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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4

    第221章


    与此同时, 李戈青轻轻推开了车门。


    禁锢消失,身体重新属于自己,但林翎没有动。


    车门打开的声响还残留在空气里, 车外学院广场上的喧闹瞬间涌进来, 阳光也很刺眼。


    他只是僵坐在原地, 侧着头,看着李戈青。


    李戈青脸上交错的血痕在明亮光线下更加清晰, 衬得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脆弱得可怕。他靠在座椅上,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唯有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还固执地望着林翎。


    粉色瞳孔正在迅速褪去某种奇异的神采,像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灰烬, 又像枯萎的玫瑰, 连最后一点水色都蒸发了,只剩下干涸的痕迹。


    林翎的喉咙发紧, 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你……怎么办?”


    李戈青牵动了一下嘴角,可能想笑,但并没有笑出来。他摇了摇头, 抬起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推了推林翎的手臂。


    传过来的力道几近于无,但林翎感觉自己就像被一颗巨石砸中。


    林翎僵硬地坐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怎么能看着李戈青这样……


    就在这时, 林翎身侧那扇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明亮到有些炫目的阳光瞬间涌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高挑身影。那人微微弯腰,看向车内, 目光锐利而沉静,先飞快地扫过浑身是血的李戈青,然后定格在林翎苍白震惊的脸上。


    是宋知寒。


    宋知寒按住林翎的肩膀,直截了当地说:“林翎,你去考试。”


    林翎瞳孔骤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宋知寒的目光越过他,再次落在李戈青身上,语气斩钉截铁:“我可以救他。”


    “你……”林翎终于找回了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知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能救李戈青?他能救吗?


    宋知寒看出了他的惊疑,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那里面翻涌着许多林翎看不懂,却又隐隐感到心悸的东西。


    “我知道了,林翎。”宋知寒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林翎眼底:“……你真的来自旧城。”


    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林翎就反应过来了,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宋知寒,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轰然冲向头顶。


    宋知寒继续说道,因为时间紧急,他的语速也很快:“分化期的时候,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画面碎片,开始很混乱,后来才渐渐连成整体,好像是我没经历过的另一段人生。我给自己做过全面检查,排除了精神疾病的可能,我当时就想告诉你这件事,就在那时候,你被皇室绑架了。”


    林翎完全明白了。


    宋知寒也想起来了,重生?不,他这样情况不应该叫重生。


    宋知寒俯身,紧紧握住林翎的双手,传递着自己的体温,眼神也变得温和:“我知道怎么救他,一切都交给我,相信我吧。”


    “没事的,去吧,林翎,记得换件衣服。”


    他的话将林翎从极度震惊和茫然无措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车外,考试预备铃隐隐传来,穿透喧闹的人声。


    林翎的目光在李戈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冰凉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然后,走出车内。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阳光也温暖地照在他身上,林翎没有回头。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迈开脚步,汇入周围涌向考场的人流,血迹斑驳的衣服引来旁人侧目,但他浑然不觉。


    林翎找到最近的洗手间,用冷水用力搓洗脸上干涸的血迹,冰冷的水流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冷却。他脱下染血的外套,胡乱塞进垃圾桶,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狼狈的自己。


    林翎转身,走向他的考场。


    毕业考试持续三天,就像以往的每次考试一样。试卷上的题目,操作台上的仪器,林翎答题,操作,思考,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三天,像三年一样漫长,又像一瞬那样短暂。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翎放下笔,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悬空般的恍惚。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了考场,穿过周围喧闹讨论考题的人群,找到一个角落,因为手指在颤抖,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宋知寒的电话。


    “考完了?”宋知寒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


    “嗯。”林翎应了一声,立刻问道:“他……”


    “活着。”宋知寒言简意赅:“情况稳定了,你可以直接来实验室。”


    没有任何犹豫,林翎奔跑着穿过学院宽阔的道路和高耸的教学楼,一路跑到学院门口,又打了辆车,前往银杉生命科学院。


    银杉生命科学院自然是不允许外来人口进入的,宋知寒已经等在那里。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但神色是平静的。


    见到林翎的第一眼,宋知寒说的就是:“他没事了。”


