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喽,我们心情好的话,会出手帮一把也说不定。”五条悟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回应。
“所谓阴阳师,是自古以来以阴阳五行说为基础,靠着信仰预知预言的一行人,而我专精卜算。”结野晴明沉吟一会,纸扇轻点掌心,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别的话题。
“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预言——被白色诅咒缠身的武士会带领众人,齐心协力击败千年前被封印的最强邪神,暗天丸。也正是这个预言让我变成了我们这一辈的最强之人。”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折扇轻摇,扇面上流转的五芒星桔梗印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半空中,白雾开始凝结,形成一幕流动的幻象。
“起初它只是一只浑浑噩噩的怨灵。没有人知道它为何生怨,也无人知晓它究竟为何存在——”
它只是寄居在战场上残破的尸体中,倾听着尸体的声音。
——那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战火延绵,白骨堆积如山。饿殍满地,哀嚎声不绝于耳。风吹过时,尸体空洞洞的胸膛中传来声音,那声音一遍遍低喃,他好恨啊。
恨吗,怨灵在尸体中懵懵懂懂地感受着这样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方,却本能地依附着那股情绪。于是,尸体缓慢站起,动作僵硬,眼眶空洞。它拖着残破的肢体,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远方。
人们见到一具死去的武士在荒野徘徊,皆以为是厉鬼索命,纷纷惊恐逃散。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令人恐惧,但它越是靠近人群,它便能听到更多的声音——恐惧,厌恶,愤怒,嫉妒.....
于是它明白了,那是它的食粮。
它不再满足于寄居尸体,开始以活人的血肉为壳。因人负面情绪而生,又以负面情绪为饵料茁壮己身。直到庞大的轮廓让人望而生畏,连京都的天空都被遮蔽,乌云遍布,洪水滔天。
“后来的典籍称它为‘暗天丸’。但真正的起源,乃是平安朝四大怨灵之一,早良亲王。”
早良亲王——桓武天皇之弟,却被冤以叛罪处刑的那位。提到这个名字可能有些人会一头雾水,毕竟菅原道真、平将门、崇德天皇的怨灵传说波及更广。而早良亲王的故事则相对早期,缺少文学作品和戏剧化的再传播,在文化记忆中逐渐边缘化。
但其为阴阳道鼎盛时期出现的特大怨灵,哪怕是换了一个世界,这一本质事实也无法被改变。
“当时被封印后他的怨念并未消散,不知为何,在百年后反而于战场积尸之中苏醒异化。那一刻起,他已不再是人所能理解的怨灵,而成为脱离理智的鬼神。寻常的封印自此再无法对其生效。”
千年之前的事情夏油杰无从得知,但他逐渐心如擂鼓,那种直觉如同电光火石,他的术式似乎天克这些东西?
一个让千年来阴阳师家族都束手无策的东西——他行吗?
这样想着,但不知为何,他居然有点跃跃欲试。
幻象消散,结野晴明注视着二人,缓缓说:“最终,结野家族跟巳厘野家族的两位先祖以生命为代价交换了一个束缚,我们的血亲,族人才得以封印对方。自那以后,历代阴阳师皆以监视封印,维护封印为己任。”
“自从预言的谶语被家族得知之后,结野家族内的每一个人都会对我的这个预言进行验证,手相、面相、塔罗牌、星座占卜,甚至四柱推命,各种方法五花八门,但是结果却无一例外,得到的结果都是‘真实’,也就是我这个预言,毫无疑问就是未来的发展。”
这听起来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五条悟饶有兴致开口:“所以呢?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预言里面可没有提到,来自异世界的客人可以拯救世界之类的话。
结野晴明无奈地定定看向五条悟,看的人有点内心发毛,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手中纸扇合拢,语气流露出真情实感的困扰,“问题就在于此。”
“今日我再度预言,发现我竟然得不出这个结果了。暗天丸的封印已经松动,预计不日即将重返天日。事态紧急,不得不慎重处理,于是今天一早,我就释放出我所有的式神严阵以待,试图搞清楚原因所在。预言改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占卜出错,要么有人干涉了命运。这二十四年接连不断的验证之下,我占卜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只能是后者。”结野晴明顿了顿,幽幽开口,“正如我所料,那位武士已经不被诅咒缠身了。”
夏油杰抽了抽嘴角:“......”
