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本官死后 15、015

15、015

    天盛宫(十)


    众人正被那无头公鸡吓得魂飞魄散,却忽然又见那满屋诡异的红铃铛后,猛地钻出来一张青白的人脸。


    “……”可怜李亚女首当其冲,刚遭惊吓,又被刺激,白眼一翻,径直倒在了地上。


    紧随其后的孙望妹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何方妖孽!”


    铃音轻响,桌上的油灯忽然亮了。


    来人举起油灯,他穿着一身松散开来的半旧道袍,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一双昏黄的眼睛却极为空洞无神,他往几人身上照了一圈,随即慢吞吞道:“新来的?”


    孙望妹听他话音正常,顿了顿:“活人?”


    那人冷笑了一声:“是啊,现在还是。”


    但随即他又幽幽道:“不过再过几日,就不知道了……”


    孙望妹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哆嗦着问:“什么意思……”


    但那人却又不回答了。


    片刻后,他摸到了火折子,吹亮之后,一根根地点燃了蜡烛。


    先出来的是眼前的那张矮桌,不知用了多久,上面被茶壶茶碗烫了大大小小的一圈疤,左侧近前还有一道螺旋状的木纹。


    烛光顺着矮桌不断蔓延,慢慢地,一片漆黑的屋子逐渐被淡黄色的光晕所包裹。


    但,并没有任何的温馨之感,反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屋子里有光了之后,他们才逐渐看清楚,这间本就不大的偏室顶上,居然系满了红绳挂着的铃铛,最低处只有半人高,但凡不刻意弓着身子钻过去,必然会弄出响动。


    那两只没了头的公鸡,则像是新杀的,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血。


    宗遥抬头望着那如满当如结满硕果一般的铃铛。


    借着灯光,她能看清楚,这些铃铛和此前玉丈母车上挂的,丽娘家中的,以及云萝失踪时落在院中的,截然不同。


    不是那种常见的青铜色,而是少见的白色。


    白色的铃铛,是什么质地的?


    这么想着,她一手握住林照的手指,另一手碰了下那铃铛。


    “铃……铃……”


    无风而起铃,对面举灯的人忽然面色大变,厉声喝道:“快关门!”


    不明所以的孙望妹被吓了一个激灵。


    林照偏过头,望向讪笑着的宗遥。


    “呃,我就摸了摸,忘了现在大家都不禁吓了。”


    到底祸是自己的人惹出来的,大才子难得屈尊降贵,亲自合上了门。


    对面的人盯着那静止的铃铛许久,见其没再有动静,这才缓了神色。


    孙望妹见他方才如临大敌,试探问道:“为什么要挂这么多铃铛和鸡头?”


    “保命。”


    宗遥皱眉,保命?


    她方才摸了一把那铃铛,很奇怪的触感。


    入手没有那种金属惯常的冰凉,而是一种古怪的温润滑腻感,但却又不是玉石那般显而易见的莹润剔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这时林照接了那句“保命”的话:“何意?”


    “……”那人却不回答了,只是动作迟缓地侧过身子,让出内里的三张铺位。


    “空出来的三张铺子,就是你们三个的了,待会儿自己分。晚上睡觉关好门窗,蒙好被子。”说着,他顿了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睁眼,记住了吗?”


    说完,他便再不顾孙望妹不断追问的“为什么”,和衣往床上一倒,大被蒙头,睡了过去。


    孙望妹嘶嘶抽着气:“你倒是说完再睡啊……”


    林照的面色不太好。


    倒不是害怕,他有点受不了自己和这断头的牲畜同居一室。


    但最终还是闭了闭眼,跨过了地上的李亚女,弓身绕开了那诡异的铃铛阵。


    走到桌后,宗遥才发现,原来这室内居然还有一个弟子。


    和方才那位一样,也是大被蒙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睡是醒。


    “你记得他刚刚说夜间不要睁眼吗?”宗遥望着那缩成一团的人,唇角微扬,“我现在忽然有些好奇,今晚会看见什么了。”


    *


    当夜,子时。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宗遥靠坐在林照身旁的榻沿上,静静地望着那铃铛阵发呆。


    约莫一个时辰前,孙望妹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李亚女拖到了空床上,随后好心地替他蒙住了头。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见孙望妹神色幽幽地对着黑暗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他便合上眼睡了。


