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探望阳太归来后,雪代幸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似乎真的松动了。
身体的康复训练变得更为积极,当晨光再次铺满庭院时,幸的身影比前几日更为频繁地出现在廊下,她推开纸门,不再去依靠门框,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独自行走。
虽然双腿依绵软,步履虚浮,但她拒绝依赖,倔强地一次又一次尝试,仿佛要将沉睡一年的时光狠狠追回来。
也许,在雪代幸的内心深处,也藏着不愿被远远抛下的惶恐。
“幸,你太乱来了!”蝴蝶忍第无数次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影,秀气的眉头蹙地死紧,“过度劳累只会适得其反!”
然而,劝阻的声音常常被埋没在幸专注而倔强的沉默里。
次日,当幸再次因强撑而失衡,向前跌到的瞬间,一道身影比忍和隐队员反应更快。
如同无声流淌的水痕,富冈义勇已经出现在了她身侧,沉稳地递出了自己的左前臂,横亘在她即将触地的身形之前。
幸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指尖刚触及他小臂温热的皮肤,让她心底掠过一丝细微又难以言喻的抵触,她蜷缩了一下手指,动作有瞬间的迟疑。
幸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沉寂的眼睛,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而幸迅速压下那点异样感,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此后,每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庭院的薄雾时,那道穿着双色羽织的身影,总会准时地出现。
他并不插手蝴蝶忍制定的复建计划,也不轻易出声指导,他只是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在她步履不稳,需要借力之时,恰到好处的成为那道无声的“扶手”。
这景象自然也落入了蝶屋其他队员的眼中。
一日,幸正扶着义勇的手臂缓慢行走,两名路过的年轻队员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张望,其中一个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声音压的极低却掩不住惊奇:“喂,快看……水柱大人简直快成了雪代前辈的专属支柱了嘛!”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漆黑的影子便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是幸的鎹鸦朔,它歪着脑袋,小小的眼珠盯着那个队员,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腔调开口了。
“错——是移动扶手!噶!”
它那精简又略显滑稽的总结,让两名队员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捂住嘴,肩膀止不住的都动起来,又怕被场中的水柱大人发现,强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场中的两人似乎并未留意到这边小小的插曲,但久而久之,幸对这种无声的靠近,竟然也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习惯。
从最初触碰时细微的僵硬,到后来能自然而然地借力,更微妙的是,每当义勇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会不自觉的松弛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悄然弥漫。
这天的复健训练接近尾声,她坐在廊下休息,气息微喘,义勇并未像往常一样即刻去执行任务或者返回自己的岗位。
他走到放置在一旁的行囊旁,从中取出一个素雅浅色和纸细心包裹着系着精致绳结的方正盒子,递到了刚刚坐下歇息的幸面前。
幸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那和纸的样纹与绳结的系法,隐隐透露着几分熟悉感。
“路上看到的。”义勇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幸接过了盒子,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质感。她遵循着记忆解开熟悉的绳结,掀开盒盖,里面整齐码放着精致的和果子。
那独特的造型与细腻的色泽,分明是幼时记忆里野方町那家由浩介先生家经营的老铺点心。
“你去了野方町?”幸捧着这盒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的点心,指尖微微收紧。
义勇望着她,很久以后才开口道:“浩介先生家的点心铺在这次任务的地方开了分店。”
是这样啊,看来浩介先生也往前看了呢,将这份甜味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恰好蝴蝶忍端着药盘经过,目光扫过那盒明显价值不菲,且绝不可能在附近顺路买到的点心,脚步顿住。
她秀眉微挑,看了看那盒和果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仿佛无事发生的义勇,再看向捧着盒子有些发愣的幸,她端着药盘脚步轻快地转向了不远处整理药草的姐姐香奈惠,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廊下的幸和义勇听清。
“呐,姐姐,你发现了吗?男人的顺路原来可以跨越半个国家。”
香奈惠闻言,抬起温柔的紫色眼眸,望向幸和义勇那边,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忍的鼻尖,轻轻摇了摇头,“你呀,就是这方面迟钝呢,以后你就明白啦。”
过了约莫七八日,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
富冈义勇完成了一个较远的夜间巡查任务,归来时已近深夜,他快速处理完必要的汇报,鬼使神差地踱步到了幸所居的病房外廊下。
