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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假少爷怀孕了,是真少爷的 50-60

50-60

    第51章


    程知蘅的心脏在这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伸手指着自己鼻尖,语调微微上扬:“啊?我?”


    祈琰点了下头, 似乎很理所当然。他的眼神专注地落在程知蘅脸上,清晰地说:“是。我的生日,也是你的生日。我一开始就打算邀请你的。”


    不怪程知蘅惊讶。


    祈琰看起来冷冷淡淡,一点都不像是那种会特意规划, 做“邀请别人共度生日”这种事的人。


    他更像是那种……如果没人提起, 自己就会安静度过这一天, 甚至可能忘记的类型。


    不过,惊讶只是一瞬间。程知蘅脸上很快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 仿佛刚才的愣神只是错觉。


    他忽略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异样,伸手用力一拍祈琰的肩膀:“邀请我啊!那太好了!我肯定答应啊!”


    他声音雀跃, 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许可,和祈琰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仰着脸笑盈盈道:“过生日是大事儿!说, 想去哪儿!想要什么礼物尽管提!”


    祈琰看着他生动鲜活的表情, 眼底有浅淡的笑意流淌:“我不用什么特别的礼物。一起吃顿饭就行, 其他时间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用特意安排。”


    “那怎么行!”程知蘅皱起鼻子, 一脸“你怎么这么敷衍”的神色, “这可是咱们第一次过‘共同生日’, 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必须隆重!必须有意义!”


    祈琰低低笑了一声:“你觉得怎样都好, 其实……”


    程知蘅警觉:“其实什么?”


    祈琰顿了顿,却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怎么过生日我不太在乎,我只在乎和谁在一起过。


    父母过世后,他没有再过过生日。这是第一次。


    要过生日了, 程知蘅看着心情很好,这些话不必说给他听。


    于是他牵了牵唇角:“没什么,我嘴快,根本没想好。”


    “哦。”程知蘅努了努嘴,一下掏出手机:“那我来定个饭店吧!你想吃什么?”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吃晚饭的话,我之前过十八岁生日的那家其实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两个人去的话好不好布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平时两人在家都吃家常菜,这会儿计划着去吃“漂亮饭”,程知蘅还真有点拿不准祈琰的口味。


    他低头盘算起来:“我晚点问问同学,本市有什么适合过生日的好点儿的餐厅,咱们必须吃顿好的!我猜你喜欢人少清净的吧?”


    程知蘅虽说是在这里长大,但大学之前未成年,家里管得还比较严,出去玩得不算多,所以对这里的餐厅不算了如指掌。


    “要是在伦敦就好了,”程知蘅说着,有点遗憾地咂咂嘴,“在那儿我反而熟悉些,保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知道几家特别好看拍照也有氛围的餐厅特别适合两个人去过生日……”


    祈琰看着他神采飞扬地规划,目光柔和,声音也放得平缓:“都好,你定就行,我都可以……”


    程知蘅他眨了眨眼,停下话头,凑近了些,歪着头仔细看祈琰的脸。


    他起劲地说了这么久,却总觉得祈琰对他描述的这些安排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兴趣或期待。


    他问:“祈琰,你是不是……其实有别的想法?我是不是安排得不大合你心意?你说实话,想怎么过这个生日?”


    祈琰微怔,摇了摇头:“没有,你安排得很好。”


    “说嘛说嘛,”程知蘅不依不饶,干脆伸手拽住了祈琰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仰着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告诉我嘛!这又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生日,当然也要考虑你的意愿!我安排的再好,你不喜欢不也白搭?快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过?”


    他这缠人的功夫一流,语气软糯,眼神期待,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祈琰被他晃得没辙,沉默了几秒,笑了笑,低声开口:“我真的没有不喜欢。我之前过生日也不大注重仪式感,都是切个蛋糕就完,怎样安排都好,你喜欢就行。”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无奈,是真心这么想。


    程知蘅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我看问你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幸好还有几天呢,咱们还能犹豫犹豫……”程知蘅最后确认,“你确定要交给我安排?真的没有想法?”


    祈琰点了点头:“确定确定。”


    程知蘅不满意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就我安排!”


    两人说完这件事儿,程知蘅回房间开始琢磨生日怎么过。


    他思来想去,忽然顿悟——他和祈琰的生活圈子略有不同,恐怕对过生日的期待也不一样。


    他有些暗暗遗憾自己没有和大部分十几岁的少年一样备战高考,对于青春作品里描绘的十七岁生长痛和漫长雨季并没有深切的感知,每次看见这些,都懵懵懂懂地仿佛在观赏另一个世界。


    而这些,都是祈琰的过去。


    他迫切地想了解祈琰是怎样长大的,他的前二十一个生日都是怎样度过。他曾经热爱什么、会为什么样的东西着迷。


    可惜目前,他对祈琰过去的全部了解,只有那一张模糊的集体照,那个站在后排靠边、眉目清俊的淡漠少年。


    想着想着,程知蘅打开手机开始骚扰自己的旧朋友。


    他问:【国内的大学生过生日,一般都是个什么流程?】


    对面的朋友们纷纷扣来问号。


    大意是哥们儿你是生活在外星吗为什么连这也要问??


    程知蘅:【我哥过生日,我提了一堆意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我感觉是因为没戳中他的心坎啊!】


    程知蘅:【是不是我太不接地气了?讲真的,你们一般都咋过?】


    朋友A:【这不全天下都差不多吗?跟朋友或者父母下个馆子这样?】


    朋友B:【去海某捞丢人现眼】


    朋友B:【我们一般就是玩得好的几个在宿舍里或者校园里找个桌子一起切蛋糕唱生日歌然后玩一下】


    朋友C:【我不过生日】


    ……


    朋友N:【别提了……我生日在暑假,我爹妈总纠缠我和亲戚一起过,导致从没跟同学一起过过生日……这是我毕生之憾】


    程知蘅:!


    他恍然惊觉。


    现在可不正是寒假么?


    他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和国内放假时间略有不同,每次生日都赶上上课回不了家,差点忘了小初高的时候这个点都要放寒假的。


    放寒假,那么……生日可不都是跟父母亲人陪着过么?


    那么祈琰……


    祈琰的父母都过世了,那么这几年,都是谁在陪他过生日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程知蘅心里,带来一阵绵密的酸胀感。


    他忽然想起自己过去的那些生日。小时候每年生日,父母都遍邀亲友为他庆祝,后来出国念书,虽然人在国外,却也总有许多的朋友相伴,灯光璀璨,笑声不断。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蛋糕的甜味,父母拥抱的力度,还有那种“被全世界爱着”的、理所当然的幸福。


    可祈琰呢?


    在那些本该同样被爱和欢笑充斥的日子里,他在做什么?是在寂静的家中独自一人,还是在医院陪伴那时病重的奶奶。又或者,只是像平常一样度过。


    程知蘅关掉了手机屏幕上那些华丽的餐厅页面。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关于“完美生日派对”的经验,在祈琰面前似乎有些失灵了。


    夜已经深了,他却再也睡不着,平时程知蘅总觉得自己吃喝玩乐很在行,这次却觉得有点超出能力范围。


    当晚他琢磨过生日的事情,边犹豫边计划,一不留神就到了接近天亮。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吃中餐合适。一来祈琰在家做的都是中餐,程知蘅进行了一番逻辑推导认为祈琰肯定还是爱吃中餐,二来是他自己这些年在国外吃白人饭吃伤了,不想去吃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想着,跟爸妈聚餐那天一定会定一个豪华餐厅,所以他俩还是吃点家常的好。


    出门太嘈杂,程知蘅犹豫了许久,终于在天亮之前敲定了安排,决定两个人去燕明湖别墅住一晚。他定好了蛋糕,决定联系个上门大厨到家里来做饭。


    这套别墅程知蘅念高中的时候周末偶尔去住,同学来家里开派对也会去,环境很好,他一直心痒着打算将来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住进去。这么一来,正好还能跟祈琰考察一下将来的住所,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这一夜,祈琰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因为提到从前,他做了噩梦,被惊醒后就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捱到天亮。


    窗外天际已经透出极淡的灰蓝色,他再无睡意,索性起身。


    客厅里一片寂静。路过程知蘅的房间时,发现他的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祈琰脚步顿住,轻轻推开门。


    只见这时候窗外的天际微微发亮,正是日出前将明未明的景色,薄薄一层晨曦飘在天际线处,房间里还是黑的。


    程知蘅窝在床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被子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半张脸,把自己团成一个雪人的形状,正跪趴着看手机和ipad。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小团朦胧的光晕洒在程知蘅软软的脸颊上,听见声响,他抬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祈琰这边看过来。


    长而密的睫毛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程知蘅微微怔住,慢了半拍才眨眼睛。熬夜又被抓包,他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四目相对,静谧的空气中忽然有别样的气氛,祈琰觉得自己的心跳砸得很重。


    程知蘅牵了牵柔软的唇角,有点心虚地撒娇卖乖,小声道:


    “祈琰,早安。”-


    作者有话说:


    宝宝这个萌


    第52章


    祈琰笑了笑, 说:“早安。”


    他没有拆穿程知蘅,只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程知蘅想了想,却没有瞒着祈琰:“我……我昨晚没睡着。”


    他团了团身上的被子, 微微坐起来了一点,说:“熬到两点多打算睡来着,结果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反正睡不着就玩玩手机, 结果不知道怎么就天亮了……你睡了吗?睡得好吗?怎么这么早就起?”


    他的声音有点熬过夜的模糊和慵懒, 语速不快, 像是贴着耳侧说一样。


    对着这样的程知蘅,祈琰实在是硬不下口气说话。


    他缓缓点了点头, 走了两步去把程知蘅房间的窗帘拉严实了:“本来今天约了产检的,你忘了吧?我跟医生说推迟一下, 你玩困了记得补个觉。”


    程知蘅本来还有那么一点惴惴不安害怕祈琰又数落自己。见他没有要生气的意思,漂漂亮亮绽出一个笑来, 点了点头。


    他本来有点兴奋, 因为刚刚计划好生日, 难免对自己的安排洋洋自得。


    他有点忍不住, 想把自己对生日的设想告诉祈琰,却又想保留秘密和惊喜, 于是眼睛眨巴了半天, 还是什么都没说。


    祈琰见着程知蘅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点好奇:“你想说什么?”


    程知蘅憋着笑, 犹豫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其实脑袋并不清醒,混混沌沌一整夜,这会儿觉得晕乎乎的。看见祈琰的眼睛, 这晕乎的感觉就更严重。


    然而想到要过生日,又觉得期待又高兴。这次不只是自己的生日,是和祈琰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


    他摇了摇头垂着眼睛笑,跟小孩子似的。祈琰拿他没办法,伸手在程知蘅脑袋上抓了抓,叹道:“收神吧,别笑了,多少睡点觉呢?”


    程知蘅有点恼,笑着作势要用枕头砸他。


    祈琰往后躲,谁知让程知蘅扑了个空,膝盖一屈,栽在地面上。


    他的床架子矮,地上也铺了毯子,这么摔一跤其实并不疼。程知蘅“哎哟”一声,像是故意叫给祈琰听似的。


    祈琰呼吸一滞,惊慌地跪在地上去拉程知蘅,见他磕到膝盖,他眼神暗了暗,伸手去捏程知蘅的小腿要看。


    这姿势有点暧昧,程知蘅下意识要躲,却更叫祈琰以为他摔着了。


    程知蘅边往后躲,忽然脑子一抽,伸手拉住祈琰的衣领重重一扯。祈琰没提防,这么给他拉得平衡不稳,眼看两人就要摔成一团。


    祈琰见要摔,下意识伸手去拖程知蘅的腰,就这样,他垫在程知蘅下面,两人一齐滚落在地毯上。


    程知蘅趴在祈琰身上,蹭了一脑门子灰,咯咯地笑出了声。


    祈琰的衣服头发全被拉扯乱了,眼中也遮掩不住笑意。他含着笑看程知蘅,屈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个脑瓜崩。


    他淡淡数落:“拉拉扯扯的,怀孕了还不知道小心着。”


    程知蘅趴在祈琰身上不肯起来,笑得停不住。他笑了半天才从祈琰身上起来,慢慢地爬回床上,卷住被子滚了两下,漏出一个小脑袋,小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闹着玩的嘛。”


    祈琰这下知道程知蘅没事也没摔着,也放了心,伸手掸了掸身上的灰:“算啦,下次小心点。”


    他往后退到门外,摆了摆手,做出个“睡觉”的口型,正要给程知蘅关门。


    门还剩一道缝,程知蘅却忽然叫住他:“祈琰你今天会做早餐么?”


