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假期终于来临, 林翎在车上看着街边的风景,两边的树木整齐排列,笔直挺拔, 秀丽端庄, 投下的影子在风中微微晃动。
周玉衡说给他安排住处, 实际上是早在学校附近精心租下了一套公寓。家居装都已经完成,林翎只需拎包入住即可。周玉衡从百忙之中抽身来接他, 车子停下, 林翎只拖了一个行李箱, 背了个双肩包,出现在他面前。
周玉衡顺手帮他拉行李箱,很快就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行李箱被随意推到玄关角落, 周玉衡转过身, 在光影交界的入口处,将林翎拥入怀中。他把脸深深埋进林翎的肩窝, 发出轻声的喟叹。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依恋,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属于林翎的气息。
林翎失笑, 抬手回抱住他:“我们才三天没见吧。”
周玉衡闷闷地说:“以前好歹都在学校里,现在离得那么远,更想了。”
林翎笑:“这里离学校也挺近的啊。”
周玉衡认真地说:“还有一点不一样, 以前咱们只是普通朋友, 就算想,也要克制,现在我们是正经恋爱关系,我想你就不用克制, 自然比以前还想。”
就像周玉衡没想到林翎谈恋爱后会是比较坦诚又主动的性格,林翎也没想到周玉衡居然黏黏糊糊的,尤其是每次他说那种话的时候又很认真,反而更让林翎害羞了。
“你先放开我……”林翎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很小:“我还背着包呢。”
“再抱一下。”周玉衡手臂收紧,又贪恋地抱了几秒,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顺手将林翎肩上的背包取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两个人黏糊完了,周玉衡终于想起正事。他牵着林翎的手走进客厅,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来,带你看看。这房子我早就租好了,考完试后我虽然在家住了几天,但为了等你过来,前几天就搬进来布置了。”
他拉着林翎到处走,逐一介绍着:“这是客厅,不算很大,但电视是我专门挑的,超大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玩游戏。这是浴室和卫生间,做了干湿分离。厨房在这儿,你喜欢自己做饭还是出去吃,反正都行,冰箱里我准备了些食材,叫外卖也方便。这边是阳台……”
“你已经养上花啦!”林翎的目光被阳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吸引,眉眼瞬间舒展:“好厉害!”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植物,他的心情总会不自觉地变好。
周玉衡从身后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他肩膀上,满足地嗯了一声:“随便买了些好养的,以后要是看到喜欢的,我们可以再添。对了,楼下就有一家花店,待会儿我们去逛逛?”
林翎回头,在他脸颊上快速轻啄一下:“好。”
周玉衡:“……”
林翎动了动身子:“走啊,不是还有卧室没介绍吗?”
周玉衡捂住胸口:“砰!”
林翎疑惑:“嗯?”
周玉衡一本正经地说:“糟糕,我被暴击残血了,动不了了。”
林翎忍俊不禁:“那怎么办?”
周玉衡黏黏糊糊地说:“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回满血了……”
林翎才不上当,只伸手敷衍地捏了捏他的脸:“我发现,原来你也喜欢玩游戏啊。”
“喜欢玩游戏多正常。”周玉衡笑着握住他作乱的手:“你玩过那个双人游戏吗?什么时候我们一起玩?还能四人联机呢。”他说了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双人游戏,操作难度不高,但非常重视配合,也被称为打完就分手的游戏。
“好啊!”一提到游戏,林翎眼睛都亮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最终,周玉衡还是拉着林翎去参观了卧室,他站在明亮宽敞的主卧门口,介绍道:“这是主卧,隔壁是次卧。你睡这里,我睡隔壁……”
主卧被布置得极其温馨,风格简约舒适,细节处处可见用心,是那种一进去就让人身心放松,忍不住想躺下的氛围。
“我们分开睡?”林翎抬眼看他。
周玉衡定定地回望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红晕。
“好啊。”林翎依旧答应得爽快,就像之前一样。
林翎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等林翎开始收拾行李时,周玉衡便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他没有研究过厨艺,不过足够用心,照着攻略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吃的。听着客厅里林翎跑来跑去收拾行李的脚步声,周玉衡嘴角的笑意就沒消失过。
他拿着汤勺,无意识地在咕嘟冒泡的浓汤里画了个爱心,听到脚步声临近,又慌忙搅散。
“水龙头往哪边拧是热水?”林翎探进半个身子问道。
周玉衡强装镇定:“右边,有三个档位,你试试。”他手里还拿着汤勺,假装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食物。
林翎看了一眼锅里,笑起来:“吃鸭架豆腐汤啊?”
周玉衡面不改色:“嗯,时间比较紧,随便弄弄。”
林翎弯着眼睛,大概是在笑他嘴硬,却也没戳穿,只说:“等我收拾完了过来帮你。”
过了一会儿,周玉衡听见浴室水声停了。接着,林翎举着还带着水珠的两只手走过来,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周玉衡做饭习惯事先备好所有食材,一时竟找不到任务分配,只好说:“帮我去冰箱里找点香菜吧。”
“你吃香菜吗?”他顺口问。
“吃啊,我很喜欢的!”
周玉衡回头,看见林翎弯腰在冰箱里翻找的背影,心里哀叹:完蛋了,连他翻冰箱的样子都觉得可爱到不行。
他默默握了握拳,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毕竟是同居第一天,他好像有点过于兴奋了。冷静,冷静,周玉衡,想想你的优点——冷静,理智,临危不惧!
林翎找到了香菜,在水槽边仔细冲洗干净,又熟练地切成碎末,周玉衡看他刀工流畅,问道:“你会做饭?”
“会啊。”林翎手下没停,漫不经心地说:“我很小就自己做饭了,我爸妈在法拉尔工作,很少回家,放假时我就自己照顾自己。”
周玉衡敏锐地捕捉到信息:“法拉尔?是做矿产还是香料出口?”
林翎笑了笑,法拉尔是个一片混乱大陆的小国家,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能听都没听过这个名词,周玉衡却知道当地的支柱产业。
“挖矿呢,很辛苦的。”
周玉衡下意识接话:“最近法拉尔的矿产期货市场价格好像在上涨……”
林翎很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头:“北部冲突区是锡矿和钨矿的主产区,公路被控导致出货量锐减。但更深层的问题是物流成本和保险费用的飙升,现在从法拉尔出发的货轮,保费已经涨了三倍,这部分成本迟早要转嫁到终端价格上。而且,全球锡矿供应本身就有结构性短缺,去年勘探投入又下降了。法拉尔这边一断供,其他国家的出口政策又摇摆不定,我觉得还会冲击一下高位。”
周玉衡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林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打断了他的思绪:“汤是不是煮好了?”
两人一起将饭菜端上桌,餐桌很大,他们却挨着坐在一边,周玉衡想起刚才的话题,问:“你还关注这些?”
“嗯,随便看看。”林翎笑了笑,没有多言。
这个话题被轻轻带过,周玉衡转而说起社区服务的事。他详细解释了报名流程、活动内容——主要是去城西的老年公寓探望老人,并协助完成一项关于老年人生活状况的问卷调查。林翎认真听着,两人很快敲定了一起去报名的安排。
饭后,林翎和周玉衡一起收拾了厨房,公寓里智能家电齐全,实际要动手的活儿并不多。两人换了轻便的家居服,决定下楼去花店逛逛,顺便在周边熟悉环境。
“还是先去超市买点菜吧。”林翎提议,超市距离不远不近,周玉衡虽然有车和驾照,但他们还是决定散步过去。
刚走出楼道,两人的手就自然而然地牵到了一起。他们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慢慢走着,指着路旁各式各样的店铺,约定着下次一起来看看,气氛甜蜜而安宁。
“熟练之后,感觉确实不一样了。”林翎轻轻动了动相互交握的手指,现在拉手比之前感觉生涩和紧张少了很多,多了些令人心情平静的安宁:“看来果然应该多练练啊。”
“你的手,温度有点低。”周玉衡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让五指更深地嵌入林翎的指缝,试图传递更多温暖:“一般来说,你的体温应该更高一点才对。”
他记得文献提过,omega的平均基础体温通常略高一些。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所以周玉衡说得很隐晦。
林翎不以为意:“不知道诶,我一直都这样的。”
周玉衡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已经决定回去要仔细查查相关资料——
作者有话说:第三更,极限更新!有问题我再改嗷_(:з」∠)_
第132章
在超市, 林翎和周玉衡互相询问着有什么喜欢或者忌口的东西,就这样买好了菜,林翎又拉着周玉衡站在零食那排长长的货架前, 一个个评估着。
“好久没逛超市了。”林翎说:“现在这么多花样啊, 芥末味的薯片, 真的有人吃吗。”
周玉衡问:“你想拿哪个?”
林翎:“这个海盐荔枝味你想不想试试?”
周玉衡点头。
林翎:“如果不好吃的话怎么办?”
周玉衡:“到时候再说。”
两人就这么买了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和饮料,直到林翎说下次再买, 今天买的已经够多了才停下来。
去结账的时候, 林翎又顺手拿了周玉衡常吃的糖, 那种金属的小盒子,里面单独包装,周玉衡曾经给他分享过。这种糖的味道倒是简单朴实,只有柠檬和薄荷味的, 林翎两个都拿了, 出了超市后就顺手揣进兜里。
之后又去了那家花店,花店老板是个年轻人, 正在忙忙碌碌地搬花,店内面积不大,到处都是花, 老板还养了两只胖乎乎的橘猫,趴在柜台上,对进店的客人爱答不理。
老板拍拍手上的泥土问:“要买点什么?”
林翎说:“随便看看。”
老板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 笑了笑:“那你们自己转转。”
里面都是鲜切花, 盆栽摆在店外,林翎还在看猫,周玉衡已经出去看盆栽了,过了一会林翎也出去, 周玉衡对他说:“老板这些花养得都不错,你想要哪盆?”
林翎的目光在一盆小巧但有很多白色小花的姬月季和叶片宽大,花朵饱满只的天竺葵中徘徊,周玉衡说:“那就都买了吧。”
“好养吗?”林翎问。
老板这时候走出来,很随意地说:“很好养的,一周浇一次水就好了。”
养花当然没那么简单,不过周玉衡自己会养,并不介意老板怎么说。林翎听了也不信,看向周玉衡,周玉衡笑着点了点头,林翎便立刻拍板:“那就要这两盆,多少钱?”
