望天,“天都要黑了。”


    巫慈思索片刻后,诚恳道:“天黑之前。”


    “啊?”巫冬九不满地掐住巫慈的脖子,“巫慈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


    如巫慈所言,两人在彻底天黑前抵达蝴蝶妈妈的山洞。祭拜完蝴蝶妈妈,两人寻见一片空旷的地准备休息一晚,明早再去祭拜在另一座山头的巫神。


    这样一来,三神的祭拜仪式就完成了,她就可以回到哀弄村。


    出来这么多天,她还是很想念阿曼阿亚和碧珣的。况且回到哀弄村之后,心中的那股不安应该也会随之消失吧,巫冬九想。


    “阿九。”


    闻声巫冬九回头,巫慈直起身走到她身边,“早点休息吧。”


    “你呢?”


    巫慈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我守夜。”


    巫冬九疑惑,“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巫慈有些无奈地捂着脸,可嘴角却带笑,“我能理解为阿九这是在邀请我做什么事吗?”


    “才没有。”巫冬九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方才巫慈铺好的地铺走去。


    她本来是没有睡意的,也不太想睡觉——梦里总是很不舒心,可是一躺下她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确定巫冬九完全入睡之后,巫慈才起身往洞外走去。他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之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火光,尖叫,哀鸣。


    巫冬九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是这次却比以往梦中看得更加清晰。


    哀弄村内一片混乱,房屋上燃着熊熊烈火,村民慌乱地逃跑,可是下一瞬却被刀刃刺穿胸口。


    “不愿归顺,那就一个不留。”


    “是!”


    巫冬九顺着声音转身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


    哀弄村的杀戮还在继续,夫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等待死亡,绝望的人转身毫不犹豫地跳入火海,小孩坐在地上哭泣却被瞬间割下头颅。


    屠杀,这分明就是屠杀。巫冬九垂在身侧的手不断地颤抖,双腿就像灌了铅般沉重。她甚至无法操控它,只能流着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等待死亡,她也在等待死亡。


    土地渐渐变得湿润,鲜血将土地也染成了一片红色。火光飞天,甚至照亮半边天。


    红色,红色,火焰是红色,鲜血是红色,巫冬九目之所及全都是红色。


    “阿九!”


    是巫慈的声音,她转身看去,只见他胸前插着一把长刃,单膝跪在地上。他一身血色,巫冬九甚至不知道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敌人的。


    “巫慈……”巫冬九声音颤抖地唤他。


    “跑……”他抽掉刀刃,反手挡住敌人的剑,转头急切道,“快跑!”


    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巫冬九踉踉跄跄地朝山谷内跑去。跑,不停地跑,树木在她的眼中化为一片虚影,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要跑,听巫慈的,她要跑,她要离开。她要用尽全力地跑。


    巫慈,巫慈……


    *


    山中的夜晚格外寂静,甚至听不见虫鸣鸟叫,寂静得让人异常心慌。


    “取走寄给阿索卡信的人已经被活捉。”


    巫慈点点头,“可有套出什么消息?”


    “是,我们目前知晓阿索卡被徐川柏关押在地牢之中。”暗卫将一封信递给巫慈,“只是临崖先生,暂时没有消息。有可能……牺牲了。”


    巫慈面上无悲无喜,“想要完成这项计划,总会有人死亡,这是必然之举。”


    所以四年前,他才会用临天门的毒药误导他,让他以为临天门发现他的踪迹,这是临天门报复他的举动——他的妻子缠绵病榻多月,那瓶毒药直接送走了她。


    巫慈还记得那时的临崖有多么愤怒,他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扔到树干上,而如今树干还留着那日的裂缝。


    “为什么!为什么!”临崖狠狠踹了他一脚,“你这个临天门的走狗。”


    “对不起,”巫慈进气少出气多,“我也想离开临天门,我也好痛苦,我想报复他们……”


    话落,他用一把匕首捅向自己的心口,“我想赎罪……”


    闭眼前,他看见临崖惊恐而瞪大的双眼。


    虽然那时差一点就死掉,但还好他赌对了。


    临崖和阿索卡成了他棋盘中的第一步棋。


    巫慈忽地轻笑一声。


    暗卫心底有些发慌,“我们也按照您的吩咐,杀了那取信之人,派人易容潜伏在徐川柏身边。”


    巫慈垂头专心看着书信的内容,声音淡漠道:“不必救出阿索卡,只要保证他不死就好。”


    这盘棋他下了四年,也该结束了。


    巫慈抬头看向暗卫,“至于崇蕴那边……”


    “巫慈!”巫冬九惊慌的声音从山洞内传来。


    暗卫瞧见巫慈眼瞳骤缩,面上涌出难见的惊慌。


    难道……糟了!