    祈琰的手顿住了:“你想吃什么?”


    程知蘅笑眯眯地说:“我睡不着了,现在想吃小馄饨。”


    “好,我给你做。”-


    吃小馄饨的程知蘅彻底失去了困意。这时候祈琰正要打电话跟医生改预约时间,被程知蘅按下了:“算了吧,我觉得我今天可以去,咱们早去早回,回来再补觉好了,咱们别麻烦医生。”


    祈琰还想劝他多睡睡,又想着这次只是复查情况,没有特别繁琐的检查,早去早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于是他同意了,程知蘅以火速吸溜完一碗小馄饨,就扒拉着祈琰的胳膊出门产检去了。


    走到一半他的心情忽然开始变差,愁容满面,没了刚才的轻松笑意。


    没有人喜欢去医院,程知蘅也不例外。


    从小他生了病就讳疾忌医,每回都得闹得爸妈生气才肯跟着去医院。后来念大学,在免费医疗的英国待了四年,连GP都没注册,碰上小病小痛都是自己给自己乱开药。


    幸好前几年他一直身体强健,除了偶尔着凉感冒发烧,也没有生过什么需要看医生的大病。


    他这一天提议早去产检,倒真不是因为多想去或者怕改期麻烦医生,而是一想到第二天要看医生,他就吃不下也睡不着,想赶紧趁着自己犯困不清醒把糟糕的事情全一股气做完,接着才能睡个好觉。


    腹中的宝宝缓缓长大,出问题的风险也越来越高,程知蘅也是担心检查出坏消息。


    到了医院,他小心翼翼地做完检查,最后紧张兮兮地靠在祈琰身边等着听医生讲情况以及给建议。


    好在总算一切正常,程知蘅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已经有点困得眼睛睁不开了。


    他强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脑袋搁在祈琰的肩膀上,时不时地点一点头。


    “好啦,那今天差不多就是这样。”医生以轻快的语气结束,“继续保持良好的作息和饮食,适量活动,但避免劳累就可以。”


    她像是看出程知蘅熬夜后的脸色:“作息一定要规律哦,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年轻都喜欢熬夜,千万别大意。”


    程知蘅有点不好意思,他点了点头:“好的医生,我之后一定注意。”


    医生点点头,语气郑重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虽然已经确认过,但你的情况特殊,我还是要再确认一次。”


    “……如果你还犹豫的话,最最多还能有一个月的时间,不然再想堕胎就会有生命危险了。”医生神情郑重,语气也很沉,并不是在吓唬程知蘅。


    “关于妊娠的意愿,你们现在是否已经明确?”


    程知蘅愣了愣,正要点头,却在这时候偏头看了祈琰一眼。


    两人在此刻对视。


    程知蘅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只是……想要再看一眼祈琰的神情。


    这些日子,他自己也想了很多,意识到了最开始想要把这件事就这么瞒过去、自己一个人面对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无论产检还是平时吃药养护、跟医生沟通、监测情况,都还是万般艰难,还要面对时而不适的孕期反应。如果没有祈琰照顾,这段时间他真不知道要怎么撑下来。


    更何况,这时候宝宝还没降生呢。


    等到孩子生下来,就算请了保姆照顾,却也依然有无数件事情出现需要他来解决。为人父母,是一项巨大的责任。


    他才二十一岁,做什么都似乎是大好年华,唯独做父亲有些太早了。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知道和做到又是两回事儿。


    祈琰似乎和他想得一样。程知蘅转头的时候,发现祈琰已经在看自己。


    他的眼神和平时一样沉稳,仿佛无论这时候程知蘅提出什么,他都能够答应。


    程知蘅还没开口,他就先伸手揽了揽程知蘅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沉沉说:“没事的,咱们一起面对。别怕,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程知蘅笑了笑,他小声说:“我没有怕。”


    我只是想看看你。


    只是想确认,你会在我身边。


    他缓缓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医生,语气坚定道:“是的,我确定了。”


    医生点了点头,她笑了笑:“好。既然你们已经做了决定,并且宝宝目前情况良好,那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共同守护,确保母子……父子平安。程先生的情况特殊,需要比普通孕妇更精心的监护,有任何不适,哪怕是很细微的感觉,都不要忽视,及时沟通。”


    离开诊室时,程知蘅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印着宝宝小小身影的黑白照片。祈琰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走到门口,祈琰却忽然停下脚步。“稍等我一下。”他对程知蘅说,然后转身又折返回了诊室。


    程知蘅疑惑地等在门外。


    不一会儿,祈琰出来。


    “你干什么去了?”


    “我跟这个医生也加了个联系方式,之前一直联系的另一个医生比较忙,总是联系不上,”祈琰解释道,语气平静却认真,“你情况特殊,我怕有突发状况。她说让我们有任何疑问或者不对劲都随时可以联系。”


    程知蘅:“啊呀没事儿,哪会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就放心好了。刚医生都说了,我们宝宝健康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笑着捂了捂肚子,满脸高兴的样子。


    他垂着眼笑,忽然转了转眼睛,道:“你觉得我们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虽然还要好几个月才出生,但也要开始想了吧!”


    祈琰:“还早呢,你可以慢慢琢磨。”


    程知蘅缓慢地点点头,真的开始琢磨起来了。


    他想事情的时候脚步就慢,不一会儿就落后了祈琰一些。


    祈琰发现他走不动,于是也放慢了脚步,跟在程知蘅身后,保持着慢他三步的节奏。


    看着程知蘅认真地为腹中两个人的孩子起着名字,他盯着眼前人的背影,也有些出神。


    他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和从前一样,好像永远冷静,永远理性。


    他在心里静静地数着数字。


    一,二,三。他竭力地放慢,希望自己乱速的心跳跟着程知蘅的脚步放缓,却发现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饶是祈琰再迟钝,也发现了这一点。和程知蘅在一起,克制自己的目光和心跳,开始变得越来越难做到。


    他忽然想起医生问的话,想起程知蘅笃定的回答。


    程知蘅决定留下孩子,或许是因为手术的风险,或许是理性下的权衡。


    那么他呢?如果换作他,会是因为什么?


    祈琰忽然惊觉,自己的心或许并没有那么单纯-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可能是两个宝宝慢慢发现自己心意的过程[咬手绢]


    第53章


    这个孩子, 来得太意料之外。


    从最早的疑心,再到后来被证实。忽然成为父亲,祈琰回想起当初自己的心情。


    除了震惊和紧张, 心中最先涌来的情绪,竟然是……惊喜。


    祈琰从前一直不知道自己那一刹那的喜悦是因何而来。他或许担心,或许惊慌无措,唯独没有理由为此高兴。


    可这一刻, 莫名的, 他想起刚才在医生面前, 程知蘅望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坚定的“我确定”。


    他忽然意识到那一刻的喜悦是从何而来, 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 他都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理智。


    他决意留下,无论程知蘅怎么赶都不愿意走;他休学, 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 甚至从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时候就做好了决定……


    这一切越轨的行为背后, 与其说是责任和权衡, 倒不如说是任性。


    从理性到任性,从克制到放纵。


    都是因为太在乎眼前的这个人-


    一晃到了生日前几日。


    两个人早已把一切准备妥当。程知蘅早早联系好了上门做饭的大厨, 菜单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又精心挑了一个蛋糕, 订好了当天送上门。


    程知蘅甚至连去燕明湖别墅住一个周末的换洗衣物、日用品, 以及偷偷准备的几样小装饰和礼物,都妥帖地收拾进了行李箱,只待出发。


    生日前两天,他们按计划开车前往位于郊区、坐落在燕明湖畔的那栋别墅, 打算提前过去放了行李安顿一下,接着到邻市逛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当晚返回别墅。


    他们出发的这天天气不错,天空湛蓝如洗。冬日的阳光不晒人,照得人身上暖和。两人带足了零食和水,放下东西便兴致勃勃驱车前往邻市一个小风景区爬山看看风景。


    下午一切行程顺利,两人坐着缆车到了山顶,山上视野开阔,山峦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两人徒步了一会儿,接着一块儿看日落。


    天际由金黄渐变为瑰丽的橙红、绛紫,程知蘅白皙的脸颊被晚霞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停拿着相机拍照片。


    他本来拍风景,拍着拍着又开始偷拍祈琰的脸。


    祈琰本来不让他拍,后来又拗不过,只好一动不动站那儿当模特。程知蘅拍完了看着照片乐,他边看边感叹:“哎呀祈琰你真上镜,摄影三要素一下就占齐了三!”


    “哪三个?”祈琰问。


    程知蘅把照片拿过来给祈琰瞧,答:“人像、人像、人像。”


    祈琰偏过头去摇了摇头,表示不敢苟同。


    “拍得真好看,对吧?”程知蘅仰头对着祈琰笑,等着祈琰夸自己摄影技术高超。


    “嗯。”祈琰点头,目光掠过程知蘅被霞光柔化的侧脸,又投向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山脊。


    返程时却不如来时顺利。


    山区的天气说变就变。当天色擦黑,两人坐缆车下山准备开车返回别墅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飘着细碎的雪粒,但不过十几分钟,雪势骤然变大,鹅毛般的雪花被凛冽的山风裹挟着,铺天盖地地砸向挡风玻璃。


    能见度急剧下降,前方的道路很快模糊成白茫茫一片。车灯的光柱里,密集的雪点疯狂卷动。路面开始积雪,轮胎抓地力变差,即使祈琰将车速放到最慢,车身依然偶尔不受控制地轻微打滑。


    起初程知蘅还感叹着大雪好看,扒在窗户上往外看,但很快他也意识到不对。车轮打滑,他下意识抓紧了扶手,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声音透露出些许不安:“这雪下得也太突然了……”


    祈琰眉头微蹙,他开着车,也隐隐觉得不适合继续行路。


    但道路有些狭窄,两旁不是陡坡就是树林,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贸然停在路边也十分危险。他脑海里一边想着解决办法,一边分心安慰了一下程知蘅:“没事儿的,你去后座睡一下吧,睡醒就到了。”


    “我不困。”程知蘅说,“你慢一点开,千万小心哦,累了就给我开一会儿。”


    说完他脑袋靠在玻璃上,盯着前挡风玻璃,安静地坐着,时而跟祈琰唠唠嗑,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缓解气氛。一来是希望他开夜车不要紧张,二来也是怕犯困。


    又艰难地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略微宽敞的弯道平台。祈琰打了灯,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怎么了?”程知蘅反应过来,“怎么停在这儿?”


    祈琰解开安全带,语气沉稳:“路面有点打滑,我去前面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走。你锁好车门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别!”程知蘅几乎是立刻伸手,紧紧抓住了祈琰的手腕。


    大晚上的,山上飘这么大的雪,路上漆黑一片还打滑,他实在是不放心让祈琰一个人出去。


    于是程知蘅劝说道:“别去了吧,大晚上的太危险了,你要是担心危险,我们就在这儿多停一会儿都好啊,不着急回去的……”


    窗外的世界被大雪和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片区域疯狂地飞舞着雪花,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风声呼啸着拍打车身。


    程知蘅心里焦急,微微蹙着眉劝说。


    祈琰却显得很坚定:“没事儿,我看看就回来,很快。”


    程知蘅见劝不动,只好睁大眼睛小声撒娇:“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我……我怕黑。”


    夜里,两个人开着车门说话,风卷着凉意全钻进车里,程知蘅有点哆嗦,这会儿声音颤抖,倒真像是怕黑怕得紧,让人情不自禁怜惜。


    “我……我怕黑,你别走,外面太危险了。”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只是冷,还有对未知环境和天气的恐惧。


    祈琰动作一顿,很快感受到程知蘅轻微的颤抖和冰凉的指尖。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到程知蘅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就这么一耽搁,车内的温度似乎也在急速流失。程知蘅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


    祈琰只好打消了下车的念头。他迅速坐回驾驶座,关好车门,重新系上安全带。


    他赶紧打开了暖气,又把暖风调最大,轻声问:“抱歉,是冷了吗?”


