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无人镇第十四（二合一）


    陆青棠醒来时，窗外银月如钩，清亮的月光洒下来，给人间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纱。手边传来一点儿温暖的触感，她朝床边看去，只见江浔白正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贴着他的脸颊。


    他阖着双眸，卷翘的浓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而她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便能触碰到他高挺的鼻梁。


    陆青棠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回到红尘客栈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他在床边守了她多久。


    不知他有没有上过药了，在与火魅和子桑眠交手时，他便受伤了，看样子好像没疗伤。


    不知他睡梦中还有什么忧愁，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看得使人想上手去帮他抚平褶皱。


    想着，陆青棠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鬼使神差的朝江浔白的额头伸去，在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指尖便已触碰到了他的额头。


    在冰凉的指尖触碰上来的那一刻，江浔白便醒了，他颤了颤长睫，毫无预兆地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地和床上的陆青棠四目相对。


    刚睡醒的他脑袋还懵懵的，眼里都是茫然，陆青棠张了张口，苍白的解释道：“你、你额头上有东西，我帮你拿下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江浔白的意识逐渐回笼：“哦。”


    陆青棠下意识地抽回他手中的手，没想到他竟握得更紧了，她讶然地瞪圆了眼，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剧烈了，她匆匆别开脸，看向窗外的弯月，胡乱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江浔白看了看弯月的高度和方位，计算着：“现在估计是卯时了——你好些了吗？”


    江浔白说着往桌边走去，倒了一杯水，来将陆青棠扶起，喂她喝水。


    陆青棠本来要接过他手中的水杯自己喝的，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要递给她的意思，于是她只好就着他的手喝水。


    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后，陆青棠才开口：“好些了，我想下去走走。”


    江浔白没有阻止，把水杯搁置在旁边的几案上，蹲下身给她穿鞋袜。


    他的手才碰到她的脚腕，她便低头拉住了他的手，他抬眸看向她，好似有些困惑，陆青棠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万一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呢？


    但她真的觉得给她穿鞋袜实在是太暧昧了。


    她轻声道：“我、我自己来吧。”


    说完，没管江浔白的反应就拿过他手中的鞋袜开始套。


    江浔白嘴角微扬，没说什么，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随她下楼。


    楼下火炉烧得正旺盛，火堆时不时地发出噼啪的声响，此时火炉边只有钟离澄雪和许湫歆几人，江以阶身受重伤，苏铃摇估摸着在陪他。


    见他们二人同时走下来，钟离澄雪的表情有些怪异，看向江浔白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杀意，江浔白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气得他火冒三丈。


    活了那么久，钟离澄雪何时有过这么暴躁憋屈的时刻，可惜微生容没看见，否则要捧腹大笑。


    在对上陆青棠的目光时，钟离澄雪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大哥哥的模样，站起身关切道：“棠棠，你感觉如何？”


    叫他改称呼貌似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陆青棠放弃了，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好多了，多谢你。”


    钟离澄雪柔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责怪：“你我是兄妹，这么生分做什么？”


    “哦。”


    陆青棠在火炉边坐下，江浔白本来要挨着她坐下，但在对上钟离澄雪警告的目光后乖乖地往远处挪了一下，和陆青棠之间留出一个人可坐的空间。


    江浔白本来对突然出现的钟离澄雪是一万个不满意的，但后来陆青棠受伤时，钟离澄雪用自己的妖力治疗她，还让微生容回妖都给她找解药。


    他看得出来，钟离澄雪挺关心陆青棠的，但对于她内心的纠结拧巴，他也能理解。


    看在是陆青棠亲哥哥的份上，江浔白打算对他恭敬一点。


    钟离澄雪见江浔白这么乖，这才有些满意地坐下来。


    然而几人都没开口，一时间周围只能x听见呼啸的风声和噼啪的火星声。


    直到江浔白好奇地开口：“钟离公子，你当时说你要来无人镇解决一件陈年旧事，不知我们可有耳福听听？”


    陆青棠闻言好奇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钟离澄雪笑道：“那件事不着急，他跑不了的——你们若是好奇的话，等棠棠体内的毒解了，我带着你们一起去解决，届时你们便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道：“想必明日微生容便可以带着解药回来了。”


    陆青棠疑惑地看向他，没想到微生容的速度竟可以如此之快。


    钟离澄雪猜到她在想什么，温言道：“子桑眠的确权势、修为都很高，但微生容完全没必要找子桑眠拿，他直接去找母亲便可以，母亲出面，几乎没有做不到的事。”


    陆青棠沉默了，没想到挂在姑苏书房里的画像上的那个温婉女子在妖都竟有如此大的能力。


    陆青棠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温暖的火光落到她的眼中，将她的瞳孔染成浅褐色的。


    “子桑眠为何要我的心脏？”


    “你的心脏？”江浔白脱口而出，不可置信道，“你活生生的心脏吗？”


    陆青棠看了看他，好笑道：“那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江浔白没说话，他以为是她的心。


    原来满脑子只有情爱的只有他一人啊。


    钟离澄雪微微皱眉：“你说子桑眠给你下了火云丹是要你的心脏么？”


    “嗯嗯。他说我有两个心脏，要么乖乖让他把一颗心脏从我体内剥出来，要么便是由他亲手杀死我。”


    陆青棠绽开笑颜，“这么一想，给他一个心脏似乎是最好的选择呢。”


    然而，钟离澄雪却说她是半妖，半妖只有一颗心脏。


    那么子桑眠为何要骗她？只是想要她自愿把心脏给他吗？


    还是，他根本没有骗她，而是钟离澄雪错了，她体内真的有两颗心脏？


    可她最好奇的还是，子桑眠那么强大的妖怪为何要她一个没恢复妖力的半妖的心？


    钟离澄雪的脸色越发的沉下来了。


    陆青棠打量着他，想从他身上得到答案，但显然，这要叫她失望了。


    钟离澄雪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敢妄下结论，容我回去禀告母亲，看看她怎么说才是。”


    他知道陆青棠对他还有警惕之心，因此他现在不再提带她回妖都的事情，她总会回去的，这件事不急。


    钟离澄雪以为她怕了，安慰道：“我回妖都后会看好子桑眠，不叫他再出现在你面前的，你别怕。”


    陆青棠胡乱地点点头。


    事情到这个地步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剧本里的情节基本上没发生，她近期也没激活新的任务，系统一直沉寂着，这让陆青棠开始怀疑，她到底还能回到现代吗？


    许湫歆他们一群凡人留在这里不太好，第二天一大早江浔白和钟离澄雪就把他们送出了无人镇。


    钟离澄雪说的没错，第二天午时微生容就带着解药回来了。


    江以阶虽无性命之忧，但身体还是很虚弱，此时正在楼上睡下，苏铃摇在一旁等着他。


    楼下只剩了陆青棠、江浔白、钟离澄雪和微生容四人，微生容一进门就嫌弃道：“你们怎么住了一个死气沉沉的空屋子，这儿阴气这么重，这么脏，你们是怎么住的下去的？”


    他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话，瞥见陆青棠有些冷淡的神色，他又道：“你这小孩这么回事，怎么这副表情，好像我欠了你几百金一样，枉我还辛辛苦苦回妖都四处想办法给你弄来了解药呢。”


    钟离澄雪适时打断他：“行了，说够了就拿出解药吧，我们早点解毒早点回。”


    微生容这才拿出解药来，那是一颗乳白色的药丸，陆青棠拿过药丸含入口中，随着丹药融化，陆青棠感觉一阵暖流正开始在自己体内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很舒服，她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好似被人温柔地按摩着一样。


    直到——


    陆青棠陡然睁开眼，眸中两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她头上好不容易消失的狐狸耳朵又冒了出来，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随风轻轻颤动着，很是可爱。


    但陆青棠却被一阵剧痛包裹着，她又出现了两道心跳声，一道平稳宛如涓涓细流，一道快速宛若江水波涛汹涌。


    “这要是假的吗？”


    江浔白最先发觉陆青棠的不对劲，伸手要牵过她，却被她身上的一阵推力往外震去，他一时没防备，被陡然往后推去，踉跄几步才站稳。


    微生容纳闷道：“不可能是假的啊，这是圣上亲手给我的……”


    钟离澄雪心念一动，伸手拍向陆青棠的肩膀，一阵浓厚的妖力自他身上传递到她身上。


    这下子，他也感受到了那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心跳声，他低声喃喃道：“半妖怎么可能会有两颗心呢？”


    心里虽然疑惑，手下却开始用力，那阵妖力进入陆青棠体内，帮她融化那颗解药，帮她调整心跳，直至两道心跳渐渐合一，恢复原样。


    钟离澄雪收回手往外看去，却见残阳如血，他起身要往窗边去看一眼，脚下一踉跄，若非微生容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就栽倒在地上了。


    微生容看了看钟离澄雪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正靠在江浔白怀中的少女，少女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嘴唇依旧苍白，她头上那双雪白的狐狸耳朵还没收回去。


    他叹息道：“解个毒而已，怎会如此耗费精力？”


    钟离澄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陆青棠身上的目光十分柔和，他轻叹道：“恐怕这不仅是解毒。”


    陆青棠为何会有两颗心？


    这多出的一颗心是哪儿来的？


    这些问题他一概不知，他这时才意识到，母亲说的并非事实，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陆青棠醒来时，夕阳正从窗户里照进来，将她整个人染成红彤彤的，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狐狸耳朵轻轻颤动，一下一下的点着江浔白的下颚，痒痒的，那点痒意一直蔓延到了心尖。


    那股熟悉的清甜气息包裹着她，陆青棠感到由衷的安心，她就这么靠在江浔白怀中歇息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他们去哪儿了呀？”


    她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是谁，但江浔白知道她是在说钟离澄雪和微生容，他看着她的耳朵，轻声道：“说是出去走走。”


    陆青棠“哦”了一声，又问：“给我解毒是不是耗费了他的很多修为？”


    江浔白很想不回答，但沉默了一秒还是答：“是——他会很快好的，他是妖王血脉，恢复能力自然强，你不用太往心里去的。”


    陆青棠有些累，她闭上双眼，低声问：“江浔白，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闹小孩子脾气？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他好一点？其实他也没有错，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江浔白终于由着自己的心意去，抬手摸了一把她头上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轻笑道：“不会，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倘若是我，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兄长，也生不出多少情谊的。”


    陆青棠猛然睁开双眼，脸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狐狸耳朵有些趴了下来，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恼道：“江浔白，你能不能不要乱摸我耳朵？！”


    江浔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笑意更深，声音却很无辜：“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狐狸耳朵呢。”


    陆青棠：“……”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熟透了，江浔白怎么突然开始这么说话了，最重要的是，他可是捉妖师啊，一个捉妖师和她一个半妖搂搂抱抱就算了，还……还说喜欢她的狐狸耳朵！！


    不知道其他的捉妖师听了会不会想把他逐出师门。


    陆青棠低着头没说话，江浔白以为她生气了，弯下腰小心翼翼问：“你、你生气了吗？”


    陆青棠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跟熟透了的红苹果一般无二的脸，目光闪躲道：“你、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江浔白却认真地辩解道：“我没胡说啊，我是真的喜欢——”


    一双柔软细腻的手堵住了他的双唇，把他没说完的话也一并堵住了。


    陆青棠的心跳得很快，胸口又在隐隐发烫，庆幸的是，两道心跳没有分开，她深呼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能不能别对我说这样的话？”


    她会受不住的。


    她会爱上他的。


    江浔白感受着唇上的细腻，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也没答话。


    陆青棠双眸这带着点水光：“不可以吗？”


    江浔白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他率先收回目光，把目光移到她的手x上，陆青棠这才想起她堵住了他的唇，他还怎么说话。


    她腾地一下子抽回手，眼神闪躲，像只受惊了的小兔子。


    江浔白觉得好玩，心里冒出了个恶劣的念头：“好呀，你求我吧。”


    陆青棠瞪圆了双眼：“什么？”


    “你求我我就答应你。”


    陆青棠愣了半晌，低声道：“求求你了。”


    江浔白嘴角微扬，一抹可疑的红痕却一路向上延伸去，蔓延到了耳尖才停下。


    好可爱啊啊啊！！


    谁能受得了陆青棠的撒娇，还是长着狐狸耳朵的陆青棠！


    反正江浔白不行。


    冰冷的机械声在江浔白识海中传来：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心跳过快，是否需要开启保护模式。】


    江浔白：“……？”


    “你是蠢货吗？”


    不知为何被骂的系统：……


    下一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江浔白刚要骂人，却在听见通报内容时微微一愣。


    【恭喜宿主，角色陆青棠当前好感值为75/100，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陆青棠被江浔白亮晶晶的眼神吓了一条，她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我脸上是开花了吗？”


    江浔白笑得一脸痴汉：“没有。”


    是他心里开花了。


    乐开花了。


    陆青棠觉得江浔白很不对劲，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正当她要开口询问他到底怎么了时，屋门被从外往里推开，一阵凉风吹进来，吹散了些热意，两道脚步声走近，微生容打量着面前的少男少女，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们的脸为何这么红？”


    陆青棠：“……”


    不会说话能不能不要说话？？


    江浔白倒是没什么异样，转移话题道：“你们发现了什么吗？”


    钟离澄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是眼神可以杀人，江浔白觉得自己必定已经被钟离澄雪碎尸万段了。


    钟离澄雪必定不像自己的友人那么傻，傻到问那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又变成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你们不是好奇我来做什么事吗？现在跟我走吧。”


    陆青棠眸光一亮：“好！”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动了，又补充道：“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我去跟苏姐姐说一声。”


    说完，她提着裙摆噔噔噔地往楼上走去。


    她没意识到自己身后跟着两道目光，一道含着温柔的爱意，一道是由衷的高兴。


    江以阶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苏铃摇就没跟他们一起出去，临行前，江浔白还里里外外布下了三道法阵，确保不会出什么事后才跟着钟离澄雪和微生容往外走去。


    此时夜幕已降临，无人镇上空无一人，但每一间屋子都有亮光，怪渗人的。


    正当陆青棠以为他们还要走很久时，一道白光在钟离澄雪指尖一闪而过。


    “轰——”


    一道重物倒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钟离澄雪拉过陆青棠的手腕，将她带到了旁边的屋顶上，江浔白和微生容也纷纷飞身上来。


    钟离澄雪忽略江浔白投过来的眼神，嘴角上扬。


    他的妹妹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小白脸拐走了呢？


    他真是越想越生气。


    陆青棠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认真地看着街道上出现的场景，歪头询问道：“他们是鬼魂还是幻境啊？”


    “这个问题嘛，你慢慢看，看下去就知道了。”


    钟离澄雪不说，陆青棠也不恼。


    只见街道上是形形色色的人影，他们穿梭在无人镇的街道中，欢声笑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微生容冷笑道：“主角登场了。”


    陆青棠和江浔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脸，但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辆精美的马车在街道尽头而来，阳光洒在其上，闪闪发光，周遭跟着几个家丁和婢女。


    春风吹来，吹动马车上的帘子，不过一瞬，但他们还是看清了里边人的模样。


    里边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女，少女脸色有着种病态的白，唇色也是浅淡无比，风才吹进几许，她便拿着手帕咳个不停，抱着她的中年妇女一边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一边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阿莳……”