    林翎松了口气。


    宋知寒拉住林翎的手,带他走进科学院。穿过宽阔的广场,进入一条安静的内部通道,又走了好一段路,开始有人对宋知寒打招呼,对他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没有任何意见,宋知寒游刃有余地挨个回应,非常从容。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需要权限识别的门前。宋知寒刷卡开门,里面是一个设施齐备的观察治疗间。


    房间中央,李戈青躺在一张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一些监测生命体征的导线和软管。他依旧消瘦得惊人,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已经有了规律的起伏。那些可怖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他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比起三天前那副模样,此刻至少有了活着的实感。


    林翎停在门口,远远看着,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靠近。


    宋知寒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些数据屏幕,示意林翎过来。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宋知寒又说了一遍:“恢复还需要很久,但他还有很多时间。”


    林翎看不懂那些数据,但宋知寒这样说,他的心立刻就稳下来了,然后眼眶发热,他浑身颤抖着,仍然控制不住眼泪流下。


    宋知寒走上前来,轻轻地拥抱住他,然后伸手捂住林翎的眼睛,感受温热的眼泪浸湿自己掌心。


    宋知寒轻轻地叹息一声。


    “分化期出现的记忆碎片,起初是随机的场景、面孔、声音。后来,随着信息素水平稳定,它们开始呈现一定的逻辑性和连续性。”


    “我看到了未来的事,但不是由现在延伸的未来。”


    “因为,你不在。”


    林翎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进行了严格的自我检测,排除了妄想或外部信息植入的可能。”宋知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通过声音想象他的表情:“然后我开始回想,二年级十一月前后,你的行为模式,对某些人和事的态度,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你这种情况,应该叫什么呢……”


    “重生。”林翎接道,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我在旧城活到三十岁,死了,然后重生到那一天。”


    宋知寒顿了顿,更紧地抱住他。


    林翎拉下他的手,睫毛还湿漉漉的,情绪却已经平静下来,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救李戈青的方法?”


    宋知寒一五一十地回答说:“在我逐渐清晰的记忆里,包括关于神经内分泌重塑疗法的具体理论,其实不止是理论,当时的临床实验也是成功的。”


    “事实上,只有神经内分泌重塑疗法才能真正治愈信息素衰竭症,腺体移植不仅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而且成功率也很低。”


    “在没有你的那个世界里,李戈青也很早就死去了,皇室给他找的腺体不适配……每一个都不适配。”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求生意志。”


    “三天前,我改进了部分参数,结合他自身最后爆发出的特殊能量残余,成功了第一步,之后的治疗还需要慢慢来。以后,他就是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omega,而且身体会比普通人更虚弱,需要长期调理。”


    但李戈青确实活下来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


    林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发软,要不是宋知寒扶着他,可能就直接瘫到地上了。


    宋知寒说完这些,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调出了另一个数据面板,上面是复杂的图谱和滚动数字。


    “林翎,这是你的数据,结果已经出来了。”


    林翎立刻紧张地看过去,不过既然宋知寒已经想起来了能够有效治疗衰竭症的治疗方法,就算他真的得了也不会死吧……


    宋知寒直接给他翻到最后一页:“林翎,你并没有携带信息素衰竭症的易感基因标记。”


    林翎把最后那个数据看了一遍又一遍,愕然抬头。


    宋知寒说:“是的,你一直都是健康的。”——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


    前面有一段剧情忘写了(……)就是关于宋知寒分化期觉醒的细节,在本卷第二十六章 补上了(。


    那段剧情赶着赶着居然让我写忘了(痛哭)


    第222章


    自己是健康的。


    他站在原地, 按住胸口,仔细地感受着心跳平稳的搏动,生出了莫名的感慨。


    他庆幸自己是一个普通健康的omega。


    就在这时, 宋知寒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眉梢动了一下,然后对林翎说:“是周玉衡的消息, 他在问你的情况。”


    林翎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疑惑地看着他。


    周玉衡为什么要通过宋知寒问他的情况, 林翎隐约感觉有些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宋知寒解释说:“你当时虽然跑出来了,但皇室并没有放弃。这几天能不受干扰地完成考试,主要是张家和周玉衡一起牵制了皇室的行动。”


    还有张家……林翎想起了那个挡在他前面的身影,问:“张麒怎么样了?”


