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出道


    拧开门锁, 从房间出来时，尤斯意唇瓣有些泛红，他轻轻咬住下唇, 垂眸看光脑。


    水星论坛star星娱讨论区。


    【能对一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说退赛那么过分的话吗？】


    【如果你在20岁遇上那些残酷的事，你还能保持‘善良’吗？】


    【他伤害过谁啊？重伤了自己？】


    ……


    之前群情激奋围攻尤斯意的论坛里，现在被维护他的帖子刷了屏。


    这一切的起因，是当年扒尤斯意的‘白富美Omega’——齐念，在XX大学校园论坛里，发布了一则新帖子。


    【说实话我还恨着他，但他退学不是因为我发的扒人贴。


    有时候，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太片面，我要是知道他找上我是因为被其他‘有钱人’X骚扰的话, 我当年不会做事那冲动。


    最近我也在追star星选, 虽然我恨尤斯意，但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不可否认, 他最漂亮不是吗？


    在这个选秀里，这份美貌是赚投票数的利器，但当年他从一个边缘小星球进入帝都上大学时，那张美貌的脸，引来了一群人品低劣手段下贱的家伙。


    那群人在尤斯意兼职打工的店里骚扰他，害他失去赚取学费生活费的途径, 送他贵价礼物, 尤斯意不接受，就说他欲情故纵想被更有钱的人包养，说他想挤进顶级圈子想疯了。


    能说幸亏尤斯意是个有武力值，自己也很警醒的Alpha吗？如果他但凡弱一点, 是个Beta或者Omega，早就沦为那群人的手心了吧？


    尤斯意找上我的时候，我身边那些同学告诉我他风评不佳，就是个想傍大款的凤凰男，这种先入为主的偏见，是谁传播出来的呢？后来他遭受那些网暴又是哪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是一个冰冷的金钱至上的社会没错，有钱可以买到美人没错，但是不愿意售卖自己美貌的人，活该被你们恶心吗？


    等着警察上门吧，烂人们。


    我是尤斯意的前男友，我愿意为我说的所有话负法律责任。】


    帖子内容并没有‘洗白’尤斯意曾经做过的事，但是齐念阐述的重心是‘尤斯意为什么会那么做’，罪名转移了。


    短短时间内，尤斯意的形象就从施害者，转变成了受害者。


    同情他的网友越来越多，嚷嚷着让他退赛的声音被淹没了。


    不过，虽然帖子内容揭开了原主过去的一部分，但那并不是全部事实。


    据尤斯意接受到的原主回忆来看，原主虽然因为骚扰他的人吃了些苦，但也因此见识到了上层社会的奢华，打工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上层AO随便吃顿饭，心态慢慢变了，原主也想成为上层人的其中一位。


    但他用错了方法，找错了人，最后，遭受了应有的报应。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是陆昭也不会知道过去的‘尤斯意’经历的心态转变。


    但从这则帖子里，能看出陆昭看待这件事的心理倾向。


    他找了齐念作为澄清人，没有否认‘尤斯意’做过傍大款的事，但字里行间都没有说尤斯意是有错的，错的是引导他走上这条路的其他人。


    都说心中有佛，看人皆是佛；心中有魔，看人皆是魔。


    在陆昭看来，大概，尤斯意是最无辜最可怜的那一个。


    想着这些，尤斯意脚步轻快地走向舞台后的准备区。


    编导们正在做开场前的最后准备，忙到脚不沾地。


    那个到更衣室里通知尤斯意的编导，正和一个摄影师严肃地交谈着，他看到尤斯意走过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提起刚才的事。


    看来消息灵通的节目组，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处理结果。


    退赛风波像是从没有发生过。


    尤斯意没有再回更衣室去，走到准备区的边缘，掀开幕帘的一角，观众席早已是人山人海，浮空椅围着舞台区形成了一个半环形。


    尤斯意戴着近视瞳片的眼睛，从左往右，掠过人群，很快找到了戴着猫耳发箍的一群人。


    他点开光脑，调整相机视角，尽量将粉丝们全部拍摄进去。


    该有多喜欢我，才会在发生这种事后还继续支持着我？


    尤斯意收起光脑，用眼睛刻录那些呼喊着自己名字的人。


    事到如今，他也算是一个丑闻缠身的人了，然而即使是这样，还是被你们爱着不是吗？


    所以，不会放弃的。


    就算遇见再可怕的事，也不会放弃。


    会成为大明星的。


    相信我。


    尤斯意放下幕帘，唇边勾起清浅的笑。


    9:00 am，总决赛开场。


    现场有一块专门的大屏幕展示着选手们当前的得票数，非常清晰，非常残酷。


    尤斯意气喘吁吁地跳完主题曲，一滴汗水隐秘地从耳后滑落到下巴尖，镜头扫过来时，他立刻以最饱满的神态做了一个wink。


    观众席的尖叫声一波接着一波，海浪一样冲刷着舞台，尤斯意双手举起，笑着比了一个爱心。


    粉丝们投射到高空的应援彩光字幕，像是患上疾病一般剧烈颤抖。


    [顶级美貌斯意猫]


    [爱你啊斯意啊]


    [尤斯意出道！]


    ……


    尤斯意缓了下呼吸，手背擦去汗珠，笑着朝粉丝的方向挥了挥手，不管当前名次如何，我们都很开心不是吗？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有人如蒙大赦一般大喘气，被摄像头拍到丑照也不在乎，有人则笑容都维持不了，惨白着脸着急下台准备。


    尤斯意看着自己手里的星形电子牌，眉目舒朗，他抽到的排序很好，是第六位，既不靠前，不太靠后。


    在总计24场表演中，他出场的时段观众们很活跃，这时候观众们还没有看累，耐心充足，投票意愿最强。


    而且，他能利用前面选手的表演时间恢复体力，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尤斯意进入准备区化妆，路恩的技术职员手里拿着一顶长长的假发走过来……


    前面的选手表演时，尤斯意时不时能听到海啸般的欢呼声。


    轮到他出场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因为舞台上灯光全部熄灭，短暂的黑暗后，一束幽蓝色的光线穿过朦胧雾气，照射到舞台中间。


    光束汇聚的地方，一个穿着宽大不合身衣物的白色长发尤斯意，抱着膝盖坐在一块礁石上，漂亮素净的脸上无措迷茫，像是森林里迷路的小鹿一般，惹人怜惜。


    无伴奏的哼唱旋律，极具感染力，瞬间把人带入到低落的情绪里，感伤的回忆漫上心头。


    第一个琴键敲下，伴奏响起的瞬间，尤斯意抬起上半身，呢喃般的哼唱缓缓滑入观众心田。


    孤独、茫然、消沉……歌声里装满了不应该在选秀节目上出现的情绪。


    投票数都放缓了。


    然而在伴奏转到间奏时，一束大灯忽然点亮，尤斯意坐着的石头下方区域被完全照亮，竟然是一个高透的高高竖起的水池，蓝色透明的水如同海洋深处一般。


    低落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转向高昂，坚定地向着目标前行的心，从乐声中传递出来。