“两盆一共三十,花盆也送你。”老板说。
林翎去抱那两盆花,周玉衡拿出手机付钱,老板热情地对周玉衡说:“要不要再买点其他的,今天有活动哦,买九支玫瑰送一支向日葵。”
周玉衡有些意动,不管怎么样,送花总有特别的意味在,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很多种,送花是其中非常美好而又婉约的一种方式,因为花的不同,又有不同的意义,如诗歌般点缀着普通的生活。
“向日葵?”林翎还在外面,探头看了一眼店里开得十分漂亮的向日葵,说:“不要啦,玉衡,我们走吧!”
周玉衡愣了一下,对老板打了个招呼,连忙出去追上林翎。
周玉衡从他怀里抱过那盆更重的天竺葵,语速很慢地问:“林林,怎么不买玫瑰,刚好家里有个空花瓶。”
林翎:“林林?”
周玉衡自己第一次叫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等林翎重复一遍,他就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很顺口了。
“其实我有个小名。”林翎说:“我妈以前叫我羽毛,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呢。”
周玉衡想了一下,问:“那你觉得我叫你林林好,还是羽毛好?”
“随你便了。”林翎说:“那些花就算养的再好,一两周也死了,我觉得还是盆栽好诶,可以一直养着。”
“枯萎了可以再换新的嘛。”周玉衡说。
林翎笑了笑,捧起怀里的盆栽:“我还是喜欢这个!”
他怀里的姬月季还都是花苞,小小的堆在绿叶上,虽然还没有开花,但也十分可爱的模样。
买了花之后,林翎明显高兴起来,回家他们先一起把超市买的菜放进冰箱,然后去了阳台,林翎问:“该放哪儿?”
“放上面。”周玉衡把天竺葵先放好,然后说:“姬月季虽然是好养的品种,但对阳光,水,温度的要求都很高,夏天的话每天早晚都要浇一次水。这个盆挺好,就不用换了,明天春天再换吧。”
“早晚一次?!”林翎:“老板说一周一次!”
周玉衡:“冬天是一周一次啦。”
林翎提议:“好吧,那这样,以后每天早上你浇水,晚上我浇水怎么样?”
周玉衡笑眯眯地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林翎摸了摸小小的花苞,喃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花呢。”
两个人住在一起,自然有很多要磨合的地方,这种关系和室友关系完全不同,室友之间基本都是界限分明,他们却是有意模糊掉两人之间的界限。
生活中的细微差别太大了,不住在一起根本想象不到。夏天太热,自然要开空调,林翎喜欢的温度是26度,周玉衡喜欢的温度是24度,林翎喜欢在玄关处留灯,周玉衡每次路过就会顺手关上,林翎用牙膏从中间挤,周玉衡从底部一点一点往上挤,林翎的书桌乱中有序,周玉衡的书桌井井有条,连每根笔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然而这些差异并没有引发摩擦,反而成了每日的新发现,像拆开一个个小小的惊喜盲盒。空调停留在25.5度,玄关上的灯亮就亮吧,周玉衡路过看到也觉得温暖,牙膏怎么挤都是一样用完,而且,他们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们都是自律的人,每天清晨准时醒来,一起准备早餐,然后迎着晨光慢跑。回家后各自投入工作学习,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轻响。他们都喜欢在午后泡一杯茶,都习惯把看过的书放回原处,甚至连挑选洗衣液的香味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雪松。
林翎对客厅那块大屏幕格外满意。不论是联机游戏还是看电影,这块屏幕都能让他们一起感受快乐。
周玉衡和林翎都同样忙碌,林翎除了预习下学期的课程,还在继续收集整理各种资料,联邦的投票日越来越近,各种真真假假的新闻也越来越多。除此之外,他还在网上报了班,补习数学和前沿科技,他现在还只有这两门是B,决心无论如何要让这两门课的成绩有所突破。
林翎上网课很认真,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忽然一个什么凉凉的东西抵在唇边,他微微张嘴,周玉衡便把剥好了皮的葡萄喂到他口里。
周玉衡也很忙,所以没法专门抽时间辅导他学习,不过林翎上课的时候,他就时不时过来投喂一下,林翎已经习惯了,还没看见人呢,只要感觉有什么东西递过来,就主动张嘴。
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尤其是这样充实又有趣的时光,很快就到了六月底,也就是周玉衡之前说好的约会时间。
帝都有很多娱乐场所,想要带人出去玩,美术馆,剧院,花园,海洋馆,游乐场什么都有,可以选择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周玉衡和林翎商量了一下,还是去了就近的公园,公园很大,里面还有个小游乐场。
夏日的天空蓝得透明,周玉衡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和休闲裤,林翎则是一件薄荷绿的卫衣搭配牛仔裤。两人牵着手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周围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或是和他们一样的情侣。
路边的小贩很喜欢对情侣和小孩推销,路过一个卖气球的小摊,周玉衡走过去,买了个白兔子气球,回来仔细地系在林翎的手腕上。
林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线,忍不住笑起来:“所以你要用这个牵住我?”
“不。”周玉衡握住他的手腕,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用自己牵住你。”
他说完之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林翎更是摇头,想不到这种话也能从理智的周会长口里说出来,恋爱真是害人不浅。
他们把游乐场的设施玩了个遍,从旋转木马到海盗船,从碰碰车到摩天轮,等到夕阳西斜,这对小情侣都累得够呛。
他们在外面又吃了顿饭,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瘫在沙发上。林翎把头枕在周玉衡胸口,周玉衡的手臂自然地环着他。他们懒洋洋地回味着今天的每一个项目,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唉哟!”林翎看了眼时间,挣扎得爬起来:“我去浇水。”
周玉衡紧了紧胳膊:“再躺两分钟,不差这一会。”
林翎笑着亲了亲他的手指,还是灵活地钻出了他的怀抱。路过客厅,他解下手腕上的气球,系在空花瓶上,然后拎着花洒溜达到阳台。
周玉衡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外面已经天黑了,阳台开着灯,林翎拎着花洒,灯光勾勒出纤长清瘦的身影,他哼着歌,很悠闲自在的样子,美好得像是一个画里的场景。
与林翎共同生活的这些日子,比周玉衡想象中还要美好。他们有着惊人的默契,即便偶尔有分歧,也总能理性沟通,找到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林翎随性而包容的性格,让周玉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周玉衡有时候压力大了,就过去抱抱林翎,他说这样能让他放松下来,这完全是真话,每次抱住林翎,他都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平缓,那些紧绷的压力渐渐消散,仿佛林翎为他的心提供了某种温柔的庇护。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对林翎的感情是欣赏、喜欢、怜惜等情感的混合体,那么经过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这份感情已经沉淀为更加深厚的东西。
就就像他抱着林翎时,从最初的心跳加速变成了如今的心跳平稳。
原来他的生活可以这样快乐,这样幸福。
如果人生的每一天都能如此,该有多好。
第133章
“你快出来看!”
周玉衡还感慨着呢, 林翎忽然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把他拉起来,指着外面的阳台, 说:“快跟我来!”
“怎么了?”周玉衡顺势起来, 和他走过去:“开花了吗?”
林翎点头, 把周玉衡推到姬月季的旁边,让他仔细看:“终于开花了!哇, 开了好多朵, 真漂亮。”
之前的花苞基本都开了, 原本还带点粉色,现在变成白色,姬月季开花又多又密,对于刚养花的人来说, 确实很有成就感。
林翎无限爱怜地说:“不枉我们这么费心照顾它。”
周玉衡看他这么高兴, 心里也不由得变得柔软起来,他养了那么多花, 其中不乏名贵品种,却没有哪一株的绽放能让他如此由衷地快乐。
林翎的目光停留在小小的花上,轻声说:“你看, 如果买了玫瑰,插在花瓶里,你接下来只能等待它的枯萎, 但买了这样的花, 我们却可以在每天都期待新的花开。”
周玉衡心里微微一动。
他的视线落在林翎垂在身侧的指尖,在灯光下,像透明的暖玉似的,他伸手握住, 却感觉到一片微凉。
林翎抬头对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为什么?”周玉衡很顺从地问。
“我家以前也养花的,我爸很有耐心,养了很多,后来他们离开了,家里的花就交给我养。但我也要上学啊,没法照料那些花,只能靠自动灌溉系统,但那个系统总是会出故障,我每次放假回去,都会发现又死了几盆,现在就剩一盆绿萝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周玉衡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林翎很快又扬起笑容:“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楼下买两盆?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明天就可以。”周玉衡立即回应。
林翎非常期待:“好哦,那就明天!”
他说着就往客厅走,周玉衡忽然开口:“对了,明天钟律和钟衍他们过来。”
林翎回头:“他们过来干什么?”
周玉衡:“有点事……不过主要就是一起玩,放假了嘛,记得我们之前玩过的那个游戏吗,明天我们四人联机怎么样?”
第二天,钟律和钟衍来得比预定时间早。林翎和周玉衡还在楼下花店挑花呢,林翎正蹲在地上仔细端详一盆蝴蝶兰,自信爆棚的他已不满足于好养的品种,这次挑选格外认真。
就在这时候,周玉衡看见了钟律和钟衍两人,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还在对着手机地图找路的钟律看见他了,拉着钟衍穿过马路走来。
“要不就这盆吧。”林翎已经选好,他想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有点头晕,就伸出手,旁边的人顿了一下,把他拉起来,林翎在对方握住他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了,皮肤的触感非常坚硬而粗糙,站起来一看,拉他的居然是钟衍。
“咦,你们来了啊。”林翎笑眯眯地说,周玉衡在旁边和钟律小声说话,钟衍还牵着他,愣了一会才放开手。
林翎知道他反应慢,只觉得他这样一顿一顿地很可爱。
周玉衡很自然地去问老板付了钱,钟律走过来,说:“蝴蝶兰啊,不好养哦。”
林翎挑眉:“你也懂这些?”
钟律得意一笑:“老大懂,我当然也懂一点啊。”
周玉衡付完钱回来,钟律示意林翎把盆栽给他,林翎看大家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把盆栽送到钟律怀里。
回到公寓,换好鞋,林翎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双胞胎走向阳台:“先给你们看看我们养的花!”
钟律非常捧场地发出赞叹,在周玉衡的指导下将新买的蝴蝶兰放在合适的位置。
他们今天真的只是过来玩的,说要聊正事才是顺便的。放假之后,他们就被扔到军营里训练了,昨天才得以放回来休息两天,钟律自然就过来找周玉衡了,尤其是知道林翎在和他同居,钟律更是兴奋。
周玉衡找出来手柄,给他们一人一个,林翎从角落搬出来一个箱子,说:“光玩游戏没意思,我们来点彩头吧。”
钟律看见那一箱花花绿绿的全是零食,问:“怎么,赢了分零食吗?”
林翎竖起一根手指:“不,谁输了谁吃!而且,必须当场吃完!”