    宋知寒抿了抿唇, 垂下眼:“他还在养伤。”


    见林翎露出担忧的神色, 宋知寒主动说:“你要不问一下他的情况?”


    林翎眨了眨眼,事情发生得太快太密集了, 从他被绑架,被李戈青救出来,三天高强度的考试, 考完之后他就来看李戈青,又接收了宋知寒苏醒了原来世界线的信息,然后刚才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这几天, 实在是接收信息过量, 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林翎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一边,盯着窗户外的景色看了一会,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些后, 才拨打张麒的电话。


    他原来的手机丢给了张麒,这是他考试期间买的新手机,里面还没有存任何人的电话,都是他记在脑子里的。


    但没有接通,不知道是张麒拒接陌生人电话,还是手机不在他旁边。


    林翎想了想,又给张琉发了条消息,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问张麒怎么样了。


    张琉的消息倒是回的很快:【他在家休养,外伤处理了,主要是需要静养和恢复。要过来看看他吗?他应该会高兴。】


    林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回复说,好。


    从科学院回来之后,林翎直接回了宿舍,推开门,姜牧星和王桉都在宿舍里,两人头对头地坐着,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一起看过来,姜牧星瞪大眼睛,王桉则一下跳起来,大喊了一声我靠!


    林翎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王桉一步跨过来,拉住林翎,仿佛一不小心林翎就会消失似的,又大喊了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嗯……”


    “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王桉大声喊,好像不把声音喊出来,就没法表达他激烈又愤慨又担忧的心情:“考完你就没了!给你打电话也没用!去哪儿都找不到你人!我还以为你又……哎呀,你这个家伙!”


    林翎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让王桉顿时禁声,手上却越发用力,紧紧地抱住林翎。


    姜牧星这时候才站起来,右手握着椅背,手腕青筋暴起,盯着林翎,还是没说出话来。


    “抱歉。”林翎又上前,抱住了姜牧星,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身躯在颤抖,林翎心里一热,语气又沉了些,说:“抱歉……实在是事情太多了。”


    王桉问:“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做社区服务那天,林翎本来应该是七点就回宿舍的,但到了九点林翎还没有回来,姜牧星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带了夜宵,问林翎要吃什么,林翎没有回。他以为是林翎在忙,就没放在心上,但当天晚上,林翎一直没有回来。


    第二天,姜牧星又给林翎发消息,但都石沉大海,他打电话,也是无法拨通,于是他问了宋知寒。


    宋知寒说,林翎被皇室绑架了。


    姜牧星又惊又怕,连忙去问宋知寒具体情况,但宋知寒并没有给他任何消息。姜牧星又去问周玉衡,周玉衡说他们正在想办法救林翎出来,但从他的语气中,很明显他们也是一筹莫展。


    姜牧星问父亲关于皇室的事,父亲只说,皇室的水太深了,你不要打听。


    在救林翎这件事上,姜牧星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等待着,就这样一直等到了考试那天。


    他在另一所学校参加考试,无论如何,这场考试对他同样很重要,第一天考试结束之后,他回宿舍看到了林翎,那一瞬间简直恍如隔世。


    但那时候的林翎,看起来状态很差,一直心不在焉的,姜牧星藏起自己的担心,并没有多问。


    三天过去,考试结束后,姜牧星第一时间就去找林翎,然而又扑了个空,林翎再次忽然消失了。


    王桉也是如此,他比姜牧星知道的还更少一些,刚才两个人坐在那里,就是在琢磨该怎么找林翎。


    林翎知道他们为自己担心,这样的情谊也是他重生回来后得到的最珍贵的宝藏。


    林翎关上宿舍门,然后坐在自己的床边,先说了今天考完之后的事:“考完之后,我就去宋知寒那里找李戈青了。”


    李戈青?这个答案,无疑让两个人更加疑惑。


    林翎深吸了一口气,将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一些细节,只说皇室要用他的腺体换给李戈青。