    这个时刻，尤斯意向后仰倒，整个人落进水池之中，不合身的衣物化开了，观众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看到一条纯白色鱼尾长在尤斯意的腰部以下，薄而透的尾鳍划过水中，和尾巴如出一辙的白色长发飘散在水中，尤斯意美丽得像一场幻梦。


    灯光缓缓交织，在水面上形成波光斑纹，是人鱼吗？还是塞壬？反正是海妖在唱歌吧，整颗心都被勾走了。


    许许多多观众沉浸在表演中，这瞬间，他们都忘记了是在看选秀，还以为是在看艺术家的演出。


    间奏结束，尤斯意从水中跃起，手臂趴在礁石上歌唱，鱼尾在水中缓缓摆动，某种坚定的决心从歌声中传递出来，观众们完全沉醉了，被带进音乐的世界里。


    像是传说中的幻想生物一样，尤斯意明明在水中游动过，然而当他跃出水面时，水珠像是钻石一样滑下他的头发，脸庞，没有沾湿他身体的任何一寸地方。


    表演结束，尤斯意沉入水中，向后游去，灯光‘啪’地熄灭，两秒后再亮起，水中已经空无一物。


    观众们久久没有言语，整个场地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知道有人一声尖叫打破沉默，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无数人都在想着，选秀综艺的神级现场诞生了。


    “尤斯意！”


    “斯意！”


    “哇啊啊啊——”


    粉丝们晃动着应援物，声嘶力竭地叫着，尤斯意的投票数短时间内就窜了一大截，还在往上窜着，没有飞速停歇的意思。


    不用再看了，前面是哪些选手在表演，后面会有谁出场，通通都不重要了。


    因为第一名已经诞生了。


    神级作曲，神级舞台，神级演唱。


    独家直播的star星娱平台差点像小作坊一样卡顿。


    社媒搜索量no.1


    破圈指数no.1


    水星论坛讨论度no.1


    ……


    实时投票榜no.1


    尤斯意以一骑绝尘的得票数，获得了断层第一。


    甚至在他上台领奖时，还不断有路人因为看了他舞台的重播，而涌进来给他投票。


    “恭喜你出道成功！”


    尤斯意捧着奖杯，面带微笑地迎接冲向自己的万千欢呼声。


    获奖感言的末尾，尤斯意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颈侧，耳根薄红，腼腆地像个少年一样朝大家鞠躬：“谢谢大家喜欢我写的歌，以后会带来更多作品的。”


    什么？


    竟然是自编自唱？


    本来觉得是靠着舞台效果完胜了其他人。


    现在告诉我们，从歌曲到舞台完全是自己设计的吗？


    社媒上顿时炸开了锅。


    第112章 终章


    star星娱首页, 总决赛现场回放视频。


    ：疯了啊，每天一睁眼就点开看（赞同+999…）


    ：比赛结束快一周了，我陷在里面完全出不来（赞同+999…）


    ：美貌杀疯了, 但请把这首歌放上音乐平台吧，不论是电子专辑还是SVIP限定，都会充值的T_T（赞同+999…）


    ：本以为一生钟爱迷幻乐，现在抒情歌打败我了！！！


    ……


    选秀落幕，节目的热度却没有就此沉寂下去，反而越来越高涨，许多网友光是自己观看重播还不够，到处去搜别人，特别是知名主播的reaction视频。


    reaction视频即‘反应视频’, 主播们观看尤斯意舞台时不断地暂停, 不断地捂住心脏，不断夸张大叫……让网友们特别感同身受。


    心脏连续被子弹击中，就该是这种反应吧？


    莉卡是一名专业的舞台剧编导, 从业年龄已经有20年。她经常上传一些经典舞台剧的reaction分析，专业且独到的讲解让她积累了不少粉丝，她曾有几期视频质量太好，吸引了不少舞台剧圈子外的粉丝。


    那几期视频还帮助落寞的经典舞台剧重新翻红，可以说，莉卡是一位专业知识过硬, 又十分受人欢迎的舞台剧从业者。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专业人士, 忽然放出了一个选秀综艺的reaction视频，标题起得还颇具争议性。


    【设备简陋，妆造粗略，就是一个临时赶制品的舞台凭什么能征服观众？】


    #star星娱总决赛 #尤斯意 #幻想舞台 #人鱼


    在网上洪流般的赞赏中, 莉卡的视频显得异常突兀。


    有人连内容都不屑看，直接将链接复制到水星论坛里，贴上‘宇宙猎奇生物’的标签。


    ：哇，看到一颗超想红的心，加油


    ：前后辈文化真的好吓人，因为别人做的好，所以亲自下场打压吗？手段聪明一点吧……


    ：猎奇一赏！


    ……


    鄙视嘲讽的回帖瞬间叠了千楼，其中零星有些莉卡的粉丝言辞虚弱的反驳，但没人在意。


    直到论坛里有人发布了这个视频的图文版。


    【莉卡老师真的看得很认真，你们这些只知道盯着选手脸的颜控，完全没发现这个舞台没有特效吗？一毛钱特效也没有，真的超简陋！】


    贴主万分信服莉卡的样子，勾起了论坛水友点击帖子的兴趣。


    “hi，这里是莉卡的频道，最近有朋友哭着拜托我出一期她本命偶像的舞台reaction视频。”


    ：本命偶像？这古早的词，哇，莉卡真的不追星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提前告诉大家一下，我已经看过一遍这个舞台，所以我的反应不会太激动？”


    ：莉卡这么说，看起来不像是为黑而黑啊


    ：这种快餐视频的时代，我现在还没有退出观看，真是很有耐心了


    “我是舞台剧编导，我的reaction角度会从这个舞台的故事设计出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注，这个总时长3分49秒的舞台背后，其实藏着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有这种事？


    ：嗯？不是人鱼之歌之类的吗？


    ：有点感兴趣了，再看看吧。


    “在舞台刚开始的这一秒，光完全暗下来了，这其实是一个造成观众心情变化的强制行为，一方面是为了和前面的舞台完全切割，一方面是告诉大家我的表演要来了。在争分夺秒展示自己的地方这样做，很需要勇气。”


    “光亮起来，不是忽然一下亮的，而是缓缓穿过薄雾，”莉卡说着，减慢了舞台视频的播放速度。


    ：这么说真的对？根本是主播自己调慢播放的吧哈哈哈


    ：莉卡老师有点呆萌


    ：我看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算了，先看看莉卡怎么说吧


    “薄雾渐渐变浓了，雾气后面的大屏上城市高楼叠立的景象一闪而过。”


    啪——


    莉卡按下了暂停键，被她暂停的那一帧画面，雾气朦胧中确实有灰暗冷咧的都市剪影，但是太模糊了，要是没装上八倍放大镜，根本无法察觉。


    莉卡左手握拳，锤了下桌面，拍摄着她的镜头上下晃荡了一下。“太简陋了，如果再花点经费，这一段完全可以用全息光幕。”


    她狠狠叹了口气，按下播放键。


    “好在选手本身的镜头感很足，光落到他身上，孤独游离的氛围感从镜头里完全传递了出来，这里就是故事的开始。他出生在陆地上，但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尝试着去融入，但不论怎么努力，都像异类。”