    没有蒙头。


    当然了,她身旁的林照也没有。


    能和衣躺下,已经是这位公子哥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选了张离死公鸡最远最靠里的榻,值得庆幸的是,这被褥似乎熏过一些药草,带着些淡淡的清香,将室内难闻的血腥气给遮了个七七八八。


    如此,林照才勉强睡着。


    她低下头,望着半侧身面朝内睡着的林照。


    她幽幽地想着,哪怕是半年之前,有人告诉她,此后你会每日都和一青年男子寸步不离乃至同榻而眠,且你们二人不是夫妻也不是亲友,她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


    世事难料啊……


    想着想着,困倦感又来了。


    照理说,鬼应该是不需要睡觉的。


    但或许是生前习惯使然,夜间呆坐无聊,不睡觉,似乎很难打发这漫漫长夜。


    她慢慢地合上了眼。


    在又一次察觉到体内那刺骨的寒凉时,她便了然地睁开了眼。


    四下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她知道这是又入梦了。


    常言道,事不过三。


    第三次入梦的她已然不再慌乱,只是平静地望着眼前混沌的世界,开口道:“丽娘?抱歉,虽然已经知道你或许不是丽娘,但本官目前尚不知晓你的真名,所以便只能这么叫你了。你再次召本官入梦,是希望给我看什么呢?”


    话音刚落,像是回应她一般,眼前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被浓雾遮盖住的景象。


    一道刺目的白光照了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挡眼。


    待适应之后,再慢慢放下了手。


    随即,她便神色微讶地蹙起了眉。


    有别于以往的诡异惊悚,这一次的景象,是白日。


    外间灿烂的阳光,顺着打开的门板透了进来,眼前是熟悉的五人榻,熟悉的矮桌和陈设。唯一的区别是,屋檐上光秃秃的,没有挂那骇人又诡异的灯笼阵。


    而下一刻,她看见了“丽娘”。


    不是在京城秀玉楼内剜去舌头,眼神空洞的模样,也不是在吊脚楼下,那浑身是血,四肢扭曲如面团的凄厉可怖。


    明亮灿烂的阳光里,“丽娘”用红绳扎着两个小辫,一副中原普通人家女童的打扮。


    宗遥见状一愣,“丽娘”是中原人?


    她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张嘴咬了一口。不经意间,露出了腔内那条细小却完整的舌头。


    果然如宗遥当日所想,她的舌头,果然是后来才被割掉的。


    她有些好奇地踩在门槛上,探头朝着空荡荡的内室,四下张望,似乎完全看不到内室中站着的宗遥。


    宗遥想了想:“这应该是发生在过去的某个片段……她想给我看什么呢?”


    随后,似乎有人来了。


    门板背后出现了一袭宽大的道袍。


    “丽娘”似乎感知到了身后有人,嘟着嘴巴回过了头。


    穿着道袍的男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丽娘”奶声奶气地应道:“我和兄长来这边上香走散了,叔叔,你能带我去找我的兄长吗?”


    男人笑了笑,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


    俯身时,那被半扇门页遮挡住的面容露了出来。


    是那个接他们进山的长隐。


    “丽娘”手中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着长隐即将把人带走,心下忽然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恐惧和悲伤。


    那一瞬间她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丽娘”的。


    她猛地出声:“等等!”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数不尽的黄符纸伴着阵阵阴风猛地倒灌入门内,铃音当啷乱响。


    敞开的门被狂风嘭得用力关上,整间屋内的光线登时变得阴森晦暗起来。


    “啪嗒。”


    伴随着一声细碎的轻响,空荡荡的地面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带着血肉沫子的巴掌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蠕动声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那巴掌印不断向这榻边延伸,逐渐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丽娘”那双失去眼珠黑洞洞的眼眶,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哥哥——!”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


    室内一片漆黑,和她入梦之前并无不同,只是隐约能听到几声细碎的,琅琅作响的铃音声。


    ……等等,铃音?


    门窗皆被封死,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的情况下,铃铛怎么会响?


    靠着林照手臂的那侧,突然贴上了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


    一种细滑,冰冷的丝绸质地,轻飘飘地拂过了她的手背。


    她身形一僵。


    半晌,缓慢而僵硬地扭过头,向着身旁林照所躺的那侧看去。


    黑暗中,一个身着艳色丝绸长裙的扭曲影子,正静悄悄地匍匐在林照身上,细细地嗅闻着。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鸾春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侯门夫妻重生后逢春茎刺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