钟律起了好奇心,随便拿起来一包:“这什么,芥末烧烤味,难道很难吃吗?”
林翎高深莫测地说:“你等会就知道了。”
钟律拿着手柄,坐直了身体,摆好架势:“我们没机会知道了,因为我们一定会赢!”
他还看向旁边的钟衍:“不要小瞧我们双胞胎的默契!”
可惜钟衍并没有对他的眼神和豪言壮语做出回应,他在听林翎给他讲解游戏规则。
这是一款考验默契和配合的游戏,钟律和钟衍的默契不只是天生的,更是后天培养的,他们一起玩过很多游戏,在默契和配合这方面,确实还没有输过。
钟律迫不及待:“好了好了,快开始吧!”
林翎没理他,看向钟衍,确定他听懂了,才和周玉衡双双确认,进入游戏。
这个游戏需要双方一起完成任务,要同时按下开关才能开启的大门,需一人照明一人解谜的黑暗洞穴,必须精准配合才能通过的摇摆平台……等等等等。钟律和钟衍确实非常默契,需要合作的阶段几乎没有失误,但他们对这个游戏比较生疏,所以反应难免慢了一点。林翎和周玉衡并不是那种天生的默契,而是靠频繁的交流和快速执行,更有一种水到渠成行云流水的配合。
最后当然是钟律和钟衍输了。
林翎高兴地把箱子推给他们:“你们快一人选一包,吃了,必须吃完哦。”
钟律不服:“不公平,你们对这个游戏更熟练啊!绝对玩过很多次了!”
林翎:“我都没说你们是双胞胎,能心灵感应,更不公平呢!”
钟律:“哪有那种东西!”
林翎:“你不会想反悔吧!”
钟律:“才不会!吃就吃,能难吃到哪儿去!”
钟律直接拿起一包,钟衍见他们吵完了,才默默地自己选了一包,他选的是海盐荔枝味的,比芥末烧烤还怪,吃了一口就难受得不行。
钟律反应更大,脸上表情混合着质疑震惊恶心后悔,林翎看得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起不来。
这些都是他和周玉衡在超市买的,堪称奇怪口味大全。刚开始是他和周玉衡打赌,两人玩游戏,谁输了谁去吃,但后来他们决定放过彼此,也放过自己,于是封存起来,等个能消耗掉它们的机会。
钟律一把抓进口里全吃了,钟衍还在一片一片啃,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咀嚼的动作很慢,林翎看得于心不忍,说:“要不你分我一点吧?”
“我靠!不公平!”钟律愤愤不平:“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你要帮他吃就必须帮我吃!”
“好吧。”林翎很遗憾地耸耸肩,表示自己的不忍也很有限。
吃完之后,他们再开一局,这回还是钟律钟衍输了,两人自觉打开两包零食,嚼吧嚼吧吞下去,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林翎笑得倒在周玉衡怀里半天起不了。钟律捏着包装,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手又变得十分粗粝,仿佛还能闻到血和火的气息,他漫不经心地嚼着薯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翎。
其实他们经过训练,就算是更恶心更难吃的东西也强迫自己咽下去过,一包薯片而已,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呢。
第三局游戏开始,经过前两轮,钟律和钟衍终于摸清了游戏玩法,这回是周玉衡和林翎输了,两人也不赖账,各自选了包零食吃了。
就这么输输赢赢,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四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箱子里的零食也终于被清干净了。
这一天光吃零食都吃饱了,林翎摸了摸肚子,叹气:“以后不能买了,除了你俩,也骗不到别人来吃。”
钟律靠近他,笑着说:“那下次请我们吃点好的补偿一下呗。”
周玉衡关掉游戏界面:“其实那个巧克力味的还不错。”
玩了一天的林翎瘫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对周玉衡说:“打开电视吧,联邦大选的投票应该开始了。”
联邦大选的投票会持续两周,但有时候如果过于一边倒,一两天结果就出来了。电视里投票正在进行中,他们已经是黄昏,联邦那边刚刚天亮。
林翎表情沉静地看着电视里投票的画面,等投票结果出了,张琉应该会再来找他。
周玉衡靠着他坐下,钟律和钟衍坐在沙发另一边,看了一会,钟律打了个哈欠,随口问:“谁会赢啊?”
林翎很直接地给出答案:“查理斯。”
钟律好奇地看过来:“为什么,民调显示两边是50%,差异不大哦。”
林翎:“民调是假的,这是一次碾压式的胜利。”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第134章
父亲为他安排进入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办公室担任见习助理, 普通学生要得到这份实习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周玉衡的父亲是帝国大法官,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抱到法官办公室的桌子上玩了。
周玉衡也没有做什么隐藏身份的事, 法院上下都知道他是周大法官的儿子, 自然是各种态度都有, 但大多是殷切热情的。周玉衡只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事,阅读初筛案件卷宗、整理判例、撰写案情摘要等等琐事, 他做得很好, 虽然还是个学生, 但比很多刚入社会的人更加稳重,让一些资深书记官都暗自赞叹。
大家和周大法官闲聊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谈到他的儿子,言辞不乏艳羡之意。像周家这样的世家, 比起现在的辉煌, 也很看重传承。有人说看周玉衡年纪轻轻就如此优秀,以后成就恐怕会比他父亲高, 可是他父亲已经是大法官了,大法官可是终生任职的,也是司法系统中的最高职位, 再往上就只有由首相任命的首席大法官了。
周大法官看周玉衡也很满意,他这个年龄,认识的也都是同年龄同阶层的人, 无论什么地位, 都要为继承人的事操心。有的是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整体搞些乱七八糟的事,然后让长辈擦屁股,有的是纯粹的无能, 有的则志向高远,但能力跟不上想法,像周玉衡这样优秀的有,但不多。
而且周玉衡在家里也是个很平和的性子,和独断专行的父亲关系处得也很好,这才是最难得的。
周玉衡抱着一堆文件进来,公事公办地进行报告,阳光从高大的拱形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熨帖的西装肩头镀上一层金边:“这是本月需要复审的十二起案件摘要。”
周大法官从案卷中抬起头,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片刻。
“今天晚上回家一趟。”在周玉衡汇报完毕准备离开时,周大法官突然开口。
周玉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说:“好。”
周大法官看出来他一瞬间的迟疑,问:“你有事?”
“……没有。”周玉衡对他点头:“我先出去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周玉衡独自坐在法院露台上,给林翎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晚上要去家里一趟,晚点回来。
他很快收到回复:
林林:【那你今晚别回来了呗,在家呆一晚,别来回折腾了。】
周玉衡:【但我很想你。】
林林:【我也想你/抱抱】
林林:【不过叔叔阿姨应该也很想你,多陪陪他们吧。】
过了一会,周玉衡才回复说:【那我明天晚上回来。】
林林:【/亲亲】
他回了个亲亲的表情,盯着手机看了会,揉了揉眉心,正好有人叫他,周玉衡便关掉手机,离开了露台。
晚上下班的时候,周玉衡是直接坐父亲的车回去的,周大法官在车上问了些工作方面的事,见周玉衡回答得井井有条,更加满意,他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表现可圈可点。
“对了,今天晚上你妈妈也回来。”周大法官说:“正好我们一家人聚聚。”
周家房产很多,各地用来度假的别墅,郊外的周家老宅,帝都市中心的房子,他们今天回的是市中心最常住的住宅,坐落在帝都最负盛名的使馆区,灰白色外墙在暮色中显得庄重典雅。很多达官贵人都住在这附近,很方便私下来往。
父子俩回家路上,周玉衡陪父亲聊了些法院的事,能做到大法官这种地位,必然是一个强硬的人。他指点周玉衡该怎么做,周玉衡认真听着,很温和地回应,偶尔才提出自己的想法,再讨论一番,这个过程也是非常和气的。
就算他有些不同的想法,也不会说出来,和父亲没有必要争个对错,只是具体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只会按自己的想法做。
快吃饭的时候,母亲终于回来了,她姓吴,刚刚从自己的选区回来,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一些疲惫,但回到家的瞬间,她还是扬起了笑脸。
“欢迎回来。”周大法官站起来,说:“辛苦了。”
周玉衡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妈妈,您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毕业考试成绩怎么样?”吴议员问。
“排名第九。”周玉衡说。
吴议员满意地点点头,她也对自己的这个孩子很满意。
三人一起吃饭,各自对周玉衡的成绩和未来道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对帝国和政党进行了讨论,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彼此相敬如宾,气氛和谐,是一顿完美的晚餐。
吃完饭之后,周大法官和吴议员各自去忙碌,吴议员最近想要在党内晋升,正忙得不可开交。
周玉衡回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客厅里挂着的一家人的画像,驻足发了会呆。
周玉衡的长相更像吴议员一点,温润亲和,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而眉眼处则有一点周大法官的影子,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大法官和吴议员算是政治联姻,到了合适的年龄,两人衡量了家庭背景个人性格外貌能力等之后,选择了彼此,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家庭联合让他们的仕途走得更顺,如今吴女士很有希望成为下议院议长,如果她所在党派成为多数党,还能竞争首相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周大法官和吴议员仍然没有多少爱,但已经习惯了相互信任,相互依托,彼此尊敬。可能在外面各有情人,但绝不会暴露出来,让配偶失了面子。
和夫妻比起来,他们更像是合作得很好的同事。
他们只有周玉衡这一个孩子,周玉衡也让他们很满意。
“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一双手按在周玉衡的肩膀上,周大法官感慨:“再过几年,你就是个大人了。”
“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周玉衡说。
“我觉得你的性格跟我不太一样,和你妈也不太一样,怎么养成的呢,可能有的东西就是天生的吧。”周大法官摇了摇头:“跟我来。”
周玉衡跟着到了书房,却发现吴议员也在,正靠在桌子上喝茶。
他心里便有了准备,看来今晚是冲他来的。
周玉衡最近和周大法官接触的比较多,还是周大法官先开口:“最近很忙吧,要不还是搬回来住,还有人照顾你。”
周玉衡心里一个咯噔,他们是知道林翎的存在了?知道多少了?准备做什么?具体什么态度?既然两人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周玉衡的推测只能往悲观的方向去。
“那里离学校近,我上课方便,而且环境也挺好的。”周玉衡说了个客观理由。
吴议员放下茶杯:“你一个人住?”
周玉衡:“有个室友。”
吴议员:“只是室友吗?”
周玉衡:“他还是我的学弟。”
吴议员:“为什么要住在一起呢?”
周玉衡很平稳地回答:“他也要参加社区服务,干脆住一起就不用再另外找住处了,我和他关系还挺好的,在学校就是朋友,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周大法官忽然开口:“朋友需要手拉手吗?”