    视频继续播放着，尤斯意低沉的哼唱声响起，像是诉说着无尽的心事。


    “这段虽然没有词，但感染力特别强，一听就知道接下来会会有更让人期待的东西。”


    莉卡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心情啊，就像在通勤的路上，遇见街边卖唱的流浪歌手，只是路过听了一句，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天才，这种人竟然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怎么有这样的事？”


    ：莉卡老师好激动哈哈哈，刚开始还强调不会激动


    ：从莉卡老师的角度重新赏识了这个舞台，不愧是专业的


    ：逐帧观看中……


    “歌词透露了很多东西。”莉卡再次暂停了视频，她将整首歌的歌词展示出来。


    “这首歌的名字叫《天性》，我有质疑过这么取名对不对，但是看完整个视频，我认同了。歌词开头是说某天发现自己生病了，听到不该存在的声音，像是母亲又像是知己的声音。”


    “故事线正式展开了，可以有两种理解，一个是孤独深入骨髓的孩子幻想出有陪伴自己的人，但符合这首歌走向的理解是，这孩子听到了大海的召唤。


    在舞台剧的创作中，我们经常会用一种主题——一个过往全是惨痛的人，忽然遇见了幸运的事。可以想见接下来全是光明了吧，观众们？但不是这样的，歌里讲述的那个孩子决定出发去寻找大海，但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歌里的世界中，没有人见过大海。”


    “是不是鸡皮疙瘩起来了？歌曲本身就很好听了，但旋律动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内核啊，我看到这边的时候，我在想写作词是谁啊？下次我要和这位合作，然后我翻滚到最上面。”


    莉卡一边说，一边滚动歌词到最上面。


    天性


    编曲：尤斯意


    作词：尤斯意


    演唱：尤斯意


    “了不得的家伙，歌手这个圈子里来了个了不得的家伙啊。”


    ：我完全是莉卡的信徒了，所有人都无权反驳莉卡老师


    ：这个舞台真的越品越精彩，回味无穷


    ：怪物啊


    “间奏响起了，表演者用了一个自愿坠落的姿势落进水里，第一遍看的时候，我没留意太多，被衣服融化后露出来的那条鱼尾紧紧抓住了我的眼睛。等我从这梦幻的场景清醒过来，我才意识到这一幕里，表演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真的是海洋生物，他只是在幻想着而已。”


    莉卡又一次按下暂停，放大了尤斯意沉入水中的脸，纯白色发丝散落在水中，波浪般飘动着，簇拥在他漂亮得不似人间生物的脸颊旁。


    尤斯意半闭着眼睛，眼底的情绪透着一股冰冷的质感，冷艳孤绝的美冲击着观众的眼球。


    “他落进水里，是为了表现去寻找大海的决心，歌词中讲述着他认为远方肯定存在着他的避风港，他一个人踏上了寻找大海的路。”


    莉卡慢速播发视频，她叹息着道：“水里光线会扭曲，从水面之外很难拍到满意照片，或许是因为这个，选手只花了淡妆，他给我一种异于常人的自信感，这孩子好像很懂得自己有多好看。”


    莉卡忽然笑了，手指按着额头，笑得有些无奈。“要是后辈们都长得如此好看的话，化妆钱真的可以省下来。这个舞台我看到结尾，只有假发，鱼尾，水箱和打光花了钱，这么简略的舞台，却出了神级效果，一大部分原因是选手拥有金钱无法衡量的美貌。”


    莉卡感慨万分，“而且，尤斯意演技很有感觉，他如果不当歌手，可以去做演员，演技真的让人一秒入戏。但也不排除，他为了这次舞台，专门练习了很多遍，所以每一帧画面，情绪都非常到位。”


    ：莉卡老师取了一个招骂的标题，然后视频里一直夸，哈哈哈


    ：莉卡老师眼睛亮闪闪的，一脸欣赏优秀后辈的表情，哈哈


    ：没太看过专业主播的解析，我只爱看搞笑主播，现在感觉偶尔看一次专业主播也不错，夸得有理有据，心情舒爽，点关注了！


    在歌曲的中段，歌词里叙述的孩子遇到了同行者，他们相互扶持：当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伸出手。


    此后，路上渐渐出现更多的同行者。


    有人半途离开，但更多人选择留下。


    ‘寻找大海’这个最初的疯子般的念头，逐渐变成一种凝聚人心的信念。


    终于，在无数次跌跌撞撞之后，大海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他们奔向海岸，泪水与笑声交织，仿佛一切过往的不幸，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莉卡逐帧分析着舞台，故事线一步步被她揭露出来，配合着尤斯意的表演，观众像是看了一部小型舞台剧。


    “……最让我惊喜的部分来了，抵达大海并不是故事的终点，这群不适合在陆地上生活的人，走近大海时，发现大海并不完美。”


    莉卡讲述的时候，视频中尤斯意奋力地在水底游动着，鱼尾摆动，尾鳍在水中闪光，舞台上方交织的灯光模拟出海浪激烈翻涌的效果。


    “心中向往的大海并不是平静的避风港，海浪汹涌，暗涌潜藏，偶尔海雾弥漫。但歌词里唱着一切都值得。


    因为真正让人感到意义的，并不是大海本身，而是那段孤独与扶持、伤痛与坚持，让他们最终走到这里的旅程。”


    莉卡欣慰地笑了。


    “感谢大家，这里是莉卡的频道。”


    她朝屏幕前的观众们挥了挥手，视频结束。


    水星论坛的图文帖下方。


    ：你们这群没内涵的家伙，好好看标题好吗？莉卡的重点明明是‘这个舞台凭什么能征服观众’！


    ：去上育儿班补习一下星际语，求你们了


    ：视频刚放出来的时候，铺天盖地嘲笑辱骂，都给我等着，我去点举报


    ：莉卡说的蛮有道理，但是尤斯意男朋友不是路恩总裁吗？舞台搞那么简陋是干嘛？他们分手啦?


    ：我又去看了一遍总决赛录播，盲点出现了——尤斯意这场舞台的技术支持方，是路恩集团……


    ：？？？


    ：自己男朋友的舞台，难道不是全力支持？不掺杂物质的爱情？


    ：开什么玩笑？求分手


    ……


    淡蓝色海水纯净得像鸡尾酒，海水边缘点缀着一层裙边般的白色泡沫，尤斯意赤脚踩在金灿灿的沙滩上，不时有海水扑过来，浸没他的脚踝。


    光脑屏幕浮在半空，水星论坛的界面滚动着。


    尤斯意有点苦恼地皱着眉，这时一个消息提示框弹了出来。


    [你的特别关注发布了一则新动态]


    尤斯意点击弹窗。


    路恩总裁-陆昭：


    T_T我准备了超豪华的舞台，但老公非要和我签正式的商业合同，还不允许我打折。


    动态下方附了一个视频。


    [光洁宽敞的办公室里，陆昭和尤斯意在长桌的两端坐着。


    “那么现在签合同吧，费用控制在五十万星币预算内。”尤斯意将一张映着‘STAR’字样的卡放到桌上。


    “实不相瞒，本公司正在进行周年庆活动，款项可以打一折的。”陆昭正襟危坐，西装革履的打扮很有总裁派头。


    “你是不相信我吗？”尤斯意将卡往前推，他神情温和却不容拒绝。“我可是很相信我自己的，就像我的粉丝们一样支持我吧，我想给大家看到我的实力，还有我不止步于此的野心。”]