    这个女孩一看便是天生病弱的人，也不知怎的惹了微生容，陆青棠越想越生气：“她这么可怜怎么着你了，你还这么说她。”


    微生容：“……”


    微生容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钟离澄雪和江浔白：“她是在说我吗？”


    陆青棠：“那不然呢？”


    微生容大喊冤枉：“我又不是说这个女孩——虽然她也是主角，但我冷笑的对象根本不是她。”


    “那你冷笑的对象是谁？”


    微生容求助地看向钟离澄雪，他根本无法跟陆青棠解释，他说的是那女孩旁边篮子里的玄蛇。


    还好钟离澄雪不负他所望，替他解围：“棠棠，容说的是那个小姐捡到的小黑蛇。”


    陆青棠脸蛋火辣辣的，低声快速道：“错怪你是我的不是……”


    微生容笑道：“那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谁让本公子是那么善良帅气的妖呢。”


    钟离澄雪忽略他的自擂自吹，陆青棠干笑了一下，江浔白的关注点却与众不同：“那条玄蛇是不是那日我们出了妖市后遇上的那条？”


    经他这么一说，陆青棠也重视起来了。


    下一个画面便是那个病弱少女正托腮坐在窗户前，院中种着一颗巨大的桂花树，枝桠上正冒出一个又一个嫩黄的芽尖，而她身边正摆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蜷缩着一条黑色的小蛇，小蛇探出头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口中嘶嘶的吐着信子。


    女孩觉得好玩，开心地摸了摸它的头，笑着向它自我介绍：“小蛇小蛇，我叫明莳，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小黑蛇嘶嘶两声，明莳却好似听懂了：“原来你叫叶玄之呀！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陆青棠几人都齐齐朝微生容看去，微生容无语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他那两声的确是这句话，只是不知道这个病弱女孩怎么会听得懂蛇语呢？”


    对此事感到疑惑的不仅是屋檐上站着的四个人，还有因受伤无法恢复人形而被当做小黑蛇救回来的叶玄之。


    他试探性的再次嘶嘶几声，没想到明莳竟又听懂了，她神情沮丧：“你问我我为何会生病啊，我这个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阿父阿母找遍名医为我医治，但终究不见好，因此他们就带着我回到老家住了，想着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我会喜欢，身体就会好点——比起长安的繁华如斯和繁文缛节，我的确更喜欢这儿，但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你看在长安我被困在大房子里，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在这儿我被困在小房子里，经不得一点儿风吹雨打……”


    没想到，明莳看着是个温婉体弱的少女，却是个话痨，也可能是太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话了，她一旦开了口就滔滔不绝地输出：“倘若还有下辈子，我就要做一棵树，一朵花，一株草。”


    黑蛇嘶了一声。


    明莳看着院中的桂花树道：“做树、做花、做草，生于长野，经受雨打风吹也不死，多好，多自由，不会像我一样，只能靠着药物吊命。”


    叶玄之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妖都，明莳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凡人，没想到凡人竟然这般脆弱，生了病后一点风都吹不得。


    “小姐，你又在同谁说话呢？”


    婢女的声音传来，明莳啪嗒一下关上窗，对上黑蛇幽幽的目光，她把手指抵在唇边，朝他眨了眨眼。


    婢女端着药走进来，感受到屋内的冷空气，她无奈道：“小姐，你怎么又开窗了呀？老爷夫人知道了又该担心你呢……”


    明莳撒娇道：“好秋水，你就不要数落我了，你不说，我不说，阿父阿母是不会知道的。”


    秋水把药碗端到桌面上，嗔怪道：“我说不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你的身子哪受得了料峭春风呢？”


    明莳接过药碗，冲她眨了眨眼：“好啦好啦，秋水，我知道了，你不能再唠叨了，你看你才二十一岁，跟阿母一样唠叨多不好呀。”


    明莳说完仰头喝下药，那么苦的药，她竟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了。


    秋水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她伸手爱怜地摸了摸明莳的头。


    不远处的黑蛇眸色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里的桂花树发芽、生长、开花、凋谢，又再次发芽、生长、开花，叶玄之就这么陪着明莳过了一年多。


    微生容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得如火如荼的x桂花树，不解道：“你说他的伤早好了，为何还要待在这儿？”


    钟离澄雪淡声道：“你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懂的。”


    陆青棠微微叹了口气，没说话，江浔白见她眉眼间浮上来一抹忧伤，玩笑道：“他们院子里的桂花若是来做桂花糕一定很好吃呢。”


    陆青棠双眼一亮：“你还会做桂花糕？！”


    江浔白微挑眉梢：“我什么不会？”


    “江浔白，你好厉害呀！！”


    钟离澄雪：“……”


    微生容：“……”——


    作者有话说：榨干了…


    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明天请假一天呜呜[爆哭][爆哭]


    第92章 无人镇第十五


    那年明莳渡过了她最难熬的一个冬天。


    她的病情开始变得严重，身体每况日下，明父明母找了很多郎中都无济于事，到后面，他们竟找来了一些巫医。


    冬日的阳光自窗户斜斜地洒入室内，落到裹着厚厚衣裳的女孩身上，把她本来就苍白的肤色衬得几近透明，她浅色的瞳孔里映着蓝蓝的天空。


    小黑蛇蜷缩成一团抬头看她，乌黑的双眸里只落了她一人，明莳喃喃道：“小黑蛇啊，为何我分明是在晒太阳却感受不到一点儿温暖呢？”


    叶玄之淡淡地看着天上挂着的太阳：“你感受不到温暖便是这太阳的问题。”


    明莳觉得他这句话很孩子气，她朝他伸出了手，好笑道：“蛇在冬天不冬眠么？你能感受到温暖吗？”


    叶玄之盯着那双瘦得只能看见骨头的手看了一会儿，才从篮子里爬出，绕在了她手上。


    他也觉得这个太阳一点温暖都没有，但她的手不一样，他爬上去的那一瞬间便感受到了滚烫的气息自她的手上向他传递而来，他能感受到她苍白的肌肤下微弱的脉搏声，还有她缓缓流淌的温暖的血液。


    叶玄之愣了一下，改了口：“能。”


    能感受到她的温暖。


    明莳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小蛇，春天就要来了，等再暖和一点你就离开吧。”


    “为什么？”


    明莳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悲伤，但叶玄之还是看见了。


    她坐在窗户旁，只能看见这小小的天地，因为这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她甚至不能出门去逛街、玩耍，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他不一样，小蛇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困在她的身边，他应该回归山林，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承认，她太孤单了，在小蛇出现的时候心中很开心，经过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她早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了，她也想他一直陪着她。


    可是，她要死了。


    她不想让她的朋友亲眼看着她离开。


    明莳扯了扯嘴角，抬起手与它对视：“因为你身体早好了。”


    “小蛇，其实你不是普通的黑蛇吧？”


    叶玄之愣了一下，明莳自顾自的说下去：“小蛇，其实那晚我是醒着的。”


    有什么东西在叶玄之脑中炸开了——


    这一年多来，叶玄之仅有一次在凡间化成人身。


    是明莳生辰那晚。


    彼时正是肃杀秋日，白霜覆满了青瓦，在夜色中叫人分不清是白霜还是月光。


    明莳的生辰自然是热闹非凡的，但那些热闹不过一会儿就散了，因为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便早早的离开宴会，喝了药休息。


    在她睡觉前坐在窗前自言自语说着话：“今日可是我的生辰呢，我要开心一点才是……”


    说着，她嘴角微扬，分明是要开心地笑，却露出了一个诡异僵硬的笑容。


    明莳垮下脸，不再试图去笑，走向床边，嘟囔道：“什么时候的生辰才能出去玩呢？”


    一颗蛇头自篮子里的布帛下探出头来，它静静地盯着床边，直到听到床上少女清浅的呼吸声才放下心来。


    月色自窗户里斜斜的照进来，落在窗边的黑衣男子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他黑发散落，和黑衣交缠在一块儿，乍一看竟无法认出哪个是头发，哪个又是衣裳。


    他缓缓走到床边，确认明莳没有被他吵醒后才伸手切碎了自己的一截头发。


    他没看见的是，在他低头剪掉自己的头发时，床上的女孩竟偷偷睁开眼缝打量着他。


    在他抬眸时又闭上眼睛装睡。


    叶玄之指尖闪过一丝灵力，他掌心的头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少女额间，在明莳追入梦境前的最后一瞬，听见一声干净清爽的男声：“明莳，生辰快乐。”


    那晚，明莳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她不再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父母也不必因她而担心，她交到了很多很多的朋友，她可以在长安同友人一起骑马过街，也可以在乡下和孩子一起上树下河，玩得不亦乐乎。


    那么漫长的梦里满足了她所有的渴望。


    她那时才知，自己捡回来的小蛇压根不是普通的蛇。


    明莳自小能听懂各种动物的语言，因此，对于能和小蛇说话的事情她觉得很正常，没想到小蛇竟是妖怪。


    她在长安时不能出门，无聊之下看了很多的书，其中就包括很多志怪本子，没想到这世上竟真的存在妖怪。


    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激动和新奇，她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但第二日对上小蛇清澈的目光时，她的那些问题都卡在了喉中——


    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朋友，明莳害怕自己戳破他的身份后，他会离开。


    她私心里是想要他一直陪着她的。


    叶玄之喃喃道：“我以为你不知道的……”


    明莳很轻地笑了一下：“小蛇，你真的是妖吗？”


    叶玄之“嗯”了一声，却见她仍旧是笑着的，他不解问：“你，不怕我吗？”


    明莳摇摇头：“我为何要怕你——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呢……咳咳——”


    明莳忽地咳了起来，待她停下咳嗽时，手中洁白的帕子上赫然印着鲜血，宛如雪地上的红梅般刺人眼球。


    叶玄之给她渡了灵力，但终究只是枉然，他干预不了凡人的生死。


    明莳趴在窗边的桌子上，轻声道：“小蛇，你能不能带我走？带我出去看一看这大好河山……我还没看过院子外的冬天呢。”


    “好。”


    如果这是她最大的愿望的话，他愿意帮她实现。


    他知道，比起苟延残喘，她更想鲜活热烈的活一场，看看天地人间，吃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明莳是偷偷和叶玄之跑出去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过夜市，原来夜晚的街道也这么繁华啊，明莳盯着面前的兔子灯，眼睛亮晶晶的，叶玄之从摊主那里买了一盏兔子灯递给她，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晕，也给她添了一分生命力。


    鬼使神差的，叶玄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蛇小蛇，谢谢你。”


    “小蛇小蛇，我想吃糖葫芦！”


    “你可以吃吗？”


    她在喝药，有很多的东西都得忌口。


    叶玄之时常想，人类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东西。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不仅是人类，他们妖怪也是。


    明莳伸出手捏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她眼里带着渴求，苍白纤细的手指攥着他黑色的衣角，色彩对比鲜明，也不知是她眼里的水光在灯光下太亮了，还是她苍白的肌肤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不得已转开了头，将目光投到远方，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蛇小蛇，你真好！”


    “”


    那夜，叶玄之带她去逛了很多她从未去过的场所，吃了很多她先前不能吃的东西，看了很多她从未见过的景象，直至她逛累了，嚷着要在最高的地方看月亮。


    叶玄之想了想，带她去了最高的树上，他们并肩坐在树枝上，看着天上半圆的月亮，明莳的眼圈儿缓缓红了：“谢谢你啊，小蛇，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叶玄之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儿心疼：“既然开心，为何要哭？”


    明莳擦了擦眼尾，笑道：“你不懂，我这是幸福得要哭了。”


    叶玄之好奇地打量着她，心里暗暗想：凡人果然是最奇怪的东西，嘴里分明在说幸福，眼里却全是泪水。


    “小蛇”


    明莳的声音柔柔的，宛如早春的风吹拂过他的心尖，挠得他心尖痒痒的。


    “嗯。”


    “我有些累了，可不可以靠着你睡会儿啊？”


    “你困了我便带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我想看月亮。”


    明莳嘴里这么嘟囔着，也不管叶玄之答没答应就朝他靠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鼻尖已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肩膀上枕着的女孩却很轻，轻得跟一阵风一样。


    他不敢乱动，甚至不太敢呼吸，就这么僵硬地坐着，任由x女孩披风上的毛茸茸和头发贴着他的脖颈和下巴，带起一阵痒意。


    “小蛇，谢谢你啊”


    她的声音很低，风一吹就散了，但里边带着的浓浓的悲伤却感染了叶玄之，这些悲伤围绕着他，叫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蛇，你快离开吧，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而不是困在这里。”


    叶玄之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你呢？”


    明莳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啊，我会祝福你的。”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自然会祝福你，无论你到何方，无论我还在不在，我都会祝福你的祝你自由，祝你开心。”


    叶玄之露出一个苦笑来，嘲弄道：“我离开了便会自由吗？”


    他从很不自由的地方来，在她身边得到了一丝温暖和自在，离开了她，他又能去哪儿？


    再次回妖都么？再次卷入那些勾心斗角中吗？


    “小蛇啊，我有点儿冷”


    叶玄之抓起她的手腕，却好似碰到一块冰一般，冻得他一激灵儿，怎会比蛇类的体温还低呢？


    他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她，却不敢太快，怕她承受不住。


    灵力入体，明莳的脸色恢复了些，她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里满是羡意：“小蛇，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啊？”


    叶玄之抬起手臂，松松地揽着她：“冥界。”


    “小蛇，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怕死……”


    叶玄之轻声道：“可我怕你死。”


    话说出口，不仅是明莳，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绷着脸找补：“我不想看到朋友死在我眼前。”


    明莳很轻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催你你离开呀——小蛇，无论我在哪儿也会祝福你的，所以你也该祝福我。”


    “……我这一生生来病弱，困在房中，爱我的人因我而日渐消瘦，我活得很痛苦，现在我要解脱了，你该替我感到开心啊……”


    她分明是笑着说出口的，可脸上却流满了泪水，叶玄之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的阿父阿母，最放不下心的也是他们，小蛇，倘若你往后路过这儿能不能去替我看看他们啊？”


    叶玄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好。”


    真奇怪啊，为何听到这些话，他的心会一抽一抽的痛呢？


    “小蛇，很开心遇见你。”


    “我也是。”


    回到明府后的第五日，春天的第十天，明莳离开了人世。


    她逝世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是去前往一个极乐之地。


    明父明母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们遵照明莳的沂源，把她安葬在了那日她和叶玄之一起看月亮的地方——那是这里最高的山丘，她想看见最亮的月亮。


    几年后，明父明母举家搬迁，离开了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小镇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只剩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家，而那只黑蛇始终没有离开，他整日整夜在明莳的墓碑前徘徊。


    几十年过后，这里早已改头换面，因为叶玄之时不时的现出原形——一条巨大的黑蛇总是盘旋在墓碑旁，这一带开始出现许多小黑蛇，渐渐的，人们都不敢住在这儿了。


    这里最终变成了一个无人镇，人们以讹传讹，说这里是万人冢，常有恶鬼索命，后来，连过路人都会特意绕开这里。


    幻境结束，一条粗大的黑蛇正盘旋着一块墓碑，他们身旁的大树繁茂无比，冷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宛如什么人在倾诉那后知后觉的情意一般。