他懂了,他望天。
什么“被白色诅咒缠身的武士”啊?直说不就行了,那不就是坂田银时。他们祓除咒灵,反而坏了事。
缠身坂田银时的诅咒强度充其量也就是个二级,本来咒术师祓除诅咒就是个顺手的事,特别是对于咒灵操术而言,低于两级的咒灵可以直接被调伏,谁知道他们后面有这些弯弯绕绕的啊。
来自坂田银时体内的诅咒,本质更像是机械产物,微观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被他以式神的形态重新调度,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再者,这只特殊的式神他也不想放手。
结野晴明又幽幽地盯着夏油杰,叹了口气。
“哎呀~如果你清楚前因后果,你大可以直接阻止我们吧。”五条悟笑容灿烂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温热的掌心透过衣料传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理直气壮地出声,“现在搞道德绑架这一套,不行的哦?只要我们没有道德,我们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说的对,我们没有道德那种东西。”夏油杰面不改色点头附和。
盘星教教祖,夏油杰,实名反对道德绑架。
“这个诅咒——”结野晴明收回视线,扇骨轻敲掌心,“其实只是一个‘标记’。”
他语气低缓而平稳,“它标记着未来的道路,不会因当下的干预而改变。因为真正解决这个诅咒的方法,在五年之后,而不是在今天。”
“预言也是,既然预言中的‘标记’变化后,那么破解之法毫无疑问也会变化。所以接下来的事情,跟那位武士,其实已经关系不大了。”
结野晴明轻摇纸扇,扇面上流转的五芒星桔梗印随着他的动作散发出微弱的灵光,他面露无奈,“事已至此,预言内容已经失效,这尊邪神千年以来都未能被调伏完毕,让我不得不另寻他法。譬如,无下限术式跟咒灵操术。”
这到确实是天降奇兵,结野晴明心想。
他问:“所以两位,要来拯救一下世界吗?”
*
乌云遮目,大雾重重。
“江户的各位观众,中午好。”
一头褐色短发,容貌清丽的女性在电视机内出场,此刻正在面带笑容,声音平和地播报天气的情况,“受低气压影响,今日江户部分地区会伴有强对流天气,请大家务必小心可能突然降临的暴雨。这场雨可能会伴随短时雷暴,请大家尽量避免在天气恶劣时进行户外活动,尽管天气不甚理想,但也请各位不要输给风雨,务必照顾好自己,祝大家平安度过这一天。”
镜头淡出,片尾音乐响起。
——播报结束。
“辛苦啦!结野主播!”
大楼门口,实习编导顶着风朝她挥手,怀里还抱着成堆的资料。
“今天这雨真是说来就来,感觉连摄影棚的灯都暗了不少。”
“是啊。”结野克里斯汀微微一笑,撑开伞时有几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新开的那家据说很不错哎,料理传言会发光什么的。”
“嗯......不了,有点私事得回趟家呢。”她笑着摆手,婉拒了约饭的请求。
现在的人不都流行自己双重身份么。比如白天是高中生,晚上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什么的。
所以白天是天气姐姐,晚上是阴阳师,这样略显时髦的设定也很正常啦。
*
天色阴沉下去,怨气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雾,笼罩在江户的天空之上,一道声势骇人的闪电把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巨大的雨滴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树叶和地面上。
雨来势汹汹,显然跟暗天丸的滔天怨念有关。
结野众人聚到了屋檐下稍避风雨,他们一手掐诀,一手持着火光跳动的火把,撑起一片微弱的金色光幕,勉强将黑雾隔离开来,没人说话,一个个都面色肃穆,神情紧张地望着天边那团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克里斯汀淡定地穿过结野家的结界,一身常服已经被红白相见的狩衣所取代。她问:“封印情况如何了?道满那边有消息吗?哥哥呢,怎么说?”
巳厘野道满,这一届暗天丸的宿主,同时也是结野克里斯汀的前夫。两个人自从离婚之后,巳厘野道满就单方断绝开来与结野家的往来,直到这次封印异变,才算有了沟通的机会。
另一名年轻的阴阳师接过话:“晴明大人说是找了两个帮手,预言失效的消息先压着。”
克里斯汀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来:“罢了,那是哥哥的考量。其他的情况呢,一一报来。”
“克里斯汀大人,我们已经全力加固了本家的所有结界,但怨气侵蚀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封印的裂痕还在扩大,如果道满大人坚持不住,最多只能再撑三日。”
“情况已经明了。那么,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在场的所有族人:“如果暗天丸彻底觉醒,怨气溢满江户。宗介,你负责通知幕府和所有流派,让他们立刻疏散平民。志保,你负责新结界的搭建跟维持。我负责启动最后的净化术式。无论成功与否,都要给哥哥和他的帮手创造机会。”
“记住你们的位置和职责。”
克里斯汀环视一周,火光在她眼中闪烁:“现在,都各归其位。”
*
结野晴明带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二人穿过回廊,屋外风雨交加,巨大的雨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他推开障子门,里侧是一间铺满榻榻米的厅堂。几张低矮的长案上空空如也。
五条悟非常自然坐下,夏油杰也默不作声地坐在他旁边,两人入座之后,桌上突然出现了各种各样香气四溢的菜肴。漆器碗里汤头热气氤氲。
“哎——这也是阴阳术的用法?真方便。”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掰开一块大福,露出柔软的奶油内陷。他咬下一口,毛豆的颗粒感跟抹茶淡淡的苦味结合,苦味并不尖锐,反而达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夏油杰:“......”