周玉衡睫毛微微一颤,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表情:“我和他正在交往,只是目前还有很多事没有确定,所以才没有对你们说。”
吴议员挥了挥手:“谈恋爱嘛,这倒没关系,你这个年龄不想谈恋爱才奇怪呢,只要别耽误正事就行。”
周玉衡眼里的笑带了些甜蜜:“有他在,我更有动力了。”
吴议员促狭地看着他:“这么喜欢?”
周大法官问,表情比之前更严肃:“他分化了吗?第二性别是什么?”
周玉衡面色如常,语气也平稳的不可思议,没人知道他内心的震荡:“还没有分化。”
吴议员脸色变了:“未成年?”身为议员,她非常重视这些会爆发舆论的东西。
周玉衡补充说:“他应该快分化了。”
吴议员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那你也……你可是已经分化了啊。”未成年和未成年在一起是青春年少,未成年和已经分化的alpha在一起,那就是事故了!
“我知道。”周玉衡说:“我有分寸的。”
周大法官又问:“那等你上大学了,打算分手吗?”
周玉衡:“……不。”
周大法官:“大学里有很多选择,说不定到时候你就改变主意了。”
周玉衡只是笑笑,就像之前一样,他不认同父亲的说法,但也不会出言反驳,言语上的争锋没有意义。
“你郑叔叔的孩子也要上国立政法大学,也是去法学部,到时候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周大法官慢条斯理地说:“他已经分化了,是beta,你记不记得,以前你们还一起参加过聚会,很可爱的小孩,也挺喜欢你,要不要在开学前和他见一面?”
“我没空。”周玉衡说:“我也不记得他是谁了,就没必要见面了吧。”
他的语气是很温和的,但很明显态度坚定,不会改变想法了。
第135章
周大法官并不强求, 郑法官的孩子本来也不是他特别中意的选择,只是用来随便试探一下周玉衡罢了,见儿子态度明确且坚持, 他便也顺势放下了这个话题。
对于儿子谈恋爱这件事本身, 他没什么想法。虽然对方尚未分化这一点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周玉衡素来行事稳重,不像是会冲动行事的毛头小子, 但转念一想, 高中生嘛, 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实属正常,说不定明天就分化了呢,时间问题而已。
周大法官完全没有想过,周玉衡会在第二性别这件事上欺骗他。
吴议员也完全没有想过。
周玉衡自然是很有主见的一个人, 但他宁愿不说, 也绝不会说谎。因为周玉衡从很小的时候就决定做一个说出来的话要经得起推敲,不容置疑的人, 他慎重地对待自己说出去的每一个字。
所以他们完全没有想过周玉衡说谎的可能性。
一家人又随便聊了一会,最终还是落在他的未来规划上,没有人再提林翎的事, 他们不至于要去强行干涉儿子青春期的恋情,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周大法官看来, 周玉衡最终的选择, 大概率还是会回归到他们这个圈子默认的规则之内,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他稍微了解过林翎的背景,父母是跨国企业高管, 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已经是金光闪闪了,但于周家而言,还远远不够格。
一切交给时间,周大法官和吴议员不认为他们的恋情会持续很久。
周玉衡面色如常地与父母微笑道别,转身离开了书房。直到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他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他扑到床上,把自己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这种轻微的窒息感反而让他好过了一些。
过了很久,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下清晰的震动。
周玉衡立刻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是林翎给他发了条消息。
林林:【我今天晚上在家自己做的海鲜面,太好吃了,下次我做给你吃!/图片】
他发来海鲜面的照片,看上去就很美味,汤汁浓郁,配料丰富,氤氲的热气仿佛能透过屏幕传递过来。照片角落是一只手捧着碗,周玉衡的目光全都被那只手吸引了,想象着林翎捧着碗拍照的样子。
周玉衡:【看上去好棒,好想现在就吃/哭泣】
林林:【你晚上吃的什么?】
周玉衡正想回答,忽然发现已经忘了晚上吃的什么,他就记得自己和父母对话,嘴里吃的什么东西,好不好吃,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玉衡:【不好吃/哭泣】
林翎立刻连续给他发了三个抱抱。
林林:【/拥抱/拥抱/拥抱】
林林:【/太阳/太阳/太阳】
林林:【/亲吻/亲吻/亲吻】
看着屏幕上瞬间被表情刷屏,周玉衡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抱着手机,情不自禁地在宽敞的床铺上打了个滚,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笑着笑着,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沁出一点湿意,迅速被枕套吸收,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林翎的信息又来了:【你在做什么?】
周玉衡毫不犹豫地打字:【想你。】
今天早上他还在和林翎共进早餐,那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晨光落在餐桌上,把早餐食物照得又漂亮又鲜亮,林翎吃着荷包蛋,和他说昨天晚上做的梦,说梦见自己在飞。
周玉衡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林翎了。
他想念林翎清朗的声音,想念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想念他拥抱时传来的体温和安心感,想念他在屋子里走动时轻快的脚步声,想念他看书时专注的侧脸……林翎的一切,一切的林翎。
他甚至为此觉得委屈,为什么他要在这里,明明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搂着林翎,两人挤在沙发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或者各自看书,享受静谧而亲密的时光。
林翎没有回答,但紧接着,一个视频通话的申请弹过来。周玉衡立刻坐直了,环顾四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卧室,毫无意义地整理了一下枕头的摆设。身为一个男生,他的房间过于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哪怕是拿着摄像头进来也不会发现没有任何问题。
周玉衡调整了一下表情,点开视频通话。
角度有点奇怪,能看见林翎的脑袋和肩膀,但林翎的目光却没有看着摄像头。很快,周玉衡就明白了,林翎正在上课,只是开了视频,然后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支架上。
“你在卧室?”林翎见通话接通,目光在周玉衡身后的背景扫视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道。
“嗯。”周玉衡的表情管理一点用都没有,他只会笑了,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给你看看。”说着,他转动手机摄像头,缓慢地环绕一圈,将自己房间的布局展示给林翎看,最后又将镜头对准自己。
“你卧室好大啊。”林翎感慨着。
周玉衡:“我想你。”周玉衡凝视着屏幕,轻声说道。这句话他说多少遍都觉得不够,也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才能让林翎明白他的想法。
“我也很想你。”林翎的声音隔着麦传来,他戴着那种头戴式耳机,穿着软绵绵的睡衣,安抚性地看了周玉衡一眼,就回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了。
老师还在上课呢。
周玉衡不由地笑了出来,胸腔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思念和委屈被安抚了。哪怕只是隔着冰冷的屏幕,林翎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成为他心灵的庇护所,为他带来无比的安宁。
“你上课吧,就这么挂着好了。”周玉衡温声说道,嗓音柔和得如同在阳光下渐渐融化的白巧克力:“我也去忙。”
他学着林翎的样子,也将手机放在书桌旁的支架上,调整好角度,然后,他拿起手边的案卷,也开始专注地工作。
就这么挂了一晚上,林翎下课后又做了一会题,才打着哈欠说:“我要去洗漱啦,晚安,明天见。”
“好,明天见。”周玉衡说。
林翎那边率先挂断了视频,屏幕暗了下去,最终变黑,像一面镜子,映出周玉衡自己的脸。
真不可思议,他想。
在正式谈恋爱之后,他也确定自己喜欢林翎,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喜欢。正式在一起后的每一天,朝夕相处,让他一天比一天对林翎更熟悉,也更喜欢。
真不可思议,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要离不开林翎了。
……
洗漱回来之后,林翎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重新打开了电脑,调出之前整理的资料文件,开始为明天的会面做最后的准备。
查理斯当选联邦总统后,张琉就给他发来了消息,约他见面。林翎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是很惊讶,这段时间,他投入了大量精力搜集信息分析局势,为这次会面做好了充分准备。
上次张琉说的话留有余地,并不算他们就此两清,但这次见面,林翎就准备和他两清了。
约定时间是明天下午,林翎收拾了一番,准时睡觉,睡前还回复了周玉衡的消息,心态平稳地等待第二天到来。
之前他和张琉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内心其实相当虚浮恐慌。大部分倚仗不过是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如同构筑在空中楼阁之上,全凭一股气势在强撑场面罢了。而如今,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学习和深入思考,他已经用严谨的逻辑和扎实的信息,将那座空中楼阁的基底一点点夯实填平,终于能够以更加从容的姿态,去面对张琉。
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吃早餐,晨跑,学习,直到中午,他下楼去了附近的公园,过了没多久,一条消息发过来,张家的车已经来接他了。
这次的车就比较低调普通了,穿黑西装的司机请他上车时态度也变得更加恭敬,林翎进车后,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司机说张琉在家里等着他。
张家?
