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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疑问/2

    扶桑没什么反应。


    他把数好的纸箱搬到货架边摆放好,回来时戚长缨还在原地,他这才瞥了这位赤邪一眼:


    “你很闲?实在没事干就去把旁边那几个箱子都拆了。”


    戚长缨不解:“为何?”


    扶桑搬出老理论:


    “因为我救了你,做人做鬼都要懂得知恩图报。而且,世界上没有白住不干活的道理。”


    “……”


    戚长缨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扶桑说的有道理,这便拖着锁链起身,到扶桑指定的货箱旁,撕开纸箱上的胶带。


    箱子里装的是一些用保鲜膜包裹的铜器,戚长缨回头看了扶桑一眼,学着他的动作想把里面的东西扒拉着数一数,但指尖刚碰上去,顶部的一串铜铃突然开始发红滚烫,带出一串刺耳的灼烫声响,戚长缨的指尖也随之冒出阵阵白烟。


    扶桑原本正埋头数纸钱,听见声音,他眉梢一跳,立刻起身拽着戚长缨的后领把他拉开。


    冥灵没有实体,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被拉开后,戚长缨有些茫然,他看看扶桑,又看看自己还在冒烟的指尖,最后看看箱子里逐渐恢复原状的铜铃。


    “你是想把自己炼了吗?”


    以鬼身碰铜器,怎么想的?


    扶桑站在纸箱旁边瞧着跪坐在地的戚长缨,微微扬着眉。


    戚长缨抬头看看他的表情,莫名轻笑一声:


    “讲点道理,扶桑,是你让我整理纸箱。”


    “?”


    你还委屈起来了?


    “做了一千年厉鬼了也没点常识,不知道鬼魂不能碰铜器?还是白住我的心里难安,想自己把自己炼了好给我功劳簿上添一大笔让我在冥道流芳百世?”扶桑冷笑。


    “的确不知道。”戚长缨被他冷嘲热讽地怼了一通,倒也不恼,竟还显出一点真诚来:


    “你们那个阵法里,只有火,没有铜器。我不知道我不可以碰,抱歉。”


    “?”扶桑站在原地,很轻地皱了下眉,又盯了他一会儿,才上前半步,弯腰捞起他的手腕查看。


    戚长缨的手很漂亮,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深紫色的血管生长在苍白皮肤下,像是雾里探出的墨色枝丫,连指甲也是鬼魂独有的透黑色。


    毕竟是七阶赤邪,普普通通一串铜铃伤不到他什么,动静听着吓人,其实也就只在他指腹留了点灰扑扑的痕迹而已,蹭蹭就掉了,没什么大事。


    “铜克冥灵,尤其这种法器,是淬了法术的,以后别碰。”


    扶桑放开他的手腕,把脚边装有法器的纸箱往旁边踢了踢:


    “别碰这个了,去那边数纸钱。”


    扶桑指指自己刚拆开的箱子:


    “字会写吧?箱子里有多少捆,数清楚,数字记在纸上。”


    戚长缨欣然点头:“好。”


    于是霍为光顾扶桑这小破店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小破店主理人扶桑靠在店里唯一一把露着海绵的破椅子上玩手机,名号报出去能吓死一堆人的赤邪正跪在地上拖着锁链扒着箱子给他清点货物。


    简直冥道之光啊!


    奴隶制都压迫到鬼头上来了!


    霍为瞪大眼睛,满是赞叹之色。


    但即便戚长缨现在是这样一副奴隶做派,事实证明他没什么攻击性,霍为也还是对“赤邪”俩字有点发怵,于是刻意在这逼仄的小破店里贴着墙根绕了一圈,才做贼似的偷偷潜到扶桑身边,往自己和他身上拍了俩消音符咒,才问:


    “你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扶桑垂眸打量一眼霍为在他肩膀上拍的符:“画得真难看,没一点长进。”


    “符好看顶个蛋,能用就行!戚长缨脸上那道万死无生符画得多好看,也没见你对他好点!”