    巫慈慌忙地朝山洞内跑去。


    第44章 “阿九,做什么噩梦了。”


    巫慈知道, 巫冬九是个爱哭的孩子。她受伤会哭,吃不喜欢的东西会哭,做噩梦会哭, 力度太重将她弄疼也会哭……她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开心也好难过也罢,都会统统外泄出来, 绝对不会藏在心底隐而不发。


    可是今晚, 他以为阿九遇到意外, 匆匆从洞外跑回来, 却看见她坐在地上,佝偻着背,汗水将衣物黏在身上, 整个人脆弱又可怜。


    “阿九……”巫慈将她的脸抬起来。


    巫冬九脸色青白, 她紧紧咬住下唇,眼眶明明通红却不肯落下一滴泪。


    “我要回巫山,”她的眼神很坚定,“我要回巫山!”


    眼泪最终还是漫出眼眶, 滴落在巫慈的手背,“阿九。”


    巫慈鲜少见巫冬九这副模样, 一度以为是第二世的阿九来到了这里。


    哀伤、绝望又痛苦的眼神, 又一次出现在阿九的眼中。


    巫慈心口一阵一阵发疼, 他抚上巫冬九的眼角, “阿九, 做什么噩梦了。”


    “不是梦!”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滑出眼眶, “是真的, 哀弄村……会被屠杀的。”


    “我要回去!巫慈, 我要回去, 阿曼阿亚还在那里。巫慈……”


    巫慈将情绪失控的巫冬九抱进怀里,一次又一次被噩梦缠身,他能明白阿九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阿九,都过去了。”他按住巫冬九的后脑勺,“你所害怕的,不会再发生。”


    巫冬九摇头,“我要回去,巫慈。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巫慈将她紧紧抱住,温热的唇落到发顶,“不会有事的阿九,相信我。”


    巫冬九抓住巫慈的衣襟,“巫慈,巫慈……”


    巫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应巫冬九,任由她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很痛苦,他知道,接受有些事实真的是太痛苦了。


    可是他没法分担她的痛苦,只能尽他所能缓解它。


    *


    四年前,巫慈在十五岁的身体里再次醒来。


    他每次重生的时候都不一样,有时是几岁有时又是在哀弄村覆灭之后,于是他再次自尽,进入下一个轮回。


    这次,大概是第八次或是第九次吧,他也有点记忆不清。


    手腕被套上沉重的铁链,下半身浸泡在水中。


    巫慈觉得身心都很疲惫,牢笼外传来一阵声响,眼前隐约出现一道人影,可是还没瞧清,他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入眼的是他简单、没有人气的屋子,冷清得仿佛就是个空壳。


    “寒刀你醒啦!”徐川柏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瞧他,“这次可是我将你救了出来,你差一口气就要死咯。”


    巫慈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无神地盯着床顶。


    可徐川柏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寒刀你也知道,父亲总是偏爱兄长,明明我也不差。况且再过两月,其他门派就要与我们一战,你若是愿意帮我在此次动乱中立功,我就给你……给你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十五岁,他还在临天门。阿九才……十二岁!巫慈的眼睛一亮,离哀弄村覆灭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


    徐川柏以为巫慈对他的提议感兴趣,又源源不绝地给他讲好处,试图说服他。


    毕竟巫慈和尹荀是门派中公认脑袋最好使、武功还高强的人,现在尹荀被兄长夺走,他只能来劝巫慈。


    “可以。”巫慈转头看向徐川柏,难得地朝他露出笑容,“给我两天时间思考。”