    王桉听到一半,骂了句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被林翎按下来,听到李戈青用自己的命带林翎逃离皇宫后,又一脸懊悔,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


    姜牧星知道得更多一些,自然也能从林翎所说的内容里推出真相。


    “那,李戈青现在怎么样了?”王桉结结巴巴地问。


    “情况稳定下来了。”林翎按照宋知寒的说法回答。


    王桉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他刚才光是听完这个过程,就感觉心很累了。


    “那皇室……还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林翎摇摇头:“不好说。”


    “他们难道还没有放弃吗?!”王桉一下又绷紧了。


    “谁知道呢。”林翎说:“宋知寒提出的新疗法会让他们失去特殊能力,谁知道他们是否愿意放弃那份伴随着诅咒的力量呢。”


    王桉眉头紧锁,他还是觉得整个事都匪夷所思,包括信息素衰竭症拥有的特殊能力,姜牧星在旁边说:“这方面的事,我以前倒是听过呢,有很多之类的传言,例如任何人在见过皇室omega之后都会臣服……一般来说,这会被称之为皇室的魅力,或者说皇室是神之子民的证明。”


    林翎说:“现在看来,只是一种病而来。”


    姜牧星:“是啊,只是一种病……林翎,你呢?”


    林翎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笑:“我没事,我很健康。”


    他们说的话王桉有点听不懂了,他呆呆地想了一会,才叫道:“林子,你是omega!”


    姜牧星和林翎一起盯着他。


    姜牧星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林翎眨了眨眼:“我还以为讲换腺体那里你就该知道了。”


    王桉崩溃地捂住脑袋。


    姜牧星:“你对omega有什么偏见吗?”


    “没有!不要乱说!”王桉猛地看向林翎,张了张嘴,半天却没能说出话来。


    林翎对他笑了笑,说:“拜托帮我保密啊。”


    “当然……”王桉心想,难怪我总觉得林翎身上有一种不同的气质……他又呆了一会,忽然说:“老姜,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姜牧星心虚地移开视线。


    “就瞒着我啊!”王桉又崩溃了,他也知道自己是藏不住秘密的,朝夕相处,难免会露出破绽,但这次考试之后,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林翎才坦白的吧。


    王桉想着想着,忽然鼻子一酸。


    他们三个选择了不同的学校,甚至不在同一个城市,能这样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就算通讯和交通十分发达,但距离的存在终究是客观的,他们都会在大学遇到新的朋友 ,逐渐远离彼此的生活。


    姜牧星有些慌了:“不是,怎么哭了……”


    林翎从旁边抽纸,递给王桉,王桉用力地擦干眼泪,谁知道他只是想象了一下未来彼此分开的场面,居然就哭出来了呢。


    “你们,得,赔偿,我!”王桉抽了抽鼻子,哽咽地说。


    “好。”林翎温声应了。


    当天晚上,王桉死活不肯回自己的宿舍睡觉,三个人把床拼起来,又把被子横过来,三个人乱七八糟地躺在床上。


    宿舍这个床比酒店的小多了,被子也短,这么横过来,三个人的小腿都露在外面,幸好六月的天一点都不冷了,吹进来的晚风带着凉爽的夏意。


    月光穿过窗户,温柔地洒落在他们身上。


    “我感觉这次考的挺好的。”王桉双手压在后脑勺下,睁着眼睛,看着明亮的月色,说:“大学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新的开始吧。”林翎也和他同样的姿势。


    姜牧星说:“大学里,应该能找到很多同好吧,说不定我能组成一个团队呢。”


    他们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聊着并不遥远的未来,此刻,月色无比温柔,他们也拥有无限的期待。


    在陷入梦乡的前一秒,王桉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咱们以后也一定要常联系啊。”


    “当然。”


    不知道是谁回应了一句,然后,世界和他们一起入睡。


    第223章


    第二天没有什么事, 考完试之后,他们完全是自由的了。


    这段时间,很多学生就会开始计划长途旅行之类的。


    学院内部有一家花店, 林翎以前从来没有进过这家花店, 此时才发现客人居然不少, 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花,琳琅满目, 非常漂亮。


    花店老板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给其他同学包完花束后, 过来问:“没想好要什么花吗?是要表白的,庆祝的,还是送给对象的?”