    ：天啊，这个视频为什么不在比赛前放出来，粉丝们肯定会疯狂的！


    ：听到这种话，完全没办法表现男友力了


    ：我一直觉得尤斯意漂亮，却偏向柔美那一类，但是这个视频他莫名很攻


    ：‘我想给大家看到我的实力，还有我不止步于此的野心。’这句话肯定会登上热搜


    ：第一名的气势，吓到……


    尤斯意刷着评论区，脸侧忽然传来冰凉的气息，他转过脸，陆昭捧着两杯水果冰饮，笑容光辉灿烂，洁白的牙齿亮晃晃的。


    “哥，你要喝哪一杯？这一杯是吻你，这一杯是亲你。”


    有什么区别？


    尤斯意关掉光脑屏幕，向陆昭走了一步，他握住陆昭捧着冰饮的手，水珠从陆昭指缝流淌到尤斯意掌心。


    尤斯意薄红的唇在陆昭脸上一触即离，他接过其中一杯饮料，朝海里走了几步，小腿感受着海浪的冲刷。


    陆昭站在原地，望着尤斯意的背影，他的心脏好像掉进了花海里，鼓鼓胀胀的心里全是无以言表的爱意。


    良久后，陆昭才迈开脚，大步朝尤斯意追过去。“哥，我前世一定是用尽了所有积累的福分，才兑换到这辈子和你相遇。”


    尤斯意往海里走了几步，小腿感受着海浪的冲刷，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他轻笑着回望陆昭：“你每天都要表白吗？”顿了顿，尤斯意又道：“那这辈子也好好积累福分吧。”


    陆昭环住尤斯意的腰，不怕热地紧紧贴着。


    他用力点头：“我会的。”


    半个月后，尤斯意的社媒账号上发布了一则vlog。


    美丽到失真的自然海滩，拍摄组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尤斯意坐在凳子上，工作人员往他脸上贴着珍珠和亮片。


    vlog中一股多财多亿的气息扑面而来。


    尤斯意笑着和镜头打招呼。


    “好久不见。我现在正在拍摄《天性》的MV，这次赞助商给了超级多的支持，简直豪华到不行！等我拍完，给大家带来一个超有感觉的作品，大家耐心等一下哦，爱你们~”


    转发量短短几秒钟内就破了亿。


    ：我已经一直循环循环循环听到了厌倦T_T，快上架吧，想要纯人声的版本T_T


    ：完全是小甜心，等你爱你！


    ：出更多歌吧，一直等你的专辑呢！


    ……


    名为尤斯意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世界三，完结


    第113章 现实世界1


    “Action!”


    “这妖妃已现出了原形, 恳请陛下将之斩于剑下，万万不能儿女情长，误了国事。”


    锵——


    宝剑出鞘的冷硬声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过去。


    “cut, 你到底怎么回事？尤老师都这么配合你了，你还忘词？”导演从摄制镜头后面探出头，摸着发量稀疏的脑袋深深叹了口气，“算了，休息一会，再熟悉熟悉剧本。”。


    “不好意思，我一直耽误进度。”


    耳边传来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声音，尤斯意抬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扯下覆在眼上的黑色绸带, 冷硬白光刺入眼睛，他微微眯起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古朴的门扉, 到处奔走的剧组工作人员，站在近处身穿明黄帝袍的新人演员。


    缓过两秒后，尤斯意唇边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以前辈大度从容的姿态说道：“不要自责，多练练就好了，今天争取拍完吧。”


    新人演员定定地看着尤斯意, 目光有些发愣, 他耳朵悄悄红了，“尤前辈，你……”


    “皇帝过来，我给你讲一下台词。”导演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


    新人演员面露犹豫, 但不得不听从导演的命令，和尤斯意匆匆道别后，转身走开。


    “关系户了不起哦，给我们斯意都累成什么样了。”小助理抱着台词本走过来，蹲在尤斯意的笼子外面小声嘀咕。


    尤斯意接过台词本，翻到正在演的这一幕戏，飞速地记下词后，默默地松了口气。


    他此时的脑海里多了一长串混乱交杂的记忆，像是在现实时间的夹缝中，做了一段长长的梦。


    梦醒，现实的时间不过是往前走了一秒钟。


    “你之前说那位皇帝背后的金主叫什么来着？”尤斯意头望小助理的方向偏了偏，小声询问。


    小助理眼神晶亮，八卦之魂在她背后熊熊燃烧，“姓陆，听说是一个国外的隐秘财团继承人，叫什么来着？陆……”


    小助理眉头紧皱，眼珠快速来回转动，“陆……陆什么？”


    “陆昭。”


    尤斯意轻轻地念出一个名字。


    “对对对，就叫这个。”小助理大力点头，特别钦佩地看着尤斯意，正要大谈特谈这位了不得的金主，她的肩膀忽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小助理一口八卦堵在嗓子眼，震惊地转过头去，“我们只是在聊台词，什么都没说……”


    小助理辩解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娱乐圈里混，适当的眼力是必要的，站在她背后的这个男人，穿戴一看就贵气不凡，身材堪比T台男模，脸虽然不认得，但是俊逸过人，比一些明星都好看。


    这种人最好是不要得罪。


    小助理的眼睛飘向尤斯意，用眼神发射密码：你认识吗？不认识我就给他打发走。


    尤斯意太熟悉那张脸了。


    他一时失语。


    小助理眼角抽动，竭力镇定地等待尤斯意发射信号。


    片场的这一个角落陷入诡异的沉默。


    穿戴不菲的男人小幅度弯下腰来，骨节分明的手掌扶着铁笼的边沿，薄唇轻启：“初次见面，我叫陆昭。”


    尤斯意看着对方锐利狭长的眉眼，和眼中再熟悉不过的温柔情意，他下意识垂落眼睫。


    那些混杂的记忆全都是真的？不是一场梦。


    “惊扰你了吗？”


    即使垂下眼睫，偏开视线，那犹如来自梦中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起，距离愈发近了。


    “因为我难过或伤心的话，我真的会心碎的。”


    尤斯意忙抬起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个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不要骚扰演员。”小助理站起身来，面上一派严肃，可以说是挺身而出。


    尤斯意脸上是和助理如出一辙的严肃，“先生，我想我们并不认识吧。”


    陆昭原本温柔淡定的神情，顷刻间破坏殆尽，紧绷着一张脸，不过即便陆昭看起来心情很差，在尤斯意说要开始工作后，他却耐住性子，退到了后方。


    小助理遥遥望着导演和摄制组对陆昭的殷勤模样，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在化妆师给尤斯意补完妆后，凑过来小声哼哼——


    “还是我们斯意风华绝代啊，稍微露一下脸，就勾得那种大金主走不动道。”


    小助理脸上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嘚瑟。


    尤斯意往陆昭的方向瞥了眼，正巧和望过来的陆昭对上视线，陆昭脸上的黑气顿时如春风过境，冰雪消融。


    “不过他搭讪的方式好土哦，哈哈，像小学生。”小助理顿了顿，脸色颓丧：“希望那个演员看在金主来了的份上表现好点吧，我们斯意可是要休息的啊。”