林翎心里一突,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车,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是张琉为什么会选择在张家见他,要谈事的话,在车里或者随便找个私密的地方都可以。
车子一路平稳驶向前方,林翎很快收敛心神,看着外面的景色组建发生了变化,张琉住在一栋庄园里,占地面积差不多是个圣翡学院,林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张家的地盘,两边再也没有车流,倒是有越来越多的保镖,荷枪实弹地巡逻。
过了一道又一道大门,林翎终于看到了庄园的主宅,那是一栋风格恢宏极尽奢靡的建筑,同时透露出历经岁月沉淀才有的厚重与威压感。林翎甚至能从宅邸的侧面,望见后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而那片山峦,毫无疑问,也属于张家的私人领地。
真有钱啊……即使是林翎,心里现在也只有这个想法了。
车辆在主宅气派的大门前停下来,立刻有人上前,动作轻缓地为他拉开车门。来人穿着标准的执事服,白手套一尘不染,黑马甲熨帖笔挺,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林翎还穿着很普通的短袖长裤呢,也不是周玉衡那种低调奢华的定制,网上买的,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对方径直引着他换了辆宅邸内部使用的代步车,又下车走了一段路,才终于推开主宅的大门,里面又换了个人,引他上二楼,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是虚掩着的,侍者彬彬有礼地说:“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候您了。”
林翎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他一进去就被震了一下,书房内部极其高挑,甚至会让他联想到圣翡学院的图书馆。虽然面积肯定要小得多,但因为没有开设窗户,整个空间完全依靠灯光系统照明,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比图书馆更为集中的压迫感。四周环绕着高耸及顶的巨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的锋芒。
张琉就坐在房间最深处,面前并排摆了三个屏幕,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灰色瞳孔显得更加晦涩,此刻,他正单手支颌,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刚刚进门的林翎。
第136章
“张先生, 你好。”林翎首先开口,声音被房间的气氛压着,也变得低沉。
“好久不见, 请坐吧。”张琉抬手, 指向桌前的一张椅子, 和他大概有一米多的距离。
林翎迎着张琉的目光缓步走过去,坐下, 背脊自然地挺直, 双手轻轻搭在膝上。
书房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 偏向昏黄暗淡,这是张琉偏好的办公环境。昏暗不仅能让他更好地集中精力,更是一种无形的心理战术,让许多来访者在潜意识里感到不安与压力, 从而更容易暴露破绽。张琉长期适应这种光线, 在黑暗中的视力极佳,足以捕捉到对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今天的林翎跟之前不同, 他从那张脸上只看到了平静。
“在学校过得还不错吧。”张琉的身体微微向他倾斜,用安抚般的语气,倒是先寒暄起来:“应该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你吧。”
他指的是张麒的事,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他约束了张麒,没让其动用张家势力找林翎麻烦。尽管这只是阻止了仗势欺人而已, 但从他口中说出来, 却仿佛已经为林翎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和庇护。
林翎笑了笑,说:“张先生是信守承诺的人,和张先生做交易我很放心。”
张琉心想这小孩真是一点人情都不想和他扯上,这个话题也就到底为止。张琉按了一下鼠标, 空中便出现了一块投影,是联邦最后的票选结果。
除了极少数颜色迥异的死忠州,地图上大片区域都标示着代表查理斯的颜色,所有关键的摇摆州也尽数被其拿下。结果出来得如此之快,与之前所有民调显示的胶着状态形成了巨大反差,让许多人大跌眼镜。
“我之前已经和查理斯团队接触过,下周会进行正式拜访”张琉说:“外界普遍认为,他会延续其竞选时表现的强硬路线,对帝国采取更对抗的姿态。”
联邦与帝国互为第一大贸易伙伴,关系一直是竞争与合作并存。上一任总统采取的强硬对抗策略,中断了许多领域的合作,张家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林翎轻轻摇头:“查理斯的竞选团队是一个擅长作秀的团队,查理斯本人却是一个极其理智的现实主义者。”
张琉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查理斯出生低微,政治路途坎坷。此时投影上的查理斯,外形有些潦草,不修边幅,演讲时常常神情激动,手势夸张。单凭这副形象,联邦国内就有相当一部分精英阶层对他表示不屑和担忧。
林翎说:“我查阅了他早年的所有公开报道,甚至找到了一些他大学时期为校刊撰写的评论文章。他是一个很有想法,并且立志改变现状的人。在国内,他可能会采取比预期更强硬的手段巩固权力,但在国际关系上,特别是对帝国,他会以合作为主。因为现阶段,合作带来的现实利益远大于对抗。”
在十年后,查理斯的历史评价与他刚上任时的风评截然不同,很多人认为他的一系列举措拯救了当时陷入困境的联邦。但在当下,绝大多数人,包括许多资深分析师,都因其看似疯癫癫的表象而认为联邦前景黯淡。张琉的智囊团里,认为查理斯会赢的人很多,但认为查理斯理智而现实的人却很少,实在是他的表现太具迷惑性了。
林翎似乎总能给他带来一些新的视角和惊喜,张琉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很有趣的观点,那么,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位现实主义的总统先生呢?”
林翎说:“这要看您怎么想。”
张琉饶有趣味地拖长了音调:“哦?”
林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半转着身体看他,这是个很内敛的动作,但由林翎做出来,配合着他低垂的眉目和温顺的神情,在这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块被精心收藏在檀木匣子里的暖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张琉知道在这个角度,对方根本无法看清他眼中的神色,尤其是他还戴了眼镜,所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林翎。
“张家投资查理斯,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林翎轻轻地叹息一声:“现在国内首相和张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您虽然没有亲自踏入政坛,却已然是无冕之王,深深影响着政局的一举一动。张家的商业版图横跨现实与虚拟世界,既可以决定普通人的吃穿住行,也能在相当程度上引导社会的舆论思潮。帝国立国两百年来,除了张家之外,还有哪个家族能达到这样的威势呢?”
这番话听起来完全是赤裸裸的赞美,但张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林翎话锋随即一转,继续用那种轻柔的语调说道:“那么,在如此鼎盛的时期,您是想借此东风,更进一步,还是考虑……急流勇退呢?”
张琉终于笑了。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灰色的眼眸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显得更加深邃且锐利。
整个书房的气氛,也因他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加凝滞和紧绷。
张琉说:“你认为呢?”
林翎凝神看着他,表情认真,在那张还有点稚气的脸上就显得格外乖巧:“我也查了一些您的资料,您高中是圣翡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大学同时攻读经济学和哲学,成绩斐然。但毕业后,您却没有按常理出牌继续深造,甚至没有留在帝国,而是远赴其他大陆游历。在外两年后,您才回国正式接手张家。而那关键的两年,您并非以张家继承人的身份活动,仅仅是张琉本人。因此,那两年的具体经历,外界一直鲜为人知。”
张琉流露出回忆的神情:“确实出去走了两年,看了看不一样的世界。”
“您用两年的时间看到了世界变化的趋势。”林翎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敬佩:“张家这艘巨轮越大,在转向时就越是困难,越是容易触及暗礁……所以,您或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思考,如何在必要时,果断地砍掉那些看似繁茂实则腐败或过于招摇的枝节,通过壮士断腕的方式,来保全主体,实现平稳的急流勇退。”
张琉眼睛一亮,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嘴上却淡淡地反问:“依你看来,张家已经到了需要壮士断腕的危急地步了吗?”
林翎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查理斯的当选,从某种意义上说,反而让张家在国内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和敏感。如今,首相正在通过各种方式,逐步摆脱张家的影响力,与皇室越走越近。而民间积累的某些情绪,似乎也到了即将触底反弹的临界点……”
张琉的眼神微微闪动,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林翎继续说:“家族内部,似乎有不少人想要趁此机会,更进一步,让张家更深入地涉足政坛核心,获取更大的权力。但您,似乎并不赞同这种激进的策略。”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张琉交叉置于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室的态度也很值得玩味。”林翎不疾不徐地补充:“陛下近年来一直在暗中扶持其他势力,显然是想平衡张家的影响力。首相与皇室的合作,恐怕不只是为了摆脱张家,更是想在各方势力间重新洗牌。”
张琉终于缓缓开口:“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林翎直视着张琉的眼睛,诚恳地说:“张先生,对张家最了解的人是您,对张家付出心血最多的人也是您……对张家未来道路的选择,也只有您最清楚应该怎么做。”
张琉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几乎是无声的,只是嘴角明显地勾起,那双灰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地盯着林翎。这种感觉,与被张麒那双燃烧着火焰般欲望的眼睛盯着完全不同。张琉的注视,更像是一座沉睡的山岳被悄然惊动,缓缓睁开了眼,默然俯视着误入其领域的旅人。那是由无数权势财富和谋略堆积而成的威势,如同无形却浓郁的山雾,不动声色地,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林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瞬间,感觉手脚都有些发软。他顺势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张琉的直视。正事已经谈完,并且达到了预期效果,他没必要再强行维持那过于从容的姿态,适时地示弱,有时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好听。”张琉往后靠了靠,离林翎远了点,也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变得缓和了不少。
这句话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意味,林翎谨慎地回答:“大概没有。”
张琉转动着手里的戒指,问:“那么,你是怎么查到我那两年行踪的?以你现在的网络身份等级,应该接触不到这类加密信息。”
帝国的信息管控是非常严格的,尤其是涉及张家人自身,张琉在外那两年,保密程度相当高。帝国的网络身份分为五个等级,张琉他们是第一级,林翎的身份大概只有第四级,连某些内部二手交易平台都看不到。
“我借用了朋友的身份。”林翎如实相告。
姜牧星的身份等级很高,查到的资料也比林翎想象的多。姜牧星也不仅是借给了他身份,还教了他很多查阅资料的方法。
第137章
张琉点了点头, 提议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特殊的网络身份,让你在帝国的信息网络中拥有更高的权限。这样你可以更方便地查阅更多资料,对你未来的学习和规划, 应该也很需要吧?”
林翎没有答应, 这种事当然是有代价的。
张琉看他谨慎的样子, 笑了笑,眼中的光芒收敛后, 整个人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不用紧张, 只是闲聊而已。还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
谁知道他甚至都没问过张麒未来有什么打算。
林翎:“暂时还没有太明确的方向,还需要多学习和了解。”
张琉不置可否,只说:“如果你在申请大学时需要帮助,我也可以为你提供推荐信。”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的推荐信分量之重, 可想而知。
林翎没说话。
张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直接和诚恳:“当然啦, 我希望你毕业后能直接来我身边工作,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我这里, 非常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林翎脸上立刻浮现出既感激又带着些许歉意的神情:“感谢张先生厚爱,我目前确实还没想好该走哪条路,学识和能力也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张先生身边人才济济, 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呢。”
他暂时还不想把自己绑在张家这艘船上。
“好吧。”张琉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遗憾,但并未强求。他站起身,隔着书桌, 向林翎微微欠身,并伸出了右手:“目前为止,我们的几次合作都很愉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希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我,代表张家,始终期待着你的加入。”
今天这场会面,或许就是他们之间这场交易的终结,这也是林翎所期望的结果。他最初用一个情报引起了张琉的注意,随后又用一个情报换取了张家不对他出手的承诺,而今天这最后一个建议,则是他支付给张琉的报酬,用以彻底了结这段关系。
从表面上看,在这几次交易中,他付出的似乎远多于得到的。但林翎很清楚,与张琉这样的人做交易,最终能全身而退并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这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么,从今以后,他和张家之间,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林翎也随之站起身,向前一步,缓缓地握住了张琉伸过来的手。
张琉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养尊处优的温凉,某些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在握住的瞬间,林翎的心突兀地跳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准备放开,但张琉的手没有动,林翎抬眼看他的时候,感觉掌心处传来微微的刺挠,随后张琉就放开了手,那一丝异样也仿佛是一个错觉。
张琉让管家送林翎离开,管家是之前那个白手套,这次一路把林翎护送到张家宅邸的外围,并亲自送他上了车。
林翎坐上车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掌心。
应该,结束了吧。
……
书房内,张琉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刚刚与林翎相握的右手,然后缓慢地收拢手指,虚握成拳,仿佛指尖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短暂停留的触感。
比起其他那些关于局势、查理斯、张家未来的分析,最让张琉触动的,还是那句——您是最在乎张家,为张家付出最多心血的人。
……他知道我的想法,明白我的选择,理解我的困境吗?