    他要思考,这一世该如何死中求生,将那些人全部弄死,一个不留。


    徐川柏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糊弄,他成功让徐川柏在那次争战中立功,但代价是让他离开临天门四年。四年后,去寻叫阿索卡和临崖之人。从他们口中,能得到自己的下落。


    “而在这四年里,”巫慈紧紧盯住徐川柏,“找寻忠于你之人,在临天门内站稳脚跟。”


    离开临天门之前,巫慈侧头笑道:“徐大人,我等你的好消息。”


    每一世,背叛哀弄村的,都是临崖,为了他那缠绵病榻、就要死去的妻子。巫慈心情莫名平静下来,那这一次,他帮他一把好了,让他彻底恨上临天门,让他主动做他第一步棋子。


    而让临崖和阿索卡游离在外四年,他们只会知道哀弄村的位置所在,却不会知道哀弄村的近况。就算他选择再一次背叛,也不足为惧。


    可是最终他的死与活,都与自己无关。


    四年,足够他教会阿九如何自保,也足够他培养他的势力。这样就够了。


    *


    四年,这盘棋他下了整整四年。如果现在让阿九回去,被卷进哀弄村的计划中离开他的身边,这棋盘就散了。因为执棋者的心思就已经不在棋盘之上。


    “阿九。”巫慈擦了擦她额间的汗水,“山洞里有温泉,你出了一身冷汗,我们去洗洗吧。”


    巫冬九靠在他的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的发尾。她已经平静下来,可整个人却没了活气,就像是枯萎的花朵,没有生机。


    “阿九,别担心。”他轻轻吻在她的眼尾,“梦而已,都过去了。”


    巫冬九坐直身子,眼睛一片猩红,她的手抚上心口,“可是好真实,就感觉我经历过一样。”


    巫慈握住她的手圈进掌心,“都是假的阿九。”


    “哀弄村怎么会有事呢?”巫慈微微笑着看向巫冬九,“相信我和阿蒙。”


    巫冬九从他的话语中隐隐约约感知到什么,但是脑袋发懵一时间却又反应不过来。


    “走吧,阿九。”


    巫慈拉着巫冬九起身走到温泉旁,他将换洗的衣物放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转头对着巫冬九轻声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巫冬九扯住他,“不要,你在这里陪我。”


    “阿九。”巫慈无奈道,“你这与直接邀请我又有什么区别。”


    巫冬九面不改色地脱掉衣物,直到身上只剩下贴身衣物,“那就做啊。”


    也不等巫慈的回复,巫冬九已经入了水。


    虽说是温泉水,但肌肤刚接触的那一瞬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拽进滚烫的怀抱中。


    “还冷吗?”巫慈凑到巫冬九的耳边问道。


    巫冬九侧头吻上巫慈的唇,回忆着曾经巫慈教过她的方法慢慢地亲吻。


    “我是你的好学生吗?”巫冬九掀开眼帘直勾勾地盯着巫慈。


    “是。”


    “那你能奖励她吗?”


    巫慈被她勾得心跳加快,“比如?”


    巫冬九转过身抱住巫慈的脖子,“温暖她。”


    巫慈移开视线,有些无奈地说:“阿九,不必用这种方式让自己……”


    巫冬九不等巫慈说完,就直接吻上去。


    可是这次巫慈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抱着她任由她通过亲吻来发泄她的情绪。


    “为什么不能?那该用什么方式。”巫冬九心中涌出名为委屈的情感,一瞬间填满她的整颗心房。


    巫慈轻声叹气,弯腰掌住巫冬九的后脑勺,“别哭了,阿九。那我就让阿九快乐一点。”


    他垂头探进巫冬九唇中,轻柔地勾住她的舌缠绵。


    “应该是喜欢和爱。”巫慈退出来,在巫冬九唇上轻啄,又解释着方才她的问题,“就如我亲阿九,是源于我对阿九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巫冬九眨眨眼睛,颇为天真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巫慈被巫冬九这一番话逗笑,“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都讨厌你啊。”


    “好天真啊阿九。”巫慈亲亲巫冬九的唇角,“这样阿九觉得恶心吗?”