    似乎应了小助理的话，陆昭来了之后，饰演皇帝的新人演员拼了命的表现，演技虽没能突然上一个台阶，但重复拍摄三场后，这场戏终于结束。


    尤斯意在这部剧中出场的镜头，就此全部拍摄完毕。


    简单收拾告别后，尤斯意进了保姆车，真正坐到椅子上时，他才感觉到跪坐了一天的疲惫。


    边听小助理的叽叽喳喳，边用按摩器揉捏腿部，保姆车的车窗忽然被敲响。


    长短交叠的频率，光是听这个节奏，尤斯意便知道来者是谁。


    在小助理询问前，尤斯意已经按开了车门。


    陆昭站在车门外，仰头望过来，一脸的失落，“还真是狠心啊，一点都不理会在收拾烂摊子的哥哥我。”


    哥哥？


    尤斯意扫了眼片场中的其他人，敏锐地注意到好奇打探的目光，他无奈地侧了下脑袋，轻声对陆昭道：“上车吧。”


    陆昭像是赢了什么似的，提着行李箱上车后迅速坐到尤斯意边上，顺道热情满满地朝小助理打了一个招呼。


    他像是重复过几百次一样，以一种他人眼中异样的默契，接手了尤斯意的腿部按摩工作。


    完全是家属姿态。


    小助理捂着嘴巴，好半晌后，她憋出一句：“斯意啊，你不是很介意别人碰到你的身体吗？”


    小助理纯白无瑕的眼睛无声地质问着：你们是什么关系？！


    尤斯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忽然间多了的男朋友。”


    ‘嘭——’地一声，小助理的头撞在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她揉着额头坐直身体，“我刚才晕倒了，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呢？斯意啊。”


    陆昭轮廓深邃的脸上溢满了幸福，“助理姐姐 ，要好好照顾我男朋友哦，我给你加工资。”


    小助理面露挣扎，咬唇坚持：“富贵不能淫……”


    陆昭笑容款款：“加薪四倍。”


    小助理无力败退：“大富大贵可以……”


    “斯意你真的确定好要开始恋爱了吗？”下车前，小助理收起打趣搞怪的姿态，认真问道，工作状态下，助理小姐无比的靠谱。


    尤斯意点了点头。


    小助理沉思片刻，浅笑着道：“接下来半个月的假期先好好休息，舆论的事你不用担心。”


    她说完，看向陆昭，意味深长地道：“陆先生，这边需要你稍微出点力可以吗？”


    陆昭手搭在尤斯意肩膀上，很是富有责任感地道：“当然没问题，就算是诋毁我也没关系。”


    尤斯意没管故意耍帅的陆某人，他轻声道：“需要的时候，如实透露消息，就说我们感情很稳定。”


    保姆车离开后，偌大的空旷地下车库里，只剩下尤斯意和陆昭两人。


    过去的时光像是在这刹那徐徐展开，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


    陆昭轻轻笑了一下，伸手牵住尤斯意的一只手。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我的宝贝。”


    陆昭的手稍微用力拉扯，尤斯意被拥入温暖宽阔的怀抱之中。


    不知为何，他差点流出眼泪。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情话很土？”


    尤斯意头埋在陆昭砰砰跳动的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陆昭抚摸着尤斯意的头发，动作轻柔缱绻。


    他有些歉疚地道：“我没学过说情话，听起来很土吗？”顿了顿，他又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想你，我爱你，无论怎样爱你都不够。”


    尤斯意眼角湿润，他慢慢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喜欢你这样说。”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这是世界末日的最后一秒。


    *


    那是尤斯意小时候的一天，他完成父亲定下的任务回到庄园，恰好是傍晚，天色漆黑一片，不久便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尤斯意披着暗金色的雨披，从大堂偏门匆匆跑进去，再晚一点赶不上晚餐时间，父亲又会训斥他‘难堪大用’了。


    小雨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滑稽的噗嗤声，管家心疼地匆匆迎过来，他手腕里已经准备好尤斯意要换的衣服。


    尤斯意脱下雨披和训练的皮甲，换了一件领口繁复蕾丝的披肩外套，正要弯腰脱鞋子。


    从长廊另一头走来一群小孩子，个头和尤斯意差不多，每个人都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短衣裳，只不过，走在前面的姿态面貌都很出挑，落在后面的则瘦弱惶恐。


    尤斯意换鞋子的速度一下子就变慢了。


    管家爷爷拿洁白的方帕，轻柔地擦拭着尤斯意被雨淋湿的发梢。


    “少爷不需要在意那些人，谁都无法影响少爷的位置。”


    管家爷爷温声安慰着尤斯意，然而尤斯意却一边听着，一边转身去看那些小孩子。


    那些是被尤斯意的家族——伦罗萨家族选中的小孩子，以严苛的淘汰制最终仅仅留下一位，被留下的这个孩子，可以和尤斯意竞争家主之位。


    在伦罗萨家族中，这种挑选方式被称为‘代理继承人制’，这种制度本是在现任家主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才会启用的制度。


    然而尤斯意的父亲竭力对抗长老会，在尤斯意接受继承人课程的同时，挑选了天赋出众的一群小孩。


    因为是亲人的关系吗？尤斯意歪着小脑袋，父亲似乎能一眼看出我是个优柔寡断，多情又心软的人，根本配不上担当古老家族的继承人。


    “管家爷爷，我记得最后面的那一个人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尤斯意手指着被队伍抛在身后的一个瘦弱小孩。


    “明天的选拔赛，他要是输了的话，会去哪里？”


    管家轻柔地擦拭着尤斯意的发梢，他抿唇本不想回答，可尤斯意执着地一定要知道答案。


    管家爷爷最终长叹一声：“谁知道呢？大概是送去附近的孤儿院吧。”


    尤斯意换好松软的室内鞋，在餐厅里，和父亲隔着长长的餐桌吃下晚餐，食物的温度偏冷，是父亲喜欢的温度。


    尤斯意只觉得牛排很硬，蔬菜不喜欢却要吃很多，要是布丁可以多给一份就好了。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今天父亲并没有询问尤斯意的训练结果，看了一会儿报纸，便离开了餐厅。


    尤斯意用完餐，回到房间洗澡换了一身衣服。


    他抓着两把木剑，从卧室的另一扇门脚步轻巧地离开，沿着长廊走过仆人们的房间。


    尤斯意靠近尖塔形状的高大古老房子，听说在选拔赛中积分越高的小孩住的地方越高，越宽敞。


    最顶楼的那个孩子住着单独的房间。


    尤斯意不是很熟练地绕着尖塔小半圈，才找到一扇漆黑的窗户，玻璃上遍布裂痕，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不修缮。


    尤斯意撇了撇嘴，心里清楚他要是提出这个问题，一定会挨训。


    踮起脚尖，透过玻璃的缺口，能看到这扇窗正对着走廊，尤斯意稍微使力，推开窗户，轻巧地翻了进去。


    找到那个孩子并没费多少功夫。


    通往二楼的台阶上，一个瘦小的孩子正正坐在那里，打着手电筒看书，一边看一边小声默念。


    对于尤斯意的出现，那小孩紧张极了，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一般，从楼梯上跳起来，往上面跑了几步后，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尤斯意没出声，因为他知道，那个像是被抛弃的幼小兔子一样的孩子，是没有登上二楼的权利的。


