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走出gcpd的时候，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直到他和gcpd的警官押送着那几十个蔫头耷脑的普通犯人，穿过阿卡姆那阴森森的走廊，把他们重新塞回牢房，又处理完一堆后续手续，最终回到相对安静的院长办公室时，那股混杂着意外、振奋和忧虑的情绪才稍稍沉淀。


    布鲁斯正守在沙发旁，看到奥瑞恩进来，冰蓝色的眼睛立刻望了过来，带着无声的询问。


    “都办妥了，犯人接回来了。”奥瑞恩把沾了灰尘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手里提着东西走到沙发另一边，先是仔细看了看蝙蝠侠的状况——呼吸很平稳，但依旧睡着。


    然后他转向布鲁斯，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兴奋和神秘的表情。


    “布鲁斯，你猜我在gcpd碰到谁了？”


    布鲁斯微微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吉姆·戈登。”奥瑞恩吐出这个名字，观察着布鲁斯的反应。不出所料，布鲁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即使在他的平行世界，戈登警长也应该是位知名人物。


    奥瑞恩把和戈登在走廊拐角那番简短的对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戈登对那个黑披风的认可，以及那句“这个城市需要……一个真正的英雄”。


    “我当时就觉得，”奥瑞恩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稍微提高了一点，又立刻警觉地压低，“这个世界，也不全是洛根警监那种人！还是有明白人的！”


    他顿了顿，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而且，布鲁斯，戈登的话让我想到……或许，你不该只局限在阿卡姆里帮忙——这样也浪费了你的才能。”


    布鲁斯目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戈登在gcpd内部，显然……不那么得志，但他有自己的判断，而且位置关键。”奥瑞恩越说思路越清晰，“他对现状不满，对洛根和那些寡头资助的所谓秩序有清醒的认识。如果我们……如果我们要在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真正了解甚至影响gcpd的内部情况，会非常有用。”


    他看着布鲁斯，眼神认真起来：“你说过，你本来今天就该去警局报到。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韦恩集团，但你有警校的履历，有真正的能力。戈登暗示他或许能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从基层警员做起，积累经验，同时——”


    “从内部寻找可能改变的机会。”布鲁斯接上了他的话，若有所思。


    “没错！”奥瑞恩打了个响指，为两人的默契感到高兴，“而且戈登和我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虽然算不得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这算是个好的开端。”


    接着，奥瑞恩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个有点邪恶的笑容：“不过，我的好警探，我得提醒你，这里可没有韦恩家族的金字招牌给你开路，你得以一个普通新人的身份，从最底层干起，说不定还得给老警探跑腿买咖啡。”


    布鲁斯闻言，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熟悉的、属于哥谭宝贝的狡黠光芒。


    “听起来还算不错。”他语气轻松，“正好，我也想看看没有韦恩这个姓氏，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布鲁斯一边说，一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奥瑞恩，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悠悠地说：“那么，作为普通新人的家属……院长先生，是不是该考虑给我一点特别支持？比如，没有韦恩家族，那以‘莱特家族’的名义？”


    ？！


    怎么突然对自己人上手段？！


    奥瑞恩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话里的暗示弄得耳根一热，但输人不输阵，他强作镇定地挑眉回敬：“那当然，堂堂阿卡姆院长，当然不会让你受委屈——以后阿卡姆犯人跑了的业绩都是你的。”


    奥瑞恩顿了顿，对着布鲁斯竖起一个大拇指：“不过超级反派的业绩我们得偷蝙蝠侠的了，我可不想让你受伤。到时候我们好好求求他，我觉得他应该会同意的。”


    布鲁斯被奥瑞恩的回答逗笑了，刚想再说什么——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从沙发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噤声，猛地转头看去。


    沙发上，那个一直沉寂的黑色身影，动了一下。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被绷带缠绕的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得明显了些，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无力地松开。


    奥瑞恩和布鲁斯瞬间收敛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几步抢到沙发边。


    蝙蝠侠的身体在昏迷初醒的虚弱中依然本能地绷紧了，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视线似乎尚未完全聚焦。


    “别紧张！是我们！”奥瑞恩赶紧出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缓，像是在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奥瑞恩和布鲁斯，你在阿卡姆院长办公室，安全了。”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让蝙蝠侠能清楚地看到他。


