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崇骁。
她短暂愣怔过后,头皮微微发麻,不得不顶着他的目光往前走。
刚刚应嘉回去的时候把包厢门甩上,发出过声响,可崇骁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没注意到。
他出来多久,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她思绪有点乱,也有点尴尬,尽可能地保持步伐平稳,慢慢走到他面前。
崇骁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轮廓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中晦暗不明。
她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借过。”
虽然和应嘉吵了架,但总不能就这样独自离开,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让他难堪。
崇骁身形未动,没有出声,也没有让开。
他身后的包厢门没有关严,开了一条缝,透出隐约的光来。里面很吵,谈笑声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哎嘉哥,听说下午比赛前,有一个女孩儿在更衣室堵你啊?”
南书瑶一怔。
紧接着有谁笑骂了一句,“你消息太滞后了吧,这事儿队里不是传遍了吗?”
那人嘿嘿一笑,“那我这不是趁嫂子不在赶紧确认一下嘛,真事儿啊?嘉哥,你艳福不浅啊!”
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椅脚摩擦地面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有人调侃似的问了一句:“应嘉,被强吻的感觉怎么样,爽不爽啊?那女孩吻技怎么样?”
“真的假的,强吻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女的直接扑上来就亲,胆子特别大!”
“我草哈哈哈哈哈.......”
“应嘉怎么不说话,到底咋样啊?”
嘈杂的包厢静了一瞬,应嘉的声音随着廊风淡淡飘来:“还行吧。”
“哦——”
“冷惯了之后遇到这么热情的,是不是很不习惯啊!”男生笑声刺耳,“我看她也挺漂亮的,要不干脆换一个好了?”
“我跟你说,应嘉就喜欢这种主动的,你没看他都没拒绝么!”
“何止是没拒绝,简直就是在欢迎!”
“应嘉你牛啊!”
“哈哈哈哈哈哈.......”
“.......”
南书瑶彻底僵在原地。
里面的八卦声还在不断传来,像是高频率的音叉在她耳边嗡鸣,带着难以忍受的刺痛感。
她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无意识地掐紧手心。
“还好吗?”
崇骁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
她骤然惊醒,惶惶与他对视,然后突然转过身,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不稳,径直穿过长长的廊道。
灯光忽明忽暗落下,她近乎眩晕,直到撑在洗手池前,用冷水拍在脸上,这才得以缓解。
紧接着,她开始用手使劲搓洗脸颊、耳边,一下又一下,力道很重。很快那块皮肤就泛起了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下午应嘉在球场和她亲近,那些人看她的目光这么奇怪了。现在回想起,那些目光里或许带着揶揄、调侃、嘲笑、甚至是可怜。
他们在可怜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连男朋友在外面沾花惹草都不知道,还巴巴地跟过来陪他参加什么庆功宴。
她急促地呼吸着,抬起头,任由水珠不断从脸上滴落。
洗手池前的镜子也被她挥上了水,水痕蜿蜒下滑,化成扭曲、模糊的形状。
接着,她从镜子里看见了崇骁。
他站在她身后,离得不近。见她看过来,他走上前,递上了手里的纸巾。
南书瑶接过来,轻声道了谢。
崇骁刚想开口,就听她说:“抱歉,可以请你离开吗?”
“.......”
她站在琉璃灯下,整张脸都被水浸湿,看上去脆弱易碎,水珠从发红的脸颊上滑落,洇进衣领里。她的语气礼貌、客气,眼眶红得像马上要滴出泪。
崇骁沉默一瞬,低声说:“可以。”
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南书瑶用手撑住洗手台,长长喘了一口气。
她没办法保持冷静。
特别是在刚刚经历完一场吵架之后,又亲耳听到了这种事。
这样一来,应嘉今天一反常态的举动也都有了解释。是心虚,还是欲望作祟,她感到厌倦至极,不想再去思考。
她是不喜欢肢体接触。每次应嘉要牵她或者拥抱她,她心里都会抵触,下意识想要避开。
她明白原因。因为她心里有道坎,一直过不去。
高中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撞见过应嘉和女孩儿在楼道里接吻。那时他不谈恋爱,但也从不拒绝别人的示好。家境优越,成绩名列前茅,这两个条件无论哪个,都能在一所阶级分明的重点高中里作为资本,吸引无数青春期的女孩。
他耀眼,细心又温柔,懂得照顾女生,南书瑶和他一起长大,喜欢上他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她并不是不介意,相反,她完全接受不了他的这种行为,所以只能远远避开。
可应嘉却说喜欢她,要和她谈恋爱。他给她的那封信里真真切切地写,从今以后只喜欢她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会让她伤心,甚至在她爸妈面前都发了誓。
他懂得收敛,却没什么耐心,这才一年,就又恢复本性了。
现在发生这种事,南书瑶并不意外,只觉得咎由自取。
刚刚被他触碰过的耳侧和脸颊都在火辣辣地疼,像是被谁扇了一耳光。
她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又一点点压着衣领上洇湿的地方。衣服是白色的,湿掉的地方不明显。她嘲笑自己这时候还在想着这种事,明不明显也无所谓了,她并不想继续回到包厢。
她照着镜子,将头发也擦干,理好,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
她沿着走廊,径直往反方向走去,摁了向下的电梯。她静静站立,看着金属门上自己的倒影。
神情平静,毫无异状。
走出大门,站在路边,她用手机软件叫了车。可能是因为地段偏,几分钟都没人接单。
她没打算再继续等,开了导航,沿着马路边走。
走出一段路后,一辆黑车缓缓驶到她身侧,慢慢跟着她。她注意到,停下脚步。于是车也停下。
副驾驶的深色玻璃缓缓降下,崇骁沉稳的眉眼顺着车内温暖的光,慢慢进入她的视线。
他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南书瑶站在夜色里,背后因闷热而出了汗,脚后跟被鞋子磨得隐隐作痛,应该是破皮了。
她全身都累,心也累,实在维持不住礼貌,紧抿着唇问:“有事?”