    程知蘅轻轻点点头。


    路途颠簸外加寒冷紧张,他的确有点不好受,脸色发白。不过情况并不算太严重。祈琰赶紧翻出羽绒服盖在程知蘅身上,又找出毛线帽子戴在他脑袋上,把程知蘅的脑门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暖风徐徐吹出,渐渐驱散了车厢内的寒意。程知蘅提议:“如果危险的话,咱们要不今晚就别冒雪回去了,在附近找个地方将就一晚吧。”


    “是,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等雪小点或者明天天亮再说吧。”


    天黑,两人导航了最近的小镇,直接就缓慢开过去。


    风雪夜行,短短几公里路仿佛没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隐约出现了零星的灯光。此时大部分人家似乎都已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光。


    他们沿着主街缓慢寻找,终于看到了一块褪色斑驳的灯箱招牌,在风雪中顽强地亮着“住宿”两个字。招牌下的门面十分老旧,玻璃门透着里面简陋的前台。


    祈琰停下车,让程知蘅先在车里等一下,自己顶着雪进去了。


    程知蘅坐在车里,车窗只开了一线,他鼻尖抵在玻璃上,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扇玻璃门,和门后祈琰的身影。


    呵出的气打在玻璃上,他伸手轻轻抹了抹,继续看。


    门内看着很破旧,前台很小,只有一个昏黄的灯泡亮着。墙壁上的白灰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底色,角落堆着些杂物。


    莫名的,程知蘅觉得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和他从前生活的环境很不同,但暴风雪围困之下有这么一盏暖黄的灯,他却莫名的安心。


    祈琰好像在和前台后坐着的一个中年女人对话,似乎说到什么,女人抬起眼皮往前探了探,远远往程知蘅这边看过来。


    她张了张唇,似乎说了些什么。


    程知蘅以为两人叫自己,就把车窗打下来,往外探了探头。


    他带着大帽子,穿着祈琰的羽绒服,大围巾遮住鼻子,这下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长睫毛,远远的,大概是混杂了风雪的缘故,显得亮晶晶的。


    远远的,老板娘也看见车窗后的程知蘅。看着他年纪不大的样子,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倒擅自做了猜测。


    她抬眼盯着眼前眉眼冷漠的高挑青年,他穿着单薄,车里的人倒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知道是他把外套脱给了程知蘅。


    她赶紧上前去关了门:“哎哟,冷吧!山里天就这样,变得快。”


    祈琰摇摇头:“没事儿。”


    老板娘回到柜台后,说出房间的情况:“我们只有一张大床房哦,有独立卫生间但没有淋浴,公用浴室在走廊尽头。”她说着报出一个很低的价格。


    祈琰想了想,觉得自己倒是没问题,但这里条件看着很一般,还得挤一张床,不知道程知蘅愿不愿意住。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望门外望去。


    这一望,倒正好对上程知蘅的眼睛。


    程知蘅远远的听不见他们讲话,这时候见祈琰看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便疑惑地歪了歪头,眨巴了一下眼睛,显得有点可爱。


    祈琰看着他,眼底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明只是视线交汇,对视了不过几秒,但隔着风雪,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却连老板娘也看出端倪。


    她在一边看着,脑海中擅自脑补了一出大戏,自以为他们是热恋的小情侣或是年轻的新婚夫妻出来登山,却被风雪困在山脚。


    夜深了莫名让人追忆往事,看着两个人二人对视似乎是情意绵绵,老板娘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觉得心头涌出暖意。


    她笑了,眉眼弯弯地问祈琰:“一起出来玩?车里是你对象吧?”


    很简单的问题,祈琰却垂了垂眼,犹豫了一刹那。


    第54章


    他顿了顿, 摇了摇头:“不,车里是我弟弟。”


    “弟弟?!”老板娘惊诧地又往外看了一眼。


    程知蘅眉眼漂亮,这时候被衣服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时候扒拉着窗户往外看也瞧不出身型,倒确实有一点点像女孩子。老板娘隔着一段距离,这才看走了眼。


    她忙道歉,笑道:“哎哟这可不好意思, 我看错了。”


    祈琰摇摇头:“没事儿。”


    “我们没有双床房, 既然这样你们也可以住两个单人间, 就是小一点。”老板娘也看出祈琰的顾虑,很善解人意地提出, “要么你去跟你弟弟商量商量?”


    祈琰点了点头,出了门。


    他靠在窗户上低头往里看, 问程知蘅:“这里你住不住呀?就是条件比较简陋,而且他们没有双人间只有大床房, 我定两个单人间, 今晚将就一下?”


    程知蘅瞪大眼睛:“啊?”


    他又抬眼往里瞧了瞧, 听着窗外风雪呼啸声, 一想到要一个人挤在这破旧的小地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过一夜, 就觉得又害怕又孤单。


    他试探地问:“非得一个人住一间吗?这里怪吓人的, 跟恐怖游戏副本似的……”


    “那我们住一间?这里比较破, 还要不要我再找找别的?”


    还望一周, 似乎没有其他旅馆了,就算有,估计环境也好不过这个。


    程知蘅叹了口气:“不用不用,别找啦, 就这个吧!我跟你挤一晚行么?一个人住真的有点恐怖……”


    他知道祈琰不会拒绝。


    果然,祈琰点了点头道:“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去利落地付了钱,拿了钥匙,又回来停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人的东西,带上程知蘅,上了二楼。


    楼梯是老旧的水泥阶梯,“房卡”是一把带着编号的铁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破旧的气味涌出。


    灯光是那种最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暗淡,照出房间布局。


    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勉强塞着一张双人床,铺着看起来并不十分洁净的床单和被子。墙壁上贴着早已泛黄起翘的风景画,天花板角落甚至结着一张蜘蛛网。


    好在屋里有暖气,还算不冷,只是窗户旧了,窗外风雪呼啸,时不时发出响声。


    住在这里,也着实是新奇。


    和别墅相比肯定差得远了,程知蘅偷瞄了一下身边祈琰的神情——他平时在家总收拾得很整洁,一看就是对环境很有要求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然而祈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端倪。他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开始开包往外拿东西。


    程知蘅探头探脑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看出来。他担心祈琰心情不好,于是往床上一坐,换了很愉快的语气道:“也还不错吧!挺温馨的!我本来以为要在外面露宿一晚上了,没想到还能找到这里,祈琰你太牛了!”


    不管祈琰怎么想,情绪价值先给足。


    祈琰看着他笑一笑:“先将就一晚上吧,明天天亮就能走了。”


    程知蘅赶紧看着他笑,眉眼弯弯的。


    幸运的是御寒衣物和食物都充足,只是暂时回不去别墅。


    这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两人捣鼓了好久才给家人报了平安,免得程父程母发现两人没按时抵达别墅然后报警。


    过了一会儿,因为两人打算洗漱,旅馆老板娘上来送了一壶开水。


    她留下一个老式开水瓶,安慰二人:“这雪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边路窄,雪万一厚了,清障车都不一定上得来。你们安心住着,记得和家人报个平安啊,有什么就问我要。”


    程知蘅听了,心里沉了沉。


    今天回不去还好说,可如果明天回不去……后天可就是生日了。


    他们还的去别墅好好布置、准备生日大餐呢。难道就要泡汤了吗?


    他心里不安,但情况很差,说出来除了影响同伴情绪也没办法解决问题。所以他只是看着沉默了些,并没有和祈琰抱怨。


    也许是下午的颠簸劳累,也许是受了寒,也许是担惊受怕消耗了太多精力,程知蘅感到一阵阵疲惫涌上来。


    他草草用热水洗漱完就准备上床睡觉,这里条件简陋,被子看着不怎么干净,他问了问祈琰介不介意,得到不介意的答复后只脱了外套就躲进了脏兮兮的被子中。


    或许是因为脱掉了御寒的大外套,程知蘅即使盖着被子,依然能感受到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他听着窗外越发凄厉的风雪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灯泡周围飞舞的小虫,还有外头老旧门窗被吹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毛。


    这种陌生、简陋、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害怕。


    洗手间小,他洗漱完才能轮到祈琰,听见卫生间传来的微弱水声,意识到即便冰天雪地受困在山下,好歹他并不是一个人,方才他慌乱的情绪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倘若不是祈琰在身边,这时候他恐怕已经慌得不行了。


    程知蘅盯着洗手间的门,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心安。


    门后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程知蘅忽然觉得心里一慌,赶紧闭上眼装睡。


    等到合上眼,他又皱了皱眉——躲什么呢?他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儿。


    不过眼睛都闭了,他干脆就这么装下去。


    本以为祈琰洗漱完会躺到身边一起睡,然而身边窸窸窣窣的,却始终没有人来。


    程知蘅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睁开一点点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看祈琰在干什么。


    ——此刻,祈琰正就着那昏黄的光线,仔细检查着他们带来的物品,将食物和水归类放好,又叠了程知蘅换下的外套。


    都说灯下看人添三分颜色,此刻昏黄朦胧光晕下,祈琰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虽说因为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淡漠,但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程知蘅偷看着,眼睛缓缓睁大了。


    就在这时,祈琰察觉到程知蘅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正巧对上程知蘅的眼睛。


    对上眼神,祈琰脸上的淡漠减弱了几分,他勾了勾唇:“我以为你睡了,怎么还醒着?”


    程知蘅偷看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我没睡着呢,灯光有点晃。”


    祈琰“哦”了一声,抬手把灯关了,黑暗中他的声音有点低沉渺远:“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


    程知蘅眼前一黑。他赶紧问:“这么黑你看得清吗?你还不睡?”


    “没事儿。我一会儿就睡,你先休息。”


    程知蘅“哦”了一下,乖乖闭上眼睛。


    才闭了没半晌,身边迟迟没有动静,他又睁开眼。


    祈琰怎么不睡?


    他心想,刚才是自己提议说害怕,让两个人住一间房的……莫不是,祈琰怕挤?


    想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其实床的空间是够的,这里条件简陋,被子不干净,但床的尺寸好歹没缩水。但程知蘅总担心自己挤人,于是隔一阵子就挪一挪。


    不一会儿,他整个人都缩在床角上,就差没悬空了。


    程知蘅的确是累了也困了,这么想想、挪挪的,又迟迟等不到祈琰上来睡,于是眼皮也就渐渐重起来。


    另一边,祈琰一直坐在房内唯一的椅子上看手机。


    过了不知多久,听到程知蘅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祈琰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打算也上床休息。


    他缓缓脱掉外套,动作很轻,怕吵醒程知蘅。


    他抬起眼,习惯性地看向程知蘅的方向,想确认他是否睡得安稳。


    这一看,心脏却猛地一跳!


    借着窗边那点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到程知蘅整个人蜷缩成了很小的一团,几乎完全贴在靠墙的床沿,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外,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下去。


    祈琰眉头瞬间拧紧,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绕到床的另一侧,伸出手想去扶住那个快要掉下去的人,想将他往床铺安全的内侧推一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被子的瞬间——


    睡梦中的程知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一个翻身,眼看就要连人带被子,直直朝着床下栽去!


    “!”祈琰呼吸一滞,想也没想,赶紧伸手去捞。


    好在他动作迅速,在程知蘅掉到地上前,抢先一步稳稳地将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祈琰的后背磕在了粗糙的墙壁上,闷哼一声,但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怀里温热而柔软的身体牢牢护住。


    这么大的动静,程知蘅自然也醒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他缓缓抬起眼,黑暗中,祈琰轮廓分明的下巴近在咫尺。


    “妈呀!”他被吓了一大跳,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像只突然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动物。


    祈琰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惊慌,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


    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用安慰的语气说:“别怕,是我。你刚才睡到床边,差点掉下去,我接住你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程知蘅重新放回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什么易碎品。


    他一把拉过被子,仔细地将程知蘅裹好,低声叮嘱:“往里睡点,别又掉下去了。”


    程知蘅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圆亮。他嘟了嘟嘴,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和委屈:“我……我是怕挤着你,才睡边上的。”


    “床这么大,根本挤不到。”祈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快睡,别乱动。”


    程知蘅经过刚才那惊险一摔,又被这么一接一放,睡意早就跑了大半。


    他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祈琰的轮廓,发现对方已经脱了外套,便问道:“你……打算要睡了吗?”