    霍为往扶桑身上砸了一拳,又朝戚长缨的方向努努嘴:


    “他干嘛呢?”


    “哦,免费劳动力。你感兴趣就去跟他一起。”


    扶桑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手机里的华容道游戏。


    “滚啊!”霍为翻了个白眼:“老娘大老远跑来这给你干苦力的?我贱不贱啊?”


    “是吗?我以为你知道今天是我的进货日。”


    “忘了这茬,要记得我就明儿再来了。”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被这么一点,霍为才想起来正事。


    她突然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刻意压低了声调:


    “家里人来找过你了?”


    “嗯。”扶桑淡淡应了。


    “你咋说的?”


    霍为随便拉了个箱子,往他身边一坐:


    “没怀疑你吧?”


    “没有吧,来的是个笨的。编两句就糊弄过去了。”扶桑顿了顿,又夸霍为一句:


    “你编得也不错。”


    “嗐!”霍为一拍大腿:“那话怎么说的?谎话就是要半真半假才最不容易被揭穿!还是我精吧?”


    说着,话音一转:


    “不过黑山口这事……你为什么要瞒着家里呢?”


    扶桑很轻地挑了下眉:


    “私破封印带了只赤邪出来很光彩吗?”


    “不是,主要是……我觉得这事挺危险的,为什么不跟家里报备一下?”


    “危险什么?”


    “他可是只十恶不赦的赤邪啊!之前是残魂也就算了,现在你把封印彻底破了,我也能看见他了,这代表他成了个完全体,万一发起狂来,就像那天在井边那样,咱俩谁打得过?”


    霍为想起那天的事,心里都犯怵。


    那么大一只赤邪,嗷呜嗷呜叫着就冲扶桑去了,那架势像是能徒手把他头撕掉。


    可谁知,听着她这话,扶桑却莫名轻笑了一声。


    霍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直到见扶桑扬了扬下巴,示意:


    “你看他像十恶不赦的样子?”


    顿了顿,又道:


    “最后不也没死?放心,再失控就宰了,我手里有钉子。”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霍为瞧了眼认真数纸钱的戚长缨,没话了:


    “好吧话又说回来了,他确实挺温顺的,但我还是觉得你不能在工作里夹带私人情感!你不能因为他是你推就对他网开一面!老祖宗把他封印起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这样做,不对!”


    扶桑扬眉:“谁说他是?”


    “那你屋里摆那么多戚长缨人物传记、各种二创周边都是干嘛的?”霍为冷笑:


    “现在正主鬼魂落你手里了,你还把人圈起来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恐怖,戚长缨激推?”


    “研究需要。别给我贴标签。”


    “就算是研究需要,把正主捆在身边逼问截获一手史实的行为也很无耻好吗!”


    “他记忆丢得差不多了,一问三不知,有什么用?”


    既然能这么说,就证明已经问过了而且没有收获。


    扶桑说起这个就烦,所以话锋一转:


    “主要也不是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霍为不信扶桑还能掏出别的能够说服她的原因。


    不过很快就信了。


    因为扶桑在沉默一瞬后,突然看向她的眼睛,告诉她:


    “霍为,我能看见了。”


    “什……”霍为愣住。


    扶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因为他,我能看见冥灵了。”


    那天,在承罪井边,扶桑左眼溅到了戚长缨的血。


    后来,他坠入了不知谁人的记忆,千年前的碎片依稀与现实重叠。


    等再清醒过来,他眼前的世界就跟以前不同了。


    准确来说,出现改变的是他的左眼,他看见了黑山口里将霍为吓得不轻的那些“血呼啦擦”“近现代大全套”,才恍然意识到他终于看见了这个冷冷清清的世界里他明明知晓却始终参与不了的那份熙熙攘攘。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事告诉霍为。