    巫冬九摇摇头。


    “喜欢和讨厌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巫慈垂头吮吸她的脖子,留下一枚小红印,“这样呢?”


    她还是摇头。


    巫慈将她抱到池边的石岩上,乍一触上,巫冬九被凉得发颤,但巫慈又很快让她热起来。


    “阿九可以喜欢我也可以讨厌我。”


    巫慈握住她的脚踝,让她缓缓将腿屈起来。


    “喜欢和讨厌可以是瞬间也可以是长久。”


    温热的唇从下慢慢向上移动,巫冬九大脑放空,小腿止不住发颤。


    “阿九不必长久地喜欢我,也不会长久地讨厌我。”


    遗落的水珠顺着下滑,又被他全部卷走。


    “只要有瞬间的喜欢和讨厌,只要阿九对我有情绪,我就知足。”


    “巫慈。”巫冬九扯住他的头发,可随后她又失力地松开手,躺在石岩上喘·息。


    “阿九,你不必理清你对我是喜欢还是讨厌。”


    巫慈抬起头,唇上一片水光潋滟,他伸出舌舔唇。


    “你只要顺着你的情绪走,”他伸手和巫冬九十指相扣,“而我都明白。”


    他完全明白巫冬九对他是喜欢还是讨厌,她不需要为此苦恼,她只要顺着她的情绪做让她开心的事。


    只要阿九在他身边,无论怎样,都好。


    所以……


    “不管亲吻是爱还是讨厌,我们来做些更快乐的事吧。”巫慈揽住巫冬九的腰让她靠在他的怀里,“如果能让阿九开心的。”


    巫慈笑得温和,可是眼底的偏执就要抑制不住,“我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给自己洗脑的巫慈。


    等六月底空闲下来就日六!


    第45章 “你知道什么花最难养吗?”


    巫慈院子里养了许多花, 嫩黄俏皮的迎春,晶莹剔透的蔻绫,娇艳欲滴的月季……不管是什么季节, 他的院子里都格外引人注目。平日就连阿九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有时还会说他将花养得极好。


    “是吗?”巫慈只会神色温和地瞧着巫冬九。


    如果听见巫冬九肯定的回应,他也只会轻笑, “那我很开心。”


    “她能盛开, 我由衷地开心。”


    可是起初, 巫慈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娇花。她也曾在他的手下枯萎凋零, 每一次他都会沉默许久。之后他又播撒花苗,对照书籍悉心照料着她。


    最终花朵在他的面前娇艳地、富有活力和生机地盛开。


    可是巫慈是自私的,他想将她永远地捧在自己手心, 甚至是融进自己的心底, 片刻都不得分离。


    巫慈垂头将花露卷走,怜爱地将吻落到欲绽开却还未绽开的花朵之上。


    “阿九,”他转头轻轻咬上左侧,“你知道什么花最难养吗?”


    巫冬九用力扯住巫慈的衣袖, 她咬住下唇轻轻摇头,“巫慈……”


    “蔻绫花哦。”巫慈又顺着轻轻往下磨蹭, 巫冬九的手指最终从衣袖滑落。


    细嫩的肌肤被有意无意摩擦着, 她止不住地想要收回, 却被巫慈握住脚踝。


    “她是娇性子, 很难开花。就算长在山谷中, 能盛开的也寥寥无几。”


    巫慈另一只手握住巫冬九, 同她十指相扣。


    “所以我要顺着她的性子, ”他垂眸轻笑, “给她想要的一切, 让她能灿烂地绽放。”


    巫慈松开巫冬九的脚踝,握住她的腰让她环住自己,“阿九很喜欢蔻绫花。”


    巫冬九抱着巫慈的脖子,埋在他的颈间连连摇头,她才不喜欢……


    “又撒谎。”巫慈握着巫冬九的后颈让她抬头看向自己,“阿九喜欢蔻绫花的晶莹剔透,她就像冰花一样。甚至闻到蔻绫香,都会睡得更舒适。”


    “但是没关系,”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脸颊和嘴角,“只要阿九开心,喜欢讨厌都无所谓。”