    远方的太阳跳出山尖，洒下金黄的日光，刺得人眼睛生疼，江浔白下意识地抬起手，替身旁的少女遮住阳光。


    陆青棠眼眶泛红，心底翻涌起一阵阵酸涩来。


    钟离澄雪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情绪，连方才还在震怒中的微生容都沉默下来了，一时间周遭一片安静，只余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自树叶间散落，一块块斑驳的光点落在黑蛇和墓碑上，众人只见墓碑上的字早已模糊不清，唯有“明莳”二字依稀可见，仿佛是谁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墓碑，将字迹抹平，又小心翼翼地刻下那珍重的二字。


    “叶玄之，这么多年了，原来你竟是在这儿。”


    微生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以为他的得力下属早在多年前就死在那些阴谋下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直逗留在人间。


    墓碑上的黑蛇抬起头来，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几人的面庞：“主上，是我执迷不悟。”


    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放不下。


    微生容没说话，陆青棠别过头，想要偷偷抹眼泪，微凉的触感便传了过来——


    江浔白竟然很自然地伸手给她抹眼泪。


    陆青棠瞪圆了双眼，努力忽视钟离澄雪那想要杀人的眼神。


    江浔白却低声道：“我们去走走吧。”


    陆青棠想了想，微生容和叶玄之在处理私事，他们在这里待着也不太好，便点点头，轻声道：“我们先回客栈看看江大哥醒了吗。”


    在回去的路上，陆青棠还陷在情绪里，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江浔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眼眶再次红了，他停下脚步去给她擦眼泪。


    “怎么又哭了？”


    陆青棠摇摇头，泪水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前世，在现代她出事的时候，爸妈该是多么的痛啊。


    她甚至不敢细想，当他们看见本该鲜活漂亮的女儿被撞得鲜血淋漓，躺在病床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时，他们该是多么的绝望啊。


    江浔白没再安慰，只是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陆青棠不知不觉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自己嵌入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心竟渐渐的安定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这两周在忙着期中考[爆哭][爆哭]但是每周会有一万五千字打底的[求你了]


    第93章 无人镇第十六


    陆青棠平复好了情绪，才有些难为情地从江浔白怀中挣脱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绷着脸道：“走吧。”


    江浔白对她这副模样感到好笑，她这个模样像极了那种下了床就不认人的渣女。


    他忙不迭地跟上她，笑道：“心情好些了么？”


    陆青棠不想承认自己因为看了明莳和叶玄之的故事被感动哭了，还联想起自己前世的一些事情，所以她继续绷着脸道：“没不好。”


    江浔白乐道：“好好好，没不好，心情不好的另有其人。”


    陆青棠：“”


    江浔白对上她不悦的目光，立刻收起了笑，弯腰带着点可怜兮兮道：“对啊，是另有其人——陆青棠，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心情可不好了。”


    陆青棠：“？”


    她不解问：“你怎么心情不好了？”


    他这个样子像是心情不好的模样吗？


    江浔白收敛起了神色，经此一事，他想明白了好多事情，人和妖的寿命是不一样的，人生苦短，他能陪陆青棠的时间不多，他在陆青棠漫长的生命中短暂不过如流星。


    他心有不甘，他心生妄念，也想在她漫长的生命中留下点什么东西。


    他死后，她可以另寻他人，可她不能忘记他。


    与其等往后烦恼同她的时间那么少，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抓住每一分每一秒。


    看着江浔白认真的神色，陆青棠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紧张：“怎、怎么了？”


    江浔白长呼一口气，认真道：“陆青棠，我知道你说过的，应该带一束花，但我还是想现在就说”


    陆青棠脑中骤然绽开了无数烟花，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浔白这是要做什么，她心里是想扑上去堵住他的唇，让他不要说的，可又想听他说完。


    “这个时节荒郊野岭没什么花，我知道你喜欢吃的，我便用糖葫芦做了一束简易的花。”


    说着，江浔白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束火红的糖葫芦花束，他拿着糖葫芦的手都有些颤抖，看着他满脸红晕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那把糖葫芦，陆青棠决定不打断他了，让他好好说下去。


    “我、陆青棠，我是想说，我——”


    江浔白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惊喜声打断了：“好多糖葫芦啊，我也爱吃，能不能给我一串？！”


    下一瞬，他们旁边就出现了两道人影，微生容欢喜地走到江浔白身旁，也没等江浔白说什么就拔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喜滋滋道：“好吃！我留在人间就为了这一口”


    钟离澄雪站在陆青棠x旁边，没去看江浔白又青又白的脸色，朝她温和地笑：“棠棠，我们没打扰到你们吧？”


    江浔白：“”


    好意思问？？？


    陆青棠看了看江浔白，无奈道：“没、没有啊。”


    然后立刻拉住了江浔白的手，她真害怕江浔白会被气死。


    尤其是微生容吃了一串还不够，又戳了戳他：“能不能再给我一串啊？”


    江浔白反手牵住陆青棠的手，把怀里的那一把糖葫芦花束都递给微生容，冷笑道：“能啊，怎么不能。”


    吃不死你。


    江浔白说着，牵着陆青棠走在前头。


    钟离澄雪看着两人握得严丝密合的双手，冷笑了声，一旁的微生容抱着糖葫芦，边吃边道：“澄雪啊，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啊？”


    钟离澄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吃你糖葫芦吧。”


    “诶，你不来一串吗？不得不说，这小子买的糖葫芦还挺好吃的”


    钟离澄雪不再理会微生容，跟在陆青棠和江浔白身后。


    他这有什么不好的，这算什么棒打鸳鸯，他明明是为了棠棠好。


    人妖殊途，何况是妖怪和捉妖师，妖怪的寿命那么漫长，他死后，棠棠走不出来怎么办？像叶玄之那个废物一样萎靡不振怎么办？


    钟离澄雪不懂爱情，他也不屑于懂，他和微生雾只是家族联姻，各取所需罢了，但他看过很多因爱而做尽了蠢事的妖怪，譬如母亲，又比如叶玄之，哪一个不是威风凛凛，在妖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受尽万妖敬仰，最后栽在了情之一字上。


    陆青棠哪里知道钟离澄雪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江浔白现在心情是真的不好了。


    他没说什么，但下颚线崩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青棠用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地画了画，江浔白终于有了些反应，垂眸冲她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他桃花眼里泛着水光，笑得很难看，陆青棠突然有些心疼他，换个角度想想，倘若是她，她得被气死，气得想打人，但碍于钟离澄雪是她哥，他又不得不忍了下来。


    陆青棠低声道：“江浔白，你别生气了，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


    江浔白淡淡地笑着：“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啊？”


    她怎么会知道他是要表白的呢？


    她那般木头，对情爱之事很迟钝，如何知道他要做什么？


    陆青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说来也怪，她从前不太懂情爱之事，对情爱的界线也不太敏感，但自从她生出了第二颗心脏后，她就好似开了窍一样，想明白了很多。


    她看得出来江浔白对她的感情，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江浔白也有好感，甚至是喜欢。


    所以看到他那么紧张的模样，她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见陆青棠脸红了，江浔白也没再打趣她，他笑了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青棠点点头，却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湿了。


    他们回到无人镇时，幻境已散，小镇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灰头灰脸，破败不堪，连那红尘客栈也是很破旧，布满了尘埃和蜘蛛网。


    苏铃摇和江以阶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冲几人笑。


    “江大哥，你好些了么？”


    江浔白也上前来仔细地观察着他。


    江以阶唇色很淡，脸上也依然带着点儿疲惫，但对上两人关切的目光，还是笑道：“好多了，休养几日就行了。”


    他又朝钟离澄雪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钟离澄雪笑了笑：“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你们江家秘法了得。”


    江以阶摇摇头：“阿摇跟我说过了，多亏了公子替我排解妖毒我才好得这么快。”


    钟离澄雪笑笑没说话，将目光落到正叽叽喳喳围着江以阶和苏铃摇讲述叶玄之和明莳的故事的少女身上，他忽然生出了一丝艳羡。


    倘若陆青棠少时就养在妖都，亦或是他自小就在姑苏，那么现在被她围着的人会不会是他呢？


    可惜没有这种可能。


    等几人讲完了，钟离澄雪才朝陆青棠走去，轻柔地唤：“棠棠。”


    陆青棠回头看他，有一瞬的呆愣，似是在疑惑他怎么还在这儿。


    钟离澄雪压下心中的难受，轻声道：“我该回妖都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啊？”


    江浔白下意识地看向她，陆青棠感受到了他紧张的目光，也朝他看去，对他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钟离澄雪顿时就知道她的选择了，只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不去了，凡间才是我的家。”


    钟离澄雪没说什么，只是道：“第二颗心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回去会和母亲一道想办法的。”


    陆青棠“嗯”了一声，脑海中不禁又想起姑苏城中那个单薄的青衫男子，又叫住了钟离澄雪：“等等——”


    江浔白心一紧，钟离澄雪也愣了片刻，转而笑问：“怎么？你改变主意了么？”


    陆青棠摇摇头，轻声道：“请你替我向母亲问好，还有，阿爹找了她很久。”


    钟离澄雪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淡，承诺道：“好。”


    待钟离澄雪和微生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江浔白才松了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紧张得连手心都在冒汗。


    四人找到了马车，重新坐上马车，一路朝蜀城而去，所幸这次中途没再出什么差错，他们终于在第五日时到达了蜀城。


    此时已入冬，蜀城周遭满是萧索，他们入城时正是清晨，阳光洒在人间，照得人暖洋洋的，几人在城中探查了一番，发觉蜀城并无妖邪之气，想来那传来讯息说的蜀地妖邪是无人镇之事吧。


    陆青棠记不太清楚祖父家住在哪儿，便在路边找了个人问，四人这才沿着路人说的方向朝陆府走去。


    陆府家丁见四个衣着不凡，模样好看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人还带着长剑，立刻进去禀告，陆秉言听到这个消息出门一看便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朝他扑来，她声音脆甜，叫人听了便心生好感：“祖父！！”


    叫他祖父的除了陆槐之女还能是谁，陆秉言定睛一看，见少女眉眼间确实有几分陆槐的模样，但更多的是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个模样温婉，身世迷离的女人。


    陆秉言下意识地摸了摸陆青棠的头发，笑道：“你这孩子，你怎么来了？你阿爹呢？”


    陆秉言说着，朝她身后看去，压根没看见什么陆槐，却看见三个和她同龄的青年人，他们冲他行了个礼。


    陆青棠笑道：“阿爹没来，我路过蜀城，故而来看看祖父！”


    陆秉言笑得一脸慈祥：“原是如此，我就说你阿爹那小子怎么就回来了，还是棠棠你孝顺，我算是白养了那么大个儿子了。”


    说着，他眼眶开始泛红，陆青棠顿感不妙，立刻安慰道：“祖父有所不知，此番主要是阿爹叫我来的。”


    陆秉言哪能不知这是陆青棠怕他伤心扯的谎，陆槐离开时闹得那么难看，他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活到陆槐愿意回家的那一天。


    但他也不好拂了孙女的面，笑道：“别再外头待着了，棠棠快带你朋友们进来，你们便在这儿多住几日。”


    陆秉言身边的老管事也一脸喜悦，赶忙把几人迎入府中：“大小姐有所不知，老爷可想你们了，你少时住的屋子也有下人定时来打扫，你这一来，老爷必定开心得晚上睡不着觉的！”


    陆青棠笑了笑，眼眶却偷偷红了，陆秉言笑骂道：“你就别瞎说了，嘴巴没个把门的——还不快带棠棠和她的朋友们去安置——棠棠，安置好了来陪祖父吃完饭哦。”


    陆青棠连连点头，几人便跟着吴管事前去院子里安置，陆青棠看着眼熟的院子，一些记忆碎片自脑海中浮现。


    真奇怪啊，分明是原主的记忆，却亲切得好似自己的一般。


    陆青棠少时有好几年都是在蜀城生活的，直到八岁那年才迁到姑苏，可是在她的记忆里有好大一块都是空白的，仿佛那几年的记忆被抹掉了一般。


    院子里有一棵红梅孤零零地立着，陆青棠在石桌旁坐下，感受着胸口翻涌而上的奇特的情绪，死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出声，叫她吓了一跳：【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任务六，由于男女主感情进展太顺利了，不符合该书发展，现需要宿主寻找机会给男女主的感情造成阻碍。】——


    作者有话说：放心x放心，不会有雌竞的，下一章就是文案里的片段[亲亲][星星眼]


    第94章 无人镇第十七


    陆青棠：“……？”


    恕她直言，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给男女主添堵吗？还是给她添堵？


    装死是系统一贯的风格，陆青棠疲惫之下懒得吐槽。


    她现在要想的是如何把这个任务糊弄过去——


    让她去破坏男女主感情简直是太缺德了。


    但她不能不回家，这个任务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陆青棠垮着脸坐在桌旁，直到江浔白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在她身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陆青棠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莫不是在看蚂蚁搬家？”


    陆青棠闻言陡然抬眸，与江浔白对视几秒又在石桌上趴了下来，郁闷道：“你别管我……”


    她现在很想地球爆炸。


    江浔白“哦”了一声，从怀中拿出几颗柑橘，自顾自剥了起来，清甜的柑橘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边剥边道：“方才出去转了一圈，买了一篮柑橘回来，本想给你试试，看来你心情不好，不太想吃啊。那我只好自己试试了……”


    柑橘的清香扑鼻而来，陆青棠登时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浔白看，他的手指玉白修长，同橙色的橘瓣颜色鲜明，看得人赏心悦目的。


    陆青棠眨巴眨巴眼睛：“谁说我心情不好了？我心情可好了！”


    江浔白嘴角上扬，瞥了她一眼，半信半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瞎，大小姐方才郁闷不已，怎么会是心情好的模样。”


    陆青棠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脆声道：“江浔白你看，我心情多好！”


    阳光下，她笑容明亮，连头发丝都透着光，像只狡黠的猫猫——


    不对，她是狐狸。


    江浔白已经能脑补到她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的模样了，他嘴角噙着笑，把手中剥好的橘瓣递到她面前。


    他本意是递给她叫她自己吃的，没想到一不小心手伸得太近了，而陆青棠竟很自然地张开了嘴，从他手中叼走了橘瓣。


    她湿热滑润的舌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带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江浔白猛地别开脸。


    陆青棠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不解地朝他看去，只见他红了耳尖。


    陆青棠：“……”


    江浔白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栗，不知是兴奋的还是紧张的，他垂下手，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他微微摩挲着食指尖，思绪飘荡不已。


    陆青棠什么都不懂，她怎会有勾。引之意，定是他想多了。


    可是她真的如此做了诶！


    江浔白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在冒着热气。


    陆青棠嚼啊嚼，柑橘清甜，没有什么酸涩之感，很是好吃，将她心中的烦躁之意冲散了不少。


    还想吃。


    然而江浔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不给她柑橘了。


    他是不是觉得伺候她太累了，不愿意给她剥了？


    陆青棠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可以自己剥的。”


    江浔白陡然抬头，以为陆青棠是在嫌弃他，他一颗悸动的心被瞬间浇灭了。


    他动了动唇，问道：“怎么？是觉得我剥的不好吃吗？”


    陆青棠讶然地瞪圆了眼，又听他继续问：“那陆小姐觉得谁剥的才好吃？”


    陆青棠：“？”


    “我不是……”


    江浔白笑道：“陆小姐要想清楚了再回答哦。”