    “嗯。”祈琰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从床的另一侧上了床。


    程知蘅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悄然靠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把被子往祈琰那边多分了一分,轻轻搭在了祈琰身上。他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和不好意思。


    祈琰感觉到了那一点点增加的重量和暖意,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顿了顿,接着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地躺下了——背对着程知蘅。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没有反应的反应,让程知蘅有一点不满意。他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一点。


    他把被子往身上裹紧了一点,也想转过身去睡。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程知蘅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加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缺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祈琰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说:“晚安。”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入了程知蘅的耳朵。


    “……晚安。”程知蘅小声回应,心跳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心跳有点过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耳朵里却全是身边人均匀而轻缓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过了身。


    视线里,是祈琰沉默而安静的背影。在窗外一点几不可见的月色映衬下,那背影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祈琰怎么睡这么好?他怎么半点不紧张?两个人之前可是……


    程知蘅没敢想下去,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走。


    他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祈琰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线。


    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因为他背对自己而产生的小小失落,不知不觉就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偷偷地笑了。


    这么近。祈琰就睡在自己身边。


    这个认知,让这个被暴风雪围困的夜晚,忽然变得不那么难熬。


    但看着那始终背对自己的身影,程知蘅又觉得有点小小的不甘心。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


    窗外的风雪似乎还未完全停歇,偶尔能听到风声呜咽。若是平时独自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大概会睡不安稳。


    可现在……


    他迷迷糊糊地想,有祈琰在身边,好像……就真的不会觉得害怕了。


    半梦半醒间,这个狭窄、昏暗、带着陈旧气味的房间,忽然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被体温烘暖的被子,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黑暗中身体无意识的靠近……


    一些破碎的、暖昧的、带着酒意的画面碎片,像深水中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有滚烫的肌肤相贴,有急促的呼吸交错,以及……黑暗中压抑的喘息。


    他好像……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日醉酒,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祈琰在瞒着他么?


    这个念头像流星一样划过他混沌的脑海。


    但困意如同潮水,迅速淹没了这点微弱的疑惑。


    算了……明天再想吧。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程知蘅迷迷糊糊地计划着。


    和程知蘅想的不同——祈琰头朝着另一侧,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躺着,听见身边的人翻来覆去,最后终于熟睡,可他还是辗转难眠。


    看着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祈琰无声地叹了口气。


    外出,条件有限,两个男人挤一张床,原本只是寻常事。为什么会失眠呢?


    他蹙了蹙眉。


    这段时间,自己的情绪好像再也不属于自己。因他微笑而高兴,因他哭泣而难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这么久以来,和程知蘅相处,对他好、为他生气,为他快乐,真的只是因为父母么?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弟弟么?


    ……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吧,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从知道他怀了自己的孩子开始。从那天夜里,他抱着自己的腰,絮絮叨叨地哭着剖白开始。


    从他一次次嗔怪地开玩笑,说“都怪你”开始。从透过教室门缝,看见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眉眼弯弯的笑颜开始。


    从在医院狭小的楼梯间里找到他蜷缩起来的身影,发现自己心跳乱得不正常开始。


    从第一次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克制住投向程知蘅的视线开始。


    或许还要更早。


    或许是那个夏末的清晨,那个人擦着湿漉漉的脑袋从浴室走出来。


    那时他浑身水汽,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祈琰看着他,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好像在细雨中走了许久,雨不大,所以等回过神时才恍然惊觉,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夜色很好,但祈琰难以入眠。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不合适的人有了不该有的妄念。


    第55章


    第二天程知蘅是被窗外过分明亮的光线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反应了几秒,昨天的记忆才回笼。


    他拥着尚带余温的被子慢慢坐起身,下意识地转头, 往窗外看去。


    雪后和雪前,即便是相同的景致也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此刻雪已经停了,天空澄澈,地面上、屋顶上、远处的山峦树枝上, 全是厚厚的积雪。


    程知蘅趴在床边, 痴痴地看了许久。


    他是喜欢下雪的, 雪后很美,他也从不用受冻。


    可此刻美丽的雪景却让他高兴不起来。最初的惊叹过后, 现实问题重新涌上心头——下这么大雪,路还能走吗?他们今天还能不能正常回去?


    明天就是祈琰……和他的生日了, 今天原本应该在别墅里快乐忙碌,一起等零点, 一起互道生日快乐。


    可现在, 他们却被困在这个偏僻简陋的小旅馆。


    如果今天走不了怎么办?程知蘅越想越急。他精心挑选的蛋糕, 精心策划许久的晚餐, 布置别墅的彩灯,鲜花, 礼物……


    等待许久的, 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的“共同生日”, 难道就要在这里度过了吗?


    程知蘅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沮丧和失落,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反而还好,可祈琰也在。


    这是祈琰回到程家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他很希望可以给祈琰一个完美、温暖的回忆。


    他用力眨了眨眼, 长长叹了口气。


    祈琰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他掸了掸身上沾上的一点落雪,抬眼,发现程知蘅醒了。


    “醒了?”他声音平静,“我刚出去看了下情况,顺便把车上的雪清了。车还能发动,但路面积雪很厚。”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宣布了一个坏消息:“本来应该能走的。但昨晚雪太大,前面有一段路塌方了。今天……恐怕走不了。”


    他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宣告的消息令人沮丧。


    程知蘅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忧愁地皱了起来。但他很快转过头,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应该还是有希望能回去的吧?如果今天能清障完的话……”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丧气,很乐观地问。


    祈琰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他才答道:“不一定。”


    回不去,说不沮丧是假的。


    祈琰自己其实无所谓,只是程知蘅计划了那么久,之前为了策划生日甚至熬了个通宵,这时候却得知没办法正常回去按照计划过生日。


    他的计划落空,祈琰觉得很心疼。


    他抬眼,像是想找点办法安慰程知蘅。


    令他惊讶的是程知蘅看起来没有很沮丧。他笑着,似乎比平时还要明亮一点:“没事儿,回不去就算啦……在这儿,在这儿也还挺好的。”


    说完他语气夸张地感叹:“雪景真好看,我们昨天要是走了可就看不见这么大的雪了!如果……如果走不了了,就在这里过生日的话,也是一种挺特别的体验,对吧?我们这生日过得绝对独一无二,印象深刻……”


    程知蘅絮絮叨叨地说着,接力让气氛活跃起来。


    祈琰在一旁静静听着,过了许久才意识到,程知蘅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沮丧的情绪,其实是想宽慰他。


    这个认知让祈琰心里猛地一软,嘴角无声地向上牵了牵。


    听着程知蘅安慰他的话,他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在哪里过生日,他在乎的只是和谁在一起过。父母过世后,他不再过生日。但是在遇见程知蘅后,他又愿意再捡起这个被抛弃的日子。


    于是他走上前去,坐在程知蘅身边:“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下雪真的很好看。”


    感叹完,他温声问:“回不去的话,你会不会很不高兴?”


    程知蘅缓缓抬起眼。


    祈琰笑了笑,露出一个鼓励的眼神:“想到什么你都和我说,不要顾虑什么。”


    程知蘅这下收起了方才装出的笑,露出了原本脸上的愁绪。


    “我是……有一点担心。因为咱们都计划好了,如果回不去的话就都泡汤了。其实我自己倒是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本来你都信任我交给我计划的,结果却出了意外……”


    他慢慢说着,语气有一点点沮丧。


    “这是咱们第一次一起过生日呢……”


    祈琰笑了,拍拍他的脑袋:“原来你是担心我啊。”


    程知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啊?你还笑!都白担心你了!”


    祈琰闻言却笑得更开心了一点:“如果是担心我的话那真的不用,我在哪里过都一样的。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我只是觉得,你费心计划了这么久我们却没办法按时回去…我应该早点看天气预报的……”


    程知蘅这下笑得轻松了很多,闹了半天两人都在担心对方。


    祈琰这时候开口:“你别担心,等我们回去,照你原计划从头到尾走一遍,再不济,后面还有一次生日。如果你已经有安排了,咱们就换一天过,肯定不让你的计划浪费。”


    程知蘅点了点头:“好。”


    最关心的事情解决开,两人心情都轻松许多。


    程知蘅的担忧解决了,这才分出心思来注意祈琰的仪容仪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祈琰眼睛下边两团浓墨似的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程知蘅瞪圆双眼:“妈呀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你昨晚没睡好吗?我昨天最后还是挤到你了对不对?”


    他想着想着又有点着急,眼珠滴溜溜转着回忆昨夜的情形,心虚地感叹:“……我昨晚睡觉没有不老实吧?”


    “没有。”祈琰说,“我昨晚就是没忍住玩手机了。”


    程知蘅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但说到了这里,他不可避免地又一次想起醉酒的那一夜——二人先前本想讨论,却被打断了,竟然就这样搁置至今。


    本来他都差点忘了,直到昨晚……


    程知蘅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然而越疑心,反而越不敢问了。


    要不……干脆就模糊过去吧,反正祈琰也没找他的麻烦。


    程知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再次打了退堂鼓。


    只是心里这么想,他到底还是借着这次的机会给自己开脱了一下:


    “那个…我以前都是自己睡然后自己住,也不知道我睡觉什么情况……我不清醒的时候万一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或者打搅了你的话,你一定要推开我啊!然后一定要告诉我!”


    他双手抓住祈琰的双臂,很认真地说道。


    祈琰听完点了点头:“好。但你睡觉真的挺老实的,除了一开始差点掉下去之外。”


    程知蘅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哼”了一声:“我还不是太关心你的缘故么,怕挤着你,我自己都掉下去了!你去满世界找找还有没有比我更称职的室友……”


    祈琰听笑了:“没有没有。”


    当天两人最终还是没能离开,只好又续住了一天。


    幸而两人昨夜没有冒雪继续开,否则要是开到一半路上遇到塌方,恐怕小命都要搭在这里。


    从这个角度想,两人还算是幸运的。


    解决了担忧的事儿后,方才没心思欣赏的雪景这时候也变得美多了。程知蘅起床洗漱后穿好衣服,兴冲冲地拉着祈琰出去看雪拍照。


    祈琰比他冷静,他吩咐程知蘅在跟前转一圈,给他检查衣服穿好了没,有没有哪里漏风。


    许多话,祈琰叮嘱了不知道多少次,但现在还是在说:


    “一会儿出去慢着点走,你没穿雪地靴,别滑倒了,你现在这个时间段最要小心……”


    “别去伸手摸雪,到时候又着凉了,你本来之前就没好全……”


    “别站得离马路边上太近懂吗?到时候掉下去或者给车撞了。别跑太快,别摔着……”


    程知蘅很没有杀伤力地瞪了祈琰,他转了一圈,又伸出手让祈琰给戴上手套:“好啦好啦我都知道啦,这些话说过多少次了,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完他又笑了,伸手挠挠祈琰的下巴,打趣道:“果然是要当爸爸的人了,话都碎起来,你是拿我当小姑娘照顾呢?”


    祈琰懒得跟他拌嘴,只轻笑了一下,沉默着给程知蘅把帽檐又拉低了一点。


    终于收拾好,程知蘅等不及地拉住祈琰的胳膊往门外扯。


    两人步行,按着昨天走过的路线往山上走了一点点。雪后难行,他们没走多远,只是在附近绕了几圈。两个人绕得磨蹭,也和程知蘅到哪里都非得祈琰站过去给他当模特有关。


    祈琰不是爱拍照的人,纯是看在程知蘅的面子上才乖乖给拍。


    他觉得出来赏风景就要多看不要拍照,奈何程知蘅喜欢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程知蘅拍得美滋滋的,心里也觉得高兴。


    “你要不要也拍几张?我给你换着拍。”他提议。


    程知蘅却拒绝了:“我已经拍了几张了,没事儿,我其实就爱当摄影师。”


    两人绕了一下午,回旅馆去吃了晚饭。


    等到天色彻底黑了,程知蘅最初还心存的那么一星点希望也没了——今夜几乎可以肯定是没办法回去了。


    晚饭后,程知蘅只好联系厨师取消了晚餐,又给蛋糕店打电话,让他们推迟几天再做原定的蛋糕。


    计划了这么久,临时取消掉所有预定的感觉并不大好受。


    程知蘅下午出去玩,在祈琰的看管下好歹没冻着也没摔着,但也有点累了,加上因为取消预订的事儿心情不算上佳,所以就安静地缩在被子里玩手机。


    他刷着搞笑视频,时不时逗自己笑一笑,还要转发给祈琰——程知蘅加了祈琰的社交软件,每天要转发给他一百条,祈琰不看还不行。


    所以坐在另一边的祈琰就在程知蘅的道德绑架下,像看网课一样机械地阅读程知蘅转发给他的视频,并做作业一样一条条给评价。


    时间渐渐晚了,祈琰本想上床休息,却看见程知蘅有些恹恹不乐的神情。


    他拿着手机,脸上泛着幽幽一点荧光。他总是短暂地笑笑,接着又变得有些落寞。


    祈琰想起下午的时候在山间玩雪,程知蘅脸上的笑意却是真的。


    莫名的,他希望那种快乐可以回到程知蘅的脸上。


    于是祈琰缓缓走到灯下,开口问道:“你想出去看看么?我看天气预报,说一会儿会有雪。”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比较晚了,又冷。你要是累了就别起来了。”


    程知蘅却赶紧坐起身。


    他眼睛亮了:“真的?我要去,我要去!”


