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皮球员转为教练的第一场比赛，等待他的是一场0:5的大败，多年之后，人们总结这场比赛给他带来了终生的影响：永远立足防守。


    “防守赢得联赛，进攻赢得杯赛，”萨尔希尼点点头，“这个道理确实不错。”


    但是里皮摇头了，“我的球队永远要立足防守。”


    “所有人在学会跑步之前都必须先学会走路，球队不知道如何保住自己的胜利，不管进多少个球，对方也会还回来。”


    “最主要的是找准进攻和防守的平衡。”


    “sisi你是做得最好的。”这句话发自内心，如果不向往萨尔希尼的战术，里皮不会来到国家队当助教。


    “哈哈哈当然了，我可活了六十年，要是比不过你们我岂不是白活啦。”萨尔希尼立刻得意地微笑，这个时候他才像个六十岁的小老头，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走路都带风。


    意大利队的教练组正在决定十六强淘汰赛的战术以及球员大名单。


    掌控全部国家队球员命运的大名单现在还是张白纸，和过去一样，最容易决定的位置是后卫，里皮依次写下了马尔蒂尼、巴雷西、费里和贝尔戈米的名字。


    马尔蒂尼是左后卫，贝尔戈米是右后卫，这两个人的位置不需要讨论，两个中后卫的位置稍稍值得讨论，巴雷西和马尔蒂尼是俱乐部队友，他们配合的默契度远超过费里和马尔蒂尼的组合，所以巴雷西是左中后卫。


    中场球员里，里皮第一个划掉了安切洛蒂的名字。


    这不是正式的球员名单，萨尔希尼要求自己的助教大胆说出自己的意见，而里皮也这么做了，他知道萨尔希尼很喜欢这个幽默的米兰中场。


    “卡尔洛已经老了。”里皮说。


    “如果他的膝盖没有受伤就好了。”萨尔希尼说了句没有意义的话，他拧眉盯着被划掉的名字看了半晌，里皮默不作声，最后萨尔希尼还是没有把安切洛蒂的名字重新写上去。


    中场能用的人并不多，因为萨尔希尼要求那些具有创造力的球员出现在他的球队里，但意大利中场匮乏似乎也是一种祖宗之法，总是没有富裕到让人挑花眼的时候，至于锋线，萨尔希尼在几个前锋里点了点，半天没有下定决心。


    88年欧洲杯输给荷兰后，萨尔希尼变得非常关注米歇尔斯，米歇尔斯不喜欢谈论战术，他在球队里只会让球员们踢各种各样的训练赛，让球员们自己找到自己最适合的方式来进行比赛，萨尔希尼心里暗自嘀咕过很多次这老头的战术到底是什么，大道至简，大智若愚，这家伙难道已经到了另一个境界了吗？


    苦思无果，萨尔希尼挠挠头，他随手把大名单塞进笔记本里，合上丢在桌子上不管，让里皮跟着自己去训练场找球员们。


    球员们正在扎切罗尼的监督下跑圈。


    也许是年纪大了，萨尔希尼年轻时就幽默的性格越发随和，有句话说得好，小儿子大孙子，老头子的命根子，他看着年轻球员们确实跟看自己的孙子们没有区别（他实际没有），有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都装作看不见，但是他的两位助教和他恰恰相反。


    不管私下如何，上了赛场，扎切罗尼和里皮都一脸不苟言笑，萨尔希尼知道这是少帅为了在球员前树立威信，所以就像他很少管球员那样，他也很少干涉助教们对球员的严厉要求。


    在意甲教练的权威至高无上，服从战术是球员的第一要务，外国球员来到意甲踢球恐怕很不习惯，范巴斯滕初次登陆意甲时就因为对战术有异议而被萨基立威摁上替补席，过去他经常和克鲁伊夫讨论战术，现在在意大利狠狠吃了个下马威，媒体们也很烦人，永远骚动着要从球员和主教练之间制造矛盾，不过意大利国家队里没有小苍蝇，球员对助教们的抱怨传不到他们耳边，所以两个人都当做听不见。


    跑完圈的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躺在草地上休息，马尔蒂尼懒懒地翻了个身，为了让球速更快，扎切罗尼今天还组织工作人员修剪了草皮，密密的草茬戳着脸，马尔蒂尼只好用手掌盖住它们，枕在自己的手背上发呆。


    “sisi来了！”


    科斯塔库塔忽然一巴掌拍在马尔蒂尼屁股上，让他赶紧爬起来。


    “sisi！”