病房的纸门并未严丝合缝,泄出一丝温暖的烛光,义勇在门外驻足片刻,正欲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穿过那道缝隙,捕捉到了室内的情景。
幸并未安睡,她靠坐在床头,微微侧头,视线透过窗格,静静投向远方沉沉的夜幕。
月光如水,洒在她安静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坚韧的眼眸闪烁着一丝微光。
而她目光所在的方位,富冈义勇再熟悉不过。
是那座小院的方向,那个他们共同居住过,有着樱花落院的小家的方向。
富冈义勇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幸似乎感到了疲惫,缓缓躺下,他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第二日康复训练照常进行,当基础的站立和平地行走联系结束后,义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示意训练结束。
他走到幸面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言简意骇地吐出几个字:“跟我来。”
幸微微一怔,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他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引领着她,穿过蝶屋的回廊,走向宅院后方那座林木葱郁的小山。
攀登对于康复中的幸而言,无疑是一场新的考验,崎岖的山路,每一步都要付出比在平地时多几倍的力气,义勇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每当幸打滑或力竭站不稳身形时,那只坚实的手臂总能及时递出,成为她攀登途中唯一的凭依。
当他们登上那处开阔的坡地时,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透过逐渐变得稀薄的晨霭,远方熟悉的街巷轮廓依稀可辨。
而在那片鳞次栉比的屋顶之间,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们共同购置的小小院落,以及院中那株格外醒目的樱树,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从未改变,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那个承载着野方町温暖记忆,充满了茑子姐姐笑声,有着义勇沉默陪伴……家的方向。
一股暖流瞬间在幸的心中无声蔓延,连日来的焦灼与无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远处那团温柔的光晕悄然抚平了。
她久久地凝视着,似要将那景象刻入心底。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并肩站立在山顶,任由山风拂过。
然而,这番擅自离院的举动,终究没能瞒过蝶屋的主人。
刚踏回廊下,便见蝴蝶香奈惠与忍并肩而立。
香奈惠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浅笑,眼神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严肃。忍则双手环胸,秀眉挑起,脸上那惯常的微笑此刻看起来格外危险。
“义勇先生,幸小姐,”香奈惠的声音依旧柔和,却透出一股极淡的责备,“我记得,医嘱是静养和在规定区域内进行复健呢。”她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义勇身上,“富冈先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幸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消耗和风险。山间湿寒,路况复杂,这绝非明智之举。”
忍在用力点头,语气亦带着责备:“就是!幸胡闹,富冈先生你怎么也跟着乱来?”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虽言辞犀利,却并无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对不省心的孩子那种哭笑不得的训斥。
面对姐妹二人连番的“斥责”,富冈义勇保持着惯常的沉默,微微垂眸。
幸看着面前如同长辈般关切又带着责备的姐妹俩,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挨训的义勇,一种与探望阳太时截然不同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无奈,又想笑的轻松感。
她低下头,抬手轻轻掩住了嘴唇。
然而,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最终无论如何也没有抑制住,从指缝间漏出的一声极轻的嗤笑,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雪代幸笑了。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真实地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连嘴角那颗淡色的小痣,也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气息,变得生动起来。
香奈惠和忍皆是一怔,随即,香奈惠眼中的严肃化为了无奈的莞尔。
忍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算是为这场小小的风波画上句号:“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们。”
责备的气氛在这无声的笑意中,悄然冰释。
晨光熹微,倚靠无声,朝晖满庭。
复健的日子,似乎也因此,不再那么难熬了。
42、晨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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