    幸好他愿意。祈琰缓缓松了一口气。


    晚上天气更冷,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往外走。祈琰导航了一个很近的观景平台,他们下午路过了,走过去只要不到十分钟。


    走夜路和白天有点不一样,这里路灯不算密集,很多地方都看不清。两个人只能拉着手,很慢地行走。


    天气预报似乎不大准。等走到观景平台处的时候,夜色还很清朗,没有要下雪的意思。


    夜晚,山里的空气有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人闻着心旷神怡。虽说没看到雪,两人也没有觉得太沮丧。他们坐在附近的石阶上,聊了聊天。


    一说起话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也不知两人说了多久。


    祈琰这时候正起身打算走动一下,他刚站起身往前走出几步远,他兜里的手机和程知蘅的手机闹铃忽然在同一刻一起响起。


    程知蘅猛地抬起头。


    祈琰和他在同一刻回头。他的侧脸被远处路灯的昏黄光线涂抹出一层轮廓,雪色映衬,程知蘅只瞥见一眼,便觉得惊心动魄。


    他愣着看了许久,直到尖锐的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祈琰抬手关掉了闹铃,他似乎想说什么,被程知蘅的声音打断了。


    “祈琰!”


    程知蘅大声叫了他一声,双目亮晶晶的,抢先一步开口宣告,“零点啦!”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这个时候竟然下起雪来。雪花大片大片的往下掉,好像老天也要送给他们二人生日礼物。


    程知蘅惊喜得不行,他飞快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就往祈琰的方向跑过去。


    这里地面滑,他大概是高兴得过了头,一时忘了注意,脚下一滑。


    幸而已经走到了祈琰面前,他双手一捞,差点跌倒的程知蘅双脚就离了地。


    程知蘅被拦腰抱着,陷进祈琰怀里。他伸出双手用力搂住祈琰的脖颈,呼出的气凉丝丝的,咯咯地笑。


    雪花落在程知蘅的唇畔,亮晶晶的。祈琰离他很近,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碰到。


    有那么一刹那,莫名的,祈琰想吻掉他唇畔的雪。


    “你盯着我干什么?”程知蘅笑得眉眼弯弯。


    祈琰牵了牵唇角,把人往上掂了掂。


    他垂目,在程知蘅耳边低声笑道:“下雪了,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在谁的怀中会有感觉~


    第56章


    他的声音很低, 好听,尾音缱绻。


    声音分明是在耳畔响起,程知蘅却觉得像是在他心头不轻不重刮了一下。


    混着雪花的风在这时候擦过脸庞, 程知蘅僵在祈琰怀中,心脏轰然跳动。


    这并不是第一次因为祈琰而产生这样强烈的情感波动,他脆弱的心脏也并不是头一次因他而毁天灭地地震颤。


    然而这却是程知蘅头一次察觉到异样。


    分明只是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一切却好像因为这场恰到好处的雪而变得与众不同。


    雪越下越急, 将两人的睫毛都染成白色, 好像有意要将二人牢牢困在这里, 困在彼此的怀抱里。


    程知蘅竭力稳了稳呼吸,也说:“你也生日快乐。”


    祈琰笑着把他从怀里放下来, 轻声道:“其实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


    程知蘅却很执拗, 他微微抬起头,盯着祈琰的眼睛, 认真地说:“我的生日, 也就是你的生日。”


    这场雪并没有下太久, 次日清早, 旅馆老板娘就来通知二人下山的路已经通了,他们可以离开。


    正在二人收拾行李的时候, 程知蘅接到了邹柏宇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充满喜悦:“老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今天是你原本的生日, 特地打个电话来祝你生日快乐啊!!”


    生日这个事儿程知蘅没有和太多朋友说, 只有零星几个玩得最好的知道, 邹柏宇自然是其中之一。


    程知蘅很高兴地笑道:“谢谢你老邹!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你今儿忙什么呢?生日是在家和爸妈过还是出去嗨啊?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我亲自送过来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就喊闪送了……”


    “哎呀,我没跟你说!我打算和我哥一起过来着,结果, 我俩提前一天出来爬山,下暴雪给公路整塌方了,我们就没走成,现在还被困在这里呢。”


    “礼物你收着吧,等我身份证生日的时候再送不迟!”程知蘅笑道。


    “什么???我的天哪你没事儿吧?那你现在是和祈琰在一起?”邹柏宇似乎是因为担心程知蘅过于震惊,音量也跟着提高了许多。


    程知蘅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往一旁的祈琰方向瞟了一眼。


    邹柏宇这个人在背后对祈琰总没什么好评价,程知蘅担心祈琰听见,于是赶紧捂住电话,把听筒音量调到最小,小心翼翼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诶你小声一点!”


    走到过道上他才开口:“他也在房间里,我现在走出来了。”


    邹柏宇:“哦哦哦,不好意思啊,你俩住一个房间啊?”


    程知蘅:“是啊,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敢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邹柏宇诡异的第六感发作:“你们住一个房间也就罢了,可没有睡同一张床吧??”


    程知蘅干笑道:“是啊你怎么这都猜到了哈哈哈。”


    他说完又责怪邹柏宇大惊小怪:“出来条件简陋,这也很正常啊,你急什么……”


    “别人挤一间也就罢了,和他,你也敢睡一张床?”邹柏宇觉得这件事非常值得大惊小怪。


    电话那头,甚至可以听出他不停摇头:“妈呀,睡一张床,你怎么敢的?你忘了之前的教训了么?真不怕再搞出个孩子出来?”


    这话显然是没逻辑,程知蘅听乐了,懒得跟他计较,只笑道:“你这也太夸张了。”


    “我没夸张。”邹柏宇叹了口气,“我强烈建议你和他别走那么近,不然……”


    “不然什么?”程知蘅微微蹙眉,语调一转。


    邹柏宇沉吟许久,像是在思索如何措辞。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怕你会陷进去了,哥们儿。”


    “上回喝酒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后来聚餐的时候你又说铁定了要生孩子……你玩归玩,我没权利干涉你。但我是怕你现在不觉得有什么,到头来把自己连身带心全赔进去,那就不值当了。”


    “什么??”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但确实是掏心窝子的话。倘若不是二人的交情,对待普通朋友是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程知蘅听得脸色一变,像是有点没懂:“什么意思,我没懂。”


    邹柏宇反问道:“你真不懂我在说什么?”


    程知蘅说得有些犹疑:“我……我真的有点不懂。”


    其实他的心里隐隐像是猜到什么,但却不敢肯定。


    邹柏宇的话好像忽然点醒了他,在他心中某处一直黑暗的地方塞了一把火,点亮了一块儿他从没察觉的未知领域。


    见对面迟迟不答话,程知蘅皱着眉说了心里话:“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你不说,我还没想通,但你一说,我就……”


    他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没有说下去。


    邹柏宇则一下捕捉到了关键点:“你说你不对劲,你是哪里不对劲?”


    程知蘅敛眉仔细回忆,认真回答道:“我就是觉得……我挺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只是一等到真待在一块儿了,我又觉得紧张。怕话说得太多,又怕说错,总是觉得很紧张,有时候气都喘不匀……”


    “我这是怎么了啊?”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程知蘅催促:“你说话啊,总不会一个字评价都没有吧!”


    邹柏宇心道,完了完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长叹一口气,下了论断:“老程啊,这不是别的,是你陷进去了……”


    “啊???”


    程知蘅没控制住音量,“啊?”完这一声,又被走道里的回音吓了一跳,匆忙地捂住自己的双唇。


    邹柏宇反问道:“你喜欢谁,自己没感觉?”


    “我我我我……”程知蘅的语言功能好像忽然失灵。


    此话一出,他一下子回想起之前自己的种种反常……


    会因为祈琰睡在自己身边而喜悦,会因为祈琰和别的女孩亲近而觉得不快,在靠近他的时候心会跳得很快,甚至,会梦见(或许根本不是梦见)和祈琰……


    程知蘅沉默许久,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他不可置信道:“这这这,这不能吧!我一直把他当哥哥啊!我,我难道不是直男吗?”


    邹柏宇心道如果你是直男那就是鬼来了。


    不过口头他还是耐心开导:“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哪个姑娘这么魂牵梦萦过啊,别反抗了,你就是喜欢他了,连我都看出来了你就别否认了。”


    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回头的余地。人家一不留神连孩子都有了,邹柏宇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崩溃地给这件事找理由。


    “其实……哎,其实也正常。你这便宜哥哥脸是长得还行,对你也不赖……”


    但邹柏宇总还是觉得不甘心,总有一种上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愤感。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总觉得兄弟能配天仙。程知蘅哪哪儿都好,长相性格家世乃至学历能力都很不错,最后来的却是一个整天拉着一张冰山脸的男人,实在和天仙不搭边。


    邹柏宇长叹一口气:“你你你,你怎么就能看上他呢???”


    这边的程知蘅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邹柏宇复杂的心理活动懵然不知,正直着眼睛走神中。


    喜欢祈琰?


    原来,他的紧张,他的快乐,他的在乎,他的占有欲,难道这些情绪都是因为喜欢吗?


    就好像手里一直攥着一瓶碳酸饮料,他跑了很长的路,却一直对此毫无知觉。


    直到这一刻他忽然扣开瓶口,一切积蓄的气泡都在这一刻喷发出来,吓得程知蘅惊慌失措。


    他心想,我怎么会知道这是喜欢呢?我又没有喜欢过别人。


    原来是这个感觉么?


    会因为他的喜悦而快乐,会因为他的难过而伤神。会因为他的离开和怒火而不顾一切地借酒消愁,会因为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而沾沾自喜。


    原来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举止,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的感觉,就是喜欢么?


    他出神地留下一句干巴巴的“我晚点和你说”,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房间内,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祈琰正把一个双肩包背到背上。


    瞧见他的侧影,程知蘅却愣住了。


    他心烦意乱地忽然跑进来,是要干什么?要说什么吗?还是……


    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祈琰?


    可这种事儿,要怎么确认?


    他们拥抱过,接吻过,床也上了,孩子都有了,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儿能够用来证明二人之间的感情超出了友情、亲情该有的范畴?


    与此同时,听见脚步声,祈琰缓缓偏头望这边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程知蘅的心下轰然一动。


    原来喜欢这种事情是可以无师自通的。只要他站在面前,那么天上地下,除了他,其他所有事物都消失了。


    在视线触及祈琰的双目的那一刹那,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像被忽然揪紧又忽然松开,唯余酸软一片。


    心跳得很快,几乎震耳欲聋。莫名的,想求他看向自己,又想求他别看自己。


    恰如前夜那场毁天灭地的大雪骤然降临,这世上每当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发生时,往往具有排山倒海之势,不可挣脱。


    程知蘅心脏猛然一沉,重重合上双眼。


    完了,他喜欢祈琰了。


    第57章


    回去的路上, 程知蘅一直心不在焉。


    方才惊心动魄的那一瞬间现在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除了陷入在这个惊天发现之内外,他几乎没有能力思考任何其他事。


    他甚至不敢偏头去看祈琰。


    只消往他那边瞟一眼, 他便觉得自己的心事无所遁形,便觉得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的异常简直是过分明显。


    祈琰知道吗?他发现了吗?他……是怎么看自己的?


    只当自己是弟弟吗?还是……


    想到这里,程知蘅又觉得有点沮丧。


    完了完了,喜欢上谁不好, 偏偏是祈琰!


    祈琰是什么人不好, 偏偏是他爸妈的亲儿子!


    还是个男的!


    还有更不合适的人选吗?简直方方面面都不尽如人意啊!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思考这件事儿, 把程知蘅脑袋都思考得快炸了。


    年少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在情窦初开, 他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终于喜欢上什么人的情况。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喜欢上谁了,那就表白;如果对方拒绝自己, 那就追。


    策略都想好了,只可惜一直没有喜欢上什么人。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了, 可怎么……怎么偏偏就是祈琰呢?