    敢说出旁人的名字她就完蛋了！！


    陆青棠：“……这跟剥的人有关吗？不是橘子自己的——”


    好了，在看见江浔白的眼刀后，她终于实相地闭上嘴巴。


    江浔白微笑着给她再次喂了一瓣橘子，陆青棠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笑着看向江浔白，讨好道：“我知道了！当然是你剥的最好吃了。”


    江浔白被她的反射弧气笑了，但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时，还是笑了。


    被她一句话就可以哄好。


    江浔白对自己感到很不满意，但笑都笑了，他不能再崩着个脸，说自己还生气。


    所以他无奈地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陆青棠的脑袋，装作不满的样子道：“陆青棠，你这才猜到，你很没有诚意哦。”


    陆青棠嚼了嚼，还是有些纳闷：“所以你为何生气呢？”


    “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浔白：“……”


    他被气笑了：“我吃醋？我怎么可能会吃醋。”


    陆青棠轻轻地“哦”了一声，从他手中拿过一瓣橘子，嘟囔道：“不吃醋就好。”


    否则还要哄。


    不对，她和江浔白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亲密到可以随意讨论吃不吃醋的问题了吗？


    “好香啊——蜀城的柑橘好吃吗？”


    江以阶的声音从长廊里传来，江浔白头也没回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丢去几个橘子。


    江以阶笑着接过，在石桌旁坐下，边剥橘子边道：“阿浔，你不是不怎么爱吃柑橘么？怎么一到蜀城就出门去买了？”


    陆青棠闻言抬眸看向江浔白，她的目光一碰到他的，他便移开了视线。


    陆青棠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江浔白向来不太喜欢酸甜口的东西，他该不会是特意去给她买的吧？


    不可能，人不能这么自作多情。


    陆青棠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江浔白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陆青棠，自己也咬了一瓣，尝了尝，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蜀地的柑橘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以阶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苏铃摇，好笑道。


    江浔白一本正经道：“这里的更甜。”


    苏铃摇尝了一瓣橘子后，点头附和道：“确实挺甜的。”


    下午的时光一下子就结束了，眼看着太阳逐渐西斜，来了女使叫他们去用晚饭。


    几人到堂上时，被丰盛得琳琅满目的饭菜吓了一跳。


    陆青棠知道陆秉言是疼爱她，但还是好笑道：“祖父，那么多饭菜咱们吃得完吗？”


    陆秉言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蜀地美食数不胜数，棠棠莫管能否吃完，每种尝上一尝才是。”


    陆青棠点头附和，晚饭吃得很饱，席上还有一些果酒，陆青棠欢喜之下喝了好些，等吃完饭回屋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所幸江浔白一直牵着她，才不至于叫她摔倒在地。


    之后她便睡得不省人事，直到半夜被渴醒起来喝了些水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清醒便看到了了不得的景象。


    陆青棠首先听到了几声极低的说话声，她还以为是什么邪祟在作怪呢。


    没想到下一刻便见江以阶和苏铃摇一前一后往屋后走去。


    陆青棠思来想去都没想到他们大半夜不睡觉要去做什么。


    直到她无聊之下再次翻了一下原著，发现一个令人惊奇的事情——原著中这个情节里是有她的存在的。


    原著里的陆青棠半夜起来喝水，见男女主甜蜜往屋后走去，心生妒意，一路尾随他们，后来发现两人不知为何走散了，她正好故意和男主交谈，等女主找过来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男女主感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陆青棠：“……”


    这个情节不狗血吗？不幼稚吗？


    下一刻，她后背发凉，她上一次看的时候有这个情节吗？


    这个情节好似是突然加上的一样。


    陆青棠试图往前翻，却见一片空白——已经走完的剧情全是空白！


    她没有权限看前文了。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系统也没有告知她这件事。


    陆青棠觉得系统有些奇怪，这个世界好像和她刚穿进来时的不一样了。


    但陆青棠已经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件事了，照后文来看，这是她完成任务六的唯一机会。


    虽然狗血又幼稚，但她不得不去做。


    陆青棠迅速穿好衣服，推开门往外走去。


    月色如水，陆青棠却没有心思去欣赏。


    她院子后头是一片梅林，梅林边缘处又生着一些松树，松风带来阵阵寒意，陆青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远远可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到了松林深处。


    等她到了松林边时，果然如书中所说，那里只剩江以阶一人，陆青棠靠在松树树干上，不住地给自己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她只要出现一下就行了。


    不行啊，好缺德，她做不了这种事情。


    陆青棠闭上眼睛，又睁开双眼，咬咬牙，打算还是先完成任务。


    然而，她才踏出一步，一只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回了树干后，她下意识地要惊呼出声，却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巴，没能发出任x何一丁点声音。


    但江以阶还是听到了他们这边发出的声响，他疑惑地朝他们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松树，哪有半个人影，正当他还想朝那边走去时，苏铃摇喊住了他：“以阶。”


    江以阶回头，见苏铃摇披着一身月光朝他走来，她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看了看：“你在看什么呢？”


    江以阶摇摇头：“兴许是还没睡觉的松鼠吧。”


    苏铃摇在松林间的小溪旁蹲下，江以阶也在她对面蹲下，笑道：“什么呢？这么神秘。”


    苏铃摇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轻声道：“我打赌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陆青棠闻到那股熟悉的清香后就放下了心，任由身后的人牵着她的手腕，捂着她的唇，她只是好奇地张大双眼，听不远处传来的悄悄话。


    见江以阶和苏铃摇的注意力都没在这边了，江浔白暗自放出一个隔音咒，才缓缓放下捂着陆青棠的嘴的手。


    他们此时的姿势太过暧昧，像极了他在陆青棠身后弯下腰将她禁锢在怀中一样。


    而她偏生双目带着水光，像极了受欺负的模样。


    江浔白把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垂眸轻笑：“陆小姐，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陆青棠听他又用这种奇怪的语气同她说话，加上她本就因为跟踪江以阶和苏铃摇而心虚，他这一说，她瞬间炸毛了：“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陆青棠瞳孔微颤，在心中暗自把系统骂了几百遍。


    都怪这个该死的系统，为什么给她布置那么缺德的任务？


    这下好了，她是没脸再见到江大哥和苏姐姐了。


    江浔白弯下腰来，与她对视着，桃花眼里尽是笑意和温情：“我都知道的，你喜欢我很久了——”


    “啊？”陆青棠万万没想到，江浔白说的会是这个，若是从前的她定会嗤之以鼻，然后反驳他。


    但现在的陆青棠心中冒出了一丝心虚。


    没错，她是有点喜欢江浔白的。


    这件事怎么叫他知道了？


    陆青棠只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还好有松叶遮着，月光洒不到她脸上，他也就看不出她那宛如熟透了的红苹果般的脸蛋。


    陆青棠不敢看江浔白，嘴里却反驳道：“胡说什么呢？谁喜欢你了！”


    江浔白侧了侧身，再次与她平视着，他挑眉轻笑：“陆小姐，这大半夜的跟踪我，还不承认你喜欢我吗？”


    陆青棠瞪圆了眼：“谁说我是跟踪你了，江浔白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自恋诶”


    “哦。”江浔白拖长了音，朝溪边的两个人影看去，“不是跟踪我是跟踪谁呢？”


    陆青棠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不是你。”


    江浔白手下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带入怀中。


    陆青棠一下子没防备，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江浔白的胸膛上，带起一阵轻微的痛意，她嘟囔道：“江浔白，你这人不止嘴巴硬，连身体也是硬硬的。”


    江浔白原先把她抱得很紧，紧到想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消除心中翻涌而上的嫉妒。


    但那嫉妒之火才被点燃，就被少女这没头没脑的话一下子浇灭了。


    江浔白把她松开了些，好笑道：“陆青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怎会有人用这么无辜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虎狼之词呢？


    陆青棠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消散了些，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腹肌，抬眸看他：“你自己感受一下，这比我的肉硬得不止一点半点。”


    江浔白：“”


    江浔白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抱着她，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轻声道：“陆青棠，我有点吃醋，你能不能哄哄我？”


    “不是说不会吃醋吗？再说了，你吃什么——”


    陆青棠的话音被湮没在唇齿间。


    江浔白弯腰吻住了她，感受到她没闭上眼睛，他用一只手覆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


    陆青棠有些懵，这次的吻比从前每一次的都要强势和热烈，她被迫仰头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的吻，一如他内心源源不断的嫉妒一般。


    他亲眼看见她跟着兄长和苏铃摇出门，又一路跟着她而来，看见她的踌躇和犹豫，也看见她的紧张和纠结。


    凭什么？


    她见他时都没有紧张过。


    江浔白又想起才认识几天她便笑意盈盈地对他说：“对啊，我就是喜欢江大哥。”


    喜欢兄长那样的。


    呵。


    江浔白齿下用力，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陆青棠陡然张大了眼睛，要将他推开，却被他握住手腕，反手拽在背后，他往前移去，将她抵在树干上。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后背传来，陆青棠眼中蓄满了水光和月光，而江浔白也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他宛若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浮浮沉沉的是无尽的妒意与情欲。


    蜀城中传来打更声，苏铃摇笑道：“以阶，子时了。”


    江以阶温声道：“子时了还不叫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么？”


    苏铃摇这才摊开裙摆，只见无数泛着荧光的虫子从她怀中飞出，在两人旁边共舞，苏铃摇浅笑嫣然：“以阶，生辰快乐呀。”


    江以阶的目光越过无数飞虫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宛如一洼春水：“阿摇，谢谢你。”


    苏铃摇嗔道：“大冬天的，这些东西可找了我好久呢。”


    江以阶嘴角带笑，把她揽入怀中，轻声道：“阿摇，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陆青棠一把推开了江浔白，抬起酸痛的手摸了摸嘴角，果然摸下来一丝鲜血。


    她双目里泛着水光，分明是瞪着他，却好似嗔怪一般：“江浔白你是属狗的么？”


    “亲就算了，怎么还动不动的咬人呢！”


    江浔白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可是棠棠，你为何不能疼疼我？”


    陆青棠：“别以为你顶着这张脸，用这种很令人道心动摇的声音说着这种话我就会原谅你。”


    江浔白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睫毛掩饰住了他眸子里的情绪，见他半晌不说话，陆青棠心中的火气也消散了些，她甚至生出一丝心疼来。


    想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放柔了声音：“总之，你不能动不动就咬我。”


    江浔白抬眸，一双眸子幽深好看：“好啊。”


    【警告警告，任务六失败，当前任务进度为5/10，还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不要儿戏。】


    冰冷的系统声陡然响起，陆青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感受到她不太美妙的心情，江浔白试探道：“陆青棠，你生气了吗？”


    陆青棠没说话，江浔白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下一刻，她伸手揪着他的领子将他带了下来，狠狠地咬上了他的唇。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两人唇齿间，唇上分明是火辣辣的痛意，可江浔白却好似中了蛊般嘴角缓缓上扬，眉眼间尽是满足的模样。


    这才是喜欢呢。


    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呢。


    还是带着血与痛的吻。


    她果然很在意她呢。


    江浔白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任由她对自己又咬又亲。


    一吻毕，陆青棠恨恨地推开江浔白，别开脸不想理他。


    江浔白不知她为何突然变了脸，也不敢妄动，轻声问：“陆青棠，你、你生气了么？”


    陆青棠冷笑道：“不敢呢。”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江浔白太讨厌了！又一次叫她任务失败！！


    江浔白听着她的阴阳怪气，缓缓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再次问：“你生气的话，要不要再咬咬我？”


    陆青棠朝他瞥去，只见他正指着自己的唇角，暗示性很强，陆青棠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是惩罚他还是奖励他呢？


    正当江浔白以为她不会咬他了时，她再次扯着他的衣领，将他带得很近。


    然而，下一刻，她的牙齿却落在了他的肩头。


    她咬得很用力，隔着衣服他都感受到她的尖牙没入自己肌肤内。


    痛意和兴奋感朝他涌来，叫江浔白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多一点。


    他兴奋地笑着，直至陆青棠咬累了，松开他。


    江浔白弯下腰，指腹擦去陆青棠唇角的鲜血，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柔情蜜意：“咬累了么？”


    陆青棠突然觉得江浔白有病，分明应该是痛的，他却好似很享受一样。


    她有些后悔咬他了。


    江浔白弯下腰吻着她，伸出舌尖舔去她唇上残留的分不清是谁的血，轻笑道：“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吗？”


    陆青棠愤愤道：“江浔白x你好讨厌。”


    江浔白微挑眉梢：“有多讨厌？”


    陆青棠被他的无耻气到了，她恼道：“你是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屡次三番坏她的事，结果一点也不知情，叫她只能暗自生气，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真是太讨厌了。


    江浔白笑道：“陆青棠，你是世界上最令人喜爱的人。”


    陆青棠：“……”


    两人离开时，江以阶和苏铃摇还坐在溪边看月亮。


    陆青棠想起了什么：“江浔白。”


    江浔白轻轻地“嗯”了一声，陆青棠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反常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一下：“我不喜欢江大哥。”


    江浔白微微一愣，下一刻笑道：“我知道啊。”


    “哦。”


    “你喜欢我啊。”


    陆青棠：“……”


    陆青棠斟酌道：“江浔白，我觉得自信是一件好事，可是太自信了也不太好。”


    江浔白疑惑道：“那你讨厌我吗？”


    陆青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不讨厌啊。”


    江浔白笑道：“那不就行了。”


    陆青棠停住脚步，皱眉道：“谁说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江浔白理直气壮：“不讨厌就是喜欢。”


    对于其他人而言，不讨厌不等于喜欢，但陆青棠不一样，她的好感值是有问题的，那么对她而言不讨厌一定是喜欢。


    陆青棠耸了耸肩，懒得跟他辩解：“好吧，不讨厌就是喜欢。”


    江浔白又道：“今日是十一月十二日，是兄长的生辰，苏铃摇是卡点去给他庆祝生辰的。”


    陆青棠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两人大半夜的还要出门呢。


    “那你呢？”


    江浔白不解道：“什么我？我当然是明日再给他生辰礼物啊。”


    陆青棠摇摇头，认真地看向他：“我是说，你的生辰呢？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呢？”


    江浔白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青棠会问这个问题。


    兄长的生辰自然是灵幽泽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那是灵幽泽最热闹的日子之一了。


    至于他，他的生辰只有母亲和兄长记得，连他自己都经常会忘记，更别提旁人了。


    江浔白张了张口，在陆青棠灼灼的目光下轻声道：“腊月三十，每年的最后一天。”


    陆青棠脸上陡然绽开笑颜，她笑盈盈道：“真巧啊江浔白。”


    “我的生辰是新年的第一天呢。”


    “我们可以一起过生辰呢！”


    江浔白愣了愣，低声道：“好。”


    陆青棠又道：“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一起过生辰呢。”


    江浔白心中一紧：“为何？”


    “你要去哪了吗？”


    他总觉得自己是留不住陆青棠的。


    他们之间横贯的可能不仅人妖殊途，还可能是别的什么。


    陆青棠摇摇头，她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现代，但她现在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她解释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和江大哥苏姐姐他们可能就回灵幽泽了。”


    “你们总要回家过年的不是吗？”


    江浔白摇摇头：“我跟着你。”


    他几乎是没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陆青棠讶然道：“什么？”