    球员们有气无力，扎切罗尼却热情大声，他跟萨尔希尼交换了一个拥抱，接着，把自己写满了记录的笔记本递给他。某些人开始忍不住表情微妙，因为笔记本里可能是扎切罗尼偷偷给他们写的小纸条，现在显然就是告状的时刻了！


    球员们也是人，都会懒惰都会耍小聪明，尤其这是天才聚集的意大利国家队，重复性的训练让他们心里抱怨也是正常的。萨尔希尼笑了一下，随手翻了几页，没仔细看，几秒之后就合上了，他夸扎切罗尼做的很好，不过现在该进行新的训练了。


    里皮接过了那本“告状”笔记本，然后他像是天生该站在萨尔希尼身边那样自然地把扎切罗尼挤开了。


    “多谢，阿尔贝托，接下来是队内分组训练了。”


    扎切罗尼假笑：“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他心想里皮这个斯文败类又在暗戳戳打着什么主意，结果下一秒萨尔希尼开始说训练赛内容后扎切罗尼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队内训练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主教练萨尔希尼和助教里皮各领一队。


    但凡想要上进的球员都会想来主教练手下，所以这场队内训练分组已经提前决定好了，显然不是按照首发和替补的顺序，因为曼奇尼在萨尔希尼那一组。


    自从巴乔加入国家队后，曼奇尼就再也没上过场，即使是替补，萨尔希尼也会选择巴乔。小组赛第三轮对阵捷克，巴乔就在下半场替换了维亚利上场，全场的球迷都在为了这位笑容迷人，上一场比赛刚刚惊艳世界的年轻球员欢呼。


    曼奇尼还在不可置信，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朝萨尔希尼走去，萨尔希尼看着对方都要同手同脚了，没好气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巴乔只惊讶了一瞬，然后直接走了过来，两位教练都站在一块，他走向里皮也是走向萨尔希尼，他自然地抬手握拳在萨尔希尼胸前摇了摇，后者心想果然还是小孩，要是巴乔在他年轻的时候这么干，早被他发配饮水机了，但是萨尔希尼年轻时确实没见过巴乔这样的球员，才华横溢，灵气四射……所以他还是纵容地张开手包住了对方的拳头。


    “剪刀石头布，我赢了。”萨尔希尼笑眯眯地说。


    马尔蒂尼趴在科斯塔库塔身上忍不住偷笑，他和安切洛蒂对眼神，默契地嘲笑耍无赖的教练，猝不及防下一秒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安切洛蒂归萨尔希尼，马尔蒂尼归里皮。


    “比利来，”萨尔希尼对科斯塔库塔招招手，让小孩也跟着自己，“下一个多尼去马塞洛那边。”


    多纳多尼笑嘻嘻地跑去了里皮身后。


    毫无疑问，这是模拟正式比赛的训练赛，两支队伍组建完毕后，早有准备的两位教练连和球员商量战术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安排球员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阿尔贝托当裁判吧。”萨尔希尼从口袋掏出了口哨丢给一旁无所事事的扎切罗尼。


    已经意识到关键的球员在微微骚动，两边居然是一模一样的战术，比起实战模拟，实际上这更像是萨尔希尼的战术选拔赛，谁在这场比赛里表现更好，谁就能赢得萨尔希尼的首发——没有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事实。


    此刻，巴乔和曼奇尼彻彻底底地对位了。


    在过去六年里一直被萨尔希尼寄予厚望的曼奇尼，以不容置疑的天赋和才华夺得萨尔希尼偏爱的巴乔，目光穿越人群，他们好像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因为这似乎代表了退却，代表谁就要把首发的位置拱手让人。


    我要证明自己，我才是最适合球队的人，曼奇尼心想。


    sisi肯定会被我惊艳的，我当然是最好的，因为我会给他带来进球和胜利，巴乔心想。


    扎切罗尼咬着哨子走到了中圈，他还在低头调整手表，电子表滴滴滴地响着，直到时间归零。


    “sisi——，要选临时队长吗？”扎切罗尼忽然想到这件事，一拍脑袋，踩着足球有点犹豫地左右看。萨尔希尼和里皮都是直接让球员上球场，现在大家都在位置上站得好好的，只有扎切罗尼一个人站在最中间不知为何感到孤零零——原来是没有队长猜硬币选球权。


    蓄势待发的球员们一愣，严肃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困惑的临时裁判和迷糊的球员，几十个人的脑袋和向日葵一样齐齐朝萨尔希尼摆过来，渴望萨尔希尼这位太阳给他们指点迷津。


    萨尔希尼很没有素质地翻了个白眼，他无话可说，觉得扎切罗尼真是个笨蛋，然后从兜里掏出了第二个哨子咬在了嘴里。


    “萨尔瓦，开球！”


    他猛地吹响了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