    要是被二楼巡逻的人发现，会被直接丢出伦罗萨庄园。


    稀薄的月光从玻璃缝隙里穿过，撒在楼梯的台阶前，薄薄一层。


    尤斯意站在那小小的光圈里，递出木剑。


    “下来吧，我教你打败打败第一名的剑术，但今天我只能教你一次。”


    吓得僵立在楼梯上的孩子，沉默片刻，‘噔噔噔’地跑了下来，吸了下鼻子，在楼梯下的狭窄空间里，跟着尤斯意学习挥剑。


    那时候尤斯意以为他和这个胆子超级小的孩子，会成为朋友也不一定，可惜就在第二天，尤斯意的课程变更，他离开了伦罗萨的古老庄园。


    ……


    尤斯意猛地从梦中惊醒，剧烈地喘息着，揽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温暖熟悉的气息让尤斯意很快平静下来。


    陆昭抱着他，关切地轻声问：“做噩梦了吗？”


    尤斯意从陆昭怀中探出头，下巴抵在陆昭紧实的肌肉上，再次平复了一下，缓缓说道：“只是梦见小时候了，不太愉快的梦罢了。”


    第114章 现实世界2


    陆昭规律地拍打着尤斯意的背, 脸贴着尤斯意头顶沉思了一会儿，“我们宝贝小时候就像天使一样，可惜那些人都有眼无珠, 不懂珍惜。”


    尤斯意皱起眉：“别胡说了，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可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孩子。”


    陆昭支起身，同时把尤斯意抱坐起来。


    他揉着后脑勺的头发，大为不解地道：“我见过你啊，尤斯意。”


    尤斯意坐在陆昭岔开的修长双腿中间，暖白色的松软被单往下滑落，露出漂亮的肩颈和锁骨。


    陆昭喉头滚动，这副样子的尤斯意像极了乖顺垂落肩膀的天使, 他倾身过去, 吻落在尤斯意欣长的脖颈一侧。


    “我们宝贝怎么那么完美呢？”陆昭叹息着。


    “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是不配被你记住的那种家伙，那时候你教我练剑, 因为你，我才勉强撑过了选拔赛，本来想谢谢你的，可是一直都没能见到你。”


    尤斯意吃了一惊，“你说那个小孩子是你？那个瘦瘦的，当时都没有我肩膀高的小孩是你？”


    陆昭的身高出挑又显眼, 看他现在的模样, 很难联想到他小时候竟然那般的瘦小。


    触及幼年记忆的时刻太冲击，以至于尤斯意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父亲……他最后选中了你吗？”


    话说到这里，尤斯意怎么也抱不下去了, 他下了床，套了一件家居服，陆昭大刺刺地光着身体跟着下床，毫不避讳甚至有点荡漾地显露着自己锻炼到位的好身材。


    尤斯意瞥了他好几眼，陆昭都毫无自觉，最后尤斯意扔过去一条全新短裤，才避免了家里有一个裸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斯意一边吃着陆昭做的早餐，一边思索着，某个粘人的家伙已经吃完了早餐，仍旧不肯离开餐桌，非要和尤斯意挤在餐桌的同一边坐着。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陆昭信誓旦旦地道：“命运啊，我们是命中注定的那种，所以才有这种惊人的巧合。”


    尤斯意无言以对，嗯，对啊，对个鬼啊。


    吃完早餐，陆昭拨了一个电话。


    他通完电话回来，眼角垂搭着像是淋湿了的大型犬类，挤到尤斯意身边，抱着尤斯意，头搁在尤斯意肩膀上不高兴地嘀嘀咕咕。


    “为什么你知道我是包养别人的金主，你都不吃醋？我们小宝贝真是伤透哥哥的心。”


    尤斯意被陆昭挤得歪了一下，他放下电视遥控器，看着不断撒娇的陆昭，沉默了会儿。


    “是人都有过去，我不介意那些。”


    陆昭惨叫一声，阴沉着脸捧过尤斯意的脸颊。


    “什么？我可是黄花大闺男，清纯得不得了好吗？”


    过了会，陆昭阴恻恻地道：“难道斯意曾经爱过谁吗？乖啊，告诉我名字，我们宝贝喜欢过的人一定是人中龙凤吧。”


    尤斯意盯着陆昭好一会，勾起唇轻轻笑出声。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尤斯意故作天真地说：“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啊。哥哥的话，只喜欢我一个吧？”


    陆昭盯着尤斯意，瞳孔渐渐放大了，他慢慢凑近尤斯意的唇边，轻柔又迫切地吻了下去。


    “宝贝呀，你真是要了哥的命。”


    尤斯意轻轻咬住唇，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清朗动听的声音落进清晨温暖的阳光里，落进陆昭柔情万千的眼底。


    “比起别人，我更好奇一件事。”尤斯意关掉了电视，转过身来，和陆昭面对面。“身为伦罗萨的下任家主，在正式继承之前是不可以离开伦罗萨的家族祖地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昭下意识摸了下鼻尖，不大好意思地垂着眼。“我……我偷了一样东西，现在家主正满世界找我。”


    陆昭低咳一声，悄悄抬眼，和尤斯意对上视线，他放轻了声音：“像我这样被伦罗萨选中的孩子，毕生使命便是继承与发展家族，但对我来说，使命之外还有不可忘却的恩情。”


    陆昭手指探入尤斯意的指间，缓缓地收紧手指，两只手紧紧地十指相扣，没留下一丝缝隙。


    “这些年来，我每次遇上难以跨过的难关，都会想起你教我剑术的那个晚上。”


    陆昭拉着尤斯意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漆黑的眼瞳里深深注视着面前的爱人。“我想了很久，我要怎么报答像天使一般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你，偶然有一天，我在家族藏书馆里发现你母亲留下的字迹，那是一串特殊的密码。”


    尤斯意不由得了一下手，陆昭只是轻轻地按着他的手，无声地安抚了尤斯意没说出口的错愕。


    “你母亲留给你一样东西，我猜很早就离开庄园的你，应该不知道那样东西的存在。”


    尤斯意眼神闪动，他母亲这个人似乎是伦罗萨家族的禁忌，从小到大没有人会在尤斯意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有一次，看着别的小孩被妈妈温柔哄抱的场景，同样是孩童的尤斯意没忍住好奇，抓着父亲的手仰头询问，父亲低下头看他，和尤斯意同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像是结满了冰，渗出的寒意让四周的温度都冷到刺骨。


    父亲说：“她是这世上最冷血最无情的人，你就当从没有过这个人。”


    从那以后，尤斯意再没有提起母亲，虽然他从不认为母亲是他的禁忌。


    “你偷的该不会就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陆昭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眼睛轻轻眨动。“我们宝贝好聪明，家主将有关于你母亲的一切事物都藏在他的私人宝库里，我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进去的机会……”


    陆昭顿了一下，“家主那样无聊的人竟那样深情，连你母亲掉落的发丝都珍藏着。”