    “我是说，你去哪我去哪。”


    第95章 无人镇第十八


    陆青棠愣了一下：“哪里都可以吗？”


    包括现代吗？


    江浔白点点头：“只要有你。”


    陆青棠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怎么能把江浔白带回现代吗？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回去呢。


    江浔白眼中满是认真，陆青棠不由自主地别开脸，错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们走吧。”


    感受到陆青棠的闪躲，江浔白眸光暗了暗，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又走了几步，陆青棠问道：“你给江大哥送什么礼物啊？”


    江浔白脚步未停道：“符纸。”


    陆青棠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符纸？”


    怎么会有人生辰礼物是这个东西呢？


    江浔白弯了弯唇角：“他会喜欢的，这些符纸他想要很久了。”


    江以阶对符咒之术不大擅长，而每次画符纸都会消耗江浔白很多灵力，尤其是一些干涉自然规律的符咒，譬如求雨符、季节符等。


    江以阶恰好喜欢这些符纸，他在家中种了沉欢花，这只在春天的雨天开花，花期为三个时辰，于是他会动用这些符咒，强行叫沉欢花开花。


    陆青棠发愁道：“那我该送江大哥什么呢？”


    江浔白停住脚步看向她，陆青棠意识到什么，立刻摆手解释道：“我跟你解释过了的，我不喜欢江大哥的。”


    江浔白笑道：“我知道啊。”


    手中却拿出一个令陆青棠十分眼熟的剑穗，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陆青棠想了一分钟才想起，那是系统叫她给江以阶送东西时，她从家中随便拿的剑穗。


    陆青棠十分疑惑：“这怎么在你这儿？”


    江浔白唇角带笑，可陆青棠却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只听他佯装意外道：“看来陆小姐知道这个呀？”


    陆青棠：“”


    她送的，能不知道吗？


    江浔白弯下腰来，同陆青棠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陆青棠干笑道：“不、不知道，只是好奇，你没有剑怎么会带着剑穗呢？”


    江浔白看了看掌心的剑穗，又看着陆青棠道：“听兄长说，这是一个爱慕我的女孩子给我送的——可既然都爱慕我了，怎么会不知道我不配剑呢？”


    陆青棠有些心虚地别开脸，轻声道：“可能她是送错了呢。”


    江浔白轻笑道：“我看你送给兄长一个剑穗就很好啊，他恰好佩剑呢。”


    陆青棠怒道：“那怎么行！”


    “怎么不可以？”


    “普通朋友怎么能送这种贴身的东西呢？那多暧昧啊。”


    江浔白笑意盈盈地盯着陆青棠看，看得她心里发毛：“对呀，若是不喜欢为何要送这种贴身物品呢？你说对吗，陆小姐。”


    江浔白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可陆青棠却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之意，陆青棠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送的，但是我真不喜欢江大哥。”


    江浔白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哪怕是喜欢过，现在也应该不喜欢了，但看见她认真解释的模样，他心生欢喜，还想再逗逗她，便装作思考的样子。


    陆青棠见他半晌没说话，也有些恼了，不再解释：“就是这样了，你爱信不信。”


    说着，陆青棠作势要走，却被江浔白握住手腕拉了回来，她抬眸看他，眼里带着薄怒：“不是不信吗？和我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江浔白垂眸笑道：“谁说我不信了。”


    “那你信了还这个表情？”


    江浔白轻声叹了口气：“陆青棠啊陆青棠，你一点都不会哄人。”


    陆青棠：“我是在哄你吗？”


    她是在解释。


    这可是事关她清白的事情，岂能马虎？


    江浔白微挑眉梢：“你不该哄哄我吗？”


    陆青棠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来，就顺着他的话接道：“那好吧，就算是我在哄你吧。”


    江浔白正等着她这句话呢，立刻接道：“那便是了——哄人可不是你这种哄法。”


    陆青棠：“？”


    江浔白：“我很好哄的，比如”


    他的目光黏在她的唇上，眸色深了深，有了第二颗心后的陆青棠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别开脸，不开心道：“江浔白，你故意的吧。”


    这明摆着就是要占她便宜。


    江浔白别开视线，脸上带着点儿委屈：“没关系，不哄我也没事的。”


    陆青棠：“”


    怎么好像还是她的错了呢。


    她好笑地看着江浔白，只见他稍稍错开脸，她只能看见他的凌厉的下颚线和那半隐半现的还有些红肿的半边唇，以及他浓密如蝶羽的长睫在微微颤动。


    她分明知道委屈和脆弱是他的伪装，可她还是会被他吸引。


    想着，她就上了手，轻轻抚在他的颊边，轻笑道：“当真没事吗？”


    说罢，还没等江浔白回答，她就吻了上去。


    湿热的气息落到江浔白唇角时，他还是愣了一瞬。


    她只是轻轻吻着他，轻柔的气息仿佛微风拂面一般温柔至极。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跟小动物之间的贴贴没什么分别。


    周遭万籁俱寂，江浔白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想，陆青棠可真会呢。


    这么一个轻柔的吻又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上刮起狂风，激起千涛万浪。


    陆青棠往后退了一步，朝江浔白歪了歪头：“江大小姐，怎么样？哄好了吗？”


    江浔白感受着心头的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勉强可以吧。”


    “哦？”陆青棠挑了挑眉，凑近江浔白，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可是我x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陆青棠把手覆在他的心口，脸上尽是无辜和单纯：“你的心跳声为何这般快呢？”


    江浔白垂眸看了一下和自己黑色衣裳颜色鲜明的白皙纤细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了上去，长指吻合进她的指缝中，牵着她往回走，夜里凉凉的风将他身上的燥热吹散了些。


    陆青棠在他身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原来江浔白很吃这一套呀。


    她偷偷用另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心口，其实她的心跳声比他慢不了多少。


    次日一大早，陆青棠就把江浔白拉了起来，让他陪她去街上给江以阶买生辰礼物，两人买了礼物后，又在蜀城中走走逛逛，又订好了包间，才给江以阶和苏铃摇发讯息，叫他们来。


    因为是江以阶的生辰，常年不沾酒的江浔白也喝了两杯，见他喝了酒，陆青棠自然控制住了量。


    果不其然，回去路上，江浔白走得摇摇晃晃的，陆青棠怕他摔了去扶他，没想到这一扶，他可兴奋了，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她身上了。


    江以阶扶着苏铃摇朝两人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陆青棠脸颊微热，轻声道：“江大哥不用等我们，你快带苏姐姐回去吧，别吹了风。”


    江以阶点点头：“有什么事给我传讯。”


    江浔白搭在她肩头，脸凑得很近，湿热的气息不住地喷洒在她脖间，带起一阵阵痒意。


    他身上好闻的棠花香和酒味融合在一块，包裹着陆青棠，陆青棠感觉自己身上也全沾上了这个味道。


    不知是喝了酒还是什么缘故，她总觉得江浔白身上的棠花香不再如从前那么浅淡，甚至到了馥郁的地步。


    喝醉了的江浔白说话也丝毫没有顾虑，一直贴着陆青棠的耳垂轻声唤“棠棠”，陆青棠一边扶着他，一边告诫自己要保持理智。


    好不容易把他送到了床上，陆青棠给他脱了鞋袜，给他盖上被子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加上惯性使然，陆青棠直直地栽倒在他身上。


    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她的脸上带起一阵微弱的痛意，她揉了揉脸，怒道：“江浔白，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江浔白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怒意，顺势抱着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唤道：“棠棠。”


    “棠棠，你好香。”


    陆青棠：“你比我香。”


    江浔白不知怎的就笑了，又道：“”棠棠，我好喜欢你啊。


    陆青棠的酒意顿时散了不少，她在他身上支起身体，瞪大眼睛道：“你、你再说一遍。”


    江浔白在她身下看着她，桃花眼中一片潋滟，唇色红艳，闻言乖巧道：“棠棠，我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


    陆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轻声道：“现在知道了。”


    江浔白叹了口气：“你怎么现在才知道啊？”


    陆青棠感受着心口整整齐齐的两道心跳声，好像有些猜到了她为何会生出第二颗心脏。


    因为爱。


    爱意使然下，她生出了第二颗心，也因为第二颗心，她才能爱江浔白。


    想到了这个，她眼眶热热的，低头主动吻了江浔白。


    江浔白下意识地抬起手，一只手勾缠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任由她吻他。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心跳声、低低的喘息声，还有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的声音。


    分明冬天，可陆青棠却觉得很热，所幸江浔白体温很低，同他贴在一起，她身上的热意也消散了些。


    她微微往后，低头看着他的漂亮的眼睛，轻笑道：“你说，你唤的是‘棠棠’，还是‘糖糖’呢？”


    江浔白眸中带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欲，低声回：“是棠棠，也是糖糖。”


    他喜欢唤她‘棠棠’，同他的一模一样，亲密无间，你看，他们连名字都是那么的相配。


    陆青棠在感受到自己身体出现变化的那一刻，江浔白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按住了她脑袋上的狐狸耳朵。


    下一刻，她看见自己身后出现来几条白色的尾巴，有一条勾住了江浔白的腰，还有一条勾住了他的手腕。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陆青棠的脸颊，她微微侧身看去，只见一条柔软的树枝不知何时贴到了她的旁边，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陆青棠惊讶地张大了嘴，天地颠倒，江浔白已和她换了方位，这下子，她终于将他身上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了——


    只见他身上出来一根又一根树枝，那些树枝像触手一样灵活地缠绕在她的腰间、腕间，甚至胸膛上也缠了上来，几乎要把她包裹在其间，江浔白一笑，那些树枝上便开起了淡粉色的花朵，花香馥郁，清香环绕，好似置身温暖的春天一样。


    还有花朵自他头上冒出来，而后又簌簌而落，掉在她身上。


    两人身上出来的东西把彼此勾缠、环绕着，仿佛要让两人完完整整的结合在一起一样。


    第96章 无人镇第十九


    看着那些树枝跟触手般从江浔白身上探出来那一刻，陆青棠顿时清醒过来，脑中一片空白。


    江浔白身上为何会长着树枝？


    即便是捉妖师，他也是凡人，凡人为何会长着树枝？


    在江浔白的吻落下来前一刻，陆青棠伸手推开了他，他眸光潋滟，神色委屈：“你为何推开我？”


    陆青棠捞起一把树枝，放在手心细细地观察，忽然问：“你是谁？”


    江浔白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会问这样的问题，莫不是醉了？”


    陆青棠见他醉意未消，头脑还有些不清醒，支起身来垂眸看他：“你才喝醉了。”


    听陆青棠的声音带上了些恼怒，江浔白不敢再乱说话，他脑袋晕乎乎的，顺势就躺了下去，仰头看她。


    却听陆青棠口中说出的话却更加陌生：“江浔白，我好像有些看不懂你。”


    江浔白清醒了一瞬，但下一刻，酒气又爬了上来，叫他根本无法保持理智思考。


    “你、你说什么呢？”


    陆青棠摇摇头，没再开口，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过激了，突然发现江浔白身上的秘密超乎她的想象时，她最先生出的是恐惧。


    她强压下心中乱糟糟的思绪，轻叹道：“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吧。”


    说罢，她起身下床，才走了一步，手腕又被江浔白握住，十一月份的光景，他的体温却依旧冰凉无比，甚至因为离月圆之夜越来越近而越来越冷。


    陆青棠微微侧头，见江浔白一手难耐地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她，他宽大的袖子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他散开了些的衣领下是他好看的锁骨，而那漂亮的锁骨上还留着她方才的啃咬。


    她的目光上移，落到他微微抿着的红唇上，轻声道：“怎么了？”


    江浔白放下按着太阳穴的手，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棠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陆青棠心底无端的生出了一丝心疼，她别开头，否认道：“没有，但我想自己想一下。”


    她进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属于哪儿了。


    今夜江浔白酒醉之下生出的树枝点醒了她——


    她是该好好想一下自己现在的局面了。


    江浔白强忍下脑袋传来的痛意，再次问：“那你还会理我吗？”


    陆青棠朝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我明日会来找你。”


    说完，她拿了一杯水喂给他，轻声道：“喝点水就好好睡一觉吧。”


    给江浔白喂完水后，陆青棠没有立刻回房，她在院中的梅树下坐下，夜里寒凉，使她清醒了不少。


    剧情到这一刻，她已经无法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首先，系统传给她的剧本必定是有问题的。


    她穿进这个世界后，几乎没有多少剧情是按照剧本进行的，更别提不知何时开始，她每过一个剧情，剧本前文便会变成空白。


    若非要说和剧本有关的东西，那只有一个——这个世界的角色人设确实没变，男主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天才剑客，女主也还是原书描写的宛如皎皎月光的出尘捉妖师。


    若说有例外的话，唯有江浔白。


    其次，系统给她任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没那么频繁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一样。


    假如得她先完成任务才能激活下一个的话


    干扰她完成任务的人不多，最明显的就是江浔白。


    江浔白啊江浔白。


    江浔白的剧情为何会这么多，在原著中分明是一笔带过的炮灰配角，为何在这个世界里却是举足轻x重的角色。


    陆青棠叹了口气，可能唯一的问题就出在她身上。


    会不会是因为她动心了。


    她对江浔白动心了，才赋予这个角色光环，将他拉到主角团里。


    不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而是异世灵魂进入这个世界极有可能会使世界秩序发生改变。


    像陆青棠这样还动了心，与原书中角色行为几乎截然相反的，更容易引起很多副作用吧。


    陆青棠沉默地盯着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看。


    在她生出第二颗心前，不通情爱，懵懵懂懂的和江浔白做了很多越过友情线的事情，那时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


    江浔白身上有那么多的秘密，这些事情是否会阻碍她回家，况且，他先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确是在阻止她完成任务，竟然还成功了。


    陆青棠食言了。


    她昨夜跟江浔白保证，等他醒酒会跟他好好聊一聊，但她没有。


    准确的说，不仅没有跟他好好聊一聊，甚至还有些躲着他。


    江浔白尝试跟她搭话，好几次未果，加上他们现在还在宴席上，陆秉言不怎么友善的目光还一直落在他身上，他顿时不太敢说话了。


    江以阶和苏铃摇对他们两个的状态感到很疑惑，他们平日里天天待在一块儿，甚至恨不得挂在对方身上，今天早上却连几句话都没有说，跟隔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一样。


    陆秉言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孙女和这个小公子，这几日，俩人几乎形影不离，无时无刻都在说笑，害得他频频跟管事感叹，吾家有女初长成。


    自家的大白菜竟这么快就被外头的野猪给拱了。


    没想到，今日两人便闹了矛盾，棠棠连吃饭都屡屡出神。


    一看就是叫那小子欺负的！


    他得找机会开导开导棠棠，再给她物色几个好男儿才是。


    他们蜀城的儿郎也俊俏又有才，他才不信棠棠会不喜欢。


    几人各怀心思的吃完了早饭，陆青棠要离开前被陆秉言叫住了，还想跟她好好聊聊的江浔白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棠棠，你可是同那江小公子闹矛盾了？”


    陆青棠没料到陆秉言会这么直白，她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愣愣道：“啊？”


    陆秉言一副“我是过来人，我可懂了”的模样看着她，陆青棠有些语塞：“祖父，你”


    陆秉言开解道：“棠棠，你莫要因此事而苦恼，咱们蜀城也有很多好儿郎。”