    “探望病人的。”林翎说。


    花店老板有些诧异,不过专业素养很好, 一大串话顺口就溜出来:“看望病人一般送康乃馨, 象征爱与关怀,百合, 寓意纯洁和康复,向日葵,代表希望, 满天星,主要是花粉少,适合过敏体质的病人……您自己挑。”


    林翎的目光迅速划过, 说:“给我包几朵向日葵和满天星吧。”


    “好嘞!”花店老板选了几朵饱满鲜艳的向日葵和满天星, 漂漂亮亮地扎起来,交给林翎。


    买了花之后,林翎抱着花束叫了车,前往张家宅邸。不过出租车最多只能抵达山脚下, 那一片山都是张家的私人领域,外来车辆不得进入。


    张琉已经安排好了车来接他,林翎一下车,就坐上了另一辆车。


    这段路林翎来过一次了,爬上坡又绕了一圈,才打到张家庄园的大门。


    车门打开,林翎小心翼翼地护着花,他挑的时候没注意,这束花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他没注意给他开车门的人,直到对方开口:“你还带了花?”


    林翎猛然抬头,才发现扶着车门的人居然是张琉。


    “张总。”林翎立刻叫了一声,随后说:“我觉得应该带上的。”


    张琉盯着他看了一会,说:“那小子运气还挺好。”


    这句话实在意义不明,林翎不知道这个运气,具体指的是哪方便,就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张琉亲自带他去张麒的房间,路上两人还聊了一会。上次林翎和张琉见面,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但现在张麒又一次因为救自己受伤躺在床上,而与皇家的周旋中,张琉也出了力,他又没表现出上次的咄咄逼人,林翎自然是尽量友好而平和地和他聊天。


    张琉也就简单地说了张麒的情况,重点还是皇室这几天的反应,皇室目前已经偃旗息鼓,但之后会怎么样还不确定。


    走到张麒的门前,张琉说了句:“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林翎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里面只开了几盏壁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将这里分割成和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张麒半靠在宽大的床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正漫无目的地在把玩着一个手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倦色,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那是林翎的手机。


    听到动静,张麒抬起头,口里还说着什么不要再来烦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翎脸上,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越来越亮,锈红色的瞳孔几乎要燃烧起来,比林翎手里的向日葵更加明亮。


    张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摆出个不太在意的笑容,但显然完全失败了:“考完了?还带这个。”


    他的目光黏在那捧花上。


    林翎想起张麒浑身是血却执拗地挡在他前面的样子,此刻看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靠在整洁的床上,之前一直紧绷的心弦缓缓地放松下来。


    林翎问:“花放哪里?”


    张麒:“先给我看看!”


    林翎把花递给他,环顾四周,搬过一把简洁的椅子到床边坐下。


    这个场景好熟悉,他想起海边那次,也是张麒躺在床上,他坐在这里。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氛围比现在糟糕多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林翎说。


    张麒一直盯着怀里的花,嘴角的笑怎么也抑制不住,闻言抬起头,看向林翎,脸上的轻松和笑意褪去,眼神变得沉郁。


    “不是我。”他否认:“我根本没拦住他们。”


    张麒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昏迷过去了,但你把手机留给了我,所以周玉衡很快就找过来了。”


    林翎的手机里,有周玉衡以前安装的定位。


    “我没想到你第一联系人会是他。”张麒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会是宋知寒。”


    林翎沉默着,那是他和周玉衡谈恋爱的时候设置的,后来也没有变过。


    张麒继续道:“我很快就醒了,周玉衡跟我说,你以前就被绑架过,只是那次没成功。他说他不知道这次是谁干的,但一定有个人能知道线索,或者有办法。”


    他顿了顿,说:“于是他立刻联系了宋知寒。”


    “周玉衡会去找宋知寒,我很惊讶,你可能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多么水火不容,我估计周玉衡都要恨死宋知寒了。”


    张麒说到这里,很自然地隐瞒了自己有事没事就用宋知寒刺激周玉衡的事。


    “但为了救你,我们选择了合作。”