    要是祈琰是个跟他这辈子毫无关系的妙龄少女多好, 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跟祈琰表白的话……程知蘅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多少有点行不通。


    首先两个人现在关系太错综复杂, 和普通人表白失败了,顶多就是当时面子有点儿过不去, 大不了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但……和祈琰老死不相往来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两人目前共用一对爸妈, 还共用一个没出生的小孩儿。


    其次……


    程知蘅还没想完, 身边的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想什么呢?”


    是祈琰。


    他音量挺正常的,程知蘅却被莫名其妙吓了一大跳。


    他猛捂住心口,连声道:“哎呀妈呀,你吓死我了!!”


    祈琰皱了皱眉, 笑道:“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声音没有很大呀。”


    程知蘅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反应过激,他赶紧结结巴巴解释道:“我走神了,刚在想一会儿吃什么……”


    祈琰似乎是没有怀疑的样子:“所以你想吃什么?”


    “我……”他根本没想这个,于是又卡壳了。


    好在他脑袋转得还算快,赶忙找补道:“……哎呀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吗!正好在纠结呢,你快点给我几个建议。”


    和祈琰说话,他早习惯了这样随意的语气。


    这会儿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太任性了。


    什么叫“快给我几个建议?”一点都不礼貌,一点都不矜持!程知蘅心里一顿纠结,嫌自己语气不好。


    他赶紧挂出一个端庄的微笑,重新说了一次:“那个,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给我几个建议呀?”


    他忽然这么官方,祈琰有点不习惯。


    他趁着等红灯,认真地偏头打量了程知蘅一眼。


    程知蘅见他看自己,赶紧继续端出这个端庄的笑容,笑得活像个身上挂着红条的迎宾小姐。


    还是大冬天脸笑僵了的那种。


    祈琰眯了眯眼睛:“你怎么回事儿,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


    “什么?瞒着你?怎么可能??”程知蘅的声调都变了,他干笑道,“哈哈哈,我俩从早到晚待在一起,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祈琰偏头笑了:“程知蘅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撒谎技巧真的很差劲。”


    这话一出程知蘅瞬间没声儿了。


    他脑袋靠着车窗一颠一颠的,一脸生无可恋,心道:“……怎么这就露馅了,我自己都才发现难道就瞒不住他了么?”


    程知蘅自己心里有鬼,也不管祈琰啥反应,就以为他知道了,这时候摆出一个引颈就戮的姿势,静待审判。


    谁知祈琰根本啥也没看出来,见程知蘅这个样子,还以为他又是哪里不舒服。


    “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他问道,“我说了多少遍不舒服马上说不要强撑着。”


    程知蘅:??


    “我没有不舒服。”


    祈琰看他这样,只能叹气:“你不想说就不说吧。中午出去吃还是点外卖?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冰粉来着……”


    话题自然地转向了今天吃什么,程知蘅先探讨完了这个问题,随即豁然开朗。


    与其纠结自己喜不喜欢祈琰,倒不如关注祈琰喜不喜欢他!


    目前来看,可能性相对较低。


    原因有三。


    首先,他刚已经那么明显了,但祈琰愣是半点没看出来。(实则并不太明显)


    其次,两个人亲密相处也那么多次了,近距离接触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万一祈琰对他也有那个心思的话,肯定早就能看出来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其三,众所周知,世界上的很多事儿都是要讲概率的。


    例如同性恋这个事儿,虽然发生的还挺多,但毕竟是小众性向,比不了异性恋。


    即便退一万步讲,前两个原因都不成立,但他和祈琰两人之间,又是抱错,又是男人怀孕,已经踩中了世界上无数的小概率事件,难道还会再多踩中同性恋这一桩么?


    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还没有两情相悦,那么一切都有解决方式。


    程知蘅点点头,心想:不错,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在这么一番逻(非)辑(常)严(草)密(率)的分析之后,他的焦躁不安稍稍缓解了不少。


    然而他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虽然表面看上去还算平静,但程知蘅的内心此刻乱得一塌糊涂。


    短短几个月,一个人的人生中怎么会发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儿!


    先是发现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


    接着和陌生人睡了。


    紧接着发现陌生人就是和自己从小被抱错的人。


    然后发现自己怀孕了。


    最后,发现自己,一直自以为是直男的自己,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


    这人还是祈琰!


    老天爷你不需要整我知道吗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可以说最后一桩突发事件其实是众多意外中伤害最小的一件了,然而带给程知蘅的精神冲击却最大。


    因为他本人从来没有体会过恋爱的酸涩和甜蜜感,所以将心动的感受误以为是心悸。


    他用力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马上要得心脏病了。


    怎会如此呢?程知蘅无助望天。


    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之后,他感觉目前在自己身上发生任何事情都已经不会再崩溃了。


    事实证明他之前想得太武断了。


    程知蘅这时候已经不崩溃了,也不想哭了,他感觉自己已经疯了。


    他就这么呆呆地盯着车窗外,感受着震耳欲聋的心跳,等到车停了,到别墅门外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程知蘅心里有事儿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也没用,祈琰看他这样,也没敢多问,只轻拍他肩膀让他赶紧回房间暖和着,别坐在这里发呆了。


    于是程知蘅就这样呆呆地跑回房间,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觉得震耳欲聋的心跳有要偃旗息鼓的架势。


    一静下来,莫名其妙的往事和细节就开始在脑袋里乱放。


    他忽然在此刻意识到,喜欢上祈琰,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只是他太没有经验,总把那些心动的细节当作偶然,总想着逃避一切,不敢往深处去想。


    顿悟和开窍,总是在一些很不起眼的瞬间发生。


    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一点都不单纯,程知蘅不知道自己还要以什么样的心思去面对祈琰。


    他忽然觉得室内很闷,于是开始四处走动。


    分明是第一次和祈琰来这栋房子,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他的影子。


    走到门前,想起祈琰在医院的门口笼住自己的双手,说“我照顾你,不要怕。”


    坐在床边,想起祈琰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眼皮薄薄一掀,对他说“要我滚也可以啊。”


    走到路上,想起祈琰伸出双手覆盖在耳侧,在他身后沉沉说“别听”。


    闭上眼,想起祈琰在床上哄他别哭。


    睁开眼,想起祈琰撑着膝盖俯身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好看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说“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程知蘅皱了皱眉,心想,怎么会哪里都是他?


    他好像……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喜欢祈琰一点。


    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告白,要谨慎——最近的生活告诉他,不是所有想要的东西都一定要立刻得到。


    可冲动想让他立刻跑下楼,抱住祈琰,大声告诉他,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可我才刚刚意识到。


    他的心太乱,没办法分辨对与错,没办法分辨冲动与激情。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怎么继续面对祈琰,怎么正常地和他住在一起?


    程知蘅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忽略太久的感情忽然爆发,他完全无力掌控。


    “怎么又站在这里发呆,想什么呢?”祈琰的声音在身边低低响起。


    程知蘅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大门口,好像只有吹到室外冰凉的风才能让自己燥热的心脏稍稍冷却。


    他支支吾吾,早忘了自己之前就已经拿这句话做托辞:“我……我在想吃什么。”


    祈琰低笑:“想多久了,还没想好?”


    “因为太难想明白。”程知蘅很缓慢地回答。


    祈琰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程知蘅的低垂的眉眼。


    他很平静地问:“这有什么难的?想要什么,点就是了。”


    程知蘅笑着摇了摇手指:“没有那么容易啊。”


    说完这话他想离开,但是心不在焉,平地还绊了一下,差点摔着。


    这几天他总这样,祈琰给扶了一把,微微皱了眉:“怎么回事儿,走路看路。”


    程知蘅扶着他的手站稳,反手又在祈琰手心拍了一下,没过脑袋地脱口而出一句:“都怪你。”


    这话都快成程知蘅的口头禅了,祈琰早已习惯,只淡笑问道:“又怪我什么了?”


    程知蘅长睫毛一掀,很没有杀伤力地瞪了祈琰一眼。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程知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怪你什么?


    怪你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怪你害我想你想得饭都吃不下,还在那里笑!


    不怪你怪谁!-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乖是会打直球的那种类型(如果不是事态如此复杂的话)


    第58章


    凌晨两点, 邹柏宇打开门的时候简直要歇斯底里。


    “你究竟什么情况???”他打着哈欠,眼前吊着两个老大黑眼圈,看到程知蘅的时候简直一脑门子官司。


    “我好不容易今天又点困意, 差点眯着了!”邹柏宇抬手点点腕表,“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程知蘅陪笑,他像条灵活的小鱼,侧身就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嘴里忙不迭地解释:“我睡不着嘛……我有重要的, 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找你说!”


    邹柏宇边叹气边认命地把人彻底迎进来, 回身把门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弯腰从鞋柜深处翻找拖鞋, 嘴里不住地唠叨:“是你先挂了我电话,现在大半夜的, 又跑来跟我说有要紧事儿……祖宗,有什么事能比睡觉更要紧?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再说啊!”


    程知蘅面不改色戳穿他:“你是要睡觉么?你啥时候两点钟睡觉过?你要打游戏要刷视频嘛……少玩一天又会怎么样?”


    邹柏宇明摆着被说中了, 还要嘴硬, 只是没有底气, 越说声音越小:“我今天是打算睡的好吧……”


    程知蘅看着他, 边笑边换鞋。


    等他换好鞋,趿拉着走进客厅, 邹柏宇又唉声叹气地去厨房热牛奶, 顺便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厚厚的毛毯, 不由分说地把程知蘅裹成了个蚕宝宝。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他皱着眉, 把温热的马克杯塞进程知蘅手里,“你大半夜这么溜出来,跟你哥报备了没?他知道吗?”


    程知蘅立刻瞪圆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我特意等他睡着了才偷偷溜出来的!你可千万千万别把我卖了!”


    “我卖你干什么?”邹柏宇翻了个白眼,在他对面瘫坐下来,揉着惺忪睡眼,“他是你哥,可不是我哥。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门禁。”


    程知蘅捧着马克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喝得嘴唇边上沾了一圈奶白色。他见邹柏宇对祈琰还是这么一副不怎么感冒的语气,于是打趣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和他没被抱错,那么现在是好朋友的就是你们俩,跟我就没啥关系了?”


    “打住!”邹柏宇赶紧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满脸抗拒,“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平行宇宙的假设。现在的事实就是,咱俩是从小到大的哥们儿了,他没赶上这趟,改变不了了!”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程知蘅催他说正事儿:“快,别绕弯子,有话直说。又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晚来,有什么八卦?”


    程知蘅捧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许久,脸颊甚至泛起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在邹柏宇越来越疑惑和催促的目光下,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像鼓足勇气说了实话。


    “你昨天……跟我说的事儿,我回去仔细想了很久,觉得有点想明白了。”


    “我觉得……你说得其实,还是挺有道理的。”


    程知蘅脸颊微微泛红,说得颠三倒四:“就是吧……我觉得祈琰他人确实挺好的,对我也特别好。然后,然后我也觉得,我好像……没有完全只把他当成哥哥来看。再加上我俩之前……那什么……还有现在这个情况……”


    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逻辑混乱,因为有点害羞,始终没有切入正题。


    这么一大段乱七八糟的剖白,听得邹柏宇是一头雾水。


    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认真理解以及开导,听到后面终于开始急了。见程知蘅还在外围打转,他的耐心终于告罄,急得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


    程知蘅:“我觉得吧……”


    邹柏宇可等不及他卖关子:“觉得什么啊!快说吧哥们儿我真的急死了!心脏都被你吊出来了!”


    程知蘅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小跳,抬起眼,对上邹柏宇的目光。


    程知蘅一抬眼,心一横,用豁出去的语调快速说道: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程知蘅继续说着:“不只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也不只是对朋友的喜欢。而是……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说完,他睁大了双眼,软绵绵问:“完了老邹,我是不是没救了?”


    邹柏宇:!


    这次他足足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最后全部化为巨大的欣慰。


    “我的老天爷啊!”邹柏宇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总算是开窍了!!!我都看着急死了!”


