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方梦见自己在摸傅旬的喉结,傅旬把脸凑了过来,抓着他的手往下走,他有点着急,扯了一把傅旬的衣服,傅旬摁到了他的肋骨——
把他疼醒了。
疼得乔知方在床上躺着,缓了好久。他想起来自己左边的第六第七根肋骨断了。
夏娃是上帝在亚当睡觉的时候,抽亚当的肋骨造出的。亚当睡醒的时候,肋骨会痛吗?被伤害的肋骨,意味着爱人的出现。
其实乔知方不是第一次梦见傅旬了,有欲望是无比正常的事情,在欲望之外,有时候他醒过来,会很想说一句,我好想你。
但是想没有用。
乔知方觉得自己和傅旬早就不顺路了。
昨天傅旬问乔知方:“唉,乔知方,咱们两个不能复合吗?你不要装你没听见你肯定听见了。”
乔知方回傅旬说自己想毕业,他没有和傅旬开玩笑,他是很认真地和傅旬说的。毕业让人烦躁,乔知方觉得自己像一块耗电过度的电池,偶尔回复一点电量,让他能和傅旬在一起拌拌嘴、开几个玩笑。
可是,真的再谈一场恋爱,他好像没有那样的力气了。
好像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了,十八九岁、二十岁刚开头的时候,觉得爱可以吞没一切恶意、战胜所有难关的勇气。
傅旬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乔知方问自己:你想不想和傅旬有以后。他以前太想和傅旬有以后了,现在他不知道。
现在他只是觉得,如果他想和傅旬有以后,那他就应该先顺顺利利毕业。毕业、毕业、毕业,论文,课题,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
熟悉的烦躁感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学,他真是上够了,他已经上到不想再上了。
他叹了一声,拿起来手机,手机显示12:09,又睡到了下午。
微信有20多条未读消息。
乔知方去洗了澡,顺便换了床单床罩,把床上用品都塞进了洗衣机里。
洗衣机继续工作,乔知方洗完澡,先回了妈妈的消息。妈妈在家庭群里问他这几天怎么样,他说自己已经回家了,滑雪滑够了,滑得很开心,然后发了几张照片和一小段视频。之后回了其他人的消息。
他最后打开了和傅旬的对话框,有5条消息。
fx.:乔知方,起床了
fx.:img_476830987.jpg
fx.:小猫吃饭了
fx.:乔知方
fx.:乔知方
消息是早上六点多发过来的,乔知方也不知道傅旬是睡醒了还是硬熬到了六点多。小猫要吃饭,傅旬给八万加了猫粮,拍了一张蹲在猫食盆旁边瘦瘦小小的八万。
乔知方和傅旬的作息都很混乱。乔知方感觉傅旬像是继续睡觉去了,后面没再发消息。
乔知方很少会在早上六点起来,但傅旬有一段时间,每天都六点起床——
北电要出晨功练气息和发声,傅旬读大一的时候,每天六点多就得起来,人还没睡醒,就开始数枣,洗漱之后念叨着“出东门过大桥大桥底下一树枣”往北电操场走。
傅旬都已经毕业六年了,乔知方觉得傅旬在外貌上的变化不算大,但是气质变了很多,傅旬身上已经没有稚拙的学生气了。
他没有回复傅旬,看见微博有动态提醒,点开了微博,然后看到了傅旬发的新微博:快乐[耶]。
昨天晚上一直在下雪,如果拉开窗帘,窗户外面应该是白色的了。
乔知方往下看评论区,傅尔摩斯怀疑傅旬恋爱了,傅旬回复“没恋爱,没对象。”又回复了一条“哥哥[比耶]”。
哥哥,阴阳怪气的。
有人评论“卧槽真的是哥”,附上了一张小红书截图,在小红书,你可以偶遇全世界。
截图里的照片看着像是在巴沟路附近拍的——到了巴沟,地铁10号线会变成地上地铁。照片拍到了傅旬往前走,走着走着转头去和乔知方说话的瞬间。
拍照的人离得远,拍得看不清傅旬和乔知方两个人的脸,但是傅旬的衣服和他自己发的照片对得上,一对比就知道是他。