这就吃了?没戒心的家伙。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素面,汤头清澈,几片葱花浮在表面,冒着热气,淡淡的酱香飘散而来。可夏油杰却没有多少胃口。
“多少吃一点哦?看起来是食物,但其实本质是能量之类的东西,总之没有坏处。”五条悟的视线并没有看向他这边,但还是突然出声。
“......好啦。”夏油杰顿了顿,低声回了一句,还是轻轻抿了一口汤。
“说回正事。关于被封印的鬼怪,偌大的阴阳师家族是如何处置的?总不能一千年来都只靠预言来自我安慰吧,那好逊哦。”
五条悟意犹未尽地跟大福斗争完毕,顺手又伸向了沾满糖霜的三色丸子。传统的点心风味跟他一贯吃的西式口味不同,但是既然是异世界的限量版,那他就毫不客气了。
“先前也说到了结野家跟巳厘野家族的两位先祖联合起来,用生命封印了邪祟暗天丸,这也是我们普遍流传下来的说法。”
结野晴明端起一杯茶水,澄澈的茶汤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封印的细节作为秘辛,知情人寥寥无几,其实两大家族同属一脉,只是为了封印一事不得不分裂。一脉做表,平定江户,一脉做里,以身饲鬼。”
“活人封印?”五条悟顿了顿。
结野晴明微微颔首。
通过将封印暗天丸的咒印用秘法转移到活人身体中,在人体达到临界值之前转移给下一代。
“那些人下场如何?”
“跟暗天丸共生之后,人的负面情绪会因为鬼怪的窃窃私语不断滋生,会逐渐疾病缠身。迄今为止暗天丸倒是一直在封印里面好好的,直到近期封印松动。”
“你们胆子真大啊。”五条悟啧啧称奇,说话毫不客气,“这样搞家族成员居然都没死绝。”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不解。或许有先祖早年在平安京降妖除魔的荫庇在,但老实讲也就到此为止了。”结野晴明居然赞同了他的观点。
如今的时代早就不是阴阳师的时代,而是科技的时代,这种旧时代的东西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彻底祓除的方法呢?”
“暂时没有。”
“......真的假的?”
“既然是没人要的东西。”夏油杰忽然笑了,“那正好,让我收下吧,这正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嘛。”
五条悟转过头,瞥了夏油杰一眼,“杰,你是打算自己吸收掉吗?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诅咒,而是邪祟了。”
“总要试试看吧,毕竟我的术式就是吸收并操控,如果成功的话,悟也有了新的助力,不是吗?”
“这种不声不响实际坚持己见的作风,真是久违了。”五条悟笑了。
“哎呀,多谢夸奖?”
“没在夸你。”
“我不想给悟拖后腿嘛。”夏油杰放柔声音。
五条悟顿了顿,有点不爽地扭过脸去。“随便你。”
*
在结野晴明引领五条悟跟夏油杰前往地下封印所在地的期间,他们两个也没再继续说话。
漫长的沉默中,五条悟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给自己自找了一个大麻烦,夏油杰对于力量的追求让他不由感受到一点苦恼。
原本他计划的是,回到原本世界之后,不用夏油杰提醒他也会留意那些天灾咒灵,就跟打猎一样,他负责当猎人然后投喂对方就行了,稳扎稳打地提升下去,总有一天能让对方恢复到全盛期。
但夏油杰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到了。”
结野晴明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思绪,年轻的阴阳师拉开一扇障子门,一股阴湿的凉气顿时扑面而来,他侧身让开通路,五条悟跟夏油杰一前一后进入大厅,只听见结野晴明平稳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我会跟家族内其他众人一起在外结阵做法,不让雨势继续扩大,抵抗怨念。”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他微微颔首,向不远处的黑暗投去视线后,随后关上了门。
*
室内一片静悄悄,五条悟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不远处确实有东西存在,是一个浑身刻满咒印的年轻的长发男人,只是身形十分巨大,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套着沉重的铁质镣铐,上面同样刻满了复杂的咒文。对方微微颤动,随即睁开了赤红的双眼,漆黑的咒印像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上蠕动,但他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空洞地望向前方。
“对面的朋友,”五条悟懒洋洋招手,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你还有意识吗?如果能掌控身体的话,就眨眨眼。”
对面巨大的男人眨了眨眼,他真的在千年的怨念之下保持了意识,想来作为阴阳师也是天资卓绝之辈。
五条悟摸摸下巴,“你有办法让共生的暗天丸现身吗?可以的话就点点头。”
男人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担心我们吗?”五条悟笑了,他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但这份顾虑在他看来毫无必要,“大可不必,我姑且还是很强的。”
18、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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