张琉是没什么情绪的人,以他这样的身份,身边从不缺少阿谀奉承之辈,也不乏暗地里的诅咒诋毁,无论是夸赞还是辱骂,他都没有什么感觉,他早已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但林翎对他说的话,却让他的心弦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张琉又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独坐了片刻,才缓缓起身离开。外面天已经黑了,张家内部倒是灯火通明,张家主宅很大,张麒的房间在另一层楼里,张琉迈步走过去。
刚走出不远,便遇见了送林翎离开后返回的管家。管家见到他,立刻恭敬地垂首侍立一旁。
“他怎么样?”张琉问。
管家斟酌着说:“二少爷他还是那样……不肯用餐,也坚决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房间。”
张琉脚步微顿,侧头看了管家一眼:“我问的是林翎。”
管家顿时感觉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张家服务多年,自认为对两位少爷的脾性和关注点了如指掌,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会错意的一天。
不过张琉并没有计较,他不是那种暴君似的性格,管家连忙收敛心神,回忆着林翎离去时的状态,谨慎回道:“林翎少爷上车后很平静,直接返回了住处。”
就是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张琉嗯了一声,对管家说:“去准备点吃的,等会张麒出来应该就会想吃了。”
管家闻言又惊又喜,张麒已经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快两个月了,期间水米不进,全靠营养剂维持!难道大少爷有办法让他出来?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下,匆匆赶往厨房方向安排。
张麒的门是关着的,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但这当然拦不住张琉,张家的所有锁,他的权限才是最高的。
张琉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死寂般的黑暗,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所有外界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气息。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隐约看到张麒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
听到开门声,他极其缓慢地抬了抬眼皮。门口的光线刺入他许久未见光明的瞳孔,那双眼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幽微的光,如同鬼火般摇曳不定,带着浓重的颓败与死气。
林翎并不知道,自那场舞会之后,张麒就陷入了这种自我放逐的状态。他回到张家,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过张家的任何力量去找林翎的麻烦。
至于那些试图揣摩上意、想通过教训林翎来讨好张家的人,则被另一股更为隐秘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拦下了。
所以,张琉其实从头到尾,除了与林翎见了三次面,听取了他的情报和分析之外,根本没有做任何事。
这笔交易,他做得相当划算。
“看上去真可怜。”张琉就站在门口一步的位置,也没有更近一步。他观察了一下张麒的状态,确认他还活着,并且显然没有真的把自己饿死的打算后,便不再关注他的生理状况。
“你猜我刚才见了谁?”
张麒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张琉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公布了答案:“林翎。”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骤然劈入张麒死寂的世界!
他猛地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身体都诡异地抽搐了一瞬。但他太久没有正常进食,身体极度虚弱,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导致肌肉僵硬,这激烈的反应只让他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门口逆光而立的张琉,眼中的光芒疯狂地明灭闪烁。他甚至无法做出一个激动愤怒的表情,所有的情绪都扭曲在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
“你在想什么?”张琉对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视若无睹,好整以暇地问。
张麒在想什么。
张麒在后悔。
从舞会上离开之后,他扯掉面具,撕烂那身可笑的礼服,回到曾经与林翎共同生活的宿舍。
最初是毁灭一切的暴怒,林翎的拒绝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砸碎了宿舍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他们一起用餐的桌子,他们一起躺过的沙发,他们一起玩过的游戏光碟,一起看过的书,一起挑选的摆件……包括那只他们一起拼装起来的机器猫。
机器猫被他狠狠踢到墙角,发出仿若呜咽的机械声响,耳朵徒劳地转动,似乎在寻找它记忆中的另一位主人。
张麒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只残破的机器猫,然后像逃离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圣翡学院,回到张家,将自己锁进了这间屋子里。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与林翎之间的点点滴滴,起初,他试图在回忆里寻找他们之间曾存在过温情与可能的证据,用那些虚假的温暖麻痹自己。后来,他又偏执地想要找出究竟是哪一步走错,才导致了最终的分崩离析,用最后的决裂场景反复凌迟自己。
他想了太多太多次,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错乱,时间久了,他连自己都开始怀疑——当初,真的是那样吗?
他第一次亲吻林翎的时候,林翎……究竟是什么反应呢?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激动难耐的心跳,汹涌澎湃的兴奋感,以及差点失控溢出的信息素……至于林翎是惊恐,是抗拒,是痛苦,还是麻木?他完全不记得了。他的记忆里,只有他自己澎湃的欲望和占有欲,林翎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他激动而兴奋的心跳。
张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错了。
一直以来,他从未考虑过林翎的感受,他看着林翎的时候,只以看自己所有物的那种目的看,林翎的开心和痛苦都为他服务,林翎的身体和想法都只属于他……记忆中的一切都只有他的视角,他的感官,他其实根本没有了解过林翎,也没有这个想法。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走近过林翎。
但他仍然如此喜欢,心弦跟着那个名字而波动。
如果再来一次……
张麒混沌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们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拥有无数次修正错误的机会。他可以改,他可以学着用正确的方式去对待林翎,他可以真正地去看林翎这个人,了解他,而不是仅仅占有他……
这就是张麒现在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张麒的声音嘶哑干涩,林翎的名字从张琉口里说出来,让他绷紧了神经。
“林翎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眼光还不错。”张琉的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沉闷的叩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但林翎,现在和周玉衡在一起了。周玉衡,你应该认识——”
“呃……!”张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支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濒死的困兽,死死地钉在张琉身上,充满了血丝与疯狂的恨意。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张琉一字一顿地补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他们现在,就在东兴大道同居,应该是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吧。”
他灰色的眼眸在门口的光线下,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张麒狼狈不堪的身影牢牢笼罩其中。
然后,他对濒临崩溃的张麒,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该我问你——”
“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张麒在张琉面前,真是个弟弟啊——
第138章
最高法院的实习工作非常忙碌, 一天下来,人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周玉衡今天早上是坐周大法官的专车上班的,隐约察觉到几道探究的目光与细微的私语, 但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依旧神色自若地与同僚礼貌道别, 步履沉稳地踏上了回家的车。
周玉衡之所以把房子租在东兴大道上,就是因为这里离上班的地方近。坐车也不过十分钟, 周玉衡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 开始缓慢而有节奏地揉捏自己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让自己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下车之后,他给林翎发了条消息, 说自己马上回家, 林翎给他回了个抱着爱心翻滚的表情。周玉衡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暖意,把手机收回口袋, 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等等。
周玉衡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 悄然缠上他的背脊。他保持着原有的步速,眼角的余光却机敏地扫视着周围,从下车的时候开始, 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跟着他。
出身于周家这样的家庭, 周玉衡从小就接受过基础的安全训练,对环境的异常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
是冲他来的吗?是针对父亲政敌的延伸,还是……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果断拐进了相邻的另一片住宅区。背后的视线感消失了, 他飞快地藏到一处死角,屏息凝神,转身仔细观察来路,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身影。耐心等待片刻后,他改从隔壁小区的后门绕行,再次迂回进入自家小区。这一次,那种被跟踪的感觉没有再出现。
但他心里一点都没有放松,直到站在家门口,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自然,才按下指纹打开门走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气。林翎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氤氲的热气将他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
“回来了?”林翎听到动静,回头看他,眼角自然弯起温暖的弧度:“正好,汤快好了。”
周玉衡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林翎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属于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林翎身上清冽的味道。
“怎么了?”林翎问。
“先抱一抱。”周玉衡闷在他肩上说。
“刚才还给我发消息,怎么回来得晚了点,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林翎放下汤勺,温声问道,安抚地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
周玉衡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今天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人跟着我。”
这里可是帝都核心圈,法院附近,就算治安再乱,这附近也不可能乱。林翎没有质疑周玉衡的判断,而是问:“怎么发现的,你看到他了吗?”
“只是一种感觉。”周玉衡摇了摇头:“很模糊,但应该没错。”
林翎转身,正色道:“要不,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周玉衡终于抬起头,笑了笑:“不用,这附近治安很好,大概率是我太敏感了。”
林翎还想说什么,他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香气四溢的汤锅上:“今天是香菇鸡汤?闻起来好香,这个好像很费功夫?”
林翎神秘地一笑,让他去洗手端汤,两人一起坐在餐桌前,林翎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周玉衡依言先尝了一口汤,立刻真心实意地赞叹:“感觉比外面做的好吃。”
林翎促狭地眨眨眼:“这就是我在楼下那家店买的,回来就加热了一下,怎么就比外面的好喝了?”
周玉衡从善如流,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啊,好神奇,怎么经你的手一热,味道就升华了。”
林翎:“……”他不由得笑了,自己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唔,好像是比在店里喝的时候味道好一点?
“今天出门了?”周玉衡状似随意地问起。
“嗯,下午出去散了会儿步,回来就顺便把晚餐买了。”林翎咽下汤,回答。
周玉衡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疑虑,除了和他一起出去跑步逛街,林翎自己很少出门。
两人吃完饭后又一起黏黏糊糊地腻了会,然后才各自开始工作,周玉衡在书房,林翎就窝在卧室里,中途周玉衡休息的时候就过来投喂林翎。到了差不多十点,林翎推开书房的门,说:“该睡觉了,周会长。”
周玉衡眼睛还盯着屏幕:“你先睡,我再看一会材料。”
林翎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今天的周玉衡显然心情很不好,是因为昨天回家的事,还是因为回来路上被跟踪的事呢。
林翎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打开包装,抵在他嘴边。周玉衡下意识张开嘴,一股强劲又清甜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炸开,这是他们之前在超市买的薄荷味的糖。
但之前不是已经吃完了吗。
“我今天散步时,又去买了一些。”林翎斜倚在他的椅背上,声音放得很软:“今天心情不好吗?”
周玉衡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沉默在书房里弥漫了片刻,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愿意和我说说吗?”
周玉衡猛地推开鼠标,转身用力抱住了林翎的腰,将脸埋在他身前。他抱得很紧很紧,林翎能感受到这个拥抱里传递出的紧绷与寻求安慰的意味,他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周玉衡柔软的黑发。
“昨天回家,和我父母一起吃了顿饭。”周玉衡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林翎心下了然:“不太愉快?”
“算不上不愉快。”周玉衡微微摇头,抬起头,抓住了林翎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他们……问起了你。”
林翎任由他握着,语气平静:“他们怎么说?”