    “我希望阿九永远盛开,为自己,”他缓缓开始动作,表情逐渐变得忍耐,“如果也能为我……”


    巫冬九既似舒服又似难受地轻哼,“能不能……进去。”


    巫慈忽然轻笑,垂头吻住她,“阿九怎么比我还心急。”


    “每次……”巫冬九有些不好意思,“都这样。”


    巫慈没有再回答,只是扣住她的后脑勺和她缠绵地相吻。


    “宝宝。”巫慈手落到她光滑的后背,怜惜地轻抚她。


    这次好好地盛开吧。


    ……


    巫慈鲜少梦到前世,前世虽然残酷,但他和阿九却有不少美好的回忆。


    可是今夜,他却实实在在地看见第一世的自己和阿九。


    那时他刚从临天门逃出去,浑身是伤,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哪怕记得巫冬九是他儿时的玩伴。


    巫冬九被周围人宠爱着长大,见自己对她并不热切,所以看见他也是不咸不淡的模样。


    两人关系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有少数时候巫冬九的心情晴朗,才会主动唤住他说话。就比如说,那次她养的第一株花盛开。


    “那个……”她朝自己招手,“巫慈!”


    巫冬九支吾了许久,巫慈想她那时候肯定是在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的名字。


    “瞧,我养活的蔻绫花,它可是很难养的。”她从身后拿出蔻绫花盆栽,面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说希望得到夸赞。


    巫慈想,阿蒙和阿蒙父一定不在家,所以她才会唤住自己,想要分享属于她的喜悦。


    看见蔻绫花的第一眼,巫慈确实被它所惊艳,“漂亮……”


    巫冬九神色骄傲,“是吧,毕竟是我养活的。”


    “厉害。”巫慈抬眼看她,神色还是冷淡,可是语气却意外真诚。


    或许是他眼神中的惊艳太过明显、夸赞的语气实在诚恳,巫冬九将蔻绫花递到他的面前,“给你。”


    “虽然是第一株盛开的花,”巫冬九眼睛中永远闪着亮晶晶的光彩,是巫慈从不曾拥有的,“但一定还有第二株第三株……无数株!”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连自己手在发颤都没有察觉,“谢谢。”


    谢谢……


    巫慈猛地睁开双眼,阳光从山洞细小的缝隙中透出来,浮尘在光束中飘动。他转头,便看见巫冬九蹲在他的身边瞧他。


    “谢什么?”巫冬九的声音和梦中完完全全重合。


    巫慈眨眨眼,从梦中清醒过来,随后朝着巫冬九轻笑,“谢谢你。”


    “为什么?”


    巫慈向巫冬九伸手,示意她握住自己。


    他紧紧圈住巫冬九的手,“选择我。”


    在黑暗时选择伸手拉他一把,让他窥见天光,重浴阳光。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巫慈,他眼底神色很温柔。她一时不适地转头移开视线,耳根却不知不觉泛了红。


    “我今早想了很久,”巫冬九重新看向巫慈,神情很严肃,“我要回巫山。”


    巫慈微微一愣,“阿九……”


    “我不回去心中总是不安。”巫冬九垂下眼帘,手掌抚上心口,“我要回去。”


    “今日祭拜完巫神我们就能回去了。”


    “不要!”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眼神和昨夜般坚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巫神知道我是忧心阿曼阿亚和村庄,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而且……要是祭拜完回去,就还要等两日,我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巫慈没有答话,只是沉沉地盯着巫冬九。如果真今日启程回巫山,或许徐川柏刚好完事,但是阿九会瞧见阿蒙还有……


    可如果他执意劝说阿九,她肯定会起疑,届时她若是匆匆赶回去,又会赶上徐川柏行事。


    这选择还真是让人头疼。


    巫冬九等得有些不耐烦,“你若是不想回去,那我就一个人……”


    “好。”巫慈最后答应道,“我们启程回巫山。”


    ……


    从蝴蝶妈妈所在山头回到巫山,以两人正常速度赶路,至少也需要花费七八日。


    可是巫慈没想到巫冬九对于回巫山竟然如此急切。


    夜里天已经彻底变黑,甚至鸮停在枝头朝着树下看。然而巫冬九并不想休息,她还是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阿九!”巫慈拉住巫冬九的手臂,“太晚了,下山并不安全。况且,赶了一天的路,你需要休息。”


    巫冬九面上已经显现疲倦的神色,“可是我不想睡觉。”


    “那我们就坐下休息,天亮再继续赶路,好吗?”