    “虽然武功不及那位江小公子，可能容貌也略略逊色，可他们会讨女孩子欢心啊，祖父这就叫人给你相看相看。”


    陆秉言说着，就要去叫管事，陆青棠立即拉住他，哭笑不得道：“祖父，你这是做什么呢？”


    陆秉言：“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可不能学你那个没用的爹。”


    陆青棠：“”


    陆秉言还在语重心长地劝说：“棠棠啊，你不能只喜欢一个儿郎。”


    “还是一个不会哄女孩子开心的儿郎。”


    不知为何，陆青棠的眼眶突然有些红了，她轻声道：“祖父，我没那么在意他。”


    有一点喜欢，但不至于像阿爹那样。


    陆秉言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浑浊的眼中也带起一点泪花，他叹息道：“喜不喜欢，祖父看得出来的。”


    陆青棠这压抑许久的情绪一瞬间迸发出来，扑进陆秉言怀中哭出声来。


    陆秉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棠棠不哭，祖父这就帮你去打断他的腿，再给你寻几个会讨人欢心的好儿郎来……”


    陆青棠在这个世界得到的何止是坚定不移的友情，还有包容深沉的亲情。


    她突然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个世界是一场梦还是前世现代是一场梦？


    梦醒后，她的归宿究竟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自认为）[哈哈大笑]


    第97章 无人镇第二十


    陆秉言伸手把她的紧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抚平，慈爱道：“棠棠，人生苦短，别管对错，做出令你开心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呢。”


    陆青棠点点头，极轻地“嗯”了一声，她应该好好和江浔白聊一下了，与其在这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还不如直接问他，他若是如实道来，她心头的疑虑自然会解开。


    不知为何，陆青棠心里根本没设想过他会骗她这个可能。


    她潜意识地觉得江浔白是不可能会骗她的。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气，加上被他三番五次打乱任务，她更加烦躁，烦躁得不愿理会他。


    陆青棠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笑道：“祖父，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


    陆秉言在桌边坐下，闻言微挑眉梢：“什么事？”


    “我想和白家退婚。我知道白家家主与世长辞，我此时提出这个事情不太好，但我和白无烬——”


    陆青棠还没说完，陆秉言便道：“好啊。”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快叫陆青棠都愣了一下，把打的腹稿都压在肚子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怔然地望着他。


    陆秉言道：“按理说，的确不好开口，但白锌渚不一样。”


    陆青棠竟在他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恨意：“白锌渚就是个奸诈小人，我当时不得已下只能与他定下婚约，后来又迫于他的势力，而不敢提退婚一事。”


    这下好了，白锌渚一死，他还怕什么？


    瞥见陆青棠困惑的目光，陆秉言解释道：“白锌渚那小子不安好心，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陆青棠疑惑道：“那祖父为何还要同他定下婚约啊？”


    她从未想过，祖父竟然不喜欢1白锌渚，在南诏看清白锌渚为人时，她有过一丝不解，祖父的眼光怎会是这样的？


    陆秉言轻叹道：“棠棠，你和这几个捉妖师在一起，可知道了些许自己的身世？”


    陆青棠蓦地瞪大双眼，她突然发现，她的祖父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深藏不露，一个深居蜀城，偏安一隅的孤寡老人，为何会知晓捉妖师？又怎会受白锌渚所威胁呢？


    陆青棠如实道：“知道了一点。”


    陆秉言不知她知道了多少，便把一切都跟她说了：“你其实有一个同胞兄长。”


    陆青棠没说话，他又自顾自道：“其实你阿爹第一次带你娘回来时我便知道她是妖怪了。”


    “？！”


    这下轮到陆青棠震惊了，她颤声道：“祖父，你、你说什么？”


    陆秉言缓缓闭上了眼，开始跟陆青棠讲述从前的事。


    陆秉言年轻时喜欢东奔西走，曾结识了一个捉妖师，他和那个捉妖师一见如故，两人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四处走访，见过山川河流。


    那个捉妖师姓白，就是白无烬的祖父，白锌渚的亲生父亲。


    可惜他很早就过世了，只留下尚在年幼的白锌渚、白紫岚和他们的母亲。


    陆秉言每年都会去南诏城看他们，白锌渚和白紫岚很快就长大了，白紫岚自小便聪颖乖巧，陆秉言曾有意给她和陆槐牵过线，可惜他们还没见过面陆槐就遇到了钟离蘅，而后来，白紫岚和江明衍生出情愫，也早早成婚，此事便被陆秉言搁置了。


    白锌渚不一样，白锌渚此人表面温和柔软，芯子却是黑的。


    他长得越大，陆秉言便越不喜他，后来与他们的走动便渐渐少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也恰恰证实了陆秉言的直觉。


    再次见面是陆槐带钟离蘅回蜀城的时候，令他没想到的是白锌渚竟和陆槐、钟离蘅成为了朋友。


    陆秉言本要告诫陆槐离他远些的，但见他一口一个“叔父”叫得欢，对陆槐也是掏心掏肺，陆秉言在他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他想，也许白锌渚变好了呢。


    也许白锌渚和陆槐能像他们一样成为知己呢。


    于是，他不再干涉他们的交集。


    再说钟离蘅，陆秉言和白锌渚的父亲交好，自然学到了一些皮毛，主要是故人曾给他留下了一个铜铃，有妖物靠近，铜铃便会响，几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钟离蘅也不例外。


    陆秉言知道她是妖，但怕打草惊蛇，不敢戳破，而当他准备好除妖时，陆槐才说钟离蘅早已怀孕。


    看着无比恩爱的两人，想到那尚未出世的孩子，陆秉言犹豫了。


    他想，钟离蘅这般温婉良善，看着也不是什么大凶大恶的妖怪，这世间的人呐妖呐，有好的就会有坏的，倘若她真的是只小妖，他岂不是滥伤无辜了？


    说到这里，陆秉言叹了口气，陆青棠伸手拍了拍他宛如枯木般的手背x，轻声道：“祖父，你是我所见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


    他眼里没有人妖之别，只有善恶之分，这样的人比那些所谓义正言辞的捉妖师强多了。


    陆秉言摇摇头，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叹息道：“是我对不起你爹啊……”


    陆秉言决定不再带着有色眼镜看钟离蘅后，陆府上下一片美满，那段时间他们过得很辛福。


    但不知为何，钟离蘅却频频露马脚，所幸陆槐对她一片深情，一直没往妖邪上想。


    与此同时，白锌渚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陆秉言对钟离蘅的态度，这时陆秉言终于品出了一点怪异来。


    白锌渚一直跟着陆槐和钟离蘅是为了什么呢？


    陆秉言最先想到的是白锌渚定是冲钟离蘅而来的，因为陆槐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一直追着的东西。


    反观钟离蘅乃是妖怪，与捉妖师是天生的宿敌。


    当白紫岚、江明衍以及苏家的年轻一辈开始名扬天下时，白锌渚还没有一只大妖可以叫他与他们分庭抗礼。


    钟离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陆秉言只好防备着他，想办法将他引离陆府，可惜还是失败了。


    但这次又是陆秉言猜错了。


    陆秉言停下讲述，把那枚有些锈迹的铜铃拿出来，轻轻晃了晃，一幅画面随金光出现在虚空中，陆青棠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


    钟离蘅生产那日百鸟朝凤、百花齐放，分明是冬天，春光却一瞬间来了，他们院中唯一的一棵海棠树开得热烈，正当陆秉言担心这些会引起捉妖世家的注意时，白锌渚竟在陆府周围布下严严实实的阵法。


    彼时，陆秉言对他的偏见还没消，还以为他是想独占功劳，杀死钟离蘅。


    后来，他才知道，那夜的结界是少年捉妖师纯粹而偏执的守护。


    捉妖世家是没发现陆府的异样，但瞒不了妖都众妖。


    那天夜里，妖都来了三个人，他们站在五彩光芒里垂眸看着抱着两个孩子的钟离蘅，眼底尽是审判。


    “钟离蘅，你作为妖都殿下，竟不顾与凡界的约定，私自进入人间，还与凡人相恋，甚至生下肮脏的半妖，随意一条罪过就可以将你永世锁在天牢。”


    另一人又道：“但妖都不可一日无主，作为唯一符合条件的殿下确实不能将你打入天牢，这样吧，你现在亲手杀了这两个肮脏的半妖之体，随我们回妖都，好好当你的殿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生产已耗费了钟离蘅的大半力气，她脸色苍白，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意，眼里带着睥睨天下的神色，冷笑道：“谁给你胆子说我的孩子肮脏的？”


    她话音刚落，便听啪啪两道声响当空传来——她隔空给那两个开口的人一人一个巴掌。


    “你——”


    “这是你逼我们的，今日这肮脏的东西你不杀也得杀！”


    说着，三人齐齐结印，天空中风卷云涌，一道闪电划过黑压压的天空，眼看着将要劈到钟离蘅身上时，被一个人挡住了。


    三人齐齐看向忽然出现的男子，均是疑惑：凡人怎么没中他们布下的迷药呢？


    白锌渚被雷劈倒在地，猛然吐出好几口鲜血，钟离蘅眸色微动。


    那三人见钟离蘅要走，立刻抓过一旁昏迷的陆槐，用他来威胁她。


    他们所料没错，钟离蘅是不可能会丢下陆槐不管的。


    但钟离蘅也不可能会屈服：“好，我同你们回去——但你们休想伤我的孩儿半分。”


    “不可能——”


    “那便试试看。”


    钟离蘅声音很冷。


    大不了鱼死网破，那三人面面相觑，终还是妥协了：“可以不杀，但下一任储君必须是全妖之体。”


    他们得先同钟离蘅说好，万一她回妖都后终生不成婚了呢。


    钟离蘅垂眸半晌，她怀中的两个孩子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睛。


    钟离蘅把孩子放下，指甲寸寸变长，陡然伸手挖向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将自己的一颗心挖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她掌心的一颗心还在突突跳着，在场几人立在原地，被她的疯吓得不敢发一言。


    钟离蘅把心给了男婴。


    她的一滴血滴到了女婴太阳穴以下两厘米处，那里顿时生出了一颗黑痣，与此同时，女婴手腕上的月牙形印记缓缓成形。


    她垂头亲了亲女婴，轻声道：“没能陪着你是阿娘的错……但阿娘只想你自由。”


    说罢，她把女婴放到白锌渚怀中，郑重其事道：“白公子，此番多谢你了，还请你帮我把我女儿交给陆槐。”


    说完，钟离蘅抱着男婴离开了。


    三人收拾了残局，又隐去了在场人的记忆。


    白锌渚靠着家中秘法才得以记得一切，但天亮后他竟看到钟离蘅还在，一切就仿佛是他的梦一般。


    铜铃发出叮的一声清响，画面渐渐消去。


    陆青棠眼神迷离，半晌后她才涩然道：“祖父，阿娘是不是早就离开了？”


    陆秉言点点头：“我也是多年后才想明白，你母亲应当是放了一个带着她一丝神识的傀儡在这儿，直到你五岁那年才彻底消失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尾了，有点卡卡的。


    本来要写到男女主互动的，但顾着写父母爱情，还是没能写到。


    明天一定写到男女主的对手戏[星星眼][星星眼]


    第98章 无人镇第二十一


    陆青棠从房间走出时，脑海中还萦绕着钟离蘅的音容笑貌。


    她的温婉、她的偏执狂妄、她的爱子之心，每一帧都是母亲真正的模样。


    在钟离澄雪出现时，陆青棠心中其实是有怨气的，她不理解钟离蘅为何会甘愿把一颗心剖给他，而留给她的是无尽的空白回忆。


    陆青棠现在理解了一些，钟离蘅此生被困于妖都，无法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便想要她自由，所以才封印了她的半妖之力，让她在凡界好好生活。


    可母亲可会想到，她在兜兜转转之后还是恢复了半妖之力。


    陆青棠慢吞吞地走在长廊里，忽然被人叫住了：“陆青棠。”


    陆青棠朝声音来临出看去，只见江浔白正站在含苞待放的红梅下，他今日穿着浅色衣裳，头上绾发的玉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她出来后一直在阴影下走着，这时猝不及防地看向阳光下，被刺了一下眼睛，她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江浔白却以为她厌恶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朝她走来，待他走近，陆青棠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她朝他手中看去，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纸袋子，发觉她的目光，他立刻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糖炒栗子，还是热的。”


    热量透过纸袋源源不断地传到她手心，叫她冰凉的手暖了一下。


    陆青棠没说什么，就这么拿着袋子在长廊上坐下，江浔白这时终于发现了什么，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拧眉道：“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陆青棠收好情绪，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却一口板栗都没吃，他还没见过看见好吃的不试试的陆青棠呢。


    江浔白想着，从她手中拿走糖炒栗子，拿出一颗，却不用剥皮——他在梅树下等的时候就给她剥好了。


    他把栗子递到她嘴边，陆青棠下意识地张开嘴，从他指尖叼去了那颗栗子，可下一瞬，她嚼了嚼，满口芳香，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赞叹道：“好吃。”


    江浔白唇边噙着笑：“好吃就多吃点。”


    陆青棠这才完全从方才的情绪中抽出身来，看着在她身旁坐着，拿着板栗要再次投喂她的江浔白，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你怎么”


    她下意识地要问“你怎么在这儿？”


    可嘴里又吃着人家买的、人家给剥，甚至还是人家喂的板栗，这句话硬生生被她压在了喉中。


    江浔白眼里盛着笑意，再给她喂了一颗：“怎么什么？”


    陆青棠本来要别开脸不吃的，但当栗子香扑鼻而来时，她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她嚼了嚼，一边懊恼自己怎么一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一边安慰自己，这是她人好，他都喂过来了，她要是拒绝，那他该有多尴尬啊。


    但看见江浔白脸上的笑容时，她还是收起了所有笑容，别开脸道：“你别笑，我还在生气呢！”


    对啊，差点忘了还在生他的气呢。


    江浔白无辜地眨了眨眼：“生我的气没关系，但大小姐你可别气坏了身体，要不你咬咬我发x泄一下？”


    陆青棠回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纯粹，的确没带着什么暧昧的情绪，但她还是立刻拒绝道：“不要。”


    谁知道咬他是在奖励他还是惩罚他呢？


    江浔白遗憾道：“那大小姐再吃点板栗，这家板栗可是蜀城最出名的。”


    陆青棠在他伸手喂自己前在他手中的纸袋里狠狠抓了一把板栗，边吃边道：“我自己来。”


    江浔白好笑地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啊嚼，再次强调道：“你别对我笑，我还在生气呢！”


    “为什么不能对你笑？”


    江浔白眉眼弯弯，陆青棠被他眼尾的泪痣晃了一下眼，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出神后，很生气地别开脸，恼道：“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就是不准对我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跟个狐狸精一样，叫她总是会忘记自己还在生他的气。


    偏生他又是一个给了杆子就顺着往上爬的人，她不能宠着他。


    江浔白也不恼，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又问：“不知大小姐可否赏个脸，跟我去逛逛街呀？”


    陆青棠还没听清就拒绝了：“不要。”


    江浔白这人真是讨厌，她还在生气呢，怎么不自觉一些，还敢约她去逛街？！


    江浔白闻言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装作遗憾道：“今夜可是蜀城的灯会呢，也不知外头有多好看，又有多少好吃的东西”