崇骁看上去不在意她的无礼,淡声道:“上车吧,送你回学校。”
南书瑶拒绝:“谢谢,不需要。”
“我回学校,顺路。”
“......”
南书瑶看着导航上快四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没有犹豫多久,深吸一口气,迈前一步拉开了车门。
她现在脑袋里一团乱,只想赶紧回去洗澡,把身上染到的酒气洗干净,所以无心再推拒,道了谢坐上车。
“抱歉。”
这是崇骁在她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解皱眉:“抱歉什么?”
崇骁侧过脸,目光淡然落下:“被我目睹这些。”
南书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缩。
他指的是什么?
是她站在洗手台前近乎呕吐的狼狈神情,还是失魂落魄逃跑离开的模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抱歉有迹可循,因为被一个陌生人看见这些,确实太狼狈、太不堪了。她近乎感到羞耻。
崇骁俨然是一副绅士且善解人意的模样,于是她做不到冷落他的话,轻声回答:“没关系。”
她回答完,又忍不住想。
像他这种阶级之上的人,会在心里怎么想她呢?
懦弱、胆小、退缩。亲耳听到这种事,却连冲进去大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卫生间跟自己较劲。
可她只是想维持体面而已。她不想大吵大闹,撕破脸皮,只想冷静地擦干脸、擦干头发,离开现场。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和解决这件事。
虽然她现在的行为确实跟一个逃兵没有区别。
她能感觉到崇骁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落在自己脸上,安静的车里响起他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
南书瑶眼睫一颤,终于抬眼看向他。
不得不承认,他的容貌比传言更胜一筹,眉眼锋利,矜贵又淡漠,身上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没有任何装饰物。可即便这样朴素,也无法掩盖骨子里的气质,他只要坐在那,似乎就与别人与众不同。
那是由物质堆砌出来的,与生俱来的淡然和底气。
南书瑶和应嘉不同,虽然两家交好,但她的家庭不算富裕。她的父母总是会和她说,这样家境又好又喜欢你的男孩子很少见,你更要好好维系感情,要把应嘉牢牢抓在手里,让他多帮衬你,这样你以后的路会走得更顺......
她无法和崇骁一样,拥有这种淡然和底气,直接说出“不是我的错”。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不可避免地,会有一瞬的自我怀疑,怀疑现在这个局面也有她不可推卸的一部分责任。
是不是她太矫情了?就是亲一下,又怎么了呢?为什么过不去那道坎,为什么那么不情愿,以至于闹成现在这种地步?
头顶的阅读灯落下淡光,崇骁看着她,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是你的错。”
南书瑶的眼睫发颤,快速地眨了几下,才把眼角那一抹酸意给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涩然回答:“....当然不是我的错。”
崇骁没再说话。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往内扣紧。
-
十几分钟后,车平稳地开进生活园区,停在一片竹林边。
这片竹林在园区人工湖的边上,正好靠近她的宿舍楼。这个点是晚课时间,周围一片寂静,树影婆娑落下。
南书瑶客气道:“其实停在大门口就可以了。”
崇骁声音淡淡:“这里下车,不会有人看见。”
南书瑶明白他是不想和自己传出绯闻,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个,车费的话,我微信转你?”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
她虽然不懂车,但大致能从方向盘的车标上看出它不菲的价格。先不说油费多少,人家都说了顺路,也根本不差她这点钱,她现在这么说,听上去倒像在侮辱人。
她刚想改口,就见崇骁点点头,动作自然地拿出了手机:“我加你。”
“.......”
她无言以对,翻出二维码递过去。
趁着崇骁发验证消息的时间,她犹豫了一下,翻出打车软件看了看计费,然后在心里凑了个整,通过好友申请,迅速转账过去。
崇骁垂眸看向屏幕上醒目的二十块钱,眉头都没动一下,收下了。
见他没有发表什么异议,南书瑶轻松不少,伸手解开安全带:“那我就先走了,今晚谢谢你。”
“不用谢。”崇骁随意地捏着手机,侧脸阴影分明,有些突兀地说,“回去记得处理一下脚上的伤,最好不要沾水。”
南书瑶一怔。
她下意识缩起脚,脚后跟磨破皮的地方传来隐痛。
“.....好。”
咔嗒一声,车门打开。
女孩纤瘦挺拔的背影径直向前,拐了个弯,很快消失在树影下。
崇骁往后靠,轻轻舒了一口气。
阅读灯长久亮着,无声无息,将这一小块区域沁染柔和,又被隐私性极佳的玻璃尽数挡下,没有丝毫泄露。
他略微侧目,看向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转账消息,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3、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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