    他只确定了,他得留着戚长缨。


    所以他一意孤行,把戚长缨装进了从井里捞出来的那枚蛇骨钉,封了承罪井,彻底破了七更啼血的势,才和霍为一起离开了黑山口。


    霍为虽然不认可他这私藏赤邪不报的做法,但鉴于戚长缨没什么杀伤力,扶桑也保证不会出乱子,她最终还是选择对朋友忠义,替他圆谎,向家族瞒下了这一切。


    扶桑始终认为自己视野的改变与戚长缨那滴血有关,所以回来之后试验了很多次,最终证明事情的确如此。


    不过戚长缨带给他的改变并不是永久性的,一天后,无处不在的游魂野鬼就再次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好在戚长缨不是个难相处的鬼,出于对先前险些失控伤到扶桑的愧疚,他很配合地再次为扶桑提供了血液。于是扶桑进一步确定了,戚长缨的血的确能短暂带给他看清冥灵的能力,但这改变只能发生在他颜色有异的左眼,右眼就算多次融血也无事发生。


    而且,之后几次融血,他没再看见属于千年前陌生人的记忆碎片。


    扶桑天生异瞳,右黑左红,从小到大,这双眼睛给他带来许多困扰,却没有赋予他与困扰相对的特殊能力。


    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单纯的虹膜异色症,但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我觉得很奇怪,霍为。”


    扶桑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除了我拔出蛇骨钉后那次短暂的失控,就算是完全体,戚长缨的表现也不像一只多骇人的恶鬼。他能清醒地跟我对话沟通,能帮我清点货物,跟正常人类也差不了多少。就算是受惊失控也能很快自我调整回正常状态,这些事,其他鬼能做到吗?”


    “不能……但他是只赤邪啊,谁都没见过赤邪,而且赤邪就这么一只,说不定赤邪就是因为这份特别才能成为赤邪呢?”霍为顺着他的话想想,说。


    “那如果他千年前也是这样,没有攻击性,没有伤人倾向,先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用那么狠绝的阵法镇他?”


    扶桑顿了顿,又问: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如你所说,世界上就这么一只赤邪,那我们听到的所谓凶戾至极十恶不赦,其实也都是听别人说的。过去这么多年,世界上的人早就死过不知道多少轮了,谁又知道戚长缨这个人本身是什么样子?


    “我觉得这事有问题,戚长缨身上也有问题,但我不想听别人说,说了我也不信,我要自己看。”


    扶桑拎着早就黑屏的手机,指腹轻轻点着,又突然说起另一件事:


    “你说,知道我们进过黑山口,家里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还专门派人过来一对一询问,以前有过这么大的阵仗?”


    霍为磕巴两下:“那,那说不定他们就是担心咱俩误打误撞弄坏了阵法,把赤邪放出去祸害人了呢?”


    “那更有意思了,为什么问的时候不明明白白问,还要把关键信息藏着掖着神神秘秘兜圈子?再说,七更啼血和七阶赤邪都是秘史里的东西,不是流传千年连真实性都不确定的传说吗?他们是知道什么才这么重视阵法所在的黑山口?两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往那边跑了一趟,他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霍为被扶桑问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扶桑站起身,本就阴郁的眉眼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阴沉:


    “早跟你说过了,别太相信什么师父,什么家族……没一个好东西。诸葛家就算哪天被恶鬼一锅端了,那也是天道好轮回。他们担心的赤邪,我偏要藏,我就要看看,到底能怎样。”


    说完,扶桑扒了肩膀上的符咒,黄符在他手里烧成了灰。


    那之后,他走向戚长缨。


    此鬼正研究手里的按动圆珠笔,见他不会用,扶桑直接把笔从他手里抽走,按出笔芯,替他把他数出来的数字写在了纸面上。


    “叮铃——”


    也是那时,店铺门突然被推开,门开时晃响了门口悬挂的铃铛。


    扶桑抬眼,便见一个神色颓丧的男人站在门口。


    那人进来后,先环视一圈这阴暗狭窄的铺面,之后才将视线锁定在扶桑身上,哑着嗓子开口问:


    “请问,这是一间铺对吧?店主是那个很厉害的扶先生……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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