    程知蘅皱巴皱巴眉毛,睁着大眼睛,有点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显得有点烦恼:“我怎么办啊老邹,发现这个秘密之后,我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我怎么能喜欢他呢?他可是我爸妈的亲儿子啊!这关系乱得跟麻花似的……”


    邹柏宇一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自信一挥手:


    “没事儿,只要你不是你爸妈的亲儿子,这事儿问题就不大。”


    程知蘅:。


    “你还在纠结啥啊?”邹柏宇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你俩孩子都怀了,该谈就谈呗?这不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吗?”


    程知蘅立刻坐直身体:“万一……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他还不喜欢你?”邹柏宇的音调扬得更高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看你那眼神儿……我跟你说,我每次在旁边看着,我都觉得不对劲。如果我都能看出不对劲,那么不可能没有什么。”


    程知蘅却摇了摇头,他说了心底最深的顾虑:“你不懂。因为我亲生爸爸妈妈都过世了……而且就是在咱们念高中的那段时间。祈琰他当时正准备高考呢,这件事对他打击特别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说过,我长得很像我妈妈……邹柏宇,我觉得,他对我好,或许只是一种移情,是对我父母的怀念和报答,也只是……因为突然多了一个弟弟而产生的亲情和责任。就像他对奶奶那么好一样。”


    邹柏宇听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嗯……你说的这个,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程知蘅的眼神黯淡了一点点。


    邹柏宇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挑了挑眉:“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你开窍了这件事吧?”


    程知蘅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毯上的毛,一把一把往下薅。


    “确实不止……我还有点,嗯……别的想法。”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说道:“我觉得,如果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问题其实不大。我可以追,如果我努力过,最后还是被拒绝了,至少我不会留下遗憾。”


    “我既然喜欢他了,就没打算轻易放手。”


    “可是,关键在于,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他咬了咬下唇。


    “他是不是gay?”


    程知蘅点了点头:“万一他不是,我觉得情势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今后这辈子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呢,我现在又怀孕了。万一他不是,今后他还要结婚生子,如果出于对我的歉疚或者责任……”


    程知蘅记得之前祈琰曾说过不会结婚生子,却并没有完全相信。因为这样的话他自己也曾经和爸妈说过。


    每次程馥文听完,她都只是一笑而过,拍拍他的脑袋,说:“你还是小孩子呀,你懂什么?话不要说太早,你是还没遇上对的人。等你年纪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从小听着这样的教育长大,理所应当,程知蘅也认为其他人都是这样的。


    祈琰或许出于一时意气说了这样的话,但随着年纪渐长,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总会想要成家立业,想要正常的家庭生活,想要世俗的幸福。


    倘若祈琰想要的是这些,那么他不应该去用一场冲动的告白轻易打搅他的人生。


    说到这里,程知蘅忽然想起每一次祈琰笑时的样子。


    祈琰笑起来总是没有声音的,只是眼角眉梢很缓慢地上扬,很不明显,好像下一秒这笑意就会消失。


    他高兴的时候太罕见,像是沙漠下雨或是夜空流星。每一次捕捉到这个瞬间,程知蘅都会觉得异常兴奋。


    莫名的,他希望可以永远留下这样的瞬间。


    他希望祈琰永远都可以那样幸福。


    从前的程知蘅以为希望一个人就是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现在才明白,真的在意一个人,心中最先涌上的感情,其实是心疼。


    希望他不要经受过那么多苦痛,希望他可以一直快乐。


    如果他幸福的话,永远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


    程知蘅从前一直不是过度纠结的人,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觉得自己变了许多。


    忽然,他好像变得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程知蘅想了很久,他缓缓地,认真地说道:“我不敢确定,所以……所以来问问你。”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邹柏宇,“你觉得……他像是吗?我……我担心。”


    邹柏宇毫无犹豫:“他绝对是。”


    程知蘅:?


    邹柏宇听完他这一大串充满忧虑的剖析,脸上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时候终于把重要问题问出了口,他的脸上混合着“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和“你居然现在才问”的无奈。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老程,你俩睡都睡了,他如果是直男对着你怎么会起反应?而且我看你俩那蜜里调油小情侣样儿,真的,完全就差个确定关系了,你不说我以为你俩谈了八百年了。”


    程知蘅连忙摆手:“我俩没有……”


    邹柏宇乐了,揶揄道:“还没有??你之前找我喝酒诉苦那次,我就看出来了。谁跟自家兄弟吵个架,能吵得跟失恋了似的?天都塌了?承认吧老程,你早就陷进去了,只是脑子没跟上心。”


    程知蘅:………


    “要我说,既然喜欢了,你就上!”邹柏宇一拍大腿,下了结论,“他那边肯定不成问题。我看啊,八成早就等着你呢。每次见了你就两眼放光,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


    程知蘅眼睛又亮了亮,他声音放轻,问道:“真的?你真觉得他也喜欢我?”


    邹柏宇表示以他人格担保,祈琰不喜欢程知蘅他就赤石。


    说完这个他还嫌不够,豪气干云地补充:“谁敢看不上我兄弟?你表白要是被拒绝了,我第一个带头上门干他!”


    程知蘅:………………


    程知蘅一脸一言难尽,只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你不敢了?”邹柏宇挑眉。


    “哪有?”程知蘅眯了眯眼睛。


    他坐直身体,认真道:“告白就告白!谁怕谁!”


    第59章


    程知蘅说这话是被激的, 但心里并不是真的没这么想过。


    大不了……大不了就是被拒绝。


    虽然表面看着还算够胆,但心中一想到被拒绝的场景,程知蘅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努力把这个不吉利的画面从大脑中排除, 开始认真思考计划的落地情况。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程知蘅不停用励志语录开始为自己洗脑,顺便掰手指开始认真地喃喃计算:“既然打算要告白, 那就必须搞个大的!总不能干巴巴随便只说句‘我喜欢你’吧?”


    邹柏宇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是啊, 你找个特殊的日子,搞点浪漫仪式感, 不愁不成功。”


    程知蘅眼睛亮了亮,开始托腮认真思索:“玫瑰气球烟花礼物都安排上, 别人有的我们一样都不能少!你说怎么样?!”他顿了顿,又有点犹豫, “会不会太俗?”


    他说完赶紧用力一拍邹柏宇的肩膀, 眨巴眼睛撒娇道:“你必须帮我啊, 我没经验呢……你, ”他打量了邹柏宇一眼,评价道, “你倒是经验丰富。”


    邹柏宇叹气道:“好, 我怎么能不帮你呢?”他掏出手机就开始划拉, “我想想啊, 只是你这又不是女孩子,男生女生还是有差别的……男的喜欢什么呢……”


    程知蘅忽然想起什么:“诶,我记得你之前跟王净旻表白那次,用的那个无人机晚上排的那个字儿还蛮炸裂的!”


    邹柏宇面露难色, 白了程知蘅一眼:“现在知道夸了?那次你们不是都说我土。”


    “虽然土但是效果好啊,快快,给我推一下你那个团队。”


    不过旻旻她就喜欢高调的啊,我看那个祈琰不见得喜欢……”


    “喜不喜欢的先备选再说,你快给我找出来……”


    “好好好,我找……”


    ……


    两个人就这样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从表白场地讨论到礼物选择,从情话措辞纠结到被拒体面退场,越说越兴奋,越策划越觉得此事可行,大有可为。


    说起这个邹柏宇倒是来劲了,他有点像个盼儿出嫁的母亲,终于看到程知蘅肯步入恋爱的坟墓,虽然对象不甚满意,但还是相当兴奋。


    两个人讨论到一半,总是程知蘅面露难色说“啊?这不行这不行,太肉麻”,邹柏宇极力怂恿说“肯定行”。


    窗外的天色,就在他们热烈的讨论声中,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天蒙蒙亮,程知蘅才打着巨大的哈欠,轻手轻脚地从邹柏宇家溜出来。他还得赶在祈琰起床之前溜回去。


    一不留神又讨论到这么晚,他心里其实很有一点不安。之前医生说过提醒他规律作息之后,他是真听进去了,前一阵子一直努力保持着。


    可早睡早起这个事儿,要坚持实在太难,他只不过稍稍一放松,又不小心把时区过成了大洋彼岸。虽说还打哈欠,但精神上甚至都不怎么困了。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揉了揉眼睛,正要走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祈琰的消息。


    【你在哪里?】


    简单的四个字,一个问号,却让程知蘅瞬间一个激灵,吓得瞌睡都醒了。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程知蘅实在是不想撒谎,但这实话说得出口吗??


    “啊,我大半夜睡不着想着要跟你表白来着,所以我去找邹柏宇商讨这件事呢!”


    这么说还不如杀了他!


    好在这次程知蘅学乖了,他学会了真话说一半,隐去关键部分。


    程知蘅:【睡不着,我出来透透气,吹吹风】


    打完字他自己都笑了,这个点出来吹风?吹啥,西北风吗?


    他就这么抱着手机静静地笑,不自觉地想象祈琰看见消息的样子。


    想起祈琰一定很无语,或许会伸手按按太阳穴,脸上会挂着一个浅淡的、拿他没办法的笑。


    这么想象了很久,程知蘅忽然轻轻伸手,用微凉的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脸颊。


    他指腹按压在腮侧,觉得酸酸的,像是含了一颗糖。


    就在等待回复的这几秒忐忑里,一种微妙的、甜丝丝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消息,他竟然会不自觉地微笑。


    程知蘅后知后觉地发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仅仅是收到祈琰的消息,等待他的回复,甚至只是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都会让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明明可能面临的是“盘问”,程知蘅却感到一丝隐秘的高兴。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决定先去开车。一抬头,脚步却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远处,他那辆车的车前,静静站着一个人。


    天光微微亮。那人立在车边,微微侧着脸,望向程知蘅走来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是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几乎令人惊心动魄。


    是祈琰。


    程知蘅呼吸一滞,感觉心脏都不会跳了。


    他差点就要惊叫着冲过去,但临门一脚刹住了车。


    他告诫自己:程知蘅啊程知蘅,你可是要表白的!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有事没事就大呼小叫跟人拉拉扯扯的,谁还会喜欢这样的!必须矜持一点!保持良好的个人形象!


    他反省了一通,也觉得自己确实不够懂事,大晚上离开之前还是应该多少留张纸条,等到跑回去再收回来都行。


    不说一声就往外跑,虽然是自以为祈琰发现不了,但现在又把人连累得大清早来接人,程知蘅心里其实很不好意思。


    所以他半是抱歉,半是心虚,再加上一点想保持形象的小心思,就迈着端庄的步子很慢地走过去,就差没给祈琰踢个正步了。


    他抿了抿唇,端出一个自以为十分完美的微笑,字正腔圆道:“早上好呀。”


    他自以为表现得不错,非常乖巧礼貌有气质,殊不知在祈琰的角度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从祈琰的角度来看,程知蘅本来挺正常的往门外走打算来开车,自从看见自己之后就仿佛活见了鬼。


    他脸也僵了,步子也忽然迈不动了,显然是不想往这边过来。


    只是,大约是出于礼貌和心虚,他十分不情愿地挪了过来,但表现得依旧十分不对劲。


    笑容十分僵硬,步伐还异常诡异,语调比第一次见面还冷淡,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找过来生气了,就是被吓傻了。


    祈琰其实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昨晚程知蘅偷偷摸摸出门他就发现了,只是没拆穿。临近早上人还没回来,他才有点担心。


    大半夜的程知蘅往外跑,无外乎就那么几个地方,好在车子是可以手机app定位的,知道人在邹柏宇家他才稍微放心一点,但这心放了一半又悬起来——


    大半夜的,他俩聊什么体己话呢?


    程知蘅并不知道自己在祈琰的眼中现在不大对劲,看见祈琰眼神变化,还一心以为自己的计划奏效了。


    他心头暗喜,脸上还要保持平静:“你怎么来找我了,这么早!~”


    ——想我了肯定是。()★


    站在祈琰的角度则又不是这样。


    只见程知蘅面色微变,似乎是真生气了,他板着脸,质问道:“你怎么来找我了,这么早!?”


    ——跟踪我吗?还给不给人隐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是看你一晚上没回去有点担心,你是出了什么事儿要大半夜不回家?”


    他说的是关心的话,脸色却没有很好,甚至还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回程知蘅有点看出不对劲了。


    他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努力绷住。完了完了,这剧本不对啊!祈琰这表情怎么看着不像思念,反而有点像……兴师问罪?


    他赶紧在脑子里把刚才自己的表现又回放了一遍,没毛病啊?


    多稳重,多矜持!