    不知听到了什么字眼，陆青棠改变了主意，绷着脸道：“去。”


    江浔白压着不断往上翘的嘴角，贱兮兮道：“可是陆小姐方才才说——”


    陆青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别顺着杆往上爬，我还在生气呢！”


    江浔白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两人起身往外走去，屋内的陆秉言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浮现一抹隐隐的担忧。


    此时虽然还是中午，但蜀城中已经开始熙熙攘攘，街道两边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的感觉。


    陆青棠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节日是在十一月份的，她便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为何蜀城今夜会有灯会？”


    她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江浔白的回答，不由得侧身看了看他，却对上江浔白无辜的眼神。


    陆青棠：“江浔白你干嘛呢？”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他闻言却不开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陆青棠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她顿时感到又好笑又好气：“江浔白你捂着嘴做什么呢？又不是叫你不说话。”


    江浔白这才笑着凑上来：“我这不是怕陆小姐你还没消气呢。”


    “今夜的灯会是为了庆祝秋日丰收，听说蜀城的灯会还挺热闹的，陆小姐应该不会失望的。”


    陆青棠朝他眨了眨眼：“现在时日尚早，要不，我们去茶馆坐坐吧？”


    江浔白眉梢一挑：“我怎么不知陆小姐还喜欢喝茶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乖乖在前头带路。


    他说得没错，陆青棠的确不喜欢喝茶，他们还没到茶馆，她就被中途的一间衣料铺子吸引去了注意力，直往衣料铺子里走去。


    江浔白见状狂笑不语，但被陆青棠一个眼刀震慑住了。


    两人才进门，掌柜就迎了上来，见两人衣着华贵，便知来了贵客，瞬间开始热情地给他们讲解。


    陆青棠被她夸得心花怒放，一喜之下买了好多套冬衣，江浔白站在她身旁要付钱，却被陆青棠拉到了一侧，她看着挂着的衣裳，对掌柜道：“姐姐可以给他也挑一套吗？”


    江浔白没料到她突然会给自己买衣服，一下子愣在原地，半晌后才道：“我、我不用啊，你买就好。”


    陆青棠看着那些衣服有些不满，微皱眉头决定道：“这样吧，我们一人定制一套吧，还请姐姐给我们量一下尺码——你为何不用，你看你都没几件冬衣，本来就有寒症，还不多穿一点。”


    江浔白还想说什么，却见掌柜已开始给陆青棠量尺码。


    掌柜的其实已成婚多年，但模样好看，很显年轻，她被陆青棠一口一个“姐姐”哄得心花怒放，一个劲的说要给她打折。


    眼看着掌柜已经给陆青棠量好尺码，要过来给江浔白量，他微微瞪大眼睛，在掌柜的手搭到他肩膀上之前制止了她：“我、我自己来吧。”


    掌柜的看了一眼江浔白，陆青棠狐疑道：“量尺码自己量可以吗？”


    江浔白抿了抿唇没说话，掌柜的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少男心思，好笑道：“自然是不行的，好妹妹，你去给你郎君量量尺寸，我在一旁帮你看着。”


    不知听到了什么字眼，江浔白看了一眼陆青棠，一股可疑的红痕一路往上爬去，将他的耳根都染红了，陆青棠立刻摆了摆手：“不、不是的，姐姐，我、他、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的”


    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咯咯笑道：“姐姐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陆青棠也觉得浑身不痛快起来。


    陆青棠看见江浔白熟透了的耳尖时，像被烫到了一般闪躲着移开视线，她脸颊热热的，也不敢看江浔白就伸手去给他量腰围。


    一阵荷花的清香扑面而来，江浔白垂眸便见少女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子，她正虚虚的抱着他，也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给他量腰围。


    江浔白眼尖地发现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很容易让人生出想啃一口的心思来。


    量完腰围，陆青棠往后退去，猝不及防地和江浔白对上视线。


    在和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隐秘的心思好似被暴露在阳光下一般，他立即移开眼，嗓子却痒痒的，胸膛下的心脏也跳得极快，这一切无不是在昭示着他的心虚。


    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怀念起还不开窍的陆青棠来，跟木头一般的她才不会发现他的这些小心思，于是他不用时刻担心自己会露馅。


    陆青棠感觉自己脑袋热热的，好像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热气，她硬着头皮迅速给江浔白量完尺码。


    掌柜的在一旁看着两人，眼里闪着光，嘴角噙着笑意，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劲的微笑。


    直到陆青棠量完尺码，她才收起笑容叫两人去选料子。


    等两人从衣料铺子出来时，太阳已斜斜的挂在天边，给人间洒下无数金辉。


    微风迎面吹来，将他们脸上的热意吹散了一些，陆青棠看着残阳没话找话道：“冬天太阳落得真快啊。”


    向来不怕尴尬的江浔白也不由得点头，附和道：“是啊。”


    他们之间的尴尬感在太阳完全下山时终于消失了。


    暮色四合间，蜀城街道两侧的灯火依次亮起，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陆青棠和江浔白走在人群间，他们被挤得七荤八素的，在陆青棠被挤得踉跄一步时，江浔白抬起手虚虚地环着她的肩膀，将她与周围的人群隔开。


    其实倘若是从前，他必定一开始就这样做，但不知为何，自那日他喝醉酒后，他突然有些束手束脚的，连伸手替她挡开人群也会担心她生气。


    在路过一个卖花灯的摊子时，江浔白发现陆青棠的目光在一盏莲花灯上面停留了一瞬，他停住脚步，微微弯腰道：“等一下。”


    说着，他把陆青棠带到街边，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


    陆青棠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江浔白的身影一下子就被人群淹没了，陆青棠驻足看着旁边的小摊，只见角落里竟还有一个银匠铺，不知为何，陆青棠的心忽地跳了一下。


    她朝银匠铺走去。


    她跟银匠铺掌柜大概说了要做的东西的尺寸和纹路后，掌柜就开始做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银匠铺摊主技艺精湛，不过短短一会儿就做好了陆青棠想要的东西。


    他的速度叫陆青棠瞠目结舌，陆青棠喜滋滋的给他多付了一些钱。


    江浔白回来时便见陆青棠仍站在原处等他，她兴许觉得有些无聊，开始不住地走动着。


    她今日穿了极其喜庆的红色衣裳，搭配上同色的披风，连头上的发带都是红色，披风边缘却是一圈毛茸茸的白毛，愈发衬托得她乖巧无害。


    江浔白攥紧了腕上的佛珠，默默在心里打了一下气，才再次抬步朝她走去。


    陆青棠抬眸便见身着浅色衣裳，玉冠绾发的高挑少年自人群中朝她走来。


    行人如织，可她却只看见了他，周遭人声鼎沸，可她只能听见自己一声接着一声的心跳，她的心脏好似下一刻就要跳x出胸膛一般。


    少年高马尾在他身后摆出优美的弧度，他额前的碎发恰到好处的遮住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陆青棠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缩在衣裳里的手握得很紧，她无端的生出了一丝紧张，感觉紧张得有些难以呼吸。


    江浔白一只手中拿着一盏莲花灯，另一只手中拿着两个河灯，走近了才发现陆青棠的脸颊红红的。


    他以为她被冻着了，弯下腰解释道：“我见蜀城中有放河灯的传统，便买了两盏，没想到竟耽误了一会儿，你生气了吗？”


    陆青棠摇摇头，暗暗深呼了一口气才努力控制着嗓音道：“我没生气。”


    可惜此时的江浔白也很紧张，紧张到没有发现她尾音里的颤抖。


    见他没发现，她又深呼吸，努力扯出一抹跟平日里一般无二的笑容。


    江浔白这才把手中的莲花灯递给她：“这个莲花灯很好看，很衬你。”


    陆青棠静静地端详着手中的莲花灯，这盏灯做工精良，形似莲花，在温暖的灯火下愈发显得其花瓣透明又带着淡淡的粉，很是好看，最底下甚至还有一串淡粉色的流苏，一阵淡淡的莲花香自它身上发出，陆青棠很开心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见她喜欢，江浔白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他又扬了扬手中的河灯，轻声道：“我们去放个河灯？”


    陆青棠点点头：“好。”


    蜀城的河中放了很多的河灯，明亮如银河，岸边也全是各种各样来放河灯的人，陆青棠和江浔白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人很少的角落。


    江浔白拿出方才顺便买的纸笔，递给陆青棠，微挑眉梢：“写点东西？”


    陆青棠接过纸笔，在落笔前瞥了一眼还站在一旁的江浔白：“你不许看。”


    江浔白愣了一下，笑道：“好好好，我也不想看——你也不许偷看我的。”


    陆青棠轻哼道：“我是那种会偷看的人么？”


    两人背对背各自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等写好，折了几道后才随着河灯放入河中，河灯发出微弱的灯光，顺着河流一路而下，载着无尽的情意。


    “江浔白，你写了什么啊？”


    陆青棠实在好奇，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江浔白闻言轻挑眉梢：“你真想知道啊？”


    “你说呢？”


    “那你先告诉我你写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了。”


    “”


    江浔白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女，河水和灯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望着远处随河水顺流而下的河灯静默不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眉眼尤为干净而柔和。


    江浔白在心里默念了一道方才写的那行字：愿她永远热烈明媚。


    陆青棠的目光顺着河流落到远处两盏相依相偎的河灯上，白纸上只落了一行字：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


    陆青棠和江浔白缓缓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仿佛另一头的热闹与他们毫不相关。


    陆青棠手中的莲花灯洒下明亮的光芒，将陆青棠裙摆上的花纹映得闪闪发光。


    “陆青棠。”


    江浔白忽然停下了脚步，在看见他那双向来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尽是认真时，陆青棠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莲花灯灯柄。


    他很少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唤她，陆青棠轻声道：“怎么了？”


    仿佛是意识到了陆青棠的紧张，江浔白笑了笑：“今夜城中会有烟花秀，我们不妨去高处看看？”


    原来是这个啊。


    她还以为他要


    陆青棠心中浮现一丝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她立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啊，那我们去哪——”


    陆青棠话还没问完便被江浔白隔着衣袖拉住了手腕，他微微用力，带着她飞身而起，在屋瓦上轻飘而过，最后在城中最高的屋顶上停住。


    陆青棠对在屋顶上看风景早已经见惯不惯了，在江浔白松开她后，她就顺着在屋顶上坐了下来，江浔白也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都没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远处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而他们这里很静，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了。


    江浔白率先开口：“陆青棠，昨夜……”他顿了顿，昨夜他喝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还是有些模糊，但他知道他必定是哪里做得不对，才导致陆青棠生了一大早的气。


    “昨夜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她不理他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


    陆青棠这个时候的心思压根不在昨夜的事情上了，听他提起，她才似笑非笑道：“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江浔白如实道：“昨夜之事，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立即补充道：“你要是还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就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陆青棠看向他，只见他嘴唇抿成一条线，长睫轻颤不止，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还是最受不了江浔白这副模样。


    她直球道：“江浔白，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浔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


    但那个“有”自断在喉间。


    唯一的事情便是他身上存在的系统。


    可系统的存在他无法告知旁人，他一旦提到系统便会被消音，连写下有关系统的字也会被擦除。


    陆青棠提示道：“你身体方面呢？”


    江浔白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嗫嚅道：“你、你怎么”


    她怎么能用这种坦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呢？


    原来她生气是在怀疑他身体不好吗？


    她是以为他不举吗？？？


    陆青棠看着江浔白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的。


    “真瞒着我啊——”


    陆青棠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浔白打断了：“没有问题！”


    陆青棠：“……”


    没有就没有，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江浔白：救命SOS，老婆怀疑我不行[爆哭][裂开][愤怒][小丑][心碎]


    棠棠：没瞒着我就没瞒着我，反应这么大干嘛[托腮][化了]


    大家能猜到两人这么紧张是要干嘛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99章 无人镇第二十二


    “砰——”


    烟花在空中绽开，宛如万花齐放，姹紫嫣红，好不美丽。


    远处的街上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五彩烟火的映照下，陆青棠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着烟花，颊边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江浔白盯着她的侧脸看，嘴唇微动，几度想开口，又暗自咽了咽口水，别开脸沉默。


    他的手心都有些湿了。


    陆青棠看似是在认真地看烟花，实则也有些紧张。


    她垂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那两个叫银匠打的东西。


    她叫银匠给她打时，想的是，有一天她任务成功了，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代，就把那个东西留给江浔白做个纪念。


    可现在，在这样的美景下，陆青棠犹豫了。


    她承认，她一心想回家的心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动摇。


    因为害怕回家的时候会舍不得，陆青棠一直都在试图淡化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可越想淡化，她会发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人的羁绊越深，父母亲是这样，主角团是这样，江浔白亦是如此。


    其实她早该想明白的，当第二颗心生出来时，她就算真正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了。


    只是昨夜她被江浔白突然生出的树枝吓到了，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时，她感到委屈和迷茫，但只要看见他，被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就会消气。


    所以，她不想把这个作为他们之间的纪念，而是当做礼物送给他。


    她不会放弃回家，但也会想办法留在他身边，万一——


    万一，江浔白和回家不是非一不可呢？万一鱼和熊掌皆可得呢？


    陆青棠露出了一个笑容，这边的江浔白想了很多的措辞，终于鼓起勇气唤她。


    “陆青棠。”


    陆青棠闻声回头，烟火映在她眉峰，衬得她眉眼柔和，她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怎么了？”


    “……”


    在同她对视的那一刹那，江浔白脑子一片空白，一下子忘记自己想好的话了。


    见江浔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陆青棠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紧张：“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江浔白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别开目光，夜风吹来，陆青棠的头发和披风边缘的毛茸茸随之飞舞，江浔白喉结微动，故作平静道：“没事，你头发乱了。”


    说着，他藏在袖子中的手指x蜷缩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懊恼自己用的什么烂借口。


    正当他以为陆青棠会毫不犹豫地戳破他找的借口并狠狠地嘲笑他时，却听她道：“是吗？”


    她抬手摸自己的发髻，宽大的衣袖往下落，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与她身上的一袭红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浔白下意识地错开目光，伸手牵过她的手，把衣袖拉得严严实实的，轻声道：“夜里风大，你别冻着了。”


    而后在陆青棠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抬起手替她拢了拢颊边的碎发，又把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发带理好，认真道：“好了。”


    经过这么一遭，两人心中的紧张感都消失了大半。


    “江浔白……”


    “陆青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空气静默了一刻，他们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两人都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陆青棠颊边的梨涡更深：“还是你先说吧。”


    江浔白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在陆青棠认真的眼神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束白山茶来，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白山茶，连花瓣上都带着水珠，在月光和烟火下愈发的显得纯洁无瑕。


    陆青棠唇边的笑容消失了，她微微张大嘴巴，似是惊讶于江浔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陆青棠，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家乡的表白是要带一束花……”


    江浔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陆青棠第一次在他身上明显的感受到紧张。


    兴许是因为江浔白太紧张了，她倒是不紧张了。


    她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浔白便道：“你先让我说完好不好？”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也没有旁人突然来打断的表白，倘若她现在开口了，那他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青棠点点头，果然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喜欢棠花，蜀地的海棠花更是一绝，可惜这个时节早没有海棠花开了，我便准备了白山茶……”