    尤斯意下意识皱起眉，无论如何想象，都想象不出父亲深情的样子。


    “家主应当不知道你母亲给你留下了东西，”陆昭扯了下嘴角，轻笑。“我最后是在被归置为‘礼物’的地方，找到那样东西的。”


    “取出来之后，我就离开了祖地，一路辗转，刚到你所在的地方，那时候我心脏都在抖，但没等我靠近你，就发生了奇迹一般的事，我们一起穿越了。”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陆昭松开尤斯意的手，离开沙发，将昨天带过来却没打开的行李箱提了过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向你提起从前的事，我不想吓到你，我们爱过的世界里，你哭的样子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我希望我能守护你的快乐和好心情，每分每秒都希望你开心。”


    陆昭放下行李箱，弯腰，指尖轻轻抚摸尤斯意的眼角。“待会看到的时候，想哭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吧，我想哄你。”


    尤斯意没有说话。


    黑色行李箱的拉链拉开，在充当缓冲的衣物中央摆着一个浅金色盒子，包装像是礼物盒一样。


    陆昭道：“我找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没有打开来过，如果你想一个人看的话，我可以先去其他房间。”


    “不用。”尤斯意将盒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摆到桌面上。他轻轻按动盒子的开关，‘咔哒’一声，有细微的毛絮在阳光中浮动。


    只见盒子里窝着一只圆滚滚的灰蓝色猫咪，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猫咪拱卫着一枚亮莹莹的青绿色椭圆状，宛若宝石的事物。


    尤斯意情不自禁摸了下猫咪身上的毛发，虽说毛发颜色有些许变化，但他仍能一眼认出这只猫，或者说这具猫的身体是秋帽掀。


    “系统……”尤斯意的声音轻若无物，然而这句呢喃似的呼唤像是唤醒了什么。


    ‘呼噜噜——呼噜噜——’猫咪的身体有了起伏，两三个呼吸之后，猫咪睁开了眼睛。


    “喵嗷！”像是宣告自己的存在一样，秋帽掀大叫一声，四只短腿用力一蹦，跳出盒子，啪叽——，整个身体宛若一张大饼一样贴在大理石纹的桌案上。


    “尤斯意！”


    尤斯意揉了揉秋帽掀的下巴，灰蓝色猫咪舒服地蹬着腿站起来。


    尤斯意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喵嗷~本来应该是那样，但刚才我的记忆模块解除了禁锢，原来你是我前任宿主的孩子，她特意让我守护你。”


    秋帽掀挺了挺胸脯：“前任宿主对我非常满意哦。”


    “唉！种子怎么在这里？”秋帽掀小跑到盒子边，两只短腿扒着盒子边缘，疑惑地看着那枚闪闪发光的青绿色椭圆色事物。


    在秋帽掀的讲述中，尤斯意第一次了解了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的存在。


    她来自一个快要灭亡的世界，是一名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尤斯意的美貌大半继承自母亲，他优雅美丽的体态也继承于母亲的精灵血脉。


    其他的，倒没有继承到更多。


    母亲为了挽回灭亡的世界，和神灵签订契约，穿梭于各个世界寻找拯救灭亡的方法，在这个世界里，母亲和伦罗萨的家主相遇并相爱了。


    父亲曾祈求母亲留下来，但母亲没有，尤斯意出生后不久，她便离开了。


    “这枚种子是精灵出生后便镶嵌在祂们胸口上的，一生只能送出去一次，里面凝聚了精灵的祝福。一旦被赠予者收下了种子，那么精灵的祝福便会开启，直至种子里的魔力耗尽。”


    秋帽掀敲了敲青绿色的种子，种子上的光点缓缓溢出，在半空中聚集成一连串尤斯意看不懂的符号。


    “以森林之名祝祷——


    月光会成为你的指引，


    风守护你在未知与奇迹之间安然前行，


    星夜会带你开启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


    你会与心爱之人相遇，并肩走过时光长河。


    愿你快乐、安康、幸福。”


    若不是流过脸颊的液体太过滚烫，尤斯意会误以为是下雨了。


    不知不觉间，他泪流满面。


    真是……


    太软弱了。


    本来他觉得对于母亲，即不存在恨，也不存在爱。因为母亲本就不存在。


    但是人类这种生物，对于赐予自己生命的存在，天生便怀揣着爱。


    哪里有小孩一生下来，便不在乎自己的父母呢？


    不过是在漫长的时间里，学会了压抑，学会了放下，学会了不去想。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盖住尤斯意的眼帘，他的肩膀被整个揽住，陆昭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尤斯意默默地流泪，不知是哪一根心弦被触动，泪水久久未能止住。


    陆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不出声也没移动，两个人就像是舞台上出了故障的机械人偶，某个零件勾连到一起，以至于分不开，紧紧依偎着对方。


    第115章 现代世界3


    “斯意啊, 无论什么问题都回答随便的人，才是最挑剔的。”


    刚在商超采购完食物和日用品的尤斯意，刚坐上副驾便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斯意, 人们总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啊。”


    经纪人每次这样子开口，尤斯意总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在高档汽车行驶时轻微的气流声中，他默默地侧过脑袋，白皙的耳朵靠近手机听筒。


    “当初我说你这副得天独厚的长相，必然能在圈子里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可是从出道到现在，不合心意的剧本从来都不接, 综艺和晚会也很少露面。”


    街道边的流光打在车窗玻璃上, 尤斯意拉下了戴在脸上遮掩面容的墨镜。


    经纪人大哥壮实能打，无论是口才还是体格，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过的, 因为种种原因，尤斯意最近也在‘乖巧’过活中，因此，即使对方在长篇大论中，尤斯意只是默默听着。


    说实话，尤斯意和经纪人刚认识那段时间, 一直以为他是拳击比赛的选手, 直到对方递过来经纪公司的名片，劝说尤斯意签约并出道。


    “我是多希望你能成为一线呢？拍完戏之后，直接休息半个月，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呢？”经纪人大哥长长地叹息一声, 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尤斯意出来工作。


    尤斯意心里默数了三秒，才开口说话。


    “哥是有什么机会推荐给我吗？”


    经纪人大哥好似就在等这一句话似的，倒豆子一样说出了一连串的节目名称。


    “……无论怎么样稍微露个脸吧，粉丝们多么爱你那张漂亮的脸啊。”


    “可是，之前拍的剧很快就要开始宣传了。”尤斯意不是很有底气地小声婉转回绝。


    经纪人大哥很难受地哀叹了好几声。


    “好吧，我知道你刚忙完，才休息没几天，但是我这边有个节目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啊。”


    ……


    车子驶入主干道，尤斯意挂了电话，揉着眉心。


    输了。


    因为好久都没和经纪人大哥交谈了吗？竟然在口头交锋上输了。


    “我还在想要不要给你物色新的团队，但看你和他们的相处，氛围很不错。”陆昭手指敲击着方向盘，灰色衬衣的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修长前臂。


    尤斯意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墨镜拿在手中把玩。


    “你没必要事事都想着照顾我，我是个成年人，可以对自己负责。”