    一定是祈琰太紧张了,没领会到他刻意营造的氛围。


    “咳,”程知蘅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化解这莫名的尴尬,“我……我就是觉得屋里闷,出来清醒一下。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他刻意把语气放轻,力求展现自己积极认错态度良好的优良形象。


    祈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瞧不出有没有信这番说辞。


    程知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强装的镇定快要撑不住了,嘴角的微笑开始微微抽搐。


    “我醒得早,发现你不在。”祈琰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定位看到车在这里。”


    他顿了顿,像是咬了咬牙,面无表情补充道:“在邹柏宇家。”


    程知蘅:!!!


    “我、我就是来找老邹聊聊天!”程知蘅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就更扯了。他和邹柏宇一直玩得好,当着祈琰的面儿也通过电话。现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电话和视频通话不能解决的。


    如果没什么大事儿,谁会凌晨大老远跑过来找朋友,只为“聊天”?


    果然,祈琰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聊什么,需要聊一夜,一直聊到天亮?”


    程知蘅呆了。


    聊什么?


    聊怎么跟你表白啊!聊玫瑰鲜花无人机土不土啊!聊被你拒绝了该怎么体面退场啊!


    这些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程知蘅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都要下来了。


    现在该说什么!谁来救救他!!!


    第60章


    “就……就随便聊聊!”程知蘅眼神飘忽, 开始胡诌,“聊……聊邹柏宇的事儿!”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编:“对, 老邹他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有点担心他来着……”


    “你也知道他一直都有点咋咋唬唬的,”程知蘅伸手点了点太阳穴,“我是他朋友, 我得开导他啊……”


    祈琰沉默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程知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心里那点保持形象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破罐子破摔,干脆往前凑了一小步, 拉近距离,仰起脸, 试图用自己最无辜最真诚的眼神看着祈琰,小声嘟囔:“真的嘛……就是睡不着, 然后正好想到邹柏宇的事儿, 就来找他聊聊。你别生气……”


    他一边说, 一边悄悄观察祈琰的神色。


    好像……眉头松了一点点?


    程知蘅乘胜追击, 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祈琰羽绒服的袖口, 动作幅度很小:“我错了, 下次……下次我要是再睡不着想出门, 一定先给你发消息, 好不好?”


    他睁大眼睛的时候显得双眼湿漉漉的,长睫毛忽闪忽闪,显然是服软的意思。脸色虽然因为熬夜有点发灰,但这时候在晨光下依旧显得白净。


    任谁看了程知蘅这副样子, 都硬不下心来对他冷脸。


    祈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程知蘅那只作乱的手,发觉他指尖冰凉。


    “手这么凉。没事了,我又没怪你。”祈琰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赶紧上车吧,回去睡觉。”


    见气氛缓和,程知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祈琰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下次别这么晚了,有事让邹柏宇上心理医院。”


    程知蘅赶紧点头:“必须的,明天就给他送精神病院。”


    他乖乖地跟在祈琰身后,走向副驾驶。坐进开着暖气的车里,整个人舒服地半躺了下来。


    他偷偷瞥一眼旁边发动车子的祈琰,美滋滋地心想,嘿嘿,还是不舍得对我摆脸色嘛。


    车子缓缓驶出邹柏宇家附近,融入清晨稀疏的车流。程知蘅靠在椅背上,困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车到了家,他还没醒来,祈琰小声喊了喊,程知蘅只是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


    最后还是祈琰把人横抱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过得很平静。


    住在别墅,虽说只有两个人但也并不无聊。


    别墅院子很大,两人吃完饭还能出去溜达一圈,程知蘅指着小草坪,就一片一片规划——这里给宝宝搭秋千,那里给宝宝搭滑滑梯,最边上一块地儿就让宝宝小时候自己种花种青菜玩。


    祈琰没有太多个人爱好,空闲的时候也是看书学习,偶尔刷刷手机,对着窗外看看,自律得离谱,却也少了很多活人气。


    程知蘅每次看他这样,就非缠着他过来陪自己玩,不是打游戏就是看电影,每次都玩得昏天黑地。


    只不过这几天,程知蘅收敛了很多。


    喊祈琰被拒绝第一次之后,他就不会再纠缠了。


    就连祈琰也发现了异常——


    他发现这几天程知蘅忽然不撒娇,话也少了,似乎自从那天从邹柏宇家把他接回来之后,程知蘅就有什么地方微微变了。


    他虽然发觉了,却似乎并没有过分在意。


    和程知蘅的日常相处,和生日前仿佛完全一样。


    程知蘅约好的大厨还是莅临了别墅,定好的蛋糕两人也吃上了,两个人都收到了对方精心准备的小礼物,拍到了很好看的照片。


    程知蘅当天就把两个人的合照发到了朋友圈,照片里开着闪光灯,程知蘅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比耶靠在祈琰边上,脑袋微微向他的那一边歪了歪。


    祈琰则没看镜头,快门按得慢了一点,他此刻正微微偏头,弯着眼睛淡笑,目光不偏不倚落在程知蘅的身上。


    两个人的脸上都抹上了蛋糕,在闪光灯下几乎熠熠发光,祈琰的长睫毛垂下来,或许是这个原因,看他的眼神显得温柔得不像话。


    程知蘅很喜欢这张照片,但发出去前没敢和祈琰说。


    分明两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完美,但却显得最亲密。他怀着私心选了这张照片,照片里藏着他隐秘的心意。


    程知蘅点下发送键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互道晚安过,十二点多,祈琰想必已经睡了。


    然而没发出去几秒钟,祈琰就给他点了一个赞,又评论了一句生日快乐。


    程知蘅把手机按在心口,躺在床上无声尖叫。


    一切如旧,被困在雪夜山村的那个混杂着陈旧气息和昏黄灯光的两天好像从未发生过,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没察觉间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饭,一起起床,一起散步。


    她们一起畅想未来,一起学习相关的知识,期待在不远的将来可以做宝宝合格的父亲。


    闲暇的时候,程知蘅可以去遗忘那两天的感受,遗忘那个雪地里炽热温柔的拥抱,继续做祈琰的好弟弟。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忽然觉得房间太大太空,莫名的,他希望耳畔可以有遥远的风声,空气中夹杂着雪夜的破旧气息。


    他希望灯光可以再暗一点,再冷一点,冷到他不敢翻身,害怕惊扰到身后的人。希望身边可以再多一个人,一抬眼,就能看见熟悉的背影。


    真是奇怪,被困在雪夜的那天他那么急切地想要逃出来,现在却更加迫切地想要回去。


    程知蘅无奈地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我们已经订好了饭店,明天你记得一定要准时到哦。”电话里,程修永有点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这次你姑姑姨姨她们都会来,记得好好打扮一下!”


    “爸爸!”程知蘅声音微微有点撒娇的医生,“我不是都说过了不要请那么多人嘛,祈琰他又都不熟,到时候饭吃得都尴尬,就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就行了……”


    “哎呀他们又不是外人,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听说小琰来也都特别高兴,现在不熟,多接触就熟了呀,”程修永很耐心地哄程知蘅,“来来来,让我和小琰说两句,他不是在你身边吗?”


    程知蘅用力叹了口气特意要让电话那头的程修永听见,接着把电话往身边的祈琰耳朵边上一递:“找你说话呢!”


    祈琰点了点头接过电话,放在耳边,也不知程修永说了什么,祈琰点了点头,他牵了牵唇角,低声答道:“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刚才程修永已经和程知蘅打了好一会儿的电话,所以在和祈琰聊完之后就没有再把电话递回去,和两人简短道别后就挂了电话。


    程知蘅接回手机,很自然地好奇道:“爸跟你说啥了?”


    祈琰淡笑了笑:“没说什么,就祝咱俩生日快乐。”


    说完他又忽然想起:“哦对,他还说,有个表姑姑也会来生日聚会,说刚忘记跟你说了让我转达一下。”


    不过是多一个宾客少一个宾客的事儿,祈琰也没放心上,就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然而程知蘅听见这句话却忽然跳了脚:“什么?表姑????他怎么没跟我说!”


    祈琰似乎没有预料到程知蘅忽然的情绪,他有些疑惑地问:“你表姑有什么问题吗?”


    “好啊好啊……”程知蘅瞪圆眼睛炸了毛,“他才不是忘了跟我说!”


    “他就是知道我要生气,故意不和我说,挑着你好脾气,才让你转达。”


    说着说着程知蘅就焦虑地绕着祈琰踱步转起圈:“我都说了多少遍,别请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到时候尴尬……他们就是不肯听我的……姑姑姨姨人都还好,但这个表姑姑最烦了!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她也要来?”


    祈琰:?


    他有些疑惑,不过似乎也并没有多想,只实话实说:“他提了一嘴,说是邀请姑姑的时候表姑也在场,就不得不都邀请了不然似乎不礼貌。”


    祈琰也感觉到,面对这个全家团聚的生日宴会,程知蘅似乎有点超出了寻常的焦虑。


    前几天为了聚餐的选址焦虑,今天又变成了宾客。


    莫名的,他觉得程知蘅这么歇斯底里,貌似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日宴会的计划抑或是宴请的哪位宾客不合适。


    和程父程母聊天的时候他也了解到这其实并不是程知蘅第一次和一大家子人一起过生日,之前一起过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然而……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程知蘅这几天的行为举止一直都有点怪怪的,情绪变得有点不稳定,总咋咋唬唬的。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


    祈琰双手握住程知蘅的肩膀:“你冷静一下,真的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会不舒服。”


    “这次聚会是为了庆祝我们两个的生日,能有多糟糕呢?爸妈都是很用心地在为我们两个准备,一顿饭而已,放轻松。”


    他垂下眼睫,温和哄他:“你现在这个时候要保持心情愉悦,别动气,别操心。”


    祈琰声音很沉,莫名让人听了安心。


    程知蘅情绪稍微和缓了一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祈琰:“抱歉啊,我最近情绪是有点乱七八糟……”说完他低头看了看小腹,“或许是肚子里这个小宝闹的。”


    他肚子微微大了一点,倘若不穿宽松的衣服已经可以看见小腹隆起。


    或许是孩子大了的缘故,他近期胃口时好时坏,还总有点睡不好,睡到一半觉得大腿根儿和腰酸,所以白天情绪也不如从前稳定。


    前几个月的时候,虽然会呕吐难受,但平时腹中孩子的存在感并不明显。程知蘅甚至有时候会忽然忘记自己肚子里怀了一个小孩儿,只是觉得有点发胀,就跟吃多了似的。


    然而最近,宝宝越来越有存在感,怀孕的感受忽然变得很具体。


    忽然之间,他会变得很容易累,一天的任何时候都可能忽然饿得烧心,狼吞虎咽后才能稍稍缓解,有时候又会什么都不想吃,看见最爱吃的小零食也倒胃。


    他的情绪忽然会上上下下,时而喜悦,时而忧虑。


    有时候手会忽然肿起来,之前的衣服也开始有一点不合适,肚子上像坠着一个装满水的气球,不能再随随便便站起身来。


    这些反应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腹中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


    大多数时候,面对这些改变,程知蘅是喜悦的——他的宝贝很健康地在长大,他终于可以感受到。


    然而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程知蘅也会觉得有点恐慌。


    他毕竟是男人,人生的前二十几年从没想过自己能怀孕,一切的感受都太新奇,太超出理解范畴。


    后来,即便能再入睡,也有些睡不安稳。


    夜色下,他总紧紧抱着枕头,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只是做了个不那么让人快乐的梦。


    祈琰看着低头的程知蘅,忽然想起他难受的样子,心里酸软成一片。


    他常常半夜去看程知蘅的情况,每次站在房门前看着他皱眉,心里都疼得不行。


    没有什么比看着关心的人受苦,自己却又不能替代的感受,更让人觉得无力了。


    这样的事情后来发生过很多次。


    一开始他不敢上前,后来去看得多了,也就碰上程知蘅醒着的时候。于是他也就会进门去陪一陪。


    逐渐的,这演变成一个习惯。


    每回程知蘅难受了,祈琰都会过来。


    他会让睡不安稳的程知蘅枕着自己的腿,接着捂热手,轻轻按在他冰凉的小腹上,有时候也会替程知蘅揉揉额头和太阳穴。


    每当感觉到他来以后,程知蘅就睡得安稳很多。


    月色如瀑,程知蘅轻轻翻了个身,拉住祈琰的手指,眉头舒展了许多。


    半梦半醒间,他会小声呢喃:“祈琰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小猫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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