    陆青棠看着他的眼睛，暗暗想，她在这个时节见过海棠花的——在他动情时生出的树枝上开满了粉白的棠花。


    江浔白还想说些什么，脑子却一下子卡壳，准备好的大长篇的说辞在最后只剩了一句话：“陆青棠，我跟你说过的，我兄长是苏铃摇的，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他耳尖带着红，桃花眼中也全是粼粼水光，眼尾不知何时也带上了一丁点泛红。


    空气沉默了一瞬，江浔白只觉自己的心好似在火上煎烤着一般，从未觉得时光那么漫长过，直到陆青棠猝然而笑，她笑得眉眼弯弯，眸中也带着点湿意。


    她笑着伸出手要接过江浔白手中白山茶，却听他慌乱道：“你、你这是何意啊？”


    “你不会跟上次一样还没听懂我的告白吧？”


    南诏城外的幻境里，他便是在这样一个夜里把她唤住，彼时他带着点玩笑的口吻说着同样的话。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真的回头了，不仅回头了，还不解道：“回头做什么？”


    回头能做什么？


    当然是回头看看他。


    回头来爱他。


    陆青棠从他手中接过山茶花，却没说什么，江浔白顿时就急了，他直球道：“陆青棠你知不知道啊，我喜欢你——”


    陆青棠抬眸看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现在知道了。”


    江浔白释然地笑了笑，陆青棠又问：“是不是有点晚啊？”


    那么晚才知道。


    江浔白摇摇头：“不晚。”


    陆青棠低头闻了闻，只觉山茶花花香扑鼻，很是好闻，她赞叹道：“你挑花眼光不错，这下我喜欢的花又多了一种了。”


    答案这么明显了，向来聪明敏捷的江浔白却好似犯了难，他看着陆青棠时不时地摆弄花束，心里暗想，陆青棠究竟有没有懂他的意思。


    他们、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她这是答应他的告白了么？


    “陆青棠……”


    “嗯。”


    陆青棠抬眸看他，江浔白欲言又止道：“我、你……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你这是答应我了么？”


    陆青棠微微挑眉，看了看怀中的花，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江浔白，轻笑道：“江二公子，你这花我都收了，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江浔白眸色一亮，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他尾音未落，便闻到一阵浅淡的荷花香和山茶花香扑鼻而来，温热的气息在他脸上扫过，带起一阵痒意。


    少女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到了他的眉峰，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陆青棠眉眼弯弯，眼中倒映着他的模样：“这下真实了么？”


    江浔白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了胸膛，他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陆青棠想起了什么，把花塞到江浔白怀中，在江浔白惊讶和失落将他淹没前，她抬眸瞥了一眼他：“别担心，收了便是收了，不是还给你，是叫你帮我拿着呢。”


    “我也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江浔白朝她看去，只见她指尖拿着两个小小的银环，银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解释道：“我准备得匆忙，没来得及刻上什么精美的花纹，就只有一圈银，你别嫌弃啊……”


    说完，也不等江浔白开口又道：“你伸出手来。”


    江浔白胡乱地伸出一只手，见她垂下眼帘缓慢而温柔地给他的中指套上那个大一些的银环。


    银环上手本该是冰凉的，但可能是陆青棠一直攥在手中，竟还带着她的温度，比他的手指还要温暖一些。


    她给他戴好后，手掌摊开，朝他笑道：“这是我的，你给我戴上吧！”


    陆青棠抱过山茶花，江浔白从她手心里取走小银环，学着她的样子，仔细而虔诚地把银环套在她的中指上。


    陆青棠解释道：“在我的家乡，这个东西叫做‘戒指’，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可以送戒指的，好了，江糖糖，戴上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知是听到了哪个字眼，江浔白眸中带着笑意，唇角微扬，轻轻地“嗯”了一声。


    远处开始放了又一轮的烟花，一簇簇烟花在空中绽开，宛如一朵朵鲜花般绚丽无比，在此起彼伏的砰砰声和远处的惊叹声之中，陆青棠听到了江浔白极轻的声音：


    “嗯，我属于你。”


    陆青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直手便探了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间，与她的手指严丝密合地贴在一块儿，他们手上的银戒相互碰撞，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熬过了期中月，争取在期末月前完结。


    写完这一章，我才发现这是九十九章诶，那就让我们一起祝棠棠和江糖糖长长久久～[让我康康][撒花]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说来也奇，从南诏之后，江浔白月圆之时的寒症好了大半，连锥心刺骨的痛意都减缓了不少，只剩满头白发依旧，连他的修为都只会消失一半。


    长安鸿鹄会将至，几人十一月十七日便从蜀城出发了。


    出发前陆秉言一把鼻涕一把泪感慨舍不得自己的孙女，把陆青棠也弄得眼睛红红的，直到日头不早了几人才出发，马车到蜀城外时又遇上了一个故人——


    穿着素衣的许湫歆站在长亭旁给几人送别，她从前从不信世上的妖邪之事，直到一朝为父收尸，倘若没遇到几人他们兴许就回不来了。


    由于守孝期未过，她不好去陆府拜别，特意着人打听了他们出发的日子前来送别。


    见江以阶和苏铃摇在前边跟许湫歆道别，江浔白的目光落在陆青棠泛红的眼眶，旁若无人地抬手替她拭去眼尾的湿意：“倘若你真舍不得，等此间事了，我们一同回来探望祖父？”


    陆青棠本来还沉浸在不舍的情绪里，见他这么光明正大地给她擦眼泪，还恬不知耻地跟着她叫上了祖父，再看着他指间正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的银戒，她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移了几步。


    还没人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了，江浔白这也太明显了，她有些不自在。


    江浔白好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凑近她逗道：“怎么？陆小姐还不愿给我一个名分？”


    陆青棠抬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胡说什么呢。”


    江浔白唇角带笑，思绪却不禁飘得很远，自他们在一起后，陆青棠的好感值停在85一直没动，虽然好感值升得慢是很正常的，可他一想到陆青棠还没完全x爱上他，心中就不免有些难过。


    他太急切了。


    急切地渴求陆青棠的爱，可他明明知道，能修得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陆青棠垂眸盯着两人纠缠在一块儿的影子，心中也犯起了难，她的第六个任务已经激活了——系统让她查清江浔白的秘密。


    她很不理解为何要查江浔白的秘密，按理说这个系统的存在就是让她给男女主使绊子，怎么第六个任务会回到江浔白身上呢。


    虽然就目前来看，江浔白的确有很多秘密，但这跟她一个恶毒女二有什么关系？


    陆青棠越想越想不通，可惜系统就跟死了一样，根本问不出什么话。


    这边两人还在各怀心思地发着呆，那边的几人早道别完了。


    回头看见江浔白和陆青棠，一个看天一个看地，江以阶不由得笑道：“阿浔，青棠，你们二人做什么呢？莫不是吵架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江以阶笑着摇了摇头，几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北。


    这一路上终于没再出什么事，几人在长安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城镇里歇下，越靠近长安，越繁华，这只是小小的一个城池，繁华程度却和姑苏差不了多少。


    此时四人正坐在窗边吃饭，暮色四合之下，便可见长街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江以阶拦住正给他们上菜的店小二，笑道：“请问这儿也没有宵禁吗？”


    店小二见几人是外乡人，衣着华丽，一看就是从哪儿来的公子哥，他立刻绽开笑容，恭敬道：“不只是我们这儿呢，长安城自去岁冬天起便没了宵禁”


    几人虽感到奇怪，却没多想，这是凡间王朝的事情，跟他们三个捉妖师和一只半妖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青棠才收回目光，却见自己碗中不知何时已多了很多菜，她愣了一瞬，抬眸看向江浔白，江浔白冲她眨了眨眼，将手中的鸡腿也夹到了她的碗里：“这里的饭菜都这么好吃，真不知道长安的会有多好吃呢！”


    陆青棠赶忙朝对面看去，果然看到了两个吃惊的面孔，见陆青棠朝他们看去，他们两人都露出了“懂，我们都懂”的眼神。


    江以阶甚至学着江浔白的样子给苏铃摇也夹了一个鸡腿：“阿摇，你也试试。”


    陆青棠：“”


    怎么感觉她和江浔白的关系有点瞒不住了呢。


    陆青棠灵光一闪：“给江大哥也夹一个。”


    江浔白：“？”


    他虽然不懂陆青棠的脑回路，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三人盯着江以阶碗中鸡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陆青棠笑眯眯道：“江大哥，你看你也有。”


    你也有，就别乱想了！！


    江以阶和苏铃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阿浔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的情绪。


    江以阶感叹道：“阿浔真是长大了。”


    一开窍就超过他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陆青棠：“？”


    江浔白笑道：“是。”


    江浔白还要再给她夹菜，陆青棠眼疾手快地护住了自己的碗，控诉道：“别夹了！我吃不完你吃吗？”


    碗里都装不下了还夹！！


    江浔白“哦”了一声，道：“也不是不行。”


    陆青棠：“”


    江以阶：“？”


    苏铃摇：“？”


    这恋爱的酸臭味都快熏死他们了！


    两人低头开始吃饭，不想再理会正陷入热恋中的二人。


    江浔白见陆青棠不再理他，又见她指间空落落的，那枚被她称作“戒指”的东西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他顿时有些委屈，低声道：“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陆青棠咬着鸡腿含糊道：“丢什么了？我等一下检查一下啊，应该没丢东西吧你们都在，怎么还会有小偷呢。”


    江浔白垂下眼帘，默了片刻后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撑在桌上，他静静地看着陆青棠，用手指不住地抚摸着中指上套着的戒指，企图用这种方式引起陆青棠的注意力。


    然而陆青棠正忙着解决碗里如山堆般的饭菜，哪分给他半个眼神。


    他发现此事行不通后，终于忍不住唤她：“陆青棠。”


    “嗯？”


    埋在饭菜中的陆青棠茫然抬头，见他放下筷子，疑惑道，“你怎么就吃这么点东西啊？”


    这怎么行呢？怎么吃得比她还少。


    “不是……”江浔白一边故意把戴着戒指的手在她面前晃悠，一边否认道，“我还没……”


    陆青棠眼睛一亮：“我懂了！”


    江浔白心里有点不好的感觉：“你真懂了？”


    陆青棠拍了拍手，认真道：“你是不是想吃我碗里的？”


    “噗——”


    江以阶忍不住笑出声，苏铃摇抬头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没事，没事……”江以阶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等什么时候我再说与你们听啊。”


    陆青棠：“……”


    这笑谁也太明显了吧。


    江浔白见陆青棠非但没猜出他的想法，竟还在这里护食，一时间有些无语，几乎冷笑着道：“不、不用，我饱了。”


    气饱了。


    陆青棠低头继续吃。


    等他们吃完饭，回客栈的路上，江浔白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青棠猜了半天没猜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江糖糖，你今晚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江浔白抿着唇线，没开口，陆青棠又道：“你不能嘴硬哦，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出来我是猜不到的。”


    江浔白的声音很低，但陆青棠还是听见了：“真希望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陆青棠：“……”


    还好下一刻，江浔白就笑着开口了：“陆大小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嘴角微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与方才忧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这才是陆青棠最熟悉的模样，陆青棠不由得跟着扬了扬唇：“我能忘记什么啊？”


    江浔白微挑眉梢：“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


    陆青棠瞥了一眼走在他们面前的江以阶和苏铃摇，他们正边逛街边走，注意力都在街边的小摊上，她伸手拉着江浔白的衣领，迅速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江浔白本意是想问她她的戒指去哪儿了，没想到陆青棠会突然来这一下。


    他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力道弯向她，淡淡的荷花香扑面而来，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柔软的触感随之而来。


    他的大脑一下子变成一片空白，周遭行人如织，熙熙攘攘，但他却只觉所有的声音都远遁而去，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陆青棠，却见她正若无其事地往前看去，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见他满脸不可思议，她理直气壮道：“怎么这个表情，跟我占了你便宜一样？不是你说我忘记什么事情了么？”


    江浔白捂着自己的脸，轻声道：“你、那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


    陆青棠见江浔白面红耳赤的模样，心中感到很好玩，凑近他，她一凑近，他就自觉地弯下腰，把耳朵放到她唇边。


    陆青棠轻笑道：“江糖糖，这又不是第一次亲你了，你怎么这么害羞啊？”


    江浔白腾地一下子站直了，脸蛋红得像个红苹果，他眼神胡乱地飘着，不知道该落到何处，低声道：“你、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事？！”


    陆青棠无辜地耸耸肩：“我说什么了？”


    “……”


    江浔白没想到陆青棠竟然如此大胆，竟一下子把方才要说的事情给忘记了。


    他与她当然亲过好几次，可那都是在没人的地方，她方才竟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亲他了……


    江浔白脸颊微热，伸手捂着自己的脸，朝前看去，只见陆青棠正提着烟青色的裙摆跟在江以阶和苏铃摇身后，她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眉眼间尽是好奇与欢快。


    他唇角微微上扬，眸子里漾着温和的神采。


    她又一次主动亲他诶。


    江浔白还在发呆时，前边的少女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朝他扬了扬手，脆声道：“江糖糖，你发什么呆呢！别跟丢了呀！”


    街道上的灯火落在她的眸子里，宛如漫天的星辰，江浔白轻声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江以阶和苏铃摇还在呢，陆青棠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于是便任由江浔白牵着了。


    她只求江以阶和苏铃摇别回头，不然看见他们手牵手的模样，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陆青棠还在想着，便见不远处的江以阶牵住了苏铃摇。


    她讶然地回头看，却见江浔白朝她眨了眨眼，弯腰在x她耳边低声道：“你还不知道吧，兄长和苏铃摇在鸿鹄宴后就要成婚了。”


    他的声音很低，微凉的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带起一阵痒意。


    “真的吗？”


    陆青棠微微瞪大双眼，原书中不是这样的啊，原著中江以阶和苏铃摇历经苦楚，在最后一章才订婚，番外才成婚，怎么这么快就要成婚了。


    是因为她的任务一直失败了么？


    还是她和江浔白在一起了，可系统也没阻止啊。


    陆青棠百思不得其解，江浔白的眸色却深了深，兄长成婚的消息对她的打击竟这般大么？


    她眸中的笑意都消失了。


    陆青棠没发现江浔白的笑容变了，她一下子想起了另一件事，江以阶和苏铃摇要成婚了，那这本书就到大结局了，可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她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她还能回到现代吗？


    陆青棠想着，心情越发的低落起来。


    江浔白把陆青棠脸上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他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握着陆青棠的力道却愈发柔和。


    陆青棠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直到江浔白停下脚步，她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客栈。


    她强颜欢笑道：“这一路风尘仆仆，你今晚要好好休息。”


    说完，就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却被江浔白猛然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


    江浔白垂眸看着她，她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淡的，一副憔悴的模样。


    才这么几步路，她就像鲜花瞬间枯萎一般由明媚变成萎靡。


    江浔白的心脏仿佛被人用细细的丝线紧紧缠住一般，细密的痛叫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很想把她拉入怀中，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叫她眼里心里，甚至身体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


    江浔白只是给了她一个很轻柔的拥抱，在她耳边温声道：“你也是。”


    陆青棠把自己埋进他的怀中，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清香。


    倘若故事到了最后的结局，那她与他是否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她在现代的身体已经死了，任务没完成，她的结局便是被系统抹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