    巫冬九靠着树干坐下,盯着前方的火焰发愣。


    “巫慈。”巫冬九双手抱膝,“你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不想睡觉,这几日梦里总是出现的场景让她心有余悸,于是想着法子要同巫慈聊天,脑袋里却突然闪过巫慈之前说过想让巫山人都能光明正大出现的计划。


    巫慈在她的身侧坐下,“第四步。”


    “后面的计划呢,”她转头看向巫慈,“又是如何,会伤害到哀弄村里的人吗?”


    可是还没等到巫慈回答,巫冬九又说道:“算了。阿亚曾经告诉我,当一个人布局时,若是要顾全大局,注定会有小部分的人牺牲。”


    “可阿亚说他并不愿意,我也是。”她垂手将沾在裙角的碎草一根一根取下来。


    “因为阿九很善良。”


    “不是!”巫冬九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我是自私。若是注定牺牲的那部分人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不愿,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搅散那盘棋。”


    巫慈沉默地和巫冬九对视,随后轻笑,伸手将她脸颊旁的碎发理至耳后。


    他声音温和,“不会的,绝对。”


    巫慈知道,阿九隐隐约约猜到了。


    *


    见过徐川柏后,巫慈便去寻了巫溪秀,并将他的全部计划告知她。


    “巫慈,你知道的。巫山人之所以被江湖觊觎,便是因着我们独一无二的能力和那些愈发离奇的谣言。”巫溪秀看向他,声音冷淡道,“投靠临天门,绝对不可能成功。”


    巫慈眼神平静地与巫溪秀对视,“所以我想做的,是取代临天门,自成一派,据江湖之首。”


    前世,他血洗临天门成为门主,紧接着又将浮沙派和休鹤楼全全灭门,最后成了江湖人人惧怕的嗜血魔头。


    可最后哀弄村仍然被灭,被那些他都不愿意正眼瞧的小门小派。


    “取得江湖守印,据江湖之首,巫山人可得百年平静。”


    巫溪秀惊异地看向他,“阿慈,你知道这有多难。”


    “我知道,我曾想过血洗江湖三大派。可是阿蒙应该也能明白,”巫慈垂下眼帘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江湖仍有许多小门小派,我们若是不强大起来,永远都是被欺凌的一方。”


    巫慈抬眼看向巫溪秀,“阿蒙,此事我已准备四年,也知晓守印便在休鹤楼手中。”


    巫溪秀叹气,她知道巫慈说的没错。


    “你既然来找我,是计划到哪一步了。”


    巫慈正色,“让临天门之人将我们巫山人全部带回临天门。”


    巫溪秀没有出声,等待巫慈的下一句话。


    “可是以徐川柏的性子,为了让巫山人乖乖听话,他一定会杀鸡儆猴。”巫慈看向茶杯,里面倒映着他为难的神色,“届时他一定会选全村最有威信的人。”


    巫慈重新看向巫溪秀,“阿蒙……”


    “我知道了。”巫溪秀朝他微笑,放在桌面之下的手却在微颤,“那就拜托你将阿九带走,也请不要告知她,不然……她一定不愿意离开的。”


    她知道阿九性子的,阿九一定会哭着闹着留在哀弄村。


    “也拜托你照看哀弄村中的其他人。”


    *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巫慈,你不要骗我。”


    “如果骗了我……”


    巫慈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会怎么样?”


    如果巫慈骗了她,如果她的阿曼阿亚因为他的计划出了事……


    巫冬九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和我一起死。”


    巫慈没有反抗,手放在身后护着她,“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  本来说好日六  但是考完试回寝又和老鼠来了个大战(点烟)


    真的很抱歉  再加上现在又赶上期末周  我得把几百字的英语作文背了先  没有更多时间了qaq


    评论区掉落红包补偿大家


    等期末周熬过去我就努力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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