    张麒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记忆又回到了那几天:“那段时间,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皇室把你藏得太严密了,我们谁都没有办法混进皇室,周玉衡和我都束手无策,宋知寒的状态也很不对……无论怎么样,你必须要离开皇宫,才能有我们出手的机会。”


    “六月十号,那天凌晨,一辆皇室的车离开了皇宫,我们立刻就派人跟上去了。”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离开皇宫,皇室就无法为所欲为了。”


    林翎低声说:“谢谢。”


    张麒这回的反应不像上次那么激动,他笑了笑,抱着那捧巨大的花束,问:“为什么送我向日葵呢?”


    “向日葵代表希望。”林翎记得花店老板说的。


    “希望……”张麒喃喃着,他很喜欢这两个字,眉眼弯弯地看着林翎,说:“你之前不是问我要去哪个大学吗?和你一样,国立政法大学,不过咱们可能不是同一个系。”


    林翎愣了一下,觉得情理之中,甚至是意料之中。


    “不过……”林翎慢吞吞地说:“你是不是没参加考试?”


    张麒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这不算什么,我是见义勇为受伤了呢,情有可原,是可以参加补考的,说不定过段时间你还能在网上看到这条新闻,张家二少见义勇为受伤错过考试,再把我之前的成绩贴上去,多好的宣传,张琉他又赚大了。”


    林翎听他对张琉怨念颇深,又想起上次张琉说死不了不用管……自觉不应该参与他们兄弟俩的事。


    兄弟情,还是得看钟律钟衍啊。


    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劝张麒了,只是感慨道:“你自从遇到我,就经常受伤啊。”


    张麒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乐意!”


    林翎笑了笑,不说话。


    “林翎,我一向都是凭着心情去做事的。”张麒抚摸着柔嫩的花瓣,想起以前林翎曾经送过他的花,只是几朵小小的花,他宝贝一样放在花瓶里,只是无论怎么照顾养护,那几朵小花都飞快地干枯了,腐烂的根部泡在水里会散发出臭味——毕竟那只是几朵小小的,柔嫩的花而已,尽管它们能在冬天开放,花期也只有那么几天。


    “我乐意,我就去做,我不乐意,我就不做。”张麒直直地看向林翎,目光坦然:“我靠近你,是我乐意,我为你受伤,是我乐意,我送你礼物,是我乐意,我喜欢你,也是我乐意。”


    “你以为你推开我那么多次,我没想过放弃吗。我又不是真的狗,被踢开还只会呜咽着滚回来。但是每次看着你,和你在一起,我都能听见我的心,它很高兴,它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你以前说,我们之间的事是个错误,我不这样认为。在这条路上,遇到谁都不是错误,只是我做错了一些事,所以那条路被我走错了。”


    “但这段路对我来说,仍然是珍贵的回忆,我很高兴,遇到了你。”


    “就是这样,林翎。”


    “我的心就是这么说的,我骗不了我自己,我也不想骗自己。”


    林翎静静地听他说完。


    他想起自己已经说张麒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其实他也没有这样认真地听过张麒的话。


    林翎思忖片刻,注视着他,真诚地说:“麒哥,我希望你能自由。”


    张麒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有些茫然。


    医生要来给张麒做例行检查,一大片人涌进来,林翎自然被挤到一边。这是张琉站在门口,很自然地叫了林翎一声,林翎想了想,给张麒打了声招呼,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就离开了。


    张琉和林翎聊得是关于国立政法大学的事,就像之前周玉衡一样,林翎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提前学一些课程了,张琉再次邀请林翎加入,林翎再次拒绝,张琉笑着说了一句,我们这都三辞三让了。


    “你是个有野心的人。”张琉说:“我欣赏你的野心,政坛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我不会说希望和你做朋友,那就希望你和我利益一致吧。”


    张琉又亲自把他送出庄园,过了几天,林翎果然在新闻上看到了张麒的新闻,配图是他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的照片,文章用尽所有词汇赞赏了张麒的善良和勇敢,张家各个集团的股票应声而涨。