傅旬的官方身高是187cm,乔知方比他矮几厘米。傅旬一看就是个男的,好长一条人,乔知方也一看就是男的,看着也高高瘦瘦的,不像是傅旬的工作人员。
小红书截图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粉丝扒了半天乔知方是不是哪个明星,没扒出来,在楼中楼回复:“兄弟俩感情真好!顺便跟哥哥问个好~”底下跟了一串“哥哥好~”,并且@了傅旬无数次。
傅旬的粉丝,正常的时候,看着真正常。
乔知方退出了微博。
他昨天说给傅旬拍照片,傅旬说在小区里拍容易被粉丝扒出来他住在哪里,于是两个人就出了小区,冒着雪往平时行人就不太多的巴沟路上走。
年前路灯上都挂了装饰,中国结在雪里亮着。路上几乎没有了行人,红绿灯变成了摆设。
所有的路灯都像是只为傅旬和乔知方才亮着的,这条路也是,只为他们两个而存在着。雪也像是只为了今晚才下起来的。
傅旬和乔知方并排走着,走着走着问乔知方:“要不我们去颐和园吧。”
乔知方觉得傅旬异想天开,说:“你还不如说去我们学校呢,颐和园晚上又不开。”
傅旬踢了踢脚底下的雪,说:“那明天去?”
“不想去,不太舒服。”
“感冒了?”
“嗯……嗯,可能吧。”乔知方不想和傅旬说自己肋骨断了。
傅旬说:“好好休息。”说着转头看向乔知方,拍了拍他的胳膊,问他在疫情封控期间,有没有去过颐和园。
乔知方说:“去过,离我们学校那么近,肯定去过呀。”
傅旬问:“人是不是特别少?”
“嗯,都没什么人,万寿山北边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一片雪坡。”乔知方有时候会往花承阁遗址走,花承阁不对外开放,但是能从墙外看到多宝琉璃塔,黄、绿、青、紫琉璃拼在一起,被红墙衬着,在雪地里显得特别漂亮。
多宝,琉璃的颜色就像宝石。
傅旬问他:“你想不想看《末代皇帝》?咱们两个回去看吧。”
乔知方说:“我回去就该想睡觉了。”
傅旬说:“我去年冬天去过一次故宫,因为疫情封控,故宫里的人不算太多。平时我都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我在故宫里走着走着,想起来你离颐和园很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很想问你,你冬天里有没有去颐和园……乔知方,你想没想过我?我有时候很想你。”
乔知方闷声说:“想过。”
傅旬说:“我听《末代皇帝》的配乐,有一条评论说:所有的离开你都赶不上,所有的门你都打不开。”他既像是在说溥仪,也像是在说别的事情。
乔知方知道傅旬听的是什么,坂本龙一的《阿嬷在哪?》,《末代皇帝》的演员全都说英语,乳养溥仪长大的阿嬷被送走,年少的溥仪一边追一边哭喊:“butsheismybutterfly!”
门把他关住了,他的蝴蝶飞走了。
门。《末代皇帝》是在故宫取的景,乔知方和傅旬一起看《末代皇帝》的时候,傅旬数了数电影里的门,所有的门,溥仪都不出去。
后来溥仪从故宫的午门出去了,可是再回来就要买票了。
乔知方第一次看《末代皇帝》,是和姨妈赵文宇导演一起看的,姨妈说斯托拉罗利用了两套透镜来拍这部电影:皇帝年轻的时候,用标准镜头,让回忆看上去非常暖和,在现实情节里,用更新的镜头,以提供锐利、轮廓分明、略带冷色调的影像。*
赵导告诉了乔知方电影拍摄在技术上细腻的表现手法。傅旬的年纪不大,但是他一下子抓住了“门”的意象,给了乔知方一种更为感性的冲击。
乔知方一直觉得,傅旬是一个有灵气的演员。
一直。
傅旬最近心情不好,乔知方能感觉出来,他心里压着事情,而且压着不少事情。他问傅旬:“傅旬,你和喜浩文化,是不是闹得挺不愉快的。我感觉你一直不高兴。”
傅旬说:“换谁都一样,别想顺利地走。”
“确定不续约了?”