周玉衡再次陷入沉默,昨天晚上父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可以给林翎听的。
从他的沉默中,林翎就明白了大半。他反而笑了笑,指尖在周玉衡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的意味:“周玉衡,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他们。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怎么想。”
周玉衡摩挲着林翎的指尖,忽然抬起头,目光深邃而专注地望进林翎眼里,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我爱你。”
林翎的心猛地一跳。
爱这个字,比起喜欢,比起在意,太厚重了。
周玉衡仰视着他,如同上次表白一样,将自己放在一个更低的位置:“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组建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庭。”
相互关怀,相互信任,相互包容,拥抱,亲吻,亲密的爱,他渴望和林翎组建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林翎。
林翎没有回答,他觉得周玉衡今天之所以这样说,夹杂了太多因外界压力而激发的情绪。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说:“给我讲讲你爸爸妈妈的事吧,我想多了解一些。”
周玉衡依言转过身,在电脑上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打开搜索引擎,熟练地输入了他父亲的名字。
网页上第一个弹出的,便是关于周大法官的官方词条。周玉衡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周正,帝国大法官,从地方法官一路升上来,最后被上上任总统任命为大法官,终身任职。
然后是吴议员。
吴权仪,毕业于帝国国立政法大学,最开始是律师,后来成为企业董事,立法会议员,帝国下议院议员,正在竞选党内领袖。
这些信息林翎其实自己早就私下搜索过,但以他的网络权限等级,能查到的内容远不如周玉衡此刻展示的详尽。
“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并结婚的。”周玉衡的指尖停留在立法会议员那一行上:“在一起之后,借助双方家族的资源与影响力,他们的事业都迈上了新的台阶。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次非常成功且典型的联姻。”
“他们一直很忙,聚少离多是常态。我母亲是到了三十多岁,事业相对稳定后,才决定生下我。现在,我父亲正在为冲击首席大法官的位置积蓄力量,母亲则全力角逐党内领袖。用他们的话说,这正是政治生命的黄金年龄,所以言行举止,都比以往更加谨慎。”
对于普通人而言,五六十岁都已经在准备退休了,但在政坛这个讲究资历与沉淀的地方,这个年纪确实正值当打之年。
“他们对我还算认可。”周玉衡斟酌了一下用词:“他们为我规划了一条清晰的发展路径,在大的方向上,我认同他们的布局。不可否认,家族的助力能让我少走很多弯路。”
周玉衡说了很多,关于权力,平衡和未来,唯独没有说他们家里人怎么相处。林翎安静地听着,从他平静的语调和平铺直叙的内容里,已经明白了周家是什么样的。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周玉衡的眉心,问:“那如果以后他们需要你通过联姻,来换取更强大的助力呢?”
周玉衡仰起头看他,林翎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平静,让人看不出更深层的情绪。周玉衡握住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会同意。”
“万一他们因此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呢?”林翎继续追问。
“不可能。”周玉衡回答得极其确定:“我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他们在我身上投入了太多心血和资源,绝不会因为婚姻自主权这件事就前功尽弃。联姻固然是一条捷径,能瞬间获得强大的盟友。但我相信,凭借我自身的能力,加上家族已有的基础,即使不走联姻这条路,我同样可以达到他们所期望的高度,实现我自己的目标。”
他说这番话时,下颌微微绷紧,眼中闪烁着属于周玉衡的自信与锐气。
林翎笑了起来,用夸张的语气打趣道:“厉害呀周会长,这么有自信?”
周玉衡嘴角扬起,抓住林翎想要抽回的手,紧紧握住,他凝视着林翎带笑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和:“我的事说完,那你呢?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说起过你家里的事。”
第139章
林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飘远, 他眨了眨眼,说:“我家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很普通的家庭, 我爸妈出生都很普通, 他们在学校里谈恋爱, 毕业后就结婚了,然后生了我。”
“我妈性格比较急, 不过也很大度, 什么事在她眼里都不是大事, 看得开,有时候我闯了大祸,她就给我说都是小事,这种性格对我来说影响还挺大的。我爸比较严肃吧, 但对我一直很温和, 我小时候用彩笔在家里的墙上乱画,他也没说什么, 反而把那面墙保留下来了,我小时候,他还经常陪我玩游戏, 好多游戏都是他帮我通关的……”
他刚开始还说没什么好说的,但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小时候他们还每周末带我出去玩呢, 青城好玩的地方很多, 到处都是公园,还是免费的。”林翎说着,忽然叹了口气:“但是我上了初中之后,他们就升职了, 忽然开始忙起来,到处出差,等我进了圣翡学院,他们更是直接被外派到法拉尔了,从那之后,我们基本就是一年才能见一次了。”
周玉衡捏了捏他的指尖。
林翎笑着说:“他们想追求事业,我也不能拦着啊,毕竟我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我还觉得自在呢,反正他们总会回来的。”
“哦对了,我妈妈和我爸爸都姓林,是不是很有缘分!”林翎眨了眨眼:“听他们说,就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其他人总下意识把他们排到一起,他们才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呢。本来他们想给我起名叫林林,后来觉得太敷衍了,才改成林翎。”
周玉衡不由得被他的笑容感染:“是挺巧的,那我叫你林林不是误打误撞,还蒙对了?”
林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明咱们也有缘分。”
周玉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猛地将林翎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到了七月中旬,烈日更盛。按照原来的计划,林翎和周玉衡一起来到位于城郊的一家敬老院参加社区服务活动。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工作人员分发物资,陪老人聊天,并完成一份关于老年人生活需求和社区服务满意度的调查问卷。
这份社区服务活动是要持续好几天的,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志愿者,大约十来个人。
林翎在这方面似乎有种天生的亲和力,他耐心地蹲在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面前,用轻柔的语速解释问卷上的问题,偶尔还会因为老人耳背,凑近些重复一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柔软的发梢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显得格外美好。
周玉衡在不远处帮忙搬运一些慰问品,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追随着林翎的身影,他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林翎侧身倾听老人说话时,那微微弯起的眼角和上扬的嘴角。
林翎听到了快门的声音,立刻转头看他,眼里激荡起一丝笑意。
周玉衡拿了一瓶水,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去,他耐心等林翎与坐轮椅的老奶奶说完最后几句话,才将冰凉的瓶子递过去,温声叮嘱:“先拿着,刚从冷库拿出来,太冰了,等会儿再喝。”
林翎握着水瓶,眼睛转了转,拖长了语调:“是吗?”
周玉衡下意识觉得不妙,刚应了一声,就见林翎像只灵巧的猫儿般骤然跃起,将冰冷的水瓶按在他的脖颈上!
“嘶——!”周玉衡被冰得一个激灵,猛地缩起脖子就想躲。林翎却早有预料,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逃,一边笑着用瓶身在他颈窝处轻轻碾动:“怕不怕?怕不怕?!认不认错!”
昨天晚上玩游戏的时候,眼看林翎要赢,周玉衡竟然使出了挠痒痒的卑鄙手段,林翎大怒,当场还以颜色,暴打周玉衡,戳遍了他全身,就算这样游戏还是输了,所以林翎记仇到现在。
“我错了!”周玉衡果断认错,弯着腰低下头任由林翎折腾:“林林大人!我认错了!”
林林大人放开水瓶,又用冰凉的指尖钻进了周玉衡的T恤下摆,贴上温热的背脊。周玉衡一个激灵,下意识躲开,林翎不依不饶地追上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周玉衡连忙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林翎:“……你放开我。”
周玉衡扶着他的手没松,眼神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样吧,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想怎么罚都行……我都接受。”
林翎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刚才聊天的老奶奶正用一种格外慈祥的眼神望着他们。他脸颊微热,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下打闹有些不妥。他感知到周玉衡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正想退开,却被对方趁机收紧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喂!”林翎小声抗议。
周玉衡把下巴搁在他发顶:“就抱一下下。”
林翎戳了戳他的腰:“一下下到了。”
周玉衡叹了口气,语气哀怨:“唉,你好无情。”
“我还有好多问卷要忙呢!”林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周玉衡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林翎又戳了他一下,故作严肃:“我去忙了!你也别偷懒嗷!”
“遵命,林林大人!”周玉衡笑着应道,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推着老奶奶的轮椅,有说有笑地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连夏日的阳光都因他而变得更加柔和温暖。
敬老院对面街道的一棵大树阴影下,一个瘦削而阴郁的身影已经伫立了许久。
张麒。
他穿着一身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敬老院院子里,笑容干净明亮的林翎,以及……他身边那个碍眼的周玉衡。
他看着周玉衡无比自然地递给林翎水瓶,看着他们亲昵无间地打闹,看着林翎脸上绽放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看着他们紧紧相拥……每一个画面,每一次互动,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裹挟着剧毒,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疯狂地搅动,让那些名为嫉妒、不甘和悔恨的毒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翎看起来那么开心,那种纯粹的,轻盈的快乐,是他从来没有在林翎脸上见过的。
他把自己关在黑暗里两个月,反复咀嚼着痛苦,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要改正错误,重新开始……可为什么!为什么林翎身边站着的人,会是周玉衡?!
灼热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当看到周玉衡独自一人,走向敬老院角落那处僻静的公共卫生间时,张麒眼中戾气越盛。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跟了上去。
卫生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周玉衡刚洗完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顿住了。
张麒堵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唯一的光源完全遮挡,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周玉衡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眼神平淡而锐利,他平静地开口:“果然是你。”
自从那天察觉到被跟踪后,他就动用人脉调取了小区附近的监控,果然发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曾长时间停驻。那辆车上查不出更多信息,但那时周玉衡心中就有了猜测,多半和张家有关。
张麒的不甘与愤怒在他意料之中,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究竟是张麒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了张家的某种态度?
张麒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弧度,语气讥诮:“周玉衡,呵,真是个好学生好会长,你就是用这副虚伪的样子,骗了林翎的?”
周玉衡懒得和他进行无意义的争吵,声音冷淡:“让开。”
张麒非但没让,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你以为你现在守在他身边,他就真的是你的了?”
周玉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他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他只属于他自己。”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张麒低吼道,“贱人!林翎才跟我分开多久就被你骗到手了?他就是吃你这套虚头巴脑的……”
周玉衡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张麒,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和林翎之间,存在过什么正常的关系吗?从头到尾,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强迫罢了。如果……”
他的话被打断,因为暴怒的张麒冲了过来,举起拳头,狠狠地朝他砸过来。
周玉衡也受过训练,反应极快,立刻抬臂格挡。但盛怒下的张麒力气大得惊人,与此同时,一股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猛地炸开,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尖,狠狠刺向周玉衡的神经。
周玉衡也被这纯粹恶意的攻击激怒了,一股清冽而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本能地反击回去,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在狭小空间内激烈碰撞,几乎能激起无形的火花。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周玉衡脸上挨了张麒结实的一拳,颧骨处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而张麒的小腿也被周玉衡狠狠踹中,发出一声闷哼。周玉衡趁机发力,猛地将张麒推开,自己则迅速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用手背擦过刺痛的颧骨,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张麒,你就只会用这种暴力手段,妄想夺回林林吗?”