    林翎不由得想,果然不管谁吃亏,最后大赚特赚的都是张琉。


    第224章


    夏日的雨来得急, 刚刚还是晴朗的天气,一节课的功夫,铅灰色的云层就低低压下来, 转眼间, 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蒸腾起一片潮湿的土腥气。


    林翎刚结束在社区大学的补习课程,抱着几本厚重的资料, 匆匆跑到最近一家店面的屋檐下躲雨。雨水很快在檐角连成串珠, 在他面前挂起一道朦胧晃动的帘幕。


    他稍稍松了口气, 整理着微湿的肩头和额发。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林翎想着自己要不打个车回去好了,结果刚拿出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低头回着消息, 放下手机后, 花店的门铃清脆一响,有人从里面推门出来。


    林翎下意识侧身让了让, 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双沉静而讶异的眼睛。


    周玉衡手里捧着一束包扎好的花,几枝修长的白色鸢尾, 搭配着嫩绿的雾松,素净雅致,被透明的玻璃纸和深灰的哑光包装纸妥帖地包裹着。他穿着衬衫, 袖子整齐地挽至小臂, 看起来也是刚结束什么行程的样子。


    周玉衡抱着花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声潺潺,隔绝了街道上大部分噪音。两人并肩站在狭窄的屋檐下,空间忽然显得有些局促, 又有些奇异的静谧。雨水在他们眼前的世界里肆意倾泻,将远处的楼房、车辆、行道树和匆忙的行人都晕染成模糊的背景。


    “恭喜你被录取。”周玉衡先开口,声音在这片狭窄的空间回荡。


    林翎嗯了一声,也看向他手里的花:“再过两个月,你又是我的学长了。”


    周玉衡温和地笑了笑,然后问:“纪律委员会那边,现在怎么样?”


    林翎回答:“很稳定,下一届会长应该是隋侯珠。他呀,有了很大的长进,纪律委员会的其他人也是心服口服呢。”


    周玉衡:“你现在说话也是学长的感觉了。”


    林翎微微挑眉,继续道:“小白都要升三年级了,我们这都是毕业的学长了。之前纪律委员会的大家聚了一次,送走了一批人,不过新学期也会有新人补充进来。”


    周玉衡点了点头,问:“那办公室的花怎么样了?”


    林翎眨了眨眼:“它们在学院待了那么久,早该算是学院的花了,总会有人记得浇水照看的。”


    周玉衡沉默下来,林翎也不再说话,雨声持续不断地填充着两人之间的空隙,水珠溅落在脚边,打湿了鞋尖和一小片干燥的地面。


    周玉衡把怀里的花换了个方向,目光落在前方不断破碎又重组的雨帘上,低声说:“那天……接到你手机里打来的电话,我立刻赶过去……只看到昏迷不醒的张麒,还有地上……”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重新感受那一刻侵袭全身的冰冷和恐惧。


    “我很害怕,明明……那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为什么还是……我甚至恨你,恨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只知道你随时可能遇到危险,却连危险来自哪里都不知道。那种被蒙在鼓里,无能为力,只能等待最坏结果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林翎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


    周玉衡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听自己说完:“然后,我联系了宋知寒,他果然是知道的。他告诉了我一切,关于皇室,关于你的身世……那时候我才明白,那天在青城,我来见你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你失踪的那几天,我们三个人……想了很多办法,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和渠道,做了很多尝试,也做了很多交易。我们困在那间屋子里,我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两张和我一样绝望又恐惧的脸。”


    “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你救出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只要你还能活着,还能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第一次那么清晰,那么彻底地感受到,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你,会是怎样一种恐惧。”


    林翎的心仿佛被雨水笼罩,他低声说:“都过去了。”


    周玉衡怔了怔,眼神有些空茫,喃喃地重复:“是啊,都过去了……”


    林翎低下头,盯着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说:“会长……”


    “林林。”周玉衡打断了他的话:“那天,在青城,我不该和你分手的,我当时太冲动了。”


    林翎沉默,他望着檐外的雨,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会长,你本来是一个坚定自信的人。这样的人,哪怕没有恋爱这层滤镜,你在我眼里也一直是闪闪发光的。可是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你好像总是很不安,很痛苦……我不想带给你更多的痛苦。”


    他转过头,直视周玉衡:“会长,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在意宋知寒和我的关系?”