    “负责就是假期窝在家，点外送来吃？”陆昭说着话，还摇脑袋，大为不赞同。


    尤斯意一时无言，顿了一秒，琉璃色的眼珠像个玻璃球一般在眼眶中转动。


    “经纪人费尽心思让我去的节目，你也在背后出力了吧？我还没到能上那种节目的咖位。”


    陆昭轻咳一声，目光直视着前方，一副专心致志当司机，话不多很专业的样子。


    “我们不是商量要怎么公开吗？那节目是很好的机会，你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去的。”快到家时，陆昭小小声地补充说。


    尤斯意将墨镜戴了回去，陆昭一个手掌就能遮住的脸，被一个款式简单的墨镜遮去大半。


    “不用这么不安，如果我不想去的话，是不会答应的。”


    陆昭的眼神瞬间柔软到难以形容，他将车平稳地开进地下车库，停下车后，转过身体，靠近尤斯意的侧脸，迅速地在那弧度精巧的淡粉色唇上亲了一口。


    “我们宝贝好疼我。”


    尤斯意失笑，推开车门，顺带拿起一包零食去乘电梯。


    临近傍晚，天空的蓝色渐渐变得寡淡，太阳已经沉没到地平线以下。


    私密性很好的独栋别墅附近，忽然响起汽车的轰鸣声。


    尤斯意略有些好奇地看向庭院外面，不少于五辆的黑色加长款豪车停在了他家门口。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长款西装的男人，拎着一根漆黑的手杖下了车。


    尤斯意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冷刺痛感，陌生又熟悉，他放下商超购物袋，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


    向别墅大门缓缓走来的男人除去鬓角有几缕银丝，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痕迹，发型和穿着低调而奢华，只要看一眼便知，那是一个来自上流社会，习惯发号施令的顶层人物。


    他的外貌和尤斯意有三分相似。


    “来了贵客啊。”陆昭提着一堆食材，从电梯里出来，他对于伦罗萨的家主到来没有多少特殊反应，拎起尤斯意放下的零食袋子，去了厨房。


    跟在尤斯意父亲后面的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按下别墅的门铃。


    尤斯意握了下拳，不过一秒，又松开，没有特意整理什么，直接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多年未见，父子两人相顾无言，整整三分钟过去，他们只是互相望着彼此。


    如果这是一场对峙的话，从人数上来看，尤斯意这边是十足的劣势。


    衣着考究的伦罗萨家主坐在沙发正中央，身后站了一圈精明能干的黑衣人。


    而尤斯意穿着一套宽松柔软的灰色休闲服，坐在单人沙发座上，身后只站了一个，和他穿同款式同颜色衣服的陆昭。


    沉默还在继续，似乎谁先开口就输了一样。


    尤斯意动了动唇。


    “我与你没什么好讲。”


    是伦罗萨家主先开口了。


    “我来拿她留下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尤斯意身上移开，乌墨色的眼珠直直地刺向陆昭。


    “还有你，带着那样东西和我一起回去。身为伦罗萨的继承人，你们连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没学会，实在是我的失职。”


    尤斯意伸手按住了一侧的金属扶手，冰凉的触感反而让他更清醒。


    “父亲，如果符合你心意的事，才是你认为我应该做的事，那你注定要失望一辈子了。”


    垂着眼，只用眼底下那片光看人的伦罗萨家主，这时候掀开了眼皮，他整齐的眉毛向中间皱起，像是第一次见到尤斯意一样打量起来。


    “终究是离家太久，让你也长出了敢如此对我说话的野心。”


    尤斯意面色不变，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可怕的，但真正重逢后，父亲的形象却不如记忆中那般让他只能仰望。


    仔细想想，自己从事着一份不讨厌的工作，有关心自己的朋友和同事，遇到不喜欢的人和事可以随时抽身离开，遇到喜欢的人，对方恰好也喜欢着自己……


    这一切的一切，起源于稚嫩幼小的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家族。


    迄今为止，尤斯意所积累的人生，从离开家族那一刻起，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从未后悔过的选择。


    那么从现在回望过去，那个小小的，一直自责自己是个懦夫的少年，其实是专属于少年自己的勇者。


    “你是爱着母亲的吧。”


    尤斯意从胸口拽出了一根细藤编织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伦罗萨家主不惜千里迢迢也想追回的青绿色种子。


    在暖白色的灯光照耀下，青绿色的项链坠子反射着光芒，并不刺眼，看久了反而觉得神清目明。


    “你不用急着反驳，我已经感受到了，就像当年你明明可以阻止我，却还是放我走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爱。”


    尤斯意目光平静，望着从刚才起就抿直了唇的伦罗萨家主。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理解我了？”伦罗萨家主挺直了脊背，他本来就是旧贵族的做派，如此刻意地调整姿势，反而显得色厉内荏。


    像被坐姿随意，他瞧不上眼的尤斯意给压制住了似的。


    “这样东西是母亲留给我的，恕我不能还给你。”尤斯意将项链重新塞回衣服领口里。


    伦罗萨家主嘴唇颤动，片刻后，他稍稍放松了坐姿，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她放不下你，总会留些东西给你。她离开的时候同我说，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回来，她祝愿我幸福。”


    伦罗萨家主将双手搭在手杖上，低下头，像是忽然苍老不少。“你和她如出一辙，有时候我真希望能从你眼中看到你恨我，这样我就能理所当然地憎恨她了。”


    尤斯意没有接话，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你们聊吧。”


    他正要离开客厅，将空间留给伦罗萨的现任和未来家主，但伦罗萨的现任家主，尤斯意的父亲忽然开口道：


    “多年前，你的母亲就对我说，她尝试预见你的未来，她说你虽然不在家族之中，但依旧对家族有着绝对的影响力，你掌控着未来掌控伦罗萨之人。”


    尤斯意脚步一顿，和双眼犹如古井般幽深的伦罗萨现任家主对上视线。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伦罗萨家主目光转动，视线落在尤斯意身后的陆昭身上。


    “作为家主，同时也作为一名父亲，我承认，将偌大的家族交给你，我并不能放心，但交给你们，我倒是有几分心安。”


    伦罗萨家主站起身来，手杖轻轻垫底，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声。


    “愿你们不像我这样不幸。”


    伦罗萨家主走了。


    “他和你说话的时候，倒是有些人情味。”


    陆昭抱着双臂斜靠在落地窗前，白色的纱帘微微晃动，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尤斯意转过脸看他：“……你从小失去父母，我并不能体会你的感觉，只能试着去理解。”


    “我们宝贝呀，怎么那么好呢？”陆昭走过来，白色的纱帘被他落在身后，他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双手捧起尤斯意的脸，轻轻揉了揉。


    “以前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有我没有，并不伤心难过，大概是我唯一关心的家庭——你的家庭并不幸福，所以我没有特别强烈地想要父爱母爱这种愿望。”


    陆昭放下揉搓尤斯意脸颊的手，将人揽进怀中。“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感情是你与我的感情，我爱着你，你爱着我，我已经得偿所愿。连你的母亲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所以我们注定要白头偕老。”


    尤斯意靠在陆昭胸口，有点像吐槽母亲哪里有说我们是天生一对了？不过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慢慢闭上眼睛，安静听着陆昭砰砰作响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