“不续了,我的分成本来也不算高。”傅旬说:“我是因为杨姐签的喜浩,杨姐之前帮了我好多忙。杨姐和爱人离婚了,分割完财产,股权被稀释,然后被喜浩踢出去了。”
“……是吗。”乔知方也认识杨姐,杨姐像个侠女。乔知方姨妈和杨姐的私交很好,傅旬和前公司解约的时候,杨姐帮傅旬找了律师。
乔知方问傅旬:“什么时候的事情?”
傅旬说:“也就是去年年初的事情,离婚之后,都过了多半年快一年了,我和杨姐一起吃饭,杨姐突然哭了,哭了半个晚上。我陪着杨姐喝酒,看杨姐很难过,我也挺难过的,我本来以为杨姐不伤心的,杨姐怎么能哭成这样呢,杨姐……我一直觉得,杨姐什么都不怕。我就开始想你。”傅旬想起来自己突然也开始跟着杨姐哭,被自己无语得苦笑了一下。
他叹了一声,继续说:“我知道你在国外呢。本来我还想再等两个月,等到柏林电影节之前再去找你,但是我又觉得,感情这种东西,还挺脆弱的。杨姐哭得那么伤心,我酒醒了就买机票了,我的旅游签证是法签,所以我是先到了法国,又去的德国。我要是不找你,乔知方,你这辈子不会主动找我,结果我找了你,你就那么开车走了,去给你姐姐姐夫送牛排去了。”
乔知方说:“那……我不知道嘛。”
傅旬问他:“那你还喜欢我吗。”他盯着乔知方。
他直勾勾地盯着乔知方——
傅旬的眼睛像黑洞似的,黑得吓人。乔知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狠狠撞了自己一下,耳鼓狂敲,舌头像断了一样。
紧张,又疼痛,茫然,并且恐惧。
手足无措。
傅旬是薄嘴唇,下眼睑的弧度又偏锋利,如果他不笑,脸上就很容易显出来审视和冷漠的神情,甚至带上攻击性。
现在他的眉心是平的,没有蹙着眉,所以并不显得冷漠,但是他确实是在审视乔知方。
乔知方缓了过来,和自己说,大家都是人,他怕傅旬干什么呢。他说:“哈哈。”
傅旬听乔知方“哈哈”了一声,突然笑了,简直是粲然一笑,他歪头说:“那,你答不上来,就是问心有愧。乔知方,你就对我问心有愧吧。”
他的眼睛变得很亮,就像是雪融化在路灯上那样,折出来很多的光。他知道乔知方这个人不怎么说谎。
乔知方不理解傅旬怎么能在短短几秒里,从像鬼一样盯着他变成了笑出来,傅旬的情绪调动能力像一个谜。
他开始转移话题,问傅旬:“……你还拍照吗?”
傅旬说:“哎呀,乔博士、乔老师,能不能你拿到博士学位,向我表白一下。你总暗恋我,也不是个事儿啊,是不是?”
乔知方恼羞成怒,气得笑着歪头问他:“装什么北京人说话呢。”
“你老斯暗恋我唉,也不得个事哎,阿是啊?”
“……”
傅旬看着乔知方的表情,在路边笑,笑自己终于看透了乔知方,笑乔知方没有地方可以藏了。
雪一直下,乔知方真想抓起一把雪,塞进傅旬的领子里。但是最后他只是揪了一下傅旬的后衣领,说:“诶、诶,该拍照了啊!”
别笑了。
11、第11章 颐和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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