    周玉衡的身体僵了一下,他避开林翎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花束,犹豫了片刻,他才坦白道:“抱歉,我知道你匿名给宋知寒送书的事。”


    林翎愕然。


    周玉衡既然开了口,剩下的也就全坦白了:


    “你记得宋知寒被污蔑那次吗,你为他站出来说话,然后我就产生了一些好奇心。学生会长权限很高,于是我就调出了你的监控,无意中发现你给他送书的事。”周玉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也许那是一个错误的开头,所以埋下了一个错误的种子,最终发芽长大,扎根在我心底。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多在意他,他对你来说,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而宋知寒……他曾经对我说,不要给他机会。”


    林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也瞒了我不少事嘛。”


    周玉衡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没有辩解。


    其实以前杨金给他说过,但林翎当时并没有理解杨金的意思。


    林翎又想到了周玉衡给他设置的紧急联系人,想到周玉衡在他手机里安装的跟踪器,那间房子里的各种监控,以及如影随形的钟律钟衍。


    周玉衡啊周玉衡。


    林翎说:“会长,我希望你快乐,无论什么时候。”


    周玉衡看着林翎,花店里透出暖黄的光,混合着湿润泥土与各种鲜花的馥郁香气,从门缝里悄然溢出。


    周玉衡收回目光,低声说:“人生这么长,就像一部漫长的电影,有很多琐碎平淡的镜头,渐渐地被遗忘。但有一些场景会永远刻在记忆里,就像去年暑假,就像今天的雨。”


    雨声似乎更大了些,哗啦啦地敲击着万物,天地间一片朦胧的灰白水色。周玉衡静静地站着,望着无边无际的雨幕,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


    “真希望……这场雨永远不会停。”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淌过湿漉漉的路面,稳稳地停在了花店前的路边。


    林翎看了一眼车牌,说:“宋知寒来接我了……会长,你要一起吗?我们可以送你一程。”


    周玉衡眼神一暗,微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得体而克制:“不用了,谢谢,我等雨停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车门打开。


    宋知寒撑着一把宽大的纯黑雨伞,下了车。他穿着黑色的衬衫和同色长裤,身形挺拔冷峻,双腿笔直,仿佛融进了铅灰色深沉的天空。看到林翎厚,他径直朝屋檐下走来,步态沉稳,黑色的伞面在头顶撑开一片寂静无声的领域,雨珠顺着伞骨不断滑落。


    被阴雨笼罩的世界愈发衬出他脸色雪白而明晰,发尾沾染了一丝水汽,显得漆黑浓郁。宋知寒走到林翎面前,把一件薄外套展开,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林翎肩上。然后,他才抬眼,看向一旁的周玉衡。


    宋知寒对周玉衡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那我先走了,会长。”林翎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对周玉衡道别。


    “嗯,路上小心。”周玉衡捧着那束白色的鸢尾,站在原地。


    林翎转身,向前一步,走入了宋知寒的伞下。宋知寒将伞微微向他那边倾了倾,伸出手臂,揽住林翎的另一边肩膀,让两人贴得更近。


    周玉衡忽然向前一步,大声说:“开学见!林林!”


    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林翎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会长,开学见。”


    宋知寒低声说了句什么,林翎回过头应他,周玉衡听见林翎柔和模糊的声音,像一场雨中的乐曲,轻盈悦耳,不可捉摸。


    他独自站在花店暖黄灯光与潮湿水汽交织的屋檐下,目送着那黑伞渐行渐远,最终看着宋知寒护着林翎坐进车里。黑色轿车亮起尾灯,缓缓驶离,融入街道上流淌的车河与茫茫雨幕之中,再也分辨不清。


    雨水依旧顺着屋檐哗哗流淌,在他眼前形成一道不绝的透明屏障,怀里那束白色鸢尾,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愈发洁净,也愈发寂静。


    雨没有停,世界依旧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声响里——


    作者有话说:大家看我这几章的标题!!!


    猜猜下一章标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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