张麒挨了一下,反而显得更加凶戾,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周玉衡:“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赢了吧?”
周玉衡没有说话,只是用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张麒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不知道……对林翎来说,谁,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吧?”
他刻意停顿,仔细观察着周玉衡脸上细微的波动,然后才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补充道:“那个姓宋的……宋知寒,你以为,你比得过他吗?”
走出房间后,张麒和张琉有过一次谈话。
他要重新追回林翎,需要动用张家的力量。他对以前的一些事忽然生出疑虑,林翎是如何和周玉衡熟悉起来的,舞会上为什么宋知寒会为他出头,张麒开始调查,张家的力量和信息无疑是可怕的,近乎全知全能,于是他最后甚至查到了林翎在峰会上为宋知寒做的事。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林翎就在保护宋知寒了。
这个发现当时让他怒火中烧,但现在,站在林翎身边的,不是宋知寒,而是周玉衡。
那么,周玉衡对此的感受,一定会更深刻,更如鲠在喉吧?毕竟,林翎为宋知寒做的许多事,周玉衡当时都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你没少用宋知寒当借口,才和他拉近关系的吧?”张麒充满恶意地盯着周玉衡,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现在宋知寒不在他身边,所以他选择了你。等到宋知寒回来,他们朝夕相对……你觉得,林翎还会记得你吗?”
张麒的声音如同诅咒:“你不过是他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你永远取代不了宋知寒在他心里的位置,你比我更清楚,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会选谁。”
说完这些,张麒不再停留,他冰冷地看了周玉衡一眼,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周玉衡独自站在原地,卫生间顶灯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镜子里映出他依旧平静却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林翎情热期意外爆发的夜晚,在混乱与无助中,林翎为寻求庇护躲进的,是宋知寒的怀抱。
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会选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
第140章
周玉衡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后, 才迈步走出卫生间, 重新回到夏日明媚的阳光下。
他没有立刻回到林翎身边, 而是先转去了敬老院后方的仓库,找了个僻静角落待着。直到林翎发来消息询问他去向, 他才回复说刚才有人叫他帮忙搬了点东西。林翎不疑有他, 只回了句“辛苦啦”。周玉衡在仓库外又多待了一会儿, 确保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彻底被风吹散,又仔细检查并简单处理了脸上的伤痕,这才朝着林翎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翎正低头整理着问卷,一抬头就撞见周玉衡回来,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
“你的脸怎么了?”林翎放下东西, 快步走近,关心地问。
周玉衡立刻摆出一副无限委屈的表情:“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还主动挽起袖子, 露出手臂上几处更为明显的红痕和轻微破皮,那是刚才打架的时候留下的,乍一看, 确实有些像擦伤。
“怎么摔成这样?”林翎拉着他,走到一旁大树下的阴凉石阶坐下,捧着他的脸, 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 仔细查看。周玉衡倒是都已经处理过,伤口不算严重,他才稍稍放心,但语气里满是心疼:“还疼吗?”
周玉衡被他软乎乎的语调哄得心里又暖又麻, 双臂一伸,紧紧环住林翎的腰,没受伤的那侧脸颊紧紧贴在林翎柔软温暖的腹部。
“小心伤口!”林翎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连忙提醒。
周玉衡埋在他身前,深深呼吸着林翎身上的气息,闭上眼蹭了蹭,压下心里的情绪,闷声说:“我抱抱你就好了。”
林翎失笑:“唯心了哈。”
周玉衡坚持道:“拥抱可以刺激大脑释放内啡肽,有镇痛效果,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林翎拿他没办法,手指插入他的发间,一下下轻轻梳理着,周玉衡的头发是专门打理过的,柔顺又漂亮。他感觉到,自从见过父母回来后,周玉衡就格外黏人,仿佛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林翎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不安,此刻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安慰他。
……刚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翎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指腹温柔地揉捏着周玉衡的后颈,试图帮他放松下来。
周玉衡贪恋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忽然睁开眼,看向角落中的阴影。
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竟然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暗中窥视了多久。
周玉衡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他缓缓勾起嘴角,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林林……我好喜欢你。”
林翎很顺口地柔声哄道:“嗯,我也喜欢你。”
“等会儿回去,我们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你想买什么口味的?”
“这次试试我们没吃过的新口味吧?”
林翎面露难色:“可是剩下的那些新口味,听起来好像都不太好吃啊……”
周玉衡蹭蹭他:“你就尝一口,要是实在不喜欢,剩下的都交给我解决。”
林翎无奈:“你也少吃点凉的,都受伤了!”
周玉衡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吃冰淇淋也可以止痛。”
林翎笑:“周大会长,这也是有理论依据的?”
周玉衡重新将头靠回去,声音低柔:“林林,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冰淇淋。”
“……好吧好吧。”林翎终究是妥协了。
周玉衡:“林林,我爱你。”
林翎:“……”他垂眼看着周玉衡,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周玉衡仰起头,双手牢牢环着他的腰,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脆弱,轻声要求:“那你亲亲我,好不好?”
林翎看着这样的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在心底又叹息一声,终究是俯下身,一手温柔地托住周玉衡的下颌,亲了亲他的眉心。
周玉衡顺从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感受着那份短暂的柔软触感离开。他正要睁眼,却感觉到林翎托着他下巴的手忽然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抬得更高了些。
紧接着,带着温热水汽的触感,轻柔地覆上了他的双唇。
“玉衡,开心一点。”林翎双手依旧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在这儿呢。”
周玉衡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林翎温和的笑,眼里全都是他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天,社区服务还要继续。但是最高法院那边临时追加了一项紧急任务,与敬老院的活动时间产生了冲突。权衡之下,周玉衡不得不优先处理法院的事务。
“我必须去法院一趟,但让你一个人去敬老院,我不放心。”周玉衡看着时间表,说出了他的安排:“我已经联系了钟律和钟衍,明天让他们陪你一起去。”
林翎有些意外,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养老院那边虽然位置偏了点,但治安还好吧?之前不都挺顺利的吗,而且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没必要特意麻烦他们俩跑一趟吧。”
周玉衡坚持:“那边区域流动人员复杂,治安记录并不算好,我最近有点不安,之前那个跟踪的人也还没抓到……。”
他防的当然是张麒,万一他不在,张麒说不定趁机接近甚至纠缠林翎,但张麒的存在,就没有必要说给林翎听了。
这种人干脆永远消失在林翎的视野里好了,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回来……周玉衡揉了揉眉心,下学期他就不在圣翡学院了,但张麒和林翎还是同学,这件事,他得提前安排一下。
“如果你觉得不安全,那更该让钟律他们去保护你才对啊。”林翎伸手,用指尖轻轻帮他揉开眉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哎呦,看看你这表情……行了行了,听你的,明天就让钟律他们跟着我,总可以了吧?”
周玉衡顺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委屈地说:“我只是……没办法不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林翎放软了声音,认真地注视着他:“周大会长,是你思虑太重了。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需要担心我。”
周玉衡没有反驳,用脑袋轻轻抵住林翎的胸口。
林翎低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真想不明白,周玉衡这样一个冷静理智自信,告白的时候又那么果断的人,为什么独独在他们两人的关系里,会流露出如此深刻的不安?
无论自己如何明确地表达心意,如何用行动证明陪伴,他好像都很害怕自己随时会跑一样。
林翎决定找个时间和周玉衡谈谈。
第二天一大早,钟律和钟衍就开车来到了林翎和周玉衡的住所楼下,周玉衡走得更早,临走前做了早餐温在厨房。
林翎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门铃便响了起来,他手里还拿着半片面包,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却是钟衍,林翎笑着对他说了句早上好,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似乎想打招呼,最终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耳根微微泛红。
这时,钟律才从旁边的楼梯拐角冒出来,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笑嘻嘻地说:“我刚才在楼道好像听到有小猫在叫。”
林翎下意识探头向门外走廊张望:“有吗?”
钟律顺势揽着林翎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回屋内:“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林翎说现在时间还早,问他们吃过没,钟律说他们是吃了才过来的。
林翎重新坐下用餐,钟衍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而钟律则在不算大的客厅里踱步,一会儿拿起书架上的小摆件看看,一会儿又凑到窗边观察楼下的车辆,嘴里还不闲着,时不时问林翎一些问题,比如“今天养老院流程是怎样的”、“老大平时也起这么早给你做早餐吗”“你们住这儿晚上吵不吵”之类的。
林翎看他实在闲不住,忍不住说:“钟律,你要是没事做,要不要也过来吃点?”
话音未落,钟律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闪到了餐桌对面,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翎盘子里金黄的煎蛋和烤肠:“这就是老大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啧啧,真是没想到,我们老大也有洗手作羹汤的一天。”
离得近了,林翎才注意到,钟律额角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常稍显急促,身上散发着一股刚剧烈运动完的气息,而且,他似乎还隐隐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像是铁锈般的味道。
不知道他们是一大早从哪里跑过来的。
林翎有些好奇,顺着他的话问:“你为什么叫他老大?”
钟律:“因为老大就是老大啊——”
林翎:“之前你们不是叫他会长吗?”
“那是因为在学院里嘛,要装一装的,要维护学生会的威严。”钟律一笑,眼睛转了转,忽然叫了声钟衍,然后说:“像这样。”
他陡然冷下脸,脸上的所有嬉笑神色瞬间褪去,原本就线条分明的五官在表情收敛后,显出一种不加掩饰的锐利,眉眼如出鞘的刀锋,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冰冷而机械。那一瞬间,会让人忽略他具体的长相,只留下一种被危险武器锁定的心悸。
林翎微微一顿,这就是他最开始见到双胞胎的样子。
林翎下意识看向钟衍,却见钟衍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坐姿,还呆呆地盯着他,抿着嘴角,有点羞涩又有点茫然的样子。
钟律自己也绷不住了,瞬间破功,不满地嚷嚷:“喂!钟衍!你要配合我啊!这时候你也应该立刻进入工作模式才对!”
钟衍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表情更加无辜了。
“得了吧你!”林翎失笑,将盘子里的煎蛋推到他面前:“别总欺负你弟弟,快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钟律立刻凑过来,表情夸张地控诉:“我发现你特别偏爱钟衍!这不公平!对待双胞胎一定要给予同等的爱知道吗?不然我们俩会心理不平衡,会打架的!”
林翎被他逗乐了,作势要收回盘子:“哪儿来的歪理?你吃不吃?不吃我可收走了。”
“吃吃吃!我吃!”——
作者有话说:我写的时候在想,周玉衡你有这么好的小林是不是有点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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