    蝙蝠侠的头微微转动，视线似乎艰难地对焦了一会儿，先是落在奥瑞恩写满担忧的脸上，又缓缓扫过布鲁斯。


    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松懈下来，那副沉重的身躯重新陷入了沙发的支撑里，只是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伤口带来的持续痛楚。


    他认出了他们。


    “……情况。”沙哑的声音比昏迷前更加干涩破碎，几乎只是气音。


    奥瑞恩立刻明白了他在问什么。“都解决了。”他语速有点快，“gcpd那边的犯人都接回来了，阿卡姆目前……暂时稳住了。”


    蝙蝠侠似乎轻轻吁了口气，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他没有问自己的伤势，也没有提及昏迷，只是沉默地接受了现状。


    奥瑞恩和布鲁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同样避开了有关旧伤和过去的话题。


    “那个……你肯定饿了，也需要补充体力！”奥瑞恩想起什么，转身跑到办公桌旁，拎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献宝似的开始往外掏东西，“我从外面回来时特地买的！”


    奥瑞恩拿出一盒高蛋白能量棒，一罐富含维生素和电解质的运动饮料，甚至还有一小瓶据写着能快速恢复体能的果冻状营养补给。


    这全是些在便利店或药店能买到的、针对体力恢复的常见产品，虽然不算精致，但显然是用心了。


    奥瑞恩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像只囤积了过冬粮食并急切展示给同伴看的松鼠，然后和布鲁斯一起，眼巴巴地看向蝙蝠侠。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沙发上的人，眼神干净直白，充满了“你快吃点东西补补”的无声催促，姿态莫名地同步——


    奥瑞恩像只担心主人不肯吃饭的焦躁小狗，布鲁斯则像只虽然安静但同样紧盯不放的猫。


    蝙蝠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似乎被这过于直白的关怀弄得有点无所适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奥瑞恩和布鲁斯都清楚地听到，从那头盔下传来一声极轻、极无奈的叹息。


    接着，更让他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蝙蝠侠抬起手，在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解开了头盔侧面的卡扣。伴随着轻微的泄气声，那标志性的、带有尖尖猫耳的黑色头盔被他取了下来。


    “不必……”奥瑞恩下意识想阻止，毕竟身份是超级英雄最大的秘密之一。但他的话停在了嘴边。


    头盔下是一张男人的脸。黑发，因为长时间戴头盔而有些汗湿凌乱，更衬托出脸部线条的硬朗。


    他看起来比奥瑞恩想象中要年轻些，但也比身边的布鲁斯·韦恩明显年长十来岁，阅历沉淀在眉宇之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真实的、宛如冰川裂隙般深邃的蓝色，此刻因为疲惫和伤痛而显得有些暗淡，但锐利依旧。他的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被苦难反复打磨过的坚毅，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啊，奥瑞恩呆呆地想，是和布鲁斯同色系的美人哎！


    蝙蝠侠看向有些呆住的奥瑞恩和布鲁斯，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尝试一个安抚的表情，但最终只是让线条显得不那么冷硬。


    “火柴·马龙。”他报出了一个名字，声音依旧沙哑，但没有变声器的扭曲，听起来格外的悦耳。


    火柴·马龙。


    这个名字在奥瑞恩脑海里轰然炸开，带着硝烟、美酒和地下赌场那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太……太他///妈酷了！


    这简直是为了黑暗骑士量身定做的名字！


    奥瑞恩瞬间觉得自己的名字“奥瑞恩·莱特”像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实习生，就连“布鲁斯·韦恩”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子名，在“火柴马龙”面前都显得有点精致的过于小家子气了。


    看看这名字！


    “火柴”——短暂燃烧，却能点燃最黑暗的角落，燃烧一切的邪恶！


    “马龙”——沉稳，古老，听起来就像个能在哥谭最混乱的酒吧里打听到任何消息、然后用一瓶烈酒和一颗子弹解决问题的人。


    而他，奥瑞恩·莱特，前韦恩集团打工人，现阿卡姆倒霉院长，不仅见到了活的蝙蝠侠，还知道了他的这个……


    这个充满硬汉气概和传奇色彩的名字？！


    这冲击力不亚于奥瑞恩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蝙蝠侠。奥瑞恩感觉自己心跳快得离谱，血液冲上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想尖叫，想欢呼，想原地转圈，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按住了他。


    奥瑞恩只能像个突然被巨大幸福砸懵的傻瓜，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反复刷屏着：


    “蝙蝠侠告诉我真名了！


    他叫火柴马龙！！


    蝙蝠侠叫火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